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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山鬼庙三人计成 他腕间那镯子上莫名多……


    楚栖楼刚才嚣张的气焰全无, 支支吾吾不肯讲他的创作灵感。


    沈玉琼就叹了一声,不想再多浪费时间,拢了衣服, 理了理头发, 又重新体体面面,丝毫看不出刚才被楚栖楼逼的狼狈模样。


    他站了起来, 强调道:“只此一天。”


    他探了探, 镯子上没有什么监听监视的法术,只有个追踪定位术, 和一个防御术。


    小崽子还算是有点良心。


    楚栖楼眼尖地发现了师尊泛红的耳尖,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猛地点头,然后亲亲热热挽住沈玉琼的手:“走吧, 师尊。”


    沈玉琼:“……?”


    “你也去?”


    楚栖楼眨了眨眼:“当然了,弟子怎么放心师尊一个人去。”


    “谁知道尉迟荣是不是还在外面蹲着呢。”他阴阳怪气道。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沈玉琼想让他别老是跟尉迟荣见面就打, 但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没说出口。


    楚栖楼这小疯狗一提尉迟荣就跟他炸毛, 他好不容易刚顺完毛,还是别临门一脚横生事端了。


    “他总是跟我抢师尊,而且是他先看我不顺眼的。”楚栖楼狡辩道,一提起尉迟荣他有一箩筐的坏话要说。


    “什么抢不抢的, 你是我徒弟,他是我朋友。”沈玉琼分外心累,觉得楚栖楼对他的占有欲有点太强了。


    他借机敲打道:“你先前在幻境里打了尉迟荣,又对人家做出那么多无礼的事,等出去了找个机会,给尉迟荣道个歉。”


    楚栖楼立马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师尊要我给他道歉?”


    明显的不服, 丝毫没认识到自己打人绑人是件多么恶劣的行为。


    沈玉琼气得踹了他一脚:“为师以前怎么教你的?都教到狗肚子里了是吧?”


    “好吧。”楚栖楼抿了抿唇,怕沈玉琼再生气,勉强道,“我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才跟他道歉的。”


    停止这个话题吧。


    沈玉琼气得说不出话来,楚栖楼越大越难管了,尤其现在他不是以前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菜鸡了,修为突飞猛进,又有暂时驯服了的怨气加持,简直宛如脱缰的野马。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趟凭空多出这么多事。


    这下也不知道那件事能不能办成了。


    *


    楚栖楼果然把他带出了寒水狱,只是没回到他们进来的地方,而是直接到了山顶的山鬼庙。


    并且到的不是庙外,而是直接到了庙的里面。


    这庙里该是有结界的,楚栖楼却如入无人之境地直接闯了进来。沈玉琼愈发觉得楚栖楼现在实力深不可测,再这么下去,他要玩脱了。


    楚栖楼好像,真的快要飞升了。


    按照这本书作者的神操作,到时候楚栖楼飞升,八成还是要杀了他这个师父。


    他得早作准备。


    快点快点快点,师兄开门救我。


    说不怕死是不可能的,真到这时候,沈玉琼觉得自己以前说的什么“走一步看一步”都是狗屁。


    他此行就是因为他想了个“两全”的办法,既能顺利让楚栖楼飞升,又能保下他一条命,顺利的话,还能消除掉他和楚栖楼身上的怨气,以及摆脱他身上受楚栖楼控制的妖毒。


    沈玉琼敲门的手还不等落下,面前朱红的大门便缓缓打开。


    那是个容貌昳丽的男人,一双桃花眼潋滟,一身艳丽的红衣,却松松垮垮披了件白色的外袍,他懒洋洋倚在门边,神色恹恹,目光碰上门外二人,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我说怎么来得这样迟,原来是师侄回来了。”


    对上楚栖楼好奇的目光,他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鸦酒,你师尊的二师兄,他应该跟你提到过我吧?”


    提到过的,沈玉琼以前给他讲过,他这位二师兄随性散漫,自己一个人住在洛山上,此处原本是处荒山,他在这住了些年,顺手帮过不少过路人,渐渐名声传开,人们便都道洛山上住着个红衣仙人,并自发给他建了这座山鬼庙。


    来山鬼庙的求什么的都有,在鸦酒能力范围内,他多少也会帮一些,于是庙里香火越来越盛,倒真有几分神仙的架势。


    楚栖楼从前一直好奇,这位跟师尊关系不错的二师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却是终于见到了。


    师尊的师兄,重要的人,要留个好印象。


    楚栖楼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师叔好。”


    鸦酒笑笑:“师侄客气了,不必多礼。”


    他目光在师徒二人身上来回流连,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玉琼衣襟处细小的褶皱和脖颈上未消的红痕,笑得意味深长:“打架了?”


    “师兄。”沈玉琼硬邦邦打断他,“进去再说吧。”


    “行,进来吧。”鸦酒笑得更深了,等两人都进来了,就走在沈玉琼边上,不轻不重撞了他一下,小声调侃道:“先前一直盼着,这下人回来了,总该高兴了吧,则么还苦着一张脸?”


