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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清冷师尊捡了只阴湿嘤嘤怪 25-30

25-30

    第26章 千百日夜如何相忘 “师尊,你走吧。”……


    眼看楚栖楼眼眶里又蓄起泪水,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沈玉琼索性把两手都一摊,怼到楚栖楼面前:“行行行, 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那双修长干净的手和无数个梦里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渐渐重合, 楚栖楼睁大了眼睛,攥着的手腕好像一下子炽热起来, 烫的他一下子松开手, 猛地后退了一步。


    幻境的规则不知什么时候不再对他有束缚了,沈玉琼挑眉, 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慢条斯理丢了喜扇,缓缓从床上站起来,轻叹一声。


    “你看, 给你的你又不要,非要自己抢过来的才算好。”


    楚栖楼垂着眼皮, 让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这小崽子,好像比三年之前又长高了一些, 只站在那,就让人感受到身上那股沉沉的威压。


    沈玉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锤了锤腰,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把这前尘往事是非恩怨都扯出来解释一下,让楚栖楼别这么疯。


    他动作间,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嵌着的红玛瑙如血,衬得肤色更白。耳坠一摇一晃,时不时擦过脸颊, 眉间花钿更有种别样的风情。


    楚栖楼直勾勾盯着,咬着唇,仿佛在竭力忍耐什么。


    等沈玉琼再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就见楚栖楼眼睛有点红,狗一样扑了上来:“师尊刚才说腰疼,弟子给你揉揉吧。”


    揉什么,顺便把我的骨头揉断吗?沈玉琼毛骨悚然,没控制住,一巴掌飞了过去:“滚开——”


    楚栖楼熟练地闪身躲开,一把抓住那只手腕,很执着地朝那截被金红腰封束住的窄腰伸手,又被沈玉琼一把拍开。


    他这一动手,目光却瞬间凝滞,原本平静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手停在半空,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你……”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慌乱间打翻了桌上的烛台。


    龙凤双烛齐齐落地,融化的蜡油流了一地,刺目的红。


    楚栖楼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捡起烛台,但火苗却早就灭了。


    他颤抖着唇,一步步朝着沈玉琼走去:“师尊看到了?”


    沈玉琼闭了闭眼,缓缓点头。


    果然,他这些年一直提防着这件事,最后还是成真了。


    那那件事,也非做不可了。


    他方才抬眼一瞥,看见了楚栖楼指尖缠绕的怨气。


    那不是怨气发作时的状态,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楚栖楼把怨气融为己用,彻底接纳了它。


    他还是这么做了。


    果然,楚栖楼并没有多诧异,他步步逼近,惨淡地笑着:“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尊。”


    沈玉琼蹙起眉,只觉得心底堵得慌。


    必须得快点儿了,得赶紧从这个幻境出去。


    但这个幻境怨气太强了,强行破局怕是又要遭到反噬,他如今的身子,经不起这么耗了。


    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沈玉琼瞥了眼房门,拔腿就要走。


    一阵猛烈的风迎面刮过,“砰”一声,面前门重重合上,差点撞到沈玉琼鼻子。


    他一惊,猛地转身回头,楚栖楼不知何时已经逼近,一手撑在门板上,俊美的脸上阴气森森,眼里柔情全然不复:“师尊,要去哪儿啊?”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快贴在一起,呼吸交缠着,沈玉琼惊慌失措地移开头,后脑“咚”一声撞在后面,有点疼,但不是门板坚硬的质感。


    是……楚栖楼把手垫在了他脑后。


    沈玉琼又气又急:“楚栖楼你干什么?”


    楚栖楼对痛意浑然不觉,轻轻地抽走垫在沈玉琼脑后的手,然后一把攥住沈玉琼下巴,用力往上一抬,另一只手顺着下巴往下,一寸一寸,慢慢移到咽喉的位置。


    修长的脖颈被迫扬起,袒露出最脆弱的地方,沈玉琼仰着头,后脑抵着坚硬的门板,感受着颈间若有若无的触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楚栖楼垂眸盯着那截白皙的脖颈,抬手轻轻握住,缓缓收紧,感受着脉搏贴着皮肤,急促地跳着。


    颈间的压迫感带来的呼吸不畅,迫使沈玉琼微微张开嘴,汲取着氧气,他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楚……放……”


    楚栖楼黑眸沉沉盯着他,半晌,忽地开口道:“师尊,他们都说,我若是真的活着从寒水狱出来,就会像这样,掰断你的脖子,报寒水狱三年之仇。”


    沈玉琼一怔。


    谁说的,不过说的倒也没错,你现在不就这么干呢吗,我快喘不上气了。


    “可我与师尊之间,也着实算不上仇。”楚栖楼微微松开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光洁的皮肤,道,“在弟子心中,师尊永远是师尊,当日师尊杀了我还是把我关到寒水狱,弟子都不会恨师尊。”


    沈玉琼极缓地眨了眨眼,听他继续说道。


    “弟子只是太过想念师尊,想见师尊一面,跟师尊说说话,看看师尊过得是否还好,是否……也同样挂念着弟子。”


    楚栖楼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手上力道又不自觉重了几分,声音也陡然拔高:“可师尊一如当年,不肯听我解释,又诸多躲避,仿佛弟子是洪水猛兽,连碰一下都觉得嫌恶。反倒是对那尉迟荣甚是关心。”


    “弟子还记得,当年他要杀我,师尊如何相护。”楚栖楼声音哀切,“那些都不算数了吗?”


    冷不丁听他谈及过往,明明不算过去了多久,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过去那些,都忘了吧。”沈玉琼闭上眼睛,偏过头去。


    他以为这话说出口,换来的会是楚栖楼的暴怒,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指尖已经蓄起一抹灵力,防止楚栖楼暴怒之下真的杀了他。


    可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没有身体上的剧痛,楚栖楼安安静静,没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


    甚至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缓缓松开,禁锢之感骤然消失,沈玉琼没忍住,靠在门板上,捂着嘴咳了两声。


    门板跟着哗啦啦地响,上面贴着的囍字只剩一个角还挂在门上,摇摇欲坠。


    楚栖楼久久地立着,漆黑的眸中映着那抹大红的身影,那人雪白手腕上的淤痕和脖子上的指印,刺目地显眼。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袭来,他浑身战栗着,捏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身去。


    “师尊,你走吧。”


    他这话说的很轻,却宛如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波澜。


    沈玉琼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直起身:“你说什么?”