    沈玉琼瞥了眼他肩上挂着的白色外袍,凉凉道:“鹤枢来了,师兄该高兴才是,怎么看上去也不是很有精神?”


    鸦酒啧了声,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那狗东西就知道管东管西,刚把我珍藏的桃花酒藏起来了,还有我的话本子也不知道被他丢哪去了,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你们就来了。”


    说了这么多,也没提这白色外袍是怎么披到他身上的,沈玉琼失笑,意有所指道:“师弟可从不管别人闲事,也就是对你上心。”


    “呵呵,我看他就是非要找我茬,不然隔三差五就往我这儿跑干什么。”鸦酒不满道,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还想继续说,却被沈玉琼用手肘怼了怼。


    不远处房门口,立着个白衣玉冠的青年,神色淡淡地望过来,唤了声:“三师兄。”


    他目光凝在鸦酒身上良久,才转向跟在沈玉琼身边亦步亦趋的楚栖楼:“昨日上山的时候听山下传得沸沸扬扬,道是师侄回来了,原来是真的。”


    沈玉琼面色微变:“这事怎么传开的?”


    他以为楚栖楼刚回来,应该还没走漏风声的。


    白衣青年,也就是沈玉琼的师弟,鹤枢,瞥了眼楚栖楼,淡淡道:“那就要师兄自己问师侄了。”


    楚栖楼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


    鹤枢却又继续道:“如今山下可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师侄三年刑期未满,却提前从寒水狱活着出来了,可见找师兄你复仇之心的强烈。”


    “还有人传,看见师侄公然从尉迟荣手中抢走师兄,尉迟荣气得火冒三丈,现在正在满世界悬赏,要找到你们。”


    沈玉琼:“……”


    楚栖楼又退了一步,却被沈玉琼猛地扯回来。


    迎着沈玉琼杀人的目光,楚栖楼快速滑跪认错:“师尊我错了。”


    勇于认错,坚决不改,这是楚栖楼一贯的作风。


    沈玉琼不想在外人面前跟他掰扯,用气音道:“你、给、我、等、着。”


    “好的师尊。”楚栖楼从善如流道。


    鸦酒踢了往他身边凑的鹤枢一脚,出来和稀泥道:“行了行了,他们师徒俩的事就让他们回去自己说吧,师弟你跟我过来一下。”


    沈玉琼接收到鸦酒的眼神,应道:“好。”


    他搬了个矮凳给楚栖楼,叮嘱道:“你坐这儿等我,别乱跑。”


    楚栖楼瞥了眼那只到他半截小腿高的矮凳,耷拉着眉,不吭声。


    沈玉琼咬牙切齿地掐了他一把:“听见没有?”


    楚栖楼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


    沈玉琼被他湿漉漉的目光看得又心软,揉了揉他的头,把他按着坐下:“放心,我不跑。”


    要跑也不是现在,得等他做好充分准备和交接。


    楚栖楼依依不舍地看着师兄弟三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他手上凭空出现一条金色的细链,链子长长地延伸着。他扯了扯链子,低声道:“师尊,我再信你一次。”


    *


    沈玉琼刚走出去两步,忽地感觉腕间一沉,脚下一绊,他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差点摔倒。等看清那个绊到他的东西时,顿时脸色一黑。


    “呦——”鸦酒拖长了调子,顺手捂上了鹤枢的眼睛。


    鹤枢扒拉开他的手,淡淡道:“挡我做什么?”


    鸦酒一本正经道:“你这种古板正经人,不要看。”


    鹤枢:“……”


    沈玉琼脸更黑了。


    他腕间那镯子上莫名多出条金色的细链,长长的拖在身后,时不时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大意了。


    他就说这小畜生怎么这么好说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丢人啊!丢人!


    沈玉琼火冒三丈,恨不得现在就返回去找楚栖楼。


    鸦酒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师弟莫恼,我们都懂。”


    沈玉琼:“……”


    你懂什么了师兄。


    三人到了院内的密室,鸦酒才收了散漫之色,正色道:“师弟此次来,就是为了解决你这个徒弟吧?”


    沈玉琼来的时候只跟他说有关乎性命的大事,却没细说,于是鸦酒大胆猜测,沈玉琼是受不了这个徒弟,想悄悄把他做掉。


    谁料沈玉琼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眨了眨眼,道:“不,我是为了解决掉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标记一下这对副cp


    明天早上零点更,后天周四还是晚九点[红心]


    第32章 狠心真心怜心凭心 “我觉得,你那小徒……???


    此话一出, 鸦酒和鹤枢齐齐愣住,反应了片刻,露出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沈玉琼清了清嗓子:“对, 我是想请你俩帮我完成这个, 解决掉我自己的计划。”


    听完沈玉琼的计划,鸦酒叹了一声:“阿玉你还真是……好狠的心。”


    对自己狠, 对别人也狠。


    沈玉琼苦笑一声:“这是我能想出的, 解决目前所有问题的最好的办法了。”


    “你要是决定了,我自然是要帮你的。”鸦酒往后仰倒在椅背上, 扯了扯鹤枢的衣袖:“喂,你怎么想?”


    鹤枢瞥他一眼,把他从椅背上扯起来坐直,垂着眼皮, 手指在桌子上上有节奏地叩着,好半晌才掀起眼皮看向沈玉琼, 道:“师兄,往生水虽能重塑筋骨, 但你却是要实打实死上一回的。”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沈玉琼豁出去了。


    片刻后,他又真诚道:“师弟,你那个强效麻药再给我拿一点,谢谢。”


    死一回的疼梦里经过一次就够了, 他真不想再疼第二回了。


    和他们几个不一样,鹤枢修的是医道,医术精湛,说是能活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他行踪不定,游走于民间, 治病救人全凭心意,无数人挖空了心思想见他一面,求他治病。


    民间百姓给鹤枢取了个“鬼医”之称,和鸦酒的“山鬼”并称,道是双鬼行世,诸事可求。


    民间传说千千万,这两人关系确实也非常好,不过好中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总归是人生在世,没人能把感情之事处理得尽善尽美。


    鹤枢目光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一言难尽道:“师兄你为了他,宁愿放弃现在的一切,死上一回,值吗?”


    “值吗?”沈玉琼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淡淡一笑,“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凭心罢了。”


    “凭心……”鹤枢目光不自觉朝旁边飞快地瞥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只点点头,道:“只希望师兄日后莫要后悔。”


    事情就这么飞快地定了下来,沈玉琼恍恍惚惚,心底的大石落下,却像是做梦一样。


    三人敲定了细节,正准备出去,刚起身,沈玉琼腕上的链子又开始叮叮当当响起来。


    鸦酒笑着调侃道:“你那小徒弟又着急了?他对你倒真是……”


    鸦酒想了想,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一个外人也看得出,楚栖楼对沈玉琼这个师父的感情和占有欲都太过了,不像是寻常徒弟对师父的依恋和敬畏。


    沈玉琼对楚栖楼的态度也是捉摸不透,你说他喜欢吧,他又想逃。你说他厌恶吧,倒也没看出来,反倒看上去挺纵容的。


    孽缘啊,鸦酒在心中暗暗感慨。


    沈玉琼闻言脸一黑。


    这是楚栖楼一个时辰里第六次摇这个破链子了,沈玉琼想把他的狗爪子剁了。


    他急匆匆就想出去找楚栖楼,刚跨出门槛,却被鸦酒拉住了。


    “师兄?”


    鸦酒不知道从哪摸了把折扇,在手中摇了摇,遮住半张脸,叹道:“阿玉啊,师兄不该多管闲事的,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我觉得,你那小徒弟对你,可能起了别的心思。”


    “我知道你对这方面一向迟钝许多,或许还没意识到,但旁观者清。”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态度,总之,你再想想吧,师兄言尽于此。”


    沈玉琼愕然睁大了双眼。


    *


    沈玉琼一路上都在琢磨着鸦酒的话,他想得太过出神,连走近了都没发觉,冷不丁见眼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掌,拦在他面前:“师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瞬间定住,猛地抬头。


    楚栖楼老老实实坐在那个矮凳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拘谨地缩着,看见他一双眼睛顿时亮起来:“师尊你终于回来了。”


    他说着又有些委屈:“弟子在这里等得好无聊,还以为师尊又不要我了。”


    沈玉琼被鸦酒刚才一番话说得原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栖楼,现下被他这么一搅和,又把那事抛到了脑后。


    他微笑着举起手腕上的金链子,声音凉得能冻出冰碴:“怎么会呢,你给自己留这么大后手,还怕我跑了不成?”


    他一巴掌落上去 ,却也只是扇在楚栖楼肩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看为师这张老脸都快被你丢没了。”


    “对不起师尊,我只是太害怕了。”楚栖楼又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惹人心疼。


    沈玉琼的火气又瞬间被那几滴眼泪浇灭了大半,他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一句:“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楚栖楼就欢欢喜喜地从矮凳上蹦起来,亲亲热热地挽住他的胳膊:“师尊找到修玉容剑的材料了?那我们走吧?”


    沈玉琼以前觉得楚栖楼老黏着他也没什么,他也习惯了,被鸦酒这么一说,心底突然升起几分古怪,又别扭起来。


    他以前确实也是这么和楚栖楼相处的,这小崽子整天撒泼打滚,他拿他没办法,也就都随他去了。


    可他刚才自己想了想,包括两人重逢这一天里,幻境中,寒水狱里,这些种种称得上“越界”的行为,楚栖楼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从前没往那方面想,也不愿往那方面想,如今开了这个口子,过往种种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渐渐拼凑出一个可能。


    楚栖楼确实太黏着他了,那种占有欲和执拗,真的是普通师徒之间该有的吗?


    沈玉琼脑中一团乱麻,事情好不容易找到了解决办法,却又冒出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打得他有几分措手不及。


    他僵硬着推了推楚栖楼:“起来。”


    楚栖楼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缓缓问:“师尊?”