    楚栖楼负手背对着他,往前踱了几步,在碰到床沿的时候,又往后退了一大步,退了两步又定住,重新往前走。


    沈玉琼:“……?”


    楚栖楼就这么折腾了几趟,终于在床边停下了:“我说,师尊你走吧。”


    他强撑着平静说完这句话,就再也绷不住了,声音打着颤,但依然头也不回,很决绝地重复道:“你走吧师尊。”


    这又是发什么疯?终于悔过了,想迷途知返了?


    沈玉琼揣着一肚子问题还没找到机会问他,却又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一时间还真做不出个抉择,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走。


    走吧,该走的,犹豫不决只会剪不断理还乱。


    他转过身,手搭在门上,咬咬牙就要推开。


    “吧嗒——”


    有水滴落撞击地板的声音。


    “吧嗒——”


    又是一声。


    这下沈玉琼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了。


    又哭。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无奈道:“滚过来,跟我一起走。”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阵风袭来,背上一沉,压的他“嘶”了一声。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他肩上,带着些许潮意,得寸进尺地往他颈窝里拱,手搭在他腰间,搂得死死的。


    到底不是小孩子了,成年后的楚栖楼让沈玉琼总有些难以掌控、随时会失控的危险感,他僵了片刻,终是推了推他的头,道:“有什么事,先出去再说吧。”


    楚栖楼黑漆漆的眼睛里蒙着层水雾,泪痕还未干,唇角却微不可察地翘起。


    师尊,我放你走了,是你自己心软,那就别怪我了。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直起身,又很乖巧道:“好。”


    沈玉琼心里有点憋屈,又这么轻易被这小崽子唬住了,没出息,没定力。


    他一脚踹开门,然后……爆了句粗口。


    门口坐着个一身大红喜服的少女,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很俏皮地跟他摆了摆手:“嗨,你们好呀。”


    我们不太好。


    沈玉琼觉得自己今天一定不宜出行,他这一天都在反复受到惊吓。


    他后退了一步,察觉到什么,身形一滞,然后猛地转头。


    屋子内,床前站着个同样一身喜服的女人,毛躁干枯的长发垂在脸侧,一张煞白的脸面无表情,浑身煞气冲天,浓稠的怨气如有实质包围在她身边。


    她歪了歪头,冷森森道:“让你们走了吗?”


    嘶。


    沈玉琼斜了楚栖楼一眼,丢过去个问号。


    楚栖楼握住他的手,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眼神很真诚地示意,这次绝对不是他为了拖住沈玉琼搞出来的。


    鉴于某人前科累累,沈玉琼持保持态度。


    他看看身后的女人,又转过来看看坐在小板凳上的少女,挑眉道:“你们两个……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76你有种真让师尊走啊,发完癫就开始哭唧唧,就知道师尊吃你这套


    下章走一点点剧情把这个副本结束


    第27章 初露心意又生嫌隙 “不若弟子打一条锁……


    门外的少女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 正值青春,笑容璀璨,如新生的翠叶。屋内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 却如同一截枯木, 死气沉沉。


    虽然两人周身气质截然不同,但那张脸, 却极其相似。


    结合三人身上一模一样的嫁衣, 沈玉琼推断,这两人就是这个幻境的主人, 而且大概率一个是刚出嫁时的她,一个是成婚多年,不知道什么原因身死的时候的她。


    两张样貌神似,神态迥然的脸齐齐盯着沈玉琼, 又一齐把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笑声:“真是有意思。”


    你俩也挺有意思的。沈玉琼分外心累, 他把目光移向门外坐着的少女:“你们一直在偷听?”


    少女“唔”了一声,理直气壮道:“怎么算偷听, 这里所有的地方都是我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呵呵,那就是全听到了。


    沈玉琼脸皮有点隐隐发热,狠狠拧了一把楚栖楼的胳膊。


    楚栖楼吃痛, 但是依然不肯放开手,反倒攥得更紧了。


    少女拍拍屁股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一蹦一跳朝他们走来,靠得近了时,还不等沈玉琼和楚栖楼出手,身后女人一个闪身, 拦在她面前:“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随便离陌生人那么近,人心难测,别总是那么天真。”


    少女吐了吐舌头,很听话地抱着女人的胳膊,往后退到一个安全距离。


    沈玉琼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不知二位把我们拉进来,意欲何为?强留人间并无益处,若是二位有意离开,在下可以帮忙。”


    楚栖楼仗着有外人在,沈玉琼不会拿他怎么样,缠着沈玉琼的胳膊,警惕地盯着面前两人。


    女人冷笑了两声。


    少女就晃了晃她的胳膊:“阿霜,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友好一点嘛,你看你都吓到人家了。”


    名唤“阿霜”的女人稍稍缓下神色,眉心依旧蹙着:“你确定这两个人真的能帮我们?”


    少女抬手将她眉心抚平,笑道:“你也试着信我一次嘛,别老是把我当小孩儿。”


    她转过头来,对师徒二人笑笑:“我叫陈双,举世无双的双,她叫陈霜,霜降的霜。”


    “我们俩,算是一个人吧,但自从二十年前我身死,我们就变成了两个人,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陈双挽着陈霜的手,笑嘻嘻道:“其实也挺好的,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懂我,理解我的人陪着我。”


    沈玉琼点点头,二十年前,也就是说这个幻境已经持续了二十年了,居然一直没有被解开。


    这两人中,怨气大多在那个陈霜身上,她才是整个幻境维持的核心,也是之前困住沈玉琼的规则的产生者。


    至于陈双,身上干干净净,像一块没被打磨的璞玉,俏皮纯粹。


    “不过嘛,那些年的种种,对她的伤害太大了,我不想看她继续这么痛苦下去了,所以想给我们两个都找个解脱。”


    “你俩解脱的方式是把路人拉进来成亲?”沈玉琼微笑道。


    陈双眨了眨眼,打了个哈哈:“是我跟她打了个赌,山上不是山鬼庙嘛,很多男男女女结伴来这里,说什么一生一世白首不离啊。”