    沈玉琼现在还不想把话摊开说,他强装镇定,尽量让自己面上看不出异常,语气也像平常一样,道:“在外面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师尊以前也不在意这些的。”楚栖楼有些失落,还是不肯放手,直勾勾盯着沈玉琼。


    沈玉琼被他看得发毛,这小崽子向来敏感,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出异常。


    他又推了推楚栖楼,意有所指道:“以前你也没这么放肆。”


    楚栖楼目光闪了闪,正欲再说,身后鸦酒追了上来,出言解救了他:“阿玉!”


    沈玉琼如同看见了救星,猛地从楚栖楼挎着他的胳膊里挣出来,理了理衣服,面色如常道:“师兄。”


    鸦酒像是完全没看到一样,倚在院子里那颗高大的桃花树下,笑眯眯道:“走好啊阿玉,这次匆忙,下次来找师兄,师兄请你喝酒。”


    沈玉琼淡笑着:“那多谢师兄了。”


    师徒俩并肩转身离开,鸦酒脸上还挂着笑意,踮起脚够着垂下的桃花枝,冷不防感觉身边窜出来一道白森森的影子。


    他一激灵,手一抖,桃花扑簌簌落下,纷纷扬扬落在他发间、肩头。


    他下意识骂道:“你属鬼的,走路没声?”


    “是你自己太出神了。”鹤枢面无表情地掸去他发间的花瓣。


    他比鸦酒高出半个头,两人站在一起,常常会让人感到神奇。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肆意不羁,一个冷冽如霜,居然能做了百年的朋友。


    鸦酒送走了沈玉琼师徒俩,终于开始翻刚才没算完的账:“狗东西你把我的酒藏哪去了,快点还给我,还有我珍藏的话本子,我刚看到最重要的地方呢……唔!”


    他喋喋不休的嘴骤然被捂住,鹤枢那张冷傲的脸骤然凑近,放大,寒星般的两点眸子微微垂着,看了鸦酒半晌,缓缓道:“师兄看别人的感情看得通透,那你自己呢?”


    “你又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唔唔唔唔唔?”(你什么意思?)鸦酒满脸茫然,不懂这人又发什么疯。


    鹤枢看他一脸茫然不似作伪,那张冷峻的脸扭曲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捂住鸦酒的手,一手撑在桃花树的树干上,一手捏住鸦酒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这是个很深的吻,来势汹汹,鸦酒顷刻间软了身子,倚在树上反应了片刻后抬手就去捶鹤枢,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雾气迷蒙,口齿不清地骂着:“狗东西你发什么疯……”


    混乱间鸦酒肩头披着的白色外袍滑落在地,又被鹤枢捡起来,扯着鸦酒的手拧到身后,用衣服草草捆了。


    鸦酒刚给别人当完感情导师,此刻轮到自己,却比沈玉琼刚才还茫然震惊,他“你你你”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靠着树大喘着气,整个人噼里啪啦炸着烟花。


    最后鹤枢等不下去了,抄起人扛在肩上,闷声道:“师兄喜欢喝酒,今天师弟陪你喝。”


    一阵天旋地转,鸦酒猛地回过神来,爆了一句粗口:“狗东西这就是你喜欢人的态度?”


    *


    沈玉琼和楚栖楼往外走着,忽地听见身后一阵叮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好不热闹。


    楚栖楼又趁机贼兮兮凑了过来,鬼鬼祟祟缠住沈玉琼的胳膊:“师尊,师叔他们这是?”


    沈玉琼白了他一眼,随口道:“许是你四师叔又把你二师叔的酒坛子砸了。”


    “四师叔和二师叔关系不好吗?”


    “那倒不是。”沈玉琼顿了顿,“鹤枢是最晚入门的,师父很少教他,他是鸦酒一手带大的,鸦酒这人没个正形,却对鹤枢很上心,当时可以说是把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教他。”


    “鹤枢也争气,修为突飞猛进,可后来不知怎的,鹤枢执意下山云游行医,跟鸦酒产生了点分歧,两人这么多年拉拉扯扯,也不知道到底放没放下当年的芥蒂。”


    沈玉琼说这话的时候颇为唏嘘,楚栖楼冷不防当啷来了一句:“那师尊呢,师尊现在能好好听弟子说话了吗?”


    沈玉琼:“……”


    见他不答,楚栖楼很执拗地又问了一遍,眼看着眼睛里又蒙上一层水雾:“师尊答应了的,要跟我回去。”


    该办的都办完了,沈玉琼现在没有理由再逃避了,他心一横:“是,我答应你了。”


    “但是我不想去寒水狱,你跟我回栖霞山吧。”——


    作者有话说:二师兄:我不该说的(欲言又止)……唉……还是想说(八卦),算了,师弟我告诉你(小声蛐蛐指指点点)


    师尊:Omygod,天塌了,三观颠覆怀疑人生


    76:背后凉凉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快了快了楚某人的心思马上就要被师尊知道了[狗头]


    谢谢追读的宝宝们一直支持,让我感觉也是有人喜欢这个故事的,真的很感动,爱你们[红心]


    第33章 再入幻梦心意得知 “弟子帮帮师尊可好……


    闻言, 楚栖楼眼睛一亮:“真的吗师尊,我可以回栖霞山吗?”