    此处在洛山山脚,山上有座山鬼庙,香火鼎盛,远近闻名,前来朝拜的人确实不少。


    甚至沈玉琼此行,也是为此而来。


    “所以你就把我们拉了进来?”沈玉琼道。


    陈双耸耸肩:“你是我拉进来的,他是自己闯进来的,与我无关。”


    楚栖楼一脸坦然,小声道:“师尊,我只是想来找你。”


    沈玉琼又拧了他一把,用气音道:“一会儿出去再跟你算账。”


    陈双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一丝憧憬:“她不信感情,也不信人,我便跟她打赌,若是在这些人中,有一对是毫无保留全然爱着对方的,她便放下执念,跟我离开。”


    “过往之伤害不可逆,可沉溺于那些伤害,只会让人在泥潭里越陷越深,我想带她出去看看,山川湖海,四时好景,我们还都没去看过,”陈双憧憬道,“她被这四方庭院和婚姻困住了一生,不该再继续困下去了。”


    她又有些遗憾道:“不过我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一对全心全意爱着对方的人,阿霜说我痴心妄想,世人自私,只知利用和算计,她才是对的。”


    沈玉琼听到这,隐隐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


    不会吧?


    果然,陈双眼睛亮亮的,兴奋地拍了拍手:“没想到让我遇见了你们!”


    沈玉琼:“……”


    姑娘,请问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难道我俩不应该是一个只想逃跑,一个满腔怨恨吗?全心全意爱着对方又是什么鬼?这跟他俩哪个人搭边了?


    他瞥了眼楚栖楼,却发现对方正直勾勾盯着他,眼里跳动着堪称诡异的光。


    大事不妙。


    果然,楚栖楼兴奋地盯着他,眼睛里满是渴求:“师尊,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


    沈玉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心里也乱得很,只随口糊弄道:“为师心里自是把你当最疼爱的弟子的。”


    楚栖楼目光灼灼:“只是这样吗,师尊?”


    沈玉琼招架不住,慌忙移开目光,对陈双道:“所以呢?现在你俩能放下执念,也放我们出去了?”


    陈双又去晃陈霜的胳膊,撒娇哀求道:“好阿霜,跟我走吧,求你了,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求求你了,好阿霜。”


    陈霜架不住她哀求,面上终于开始松动,但依然没有松口的迹象。


    变故发生在一刹那。


    陈霜身上的怨气忽地一瞬间爆发出来,顷刻间暴涨数倍,楚栖楼动作极快地带着沈玉琼后撤了两步,才避免被波及,但陈双躲闪不及,被一道怨气击中,神色痛苦地跌坐在地上。


    陈霜一下子慌了神,想伸手去触碰地上的陈双,却在目光触及到指尖的怨气时,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能控制住的……”


    沈玉琼闭了闭眼,果然,怨气这东西,根本不可能被人彻底操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扶起地上的陈双,检查了一番,魂魄受到震荡,但是没什么大碍。


    陈双煞白着脸,勉强挣开双眼,断断续续道:“阿霜……我不怪你……你跟我走吧……放下吧,好不好?”


    陈霜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类似惊慌的情绪,她一直以为,只要永远留在这个幻境里,她就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护住不谙世事的陈双。


    可到头来,她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最有可能伤害陈双的,反倒是她。


    她终于下定决心,朝沈玉琼欠身行了个礼:“劳烦这位仙长,渡我一程。”


    明知能出去了是好事,可沈玉琼心情却格外沉重。


    陈霜控制不住怨气,楚栖楼呢,他能吗?


    沈玉琼也朝她回以一礼,他不想去揭陈霜的伤疤,问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从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女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但这个幻境,已经可以确定是“怨”了。


    怨命运不公,怨遇人不淑,怨世道不平,怨自己无能为力。


    陈双跌跌撞撞扑进陈霜怀里,紧紧搂着她,眼眶里有泪在打转:“阿霜,别怕,这次有我陪着你。”


    黄纸燃烧,纷纷扬扬的纸灰随风卷起,又随风落在满院的红绸上,红绸沾了火星,瞬间瓦解,迸散成大大小小的碎片,随着骤起的狂风升腾在空中,又骤然落下。


    周围庭院在一点点消散,漫天红色碎布如雨般落下,像是一场盛大的落幕。


    陈双和陈霜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陈双朝师徒俩摆了摆手,高声喊道:“谢谢你们——祝你们幸福——”


    陈双搂着她,也微微弯起眼睛,声音很轻,但还是清晰落入耳中:“祝你们幸福。”


    二人身影彻底消散,飘往不知何处的远方,但余音却犹在。


    “阿霜,阿霜,我们终于能离开这里了,真好。”


    “再见。”沈玉琼轻声和这两个相识不过一个时辰的姑娘道了声别。


    幻境散去,那些被困的人从幻境中脱离,茫然又劫后余生地和身边的人抱在一起。


    不管今后如何,此时此刻,他们仍是彼此的牵绊。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山脚,一棵枯树下孤零零立着座坟。


    沈玉琼下意识走近了些,墓碑上写着一段墓志铭,已经积了灰。


    他轻轻拂去,露出碑上文字。


    大致意思是,墓主人叫陈双,富商之女,十六岁被家中嫁给县令儿子,婚后一年年无子,后出逃,女扮男装做私塾先生,半年后被抓回,以不守妇道之名关了起来,蹉跎十年,最终病逝。夫家嫌晦气,草草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埋了。


    那个曾经自称天下无双的姑娘,就这么草草了却了一生。


    沈玉琼想了想,抹去了碑上的文字,正欲蹲下,却被轻轻拉住了胳膊。


    “师尊,我来吧。”


    沈玉琼知道楚栖楼一直跟在他身后,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他索性就由着楚栖楼去了。


    他在墓碑上端端正正地重新并排刻下了两个名字。


    陈双,陈霜。


    没有其他,只有两个名字。


    他刻完后起身,眼巴巴地望着沈玉琼:“师尊,我做的对吗?”


    沈玉琼轻轻“嗯”了一声。


    楚栖楼狗尾巴都快摇起来了,片刻后,又有些失落道:“师尊,若是弟子做错了什么,你告诉弟子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沈玉琼沉默了一会儿,问:“楚栖楼,你能控制住你身上的怨气吗?”


    楚栖楼猛地攥紧了双手,面色陡然暗了下去:“师尊……还是不信我。”


    沈玉琼想说不是信不信你的问题,这东西始终是隐患,他张了张嘴,却听身后有人喊他:“沈兄!”


    是尉迟荣。


    到底刚才在幻境中楚栖楼把人给打了,自己这个做师父的总要跟人道个歉。


    沈玉琼转过身去:“尉迟兄,刚才幻境里是我这个徒弟的不是,冒犯了尉迟兄,实在抱歉。”


    这话落在楚栖楼耳中,又变了味儿。


    他自动换算成了:“我这个逆徒不服管教,竟对你动手,实在有负你我至交的交情。”


    他红着眼睛,喊了一声:“师尊,我们走吧。”


    尉迟荣立马不乐意了:“走?走哪去?你这个孽障还想再对你师尊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对他?”


    他看着沈玉琼脖子上已经有些发青的指痕,愈发觉得刺眼,拔了剑就朝楚栖楼冲过去。


    楚栖楼对他向来不客气,他身上没有剑,便赤手空拳和尉迟荣打起来。


    沈玉琼劝了两声,两人还是打的不可开交,好像把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了一样。


    没人理?那正好我开溜了。


    此处离山鬼庙也就一刻钟的功夫,沈玉琼想着那件重要的事,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他这次又没跑成。


    脖颈上不知缠了道什么东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动,便有身首异处的风险。


    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声“师尊”,饱含着的不甘和委屈到了临界点,有些扭曲的阴鸷:“师尊,又要去哪儿?”


    “不是说,要带着弟子吗?怎么弟子一个不留神,师尊便又跑了。”


    楚栖楼手上猛地用力一扯,沈玉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拖着他,又骤然松开,让他直直撞进楚栖楼怀里。


    他眼冒金星,还不等缓过劲来骂两句,楚栖楼便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扬起头。


    “师尊总是这般对弟子,弟子心中实在不安,”楚栖楼拇指按在沈玉琼唇上,反复揉着,将那淡粉的唇揉的通红,才慢声细语道,“不若弟子打一条锁链,将师尊锁起来,让师尊哪都去不了,只能留在弟子身边,如何?”——


    作者有话说:楚某人平时挺能装的一个小黑花,师尊一跑就发疯,下章来一点点小黑屋[黄心]


    第28章 寒水狱私心疯长 强扭的瓜甜不甜,总要……


    这个混账!


    比起他大逆不道的话, 更让沈玉琼惊惧的,是两人现在这个姿势。


    沈玉琼被他禁锢在怀中,仰面对着楚栖楼, 过近的距离, 熟悉的姿势,甚至连表情语气都极其相似, 让他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不可控制地回忆起那早就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


    这个场景……太像楚栖楼亲手杀了他的时候了。


    胸口的剧痛又被勾起,沈玉琼一张脸瞬间面无血色, 强烈的痛感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楚栖楼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彻底沉下脸,攥着沈玉琼下巴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就这样捏碎。


    “弟子原以为, 师尊对弟子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竟不知, 师尊已经厌恶弟子至此。”


    四面八方的痛意将沈玉琼包围,他无处可退, 意识昏沉,浑浑噩噩间,他看见楚栖楼猛地抬手,在尉迟荣的惊呼声中, 将他带进了一个什么地方。


    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冰冷刺骨的寒气顷刻间弥漫周身,沈玉琼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


    寒水狱。


    楚栖楼把他带到了寒水狱?他怎么办到的?寒水狱的入口明明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钥匙只有他和历任盟主有……


    电光火石间,沈玉琼想到了那个虽然微渺,但却是最有可能的猜测。


    “你……把寒水狱收为己用了?”


    楚栖楼抱着沈玉琼站在一只金色的大鱼上, 不疾不徐地前行着,闻言垂眸,淡淡道:“师尊果然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弟子在寒水狱呆了这么久,也不是白呆的,总要有些收获,才能不负师尊期望。”


    沈玉琼气得想骂人,却被楚栖楼捂住了嘴。


    “弟子知道,师尊定是又要骂我了,可弟子不想听。”他自顾自道,“师尊夸夸我吧,师尊夸夸我,我就放开。”


    好好好,现在还学聪明了,知道不好听的话不听,还敢威胁他了。


    沈玉琼气得晕头转向,却也惊骇。


    怪不得三年之期未满,他没开寒水狱大门,楚栖楼却能悄无声息地出来。


    原来是将整个寒水狱炼化收为己用了。


    该夸他天赋异禀,不愧是主角,被关到狱里都能把狱收了?


    他挣扎了半天,楚栖楼也不肯松手,沈玉琼气急,一口咬上他的虎口。


    楚栖楼吃痛,微微皱眉,但依然不肯松手。


    “师尊若是想骂弟子,弟子是不会松手的。”


    沈玉琼气急败坏,又重重咬了一口,楚栖楼还是不撒手,他先败下阵来,松了口。


    再咬下去,怕是真给他撕下一块肉来。


    楚栖楼这犟种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偏要认死理,头破血流也不肯撒手。


    楚栖楼见他松了口,瞥了眼虎口上渗出血丝的牙印,低低地笑了:“师尊以前从来不真的与我生气的,如今却是憎恶弟子至此。”


    他放开捂住沈玉琼的手,沈玉琼立马咬牙切齿骂道:“楚栖楼,你好大的本事——”


    “弟子就当师尊在夸我了。”楚栖楼只给了他说一句话的机会,又伸手捂上了沈玉琼的嘴。


    沈玉琼气急败坏,又狠狠咬了他一口,便闭上眼睛。


    良久,他问:“你究竟要带我去哪?”


    “别急,师尊,我们到了。”楚栖楼兴奋起来,声音愈发黏腻。


    沈玉琼打了个哆嗦,隐隐约约觉得这孩子现在疯得有点不对劲。


    对仇人好像不该是这个态度,对师尊也不该是这个态度。


    他想不明白楚栖楼这股兴奋劲到底是为什么,也不敢去深究,只想给自己找个龟壳套上,逃避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但事实上,就算他找个龟壳缩起来,楚栖楼这小畜生也能给他壳敲碎了薅出来。


    尊师重道的精神没学会多少,死缠烂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他本就闭着眼睛,恍惚间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覆在了他眼睛上。


    他顿时毛骨悚然:“混账你干什么?”