    “我什么时候把你逐出师门了?”沈玉琼反问。


    楚栖楼噎了一下,诺诺道:“弟子还以为师尊……”


    “行了行了。”沈玉琼打断了他的话, 认命地带着某人回了栖霞山。


    今天朱雀和青鸟难得都出来了, 拖着长长的尾羽盘旋在空中,发出悠长的鸣叫, 天边的云霞似火, 微风吹拂着,卷起枫林里的落叶, 飘飘荡荡落入湖面。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见到这一幕的两人却都心情复杂。


    楚栖楼将近三年没回来,这寻常的一幕,却是他在寒水狱日夜所盼。


    他做梦都希望能再回到栖霞山, 和师尊回到从前。


    如今回重新站在这里,望着师尊的背影, 一切都和以前别无二致,他却莫名地一阵心慌, 觉得好像回不到从前了。


    他想努力抓住一切,却好像总是把师尊越推越远。


    沈玉琼却是惆怅地想,如果那个计划真的实施了,这栖霞山, 他可能永远无法这样光明正大地回来了。


    “师尊——”正想着,远远一群人迎面跑过来,打头的是徐温雪,她一边跑着,一边红了眼眶。


    剩下几个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沈玉琼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一个两个的这是做什么, 为师好好的,又没缺胳膊少腿。”沈玉琼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背到身后。


    那两只手腕上,一只有被楚栖楼攥出来的淤痕,一只还戴着那只镯子。


    要是被其他徒弟看到了,他这张老脸真是不用要了。


    徐温雪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被挤到一边的楚栖楼:“我们听说……还以为……”


    沈玉琼一下子明白了她担心的是什么,更觉得尴尬,没想到楚栖楼回来的消息传的这么快,居然连都传到栖霞山上来了。


    再看那边,楚栖楼一下子被挤出去,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更加坐实了谣言。


    他头痛地摆了摆手:“为师没事,你们师弟回来也不是找我寻仇的,也没对我做什么。山下的谣言莫要再听信,让他们都别传了。”


    徐温雪不信:“尉迟司使已经来过山上了,他说他亲眼所见,师尊被……掳走了。”


    怪不得他们对谣言深信不疑,尉迟荣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沈玉琼欲哭无泪,斟酌着措辞解释道:“为师跟小七之间有些……误会,不过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等我和他说完,再跟你们解释。顺便你们再联系一下尉迟司使,告诉他我没事。”


    见几个徒弟跟木头桩子一样,他又强调“真的,为师很好,你们放心。”


    徐温雪还是不放心,她知道的最多,她知道沈玉琼这几年深受怨诅的折磨,灵力损耗得严重,但她也知道沈玉琼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师尊定然是很想师弟的,她也不好再插手什么。


    于是她欲言又止半天,只道:“那师尊若是有什么难处,一定告诉弟子,我们就算不敌,也绝对不会让师尊受委屈。”


    终于把其他人都撵走,沈玉琼一回头,吓了一跳。


    楚栖楼介于一种委屈和癫狂的状态之间,在沈玉琼转身的一瞬间猛地扑上来,环着沈玉琼的腰搂住他,把头埋在他颈窝处蹭来蹭去:“师尊……”


    沈玉琼被他蹭的受不了,从他锢得紧紧的胳膊里死命抽出自己的胳膊,伸手去推楚栖楼:“你又发什么疯……嘶!”


    小狗崽子不学好,一口尖牙咬在他脖子上,又疼又痒,沈玉琼嘶嘶地抽着气,捏着他后颈把人往外薅:“你给我滚开,有什么话好好说!”


    楚栖楼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沈玉琼。


    沈玉琼一看就知道他又要控制不住发疯,推着他往屋里去:“走走走去屋里说,别在外面丢人。”


    让别人看见多不好,他堂堂一个师尊,被徒弟逼的束手无策,传出去他的脸真不用要了。


    楚栖楼说什么也不肯撒手,两人推推搡搡半天,到了门口沈玉琼要去开门,却被急不可耐的楚栖楼撞了一下,后脑“咚”一下结结实实磕在门板上,晕了过去。


    没错,沈玉琼就这么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楚栖楼眼睁睁看着沈玉琼就这么失去了意识,瞬间慌了神,叫了好几声“师尊”,沈玉琼都毫无反应。


    他三步并作两步,抱着沈玉琼放在床上,焦急地检查了一番,头上的磕伤并不重,但沈玉琼就是迟迟醒不过来,甚至还微微蹙起了眉。


    楚栖楼见状,忽地想到什么,猛地抬手一扯,一团幽幽的绿色顿时出现在床边,“哎呦”一声,捂着脑袋化成一个妖妖娆娆的身影。


    楚栖楼咬牙切齿道:“湖绿——是不是又是你干的?”


    那身影正是湖绿,她撇了撇嘴:“是我干的,怎么,你那点心思还怕被他知道?你还打算跟他演什么师徒情深的戏码?”