    楚栖楼的手在他脑后,灵活地给那条红色的发带打了个结,才温声道:“寒水狱中妖兽可怖,弟子怕吓到师尊。”


    海水底下缩成最小形态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的妖兽们:“?”


    沈玉琼恨恨道:“那你还带我来?”


    楚栖楼动作一滞,随后轻柔地拂去他额前碎发,近乎痴迷地打量着这张脸,柔声道:“可在外面,师尊总想着离开弟子,弟子连个和师尊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弟子也是别无他法,才出此下策。”


    他说着,极具占有欲的目光一寸一寸勾勒着怀中人的面庞。


    以前他从来不敢过多直视这张脸,生怕自己看多了,压不住心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每次师尊那张冷清的脸上对他绽放出一丝笑容,他的心都不受控制地飘起来。


    每次那张薄唇轻启,夸他,哄他,骂他,他都忍不住口干舌燥。


    每次师尊看向别人时,他总是想把那张脸掰过来,让他只能看着自己。


    可他没有任何立场和身份这么做,他是师尊的徒弟,只能谨小慎微地跟在他身后,做一个合格的乖巧的徒弟。


    他知道,按照世俗的礼法来看,他那些心思是龌龊的,是见不得光的,是大逆不道的,是该被钉在耻辱柱上任人唾骂的。


    可自从到了寒水狱,他就再也压不住那些疯长的心思了。


    一开始他哀求湖绿教他幻术,也只敢编织一些无关紧要的场景,在幻境中远远看师尊一眼。


    后来他忍不住,便又仿照着栖霞山上那些过往,编造了些更亲近的幻境,和师尊说说话,练练功。


    可大抵是他心有杂念,幻境里的师尊总是惴惴不安,对他诸多躲闪,像是在害怕什么事发生一样。


    他不明白,于是怨气疯长,快要将他吞没。


    湖绿看不下去,便劝他,既然喜欢,便努力变强,把人抢过来,问清楚,若是爱,那便能顺理成章在一起,若是不爱……也总有手段把人强留下。


    强扭的瓜甜不甜,总要先试试,也比他自己把自己折磨疯了强。


    那之后,楚栖楼的幻境就变了,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尝到了甜头,开始愈发放肆。


    但他也始终清醒地知道,这只是幻境,真正的师尊,只有他活着从这里出去,才能见到。


    于是他拼了命想活下来,从寒水狱出去,可太难了,四处都是虎视眈眈的妖兽,还有潜伏着随时会发作的怨诅。


    他逼不得已,选择了驯服身上那些源源不断的怨气,让他们成为自己手中锋利的刀,在妖兽中杀出一条活路,直至驯服他们,破开寒水狱出去见沈玉琼。


    他不想放手,他不甘心。


    脚下的金鱼缓缓停下,楚栖楼淡淡道:“上去吧。”


    那条通体鎏金的大鱼瞬间跃出海面,半透明的鱼鳍渐渐拉长,变成覆着根根金色羽毛的翅膀,载着两人振翅高飞,直冲云端。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沈玉琼身体一僵,随即楚栖楼将他搂的更紧了,还笨拙地像沈玉琼小时候安慰他一样,一下下拍着沈玉琼的肩膀,轻声道:“师尊别怕,海里寒气重,我们换个地方。”


    沈玉琼:……你把我弄海里来还不够,还得弄到天上去才放心?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小变态呢?


    不过这么一飞,他大致知道了自己现在脚下踩着的是什么了。


    那年他和楚栖楼从苦情海回来,楚栖楼把那几条鱼都养死了,哭唧唧来求他,他给他做的那只玉兽。


    当年他把楚栖楼打入寒水狱,给他留了三重保障。


    其中一重便是这玉兽。


    他当年雕这玉兽时,只想着雕个鲲鹏,既能水里游,了了楚栖楼养活那条鱼的心思,又能化鸟,不必拘于水中,能时刻陪着楚栖楼。


    却不想竟真的派上了用处。


    寒水狱里除了无边的海水,就是无垠的天际,无论在哪,小金总能对他照拂一二。


    命运这东西,当真让人不得不感慨。


    耳边是猎猎的风声,黑暗让所有的感官无限放大,过近的距离让他甚至能感受到楚栖楼身上源源不断散发着的热量,听到他清晰的心跳声。


    这场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飞行终于停下了。


    楚栖楼把他打横抱起,步履急促地径直朝前走着。


    可惜沈玉琼看不到,若是他能看到,此刻绝对不会抱着“算了看看楚栖楼到底要干什么”的想法,无所作为。


    万米高空,一座通体纯白的岛屿高悬着,岛屿上坐落着一座白森森的宫殿,上面隐隐浮动着密密麻麻黑色的符文,一圈圈缠绕着,宛如一条条铁索,将整座宫殿锁在其中。


    楚栖楼抱着沈玉琼,一步一步踏进殿门,那只金色的大鸟尽职尽责地跟在后面,将殿门合上。


    殿门轰然合上的一瞬间,沈玉琼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楚栖楼这小混账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打算,脖颈上紧紧锢着的束缚依然存在,他僵硬地动了动,想从楚栖楼手里扯出自己的双手:“你到底要干什么?放开我!”


    楚栖楼眨了眨眼,伸手轻轻覆在沈玉琼眉心,轻声道:“师尊,累了一天了,先睡一会吧。”


    “?”


    一股巨大的困意袭来,沈玉琼彻底失去意识前,想,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他在轿子里好像也是这么睡过去的。


    混账东西——


    作者有话说:很短小一点点小黑屋吧,下章还有,真正的小黑屋大do特do应该在死遁被抓回来之后


    下章明早六点更,然后明天就不更啦[红心]


    第29章 千般怨尤强留此身 “都解开了,师尊又……


    只是他在轿子里睡得无知无觉, 这次却不太一样。


    他好像只朦胧地睡了一小会儿,眼前就渐渐亮起来。


    入目的是一片红枫林,林子后面是如火的彩霞, 林子前面是碧玉般的湖面。


    这场景沈玉琼再熟悉不过。


    这是梦到栖霞山了?


    “呃……”一声压抑的呻吟声骤然响起, 格外清晰。


    沈玉琼瞬间呆住了,反应了片刻后, 整个人石化了。


    声音的来源很明确, 就是湖中央岛上的小楼。


    声音的主人就更明确了,是……他本人。


    这什么鬼?


    压抑的呻吟声断断续续, 从门缝里不断逸出,沈玉琼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往前走去。


    越往前走,声音就越清晰, 沈玉琼白皙的面上也染上一丝红。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坚定地穿过那条长长的九曲桥,他倒要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小楼前停下, 门微微闪开一条缝,透过那道缝, 沈玉琼一眼看见门缝里的场景,惊诧地睁大了双眼。


    屋内一切陈设都与他房内别无二致,床榻上,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死死揪着床单, 脸埋在被子里,浑身颤抖着。


    白色的里衣从他身上大片滑落,露出裸露的皮肤上,隐隐流淌着莹蓝色的纹路。


    这是他妖毒发作的时候!


    可这个视角,是谁?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楚栖楼,可楚栖楼在的时候, 他妖毒从未发作过,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正欲再看,却忽地感觉一阵巨大的力道攥住他的神识,又急又快将他狠狠从身处的场景中拽出来。


    意识猛地抽离的感觉并不好受,沈玉琼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久,他才慢慢缓过来。


    他睁眼,却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他蓦地想起,之前楚栖楼在他眼睛上蒙了东西,窄窄一条,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带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又是那条发带。


    小混账还真是把他送给他这条发带灵活运用到了极致。


    沈玉琼想伸手去解开蒙在眼前的发带,动了动,却猛地又意识到不对。


    他扯了扯,双腕被什么东西捆住,牢牢缚于头顶,动弹不得。


    他压着火,哑声道:“楚栖楼。”


    “师尊怎知我在?”他头顶传来一个有些欢快的声音,依沈玉琼对楚栖楼的了解,这混账东西是在得意。


    以前也总是如此,沈玉琼在看书,或者做些别的事,楚栖楼偏要鬼鬼祟祟从后面绕过来,捂住他的眼睛。


    他其实从楚栖楼出现的第一刻就发现了,但还是故作不知,任由他捂住自己眼睛,等楚栖楼因为等不到他的回应,急不可耐时,才抄起桌上的戒尺,不轻不重敲敲他的手,唤他:“楚栖楼。”


    楚栖楼就欢快地像是被主人叫到名字的小狗,把手拿开,弯下腰把下巴搭在沈玉琼肩上,笑着问:“师尊如何发现是弟子的?”


    沈玉琼就放下手中书卷,用戒尺抵着楚栖楼的下巴,把他头抬起来些,斜了他一眼,才半真半假地嗔道:“整个栖霞山上除了你,还有谁敢这么大逆不道。”


    楚栖楼每每就殷勤地给他捶肩捶背:“大逆不道也是师尊惯的。”


    如今想想,确实是他惯的,才给了这小畜生得寸进尺的胆子。


    他说话带了点火气:“身上一股狗味儿,好认得很。”


    楚栖楼反倒很高兴:“师尊还记得弟子身上的味道。”


    沈玉琼:“……”


    他决定给楚栖楼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哑声道:“给我解开。”


    “师尊说的是哪个?”楚栖楼笑盈盈问。


    “全、部。”沈玉琼面无表情道。


    “那不行。”楚栖楼一口回绝,“都解开了,师尊又该跑了,弟子还没跟师尊好好聊聊呢。”


    沈玉琼耐着性子,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你给我解开,我们还能好好聊聊。”


    “解开了弟子心中不安,师尊再惯着弟子一回,好不好?”楚栖楼慢声细语道,“留下来陪着弟子不好吗,我们像从前一样,再也没有其他人来打扰我们。”


    “我再惯着你你怕是要上房揭瓦。”沈玉琼气急,反手一挣,束缚于头顶的绸布顿时崩裂成数段,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扬手扯下系于脑后的发带,露出一双幽幽瘆亮的眼睛,冷冷盯着楚栖楼。


    枫红的发带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银铃摇晃,发出脆响。


    沈玉琼把发带收起,道:“我看你拿着这发带也没什么正经用途,那为师就没收了,什么时候你悔改了,再来找我要回去吧。”


    楚栖楼神色蓦地变了,他原本懒洋洋倚在床头,现在腾一下站起来,脸上笑容敛了几分:“果然,普通的绳子是困不住师尊的。”


    沈玉琼咬了咬牙,从头顶发间抽出玉容剑,抵在楚栖楼脖子上,冷声道:“带我出去。”


    楚栖楼既然把他关在这里,肯定还准备了其他手段,与其他自己费工夫破解,不如直接让楚栖楼带他出去。


    他以为楚栖楼肯定会推脱,却不料他垂眸看了眼抵在颈间的玉容剑,低低笑了一声,道:“好啊。”


    “师尊连玉容剑都拿出来了,看来是真的不愿跟弟子再多相处了。”


    那倒也没有,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急着去做,又没别的趁手的工具能威胁一下你,沈玉琼又没有像他一样掐别人脖子的习惯,只好这样了。


    他曲起膝盖在楚栖楼后腰顶了一下,冷嗖嗖道:“行了,走吧。”


    他简直不愿意再多看这个金光闪闪的屋子,也不知道楚栖楼在寒水狱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居然还能弄出个房子来?


    他一路上提防着楚栖楼的举动,生怕他又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要是以前,他肯定能制住楚栖楼,但三年过去,他根本不知道楚栖楼现在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地步,楚栖楼在他面前一直刻意隐藏,但毕竟也是主角,沈玉琼能看出,他如今修为必然不低,甚至可能比他还要高出一截。


    再加上他身上那些暂时被他驯服的怨气,每一样都是定时炸弹,让沈玉琼这一路上走得战战兢兢。


    但楚栖楼却格外老实,一双漆黑的眼一直直勾勾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楚栖楼摆了摆手,大殿的门轰然打开,外面的风猛地灌进来,楚栖楼甚至还掀开自己的外套,试图把沈玉琼裹进来,却被沈玉琼无情地拍开。


    门忽地打开,门口一个金色的身影猛地蹦跶了一下,扑腾着翅膀晃荡到旁边,伸着头往这边张望,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


    小金变成了一人高那么大,浑身金灿灿的羽毛支楞着,让沈玉琼想起了刚才那间金碧辉煌的屋子。


    一个是自己养的,一个是自己做的,审美和风格出奇的一致。


    眼前的状况让小金没搞懂,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来帮一下自己名义上的主人。


    但在接收到他主人一个警告的目光后,小金鸟躯一震,果断把头埋进翅膀装鸵鸟。


    呵呵,挟持和妥协是假的,他看他主人纯粹就是想赖在师尊怀里不出来。


    沈玉琼方才上岛时被蒙住了眼睛,现在只看了一眼,便心下骇然。


    整座岛漂浮在高空中,抬头看便是灰蒙蒙的云,冷风夹杂着潮湿的海水,寒意瞬间沁入骨子里。


    很难想象,楚栖楼在这里呆了近三年。


    沈玉琼平心而论,楚栖楼若是真恨他,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往前越走却越惊骇,这么大一座漂浮着的岛,楚栖楼是怎么弄出来的?