    楚栖楼手掌攥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你不该干涉我和师尊之间的事,你越界了湖绿。”


    “瞧瞧,还生气了。”湖绿翘着二郎腿倚在凳子上,“我要是不干涉,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下辈子?”


    “先前在寒水狱我就想帮你,你非要把他拉出来,白白又等了这许久,若是他真跑了,你后悔都没地方哭。”


    “我都教了你这么多,你怎么一点都没学会。”湖绿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楚栖楼沉默了。


    湖绿说的没错,不论他这几天怎么气不过,多少次话到嘴边,那几个字他都说不出口。


    他怕,他怕师尊对他的宠溺,都仅仅源于师父对徒弟的爱,再无其他。


    他怕有些话说出口,场面会比现在还难看。


    上次他本意是让沈玉琼睡一觉,湖绿却直接编了一个幻境把沈玉琼拉了进去,幸亏他发现得及时,才没露馅,这次他发现得晚,湖绿又一直拦着他,拖了片刻,楚栖楼才闯入沈玉琼所处的幻境中。


    *


    沈玉琼晕过去的瞬间,便如同上次一般,被拉入熟悉的场景。


    只是这次更远了些,他像是一个完全的旁观者,遥遥望着,直到视野里出现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


    是楚栖楼。


    他站在上次沈玉琼站的位置,沉默着像一尊雕塑。


    果然是他。


    可他为什么在这里?


    沈玉琼想冲上去质问楚栖楼,可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一是因为,这个楚栖楼的神态和现在的楚栖楼有些细微的差别,更像是早几年的他。由此推断,这大约是幻境的产物,并不是真的楚栖楼。


    二是……他也确实想看看,楚栖楼到底想干什么。


    过了很久,屋子里的呻吟声和压抑的喘息声愈发急促,听得沈玉琼都快绷不住想跑了,“楚栖楼”终于动了。


    他步伐急促地穿过湖面的长桥,停在露出一条缝的门前。


    他面色犹豫纠结,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攥成拳又放开,如此反复几次,像是再经历一番天人交战。


    沈玉琼也莫名地跟着捏了把汗。


    “楚栖楼”会怎么做,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玉琼身上的妖毒虽是当年在苦情海,为了救楚栖楼才沾上的,但这些年毒发时,他也从未怨过楚栖楼,除了上一次。


    那天在寒水狱,楚栖楼为了留下他,不惜勾起他身上的妖毒,沈玉琼确实是有几分恼火的。


    他知道楚栖楼一直带着湖绿,因此前些年楚栖楼在的时候,妖毒从未发作,可他从未想过,楚栖楼天赋异禀,连魅妖之术都能学来,甚至对他下手。


    虽然他养了楚栖楼许多年,但有时候,他也不知道楚栖楼到底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栖楼终于动了。


    “咯吱——”


    枫红的身影推开那扇门,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屋里走去。


    沈玉琼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换了个角度摸到窗边,窗户比较高,他从旁边顺了个矮凳,踩在上面,刚好能看到屋内的全貌。


    屋内,“沈玉琼”对来人毫无察觉,伏在床上,蜷缩着手指,难耐地咬着唇,忍得狠了,又死死咬住曲起的指节,莹蓝的妖纹忽明忽暗,诡谲艳丽。


    “师尊?”“楚栖楼”走到床边,捉住那只用力攥到发白的手,动作轻柔克制,像是生怕冒犯到“沈玉琼”。


    “楚栖楼”小心翼翼地把沈玉琼滑落的衣服提上去,理好,


    那一刻,沈玉琼几乎以为他是真的是一个关心师尊,有分寸知进退的徒弟了。


    可触及到楚栖楼的目光,他却一惊,身形猛地一晃,差点从矮凳上栽下去。


    那目光与克制的动作截然不同,痴迷,贪婪,似乎要将床上的人拆吃入腹。


    “沈玉琼”从浑浑噩噩中惊醒,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而状态,猛地甩开楚栖楼的手,慌忙去扯被子想遮住自己,厉声道:“你怎么在这,滚出去——”


    楚栖楼黑眸沉沉,轻而易举抓住那只手腕,这次动作不再克制,而是放肆地欺身压上,声音低哑带着蛊惑:“师尊应该很难受吧,弟子帮帮师尊可好?”


    若说之前还是侥幸,如今格外具有冲击力的画面活生生在眼前上演,再想自欺欺人骗自己沈玉琼是做不到了,他心头巨震,掀起惊涛骇浪。


    楚栖楼对他竟真的……


    怎么会这样?


    怪不得,怪不得他有时觉得楚栖楼的行为太过亲密。


    怪不得楚栖楼在寒水狱里造了那样一座岛。


    怪不得他想用那种难以启齿的方式困住他,留住他……


    所有疑惑都迎刃而解,沈玉琼只觉得胸口发闷,太过具有冲击力的真相让他喘不上气来,整个人以光速分解又重组,他恍恍惚惚,胳膊无意识碰到窗户,发出一声巨响。


    屋内两个人瞬间齐齐回头,朝这边望过来。


    沈玉琼一惊,下意识转身逃避,却迎面对上一双盛满柔情的眼。


    那人歪了歪头,脸上笑意盈盈:“师尊要去哪儿啊?”