    他押着楚栖楼,脚步却停下了。


    “师尊,怎么不走了?”楚栖楼笑吟吟问。


    明知故问。


    沈玉琼铁青着一张脸。


    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是万丈高空,下面是翻涌的海水,海面上浮冰涌动,妖兽跳跃,再往前进一步,便是坠入无尽的地狱。


    他之前担心,楚栖楼为了报复他,会弄出个寒水狱2.0来报复他,现在看,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他直接把他关在货真价实的升级版寒水狱里了。


    “师尊,陪你玩了这么长时间你逃我追的游戏,现在弟子总该讨回来了。”楚栖楼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师尊为什么老是想跑呢?一次,两次,三次,每次弟子想跟师尊好好说说话,师尊却只想着逃跑。”


    “弟子也不想这么对师尊的,只是弟子实在别无他法了。”


    他话音刚落,沈玉琼顿时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浑身上下窜起一股燥热的痒意,流经四肢百骸,极快地蔓延开来。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是妖毒发作了!


    只是这次又和以往不用,格外来势汹汹,沈玉琼几乎是顷刻间就败下阵来,四肢酸软,抵住楚栖楼脖子的手无力地滑落。


    楚栖楼握着他的手,将玉容剑重新簪在他发间,亲昵地理了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


    两人姿态顷刻间对调,楚栖楼从被挟持者一下子变成了这场关系的主导者,强势地将沈玉琼揽在怀里,垂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


    “对不起师尊,可我实在不想让你走。”楚栖楼低声呢喃着,“师尊,师尊……你别怪我好不好,我只是太想让你留下了,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留下听我说一会儿话。”——


    作者有话说:楚某人这次真的伤到师尊的心了QAQ


    明天还是晚九点更,爱你们[红心]


    第30章 小狗手镯圈地标记 “行行行,为师答应……


    沈玉琼死死咬着唇, 拼命克制着身体里四处走窜的妖毒,不让自己的呻吟声逸出来。


    他听见楚栖楼的狡辩,火更是蹭蹭往上蹿, 抬手就想给他一个巴掌, 可手臂使不上力,落在楚栖楼脸上简直像是轻飘飘的抚摸。


    楚栖楼攥住那只手的手腕, 盯着白皙皮肤上爬起的蓝色纹路, 目光渐渐变得晦暗。


    “师尊,我们回去吧。”他掏出件大氅, 将沈玉琼拢了抱在怀里,转身重新朝身后的大殿走去。


    沈玉琼被他裹得密不透风,连骂楚栖楼的机会都没有。


    等楚栖楼终于把他放在床上,他张口就要骂却感觉一股热流重新涌了上来, 直冲头顶,让他的话一下子噎在喉间, 然后变了调,化为一声低低的呻吟。


    沈玉琼伏在床上低低地喘着, 手指死死攥着床单,额上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前的碎发,湿漉漉一缕缕贴在额前。


    屋子里很暖和, 他的外袍在混乱间半褪下,凌乱地挂在肘间。


    那双向来冷清的眸中蒙上一层水雾,有一瞬间的失焦,纤长的睫毛濡湿,黑发垂下,半遮半掩地盖住他面上神色。


    楚栖楼就那么站着, 看着,眼底漫上一片红。


    在沈玉琼终于脱力,彻底倒在被褥间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上前一步,坐在床沿,把人翻了个面,让沈玉琼靠在自己怀里。


    “师尊,你跟我服个软,我就帮帮你,好不好?”他捏起沈玉琼的下巴,软声道,“你说,你其实这些年一直在后悔,一直在想我……”


    沈玉琼狠狠一口咬在他手上,这次他没收力,也收不住。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楚栖楼好像没有痛觉一样,任由沈玉琼咬着他的虎口,撕咬得鲜血淋漓。


    终于,他轻叹一声:“师尊宁可这样一直捱着,也不肯跟弟子说句话吗?”


    回应他的是细微的呜咽声。


    其实沈玉琼在靠近楚栖楼的时候就发现了,身上的妖毒得到了缓解,可身体上的解脱并没让他好受多少,反倒怒火更盛。


    楚栖楼居然用这种办法逼他。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他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下去。


    他如今,竟如此不择手段。


    怀里人抖得厉害,楚栖楼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慌忙解除了对妖毒的控制,沈玉琼身上蓝到发黑的妖纹顿时淡了下去,只剩下浅浅一层。


    他像是濒死的鱼终于入水,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过来,扭过头瞪着楚栖楼,憋了一肚子的话顿时一股脑爆发出来。


    “楚栖楼你个畜牲——”


    楚栖楼像是早就料到了这句开场白,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静静听着。


    他这次确实做得过分,把人逼急了,挨一顿骂也是该的。


    “当初我告诉你什么,不要误入歧途,你听进去了吗?你自己告诉我,你这学的是什么歪门邪道的法术?”


    “你如今真是长本事了,能耐了,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对付你师父,你还有良心吗?”


    “早知今日,我当初便不该救你——”沈玉琼被气急了,口不择言起来。


    这句话一出,楚栖楼脸色骤然变了。


    沈玉琼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不对,生生止住了。


    可说出口的话如覆水难收,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低到冰点。


    “原来……师尊一直是这样想的。”楚栖楼低低笑起来,越笑越让沈玉琼胆寒。


    “师尊早就后悔了吧。”


    “是,弟子不择手段,为了留住师尊,连这种下三滥的法术都学。”楚栖楼低低道,“师尊应该很失望吧。”


    沈玉琼蹙起眉,他刚才确实被楚栖楼这混账气昏了头,但说的也是一时气话,他要是后悔,何必留在这陪楚栖楼耗,何必大老远跑到这山鬼庙来,求那一线希望。


    偏偏这人还拦着他,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至于这妖毒,他确实有些失望,他知道楚栖楼一直带着湖绿,却没想到楚栖楼有一天会用这东西来对付他。


    若说难熬,这魅妖的妖毒发作起来,比怨诅痕发作彻骨的痛还要难捱几分。


    如此想着,他脸色更差了。


    他这片刻的沉默更坐实了楚栖楼刚才的话,楚栖楼蹭地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沈玉琼,语无伦次了半天,然后一连说了三个好。


    “好、好、好。”


    说完他又背着手转过去,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止住,退了回来,猛地转身,捏着沈玉琼的肩膀把他从床上提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师尊,你后悔也没有用了。”


    沈玉琼:“……?”我哪句话说我后悔了。


    他张了张嘴,却被楚栖楼伸手捂住。


    楚栖楼耷拉着眼皮,自顾自道:“师尊,你当初不该对我那么好的,你不能对我好,又突然对我不好,你不能这样。”


    “唔唔!”歪理!沈玉琼怒目而视。


    楚栖楼又道:“以前弟子年纪小,不懂事,总是劳烦师尊,现在弟子有了能力,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的小孩儿了,师尊,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孝敬孝敬您,好不好?”


    沈玉琼眯了眯眼睛,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手拿开。


    “求求你了师尊,求你了,你留下来好不好?”楚栖楼说着说着,像以前一样哼唧起来,晃着他的胳膊哀求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玉琼:“……”


    你用什么孝敬我,眼泪吗?


    他这会儿恢复了点力气,扬手把楚栖楼的爪子掰下来,气若游丝地妥协道:“行行行,为师答应你。”


    楚栖楼立马灿烂起来,抹掉眼角的泪花,欢欢喜喜地问:“真的吗师尊?”


    “但是,”沈玉琼一把推开他要凑过来的狗头,“为师有个条件。”


    楚栖楼黑眸沉沉盯着他,很无赖道:“师尊说说看,弟子看看能不能接受。”


    倒反天罡。


    沈玉琼忍了。


    等到时候有这小崽子哭的,他凉凉地想。


    “我是出来有很急的正事要做的,没有讨厌你,也没有躲着你”沈玉琼耐着性子,尽可能地哄着他,“你放我出去吧,我真的有正事要做。”


    沈玉琼使出了杀手锏:“你给我一天,我就跟你回去,我们把所有事都摊开好好谈谈,好不好?”


    条件很让人心动,但楚栖楼清楚,诱人的条件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师尊要去哪儿,要见谁?”他在沈玉琼身边坐下,很近地盯着他,刨根问底道。


    忍住。


    沈玉琼慢慢解释:“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还有一个二师兄和一个师弟,我二师兄就在刚才那座山上,那座山鬼庙就是他的地盘,我此行目的就是来找他。”


    “师尊找二师叔做什么?还这么急?”楚栖楼目光灼灼盯着他,非要他给出个答案。


    再忍。


    沈玉琼早就料到他会刨根问底,提前编了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应付他:“玉容剑在三年前断过一次,这些年用着没那么顺手,师兄那应该还有当年剩下的材料,我去找他拿回来,顺便叙叙旧。”


    果然,楚栖楼沉默了。


    他虽然刚出来,但也不是一无所知。


    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话本故事里,无一不是说那日沈玉琼将他打入寒水狱,之后怒急攻心,当众吐血,玉容剑以一敌众,却拼了个剑断的结局。


    他一直想问师尊这件事,如今却也有了答案。


    “对不起,师尊。”楚栖楼咬着唇,很小声道。


    看他那副黏巴巴的样子,沈玉琼就知道这招苦肉计用对了,这下楚栖楼就算出于愧疚,也该放他出去了。


    谁料他还是低估了楚栖楼的厚脸皮。


    只见楚栖楼垂着头吧嗒吧嗒掉了两滴眼泪后,很决绝地抬头,将一个什么东西刷一下扣在沈玉琼腕上,冰凉凉的。


    小畜生又在搞什么鬼。


    沈玉琼定睛一看,是个金镶玉的镯子,开口的,不像是首饰,戴在腕上倒有种……镣铐的感觉。


    这镯子乍一看做工精致,上面雕刻得栩栩如生。


    再一细看……不能细看,细看辣眼睛。


    掐丝的黄金做成的不是寻常的龙凤,而是……一只呲着牙的狼?大狗?


    淡青色的玉石雕得倒是十分精细,是个端坐高台的仙人,长发飘然,眼眸微垂,目光怜爱,抚摸着怀中的一只……小狗?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种东西,一看便知是谁的杰作,沈玉琼脑子里噼里啪啦放着电,觉得这冰凉的东西此刻格外烫手,他伸手去解,那卡扣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死活都解不开。


    楚栖楼就看着他折腾了半天,才笑盈盈道:“师尊不必费力了。”


    “这是弟子亲手为师尊做的,不过时间有点紧,只来得及做了一只,另一只过几天再送给师尊。”


    这丑东西一只还不够,还有另一只?


    而且,刚说完要给我打一副镯子,这么快就打完了?我刚才到底睡了多久?对了,还没问楚栖楼刚才那个梦是怎么回事。


    但估计问也问不出什么,这小崽子现在精得很。


    就听楚栖楼接着道:“师尊若是想出去,就带着吧。”


    “你什么意思?”沈玉琼蹙眉。


    “字面意思,弟子也不是不同情理的人,只是师尊要走,总得有件让弟子安心的东西,师尊戴着它,弟子也能放些心。”楚栖楼慢条斯理道。


    “不过只有一天,一天后,师尊必须跟弟子回去。”他又强调道。


    你可真是太通情理了,呵呵。


    沈玉琼把那只狗举到楚栖楼面前,轻哼一声:“行啊,你给我讲讲,你这镯子上都是什么东西,我就戴着。”


    “只戴一天。”他也补充道。


    沈玉琼强势,说什么也不肯让步,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好整以暇地盯着楚栖楼,等着他的答案。


    楚某人的耳朵一点点漫上红色——


    作者有话说:76每天做一些小丑东西装饰师尊,师尊嘴上说着丑东西不戴,其实还是很惯着的[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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