    第34章 三人行逆徒成双 亲了亲了亲了


    沈玉琼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是楚栖楼, 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楚栖楼和他挨得极近,沈玉琼几乎能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他下意识往后退, 后背抵在坚硬的窗枢上, 再往后退,就只有破窗掉到屋子里了。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 这个楚栖楼依旧是刚才那个“楚栖楼”, 不是真正的楚栖楼。


    这个认知让沈玉琼微微松了口气。


    现在让他面对真正的楚栖楼,他觉得,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至少死了没这么多烦心事。


    以前沈玉琼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楚栖楼像书中一样,对他的感情都是演出来的虚情假意,为了前途亲手杀了他。


    但楚栖楼不愧是楚栖楼, 居然在沈玉琼这么多设想外,硬生生打出了另外一条路。


    他不仅把男主养歪了, 还养弯了啊!!!弯的对象还是他这个师尊啊!!!


    全都乱套了好吗!


    面前的“楚栖楼”观察着他的神色,渐渐露出个困惑的表情:“师尊, 为什么有两个你?”


    沈玉琼强装淡定,虽然这个“楚栖楼”不是真的,但他也不想跟他对上啊!


    他面无表情靠在窗上:“你在做梦,快回去接着睡吧。”


    谁料“楚栖楼”根本不听他的话, 沉思了片刻,眼睛一亮,提着沈玉琼的肩膀,把他从窗边薅下来,提起来扛在肩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半点犹豫。


    “师尊陪我回去睡。”


    沈玉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转眼间就变成了头朝下趴着的诡异姿势,“楚栖楼”的肩膀抵着他肚子,随着走路的动作一颠一颠,顶得他胃一阵痉挛,听见“楚栖楼”这话,又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他现在听不了这种字眼,害怕。


    他缓了口气,瞥见床上另一个“沈玉琼”竟然已经睡着了,怪不得这个“楚栖楼”出来找他了。


    在“楚栖楼”把沈玉琼从肩上放下来要丢到床上的时候,他猛地窜起来,捂着肚子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跑。


    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门,沈玉琼却脚步一滞,再前进不了一步。


    “师尊为什么又要跑,在梦里也不愿意多陪陪弟子吗?”一只手猛地扣住沈玉琼的左肩,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那声音凑在他耳边,不疾不徐,带着股缠人的黏意。


    怎么又跟上来了,像鬼一样难缠又甩不掉啊。


    沈玉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僵在原地,被身后的人钳着肩膀,一寸一寸往后拖着。


    就在他快要落入“楚栖楼”的魔窟时,面前门“哗啦”一声被踢开,随后他右肩骤然一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拉着他往前扯。


    “师尊原来在这儿呢,真是让弟子找得好辛苦。”温润好听的声音,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嗖嗖的语气,慢声细语道。


    熟悉的配方,沈玉琼甚至都不用抬头就知道,这才是现在真正的楚栖楼!


    沈玉琼猛地抬头。


    面前人身量明显比刚才那个高出不少,他黑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色有些苍白,眉间那颗痣鲜红,衬得整个人阴气森森。


    好了,现在正版的盗版的都来了。


    两个楚栖楼凑在一起,沈玉琼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就一阵恶寒。


    “放手。”楚栖楼声音冷厉,不是对沈玉琼说的,是对另一个“楚栖楼”。


    身后那个“楚栖楼”挑了挑眉,手上力道更甚:“凭什么要我放手?”


    “就凭你是假的,区区一个幻境产物,也配跟我抢师尊?”楚栖楼手上也稍稍用了力,非要把沈玉琼抢回来不可。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假的,”“楚栖楼”笑了,“把你这个‘真的’杀了,取而代之,我不就是真的了吗?凭什么要我放手,师尊是我的,我不会放手的。”


    沈玉琼听着两人的对话,气笑了。


    他攥着两人扣住他肩头的手,一点一点强硬地掰开,脸色沉沉:“你们两个,没完没了了是吧?”


    楚栖楼趁着年轻一点的“楚栖楼”愣神的功夫,迅速把沈玉琼搂进怀里死死抱住,声音软下来,低头小心翼翼道:“对不起,师尊。”


    以前楚栖楼这样沈玉琼会觉得他是在撒娇,也就是随着他去了,可他刚得知楚栖楼对他可能有那种心思,说什么也不能再随着他去了,他僵硬着身子,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摆,沉着脸道:“放开我。”


    楚栖楼看着他的脸色,心也跟着往下沉,脸上柔情淡了几分,怔怔开口,惶然问:“师尊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那些大逆不道的心思?


    沈玉琼“嗯”了一声,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楚栖楼锢着他的手都在抖,他紧抿着唇,一张脸煞白,似乎是在害怕。


    沈玉琼看他这副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怕了也好,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被他这个当事人知道了,他总该放开他了吧。


    谁料楚栖楼白着脸沉默片刻,忽地把沈玉琼翻了个面,让人面对着靠在他怀里,把人往墙上一推,捏着下巴就吻了上去。!!!


    没有任何征兆,刚才还一副可怜惶惶无措模样的楚栖楼直接亲了上来!


    沈玉琼猛地睁大了双眼,极具攻击性和侵占欲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着他,唇上温热的触感无限放大,迅速侵占着他的神智。


    楚栖楼没给他多余反应的时间,先是胡乱地咬着他的唇,见沈玉琼没有过多反应,便大着胆子又舔又啃,急躁地撬开他的唇舌,按住沈玉琼的后颈,深深地吻着。


    湿软滑腻的触感猝不及防侵入,完全陌生的感觉让沈玉琼脊背迅速窜起一阵电流,他差点腿一软滑下去,又被楚栖楼擎着腰捞回来,继续吻着。


    沈玉琼终于回过神来,抬手就想打楚栖楼。


    反了天了小兔崽子!


    只是他这一巴掌力道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楚栖楼瞥了他一眼,腾出一只手攥住沈玉琼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将两只手腕并在一起,举到头顶按住,重新吻了上去。


    旁边“咣当”一声,是“楚栖楼”踢倒了花瓶。


    楚栖楼在接吻的间隙里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楚栖楼”一眼,目光挑衅。


    “唔……”沈玉琼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再来,奈何手被楚栖楼困住,腿也被他抵住使不上力。


    以往他面对楚栖楼,总是游刃有余的,这次却是第一次真真拿他无可奈何。


    沈玉琼气昏了头,一口反咬在楚栖楼唇上。


    他这一口没收力,鲜血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楚栖楼终于从刚才那种不管不顾疯狂的状态回过神,微微分开些,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


    “疯够了没?”沈玉琼问。


    楚栖楼黑眸沉沉盯着他,目光炽热,显然是还没疯够。


    他舔了舔唇,又凑了上来,很诚实道:“师尊,我还想再疯一次。”


    沈玉琼瞬间头皮发麻,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到了。


    他以前知道楚栖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没想到他在这方面也一样天赋异禀。


    他当即偏过头,果断拒绝道:“不行,滚开。”


    楚栖楼刚得了甜头,哪有那么好糊弄,把沈玉琼的脸掰过来就要继续。


    “轰——”


    一声巨响,碎木片和沙土混合着迸溅,地面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楚栖楼黑着脸,终于松开了对沈玉琼的禁锢,将人护在身后抬眼望去。


    是“楚栖楼”和“沈玉琼”。


    “沈玉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满面怒容,竟直接拔出了玉容剑,朝“楚栖楼”砍去。


    “楚栖楼”毫无悔意,一边躲闪着横飞的剑气,抱住“沈玉琼”的胳膊:“师尊我错了。”


    沈玉琼嘴角抽了抽。


    不管是哪个楚栖楼,滑跪认错的态度都十分良好,但就是坚决不改。


    不过两人制造出来的动静倒是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沈玉琼趁机后退了一大步,结果楚栖楼就像是身后长了眼睛,猛地回头精准地扣住了他手腕。


    “师尊为什么又要跑?”他有点委屈地问。


    沈玉琼眼睛都要冒火了。


    你说我为什么又要跑!


    再不跑我怕你一会儿真反了天了。


    沈玉琼觉得还是有点古怪,看楚栖楼这态度,他定然是不希望被他发现那点心思的,因此肯定不会主动造这么一场幻境让沈玉琼知道。


    可这幻境,还有之前那次……


    结合之前沈玉做梦梦到一半突然被薅出来的经历,沈玉琼得出一个猜测。


    操纵编织幻境以假乱真的能力,他身边所知道的,除了楚栖楼,也就只有湖绿了。


    楚栖楼八成是被湖绿给坑了。


    呵呵。


    他反问:“你说我为什么要跑?”


    “轰——”


    又是一声巨响,整个幻境摇摇欲坠,楚栖楼神色一紧,抓着沈玉琼胳膊,单手在空中飞快地画了个繁复的法咒,瞬间一阵熟悉的感觉袭来,沈玉琼觉得整个人的魂魄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用力往外拔。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像是魂魄从空中直直朝着无尽深渊坠落。


    漫长的极速下坠后,他忽地坠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师尊?师尊?”


    熟悉的声音,沈玉琼微微放下心来。


    看这架势,八成是回到现实了。


    他缓了一会儿,眩晕感终于慢慢散去。


    但是沈玉琼却迟迟不敢睁眼。


    他不知道睁开眼等着他的是什么,于是下意识想逃避。


    楚栖楼又唤了他一声,沈玉琼依旧闭着眼睛装死。


    快走吧你,放过为师吧。


    沈玉琼今天受了太多惊吓,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喘口气,理一理分崩离析的剧情。


    过了不知多久,楚栖楼终于动了。


    他小心翼翼将沈玉琼放在床上,给他脱去鞋袜,盖上被子,然后窸窸窣窣地站起来,轻声道:“师尊且等一等,弟子马上就回来。”


    要走了?


    沈玉琼支楞着耳朵,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吱嘎”一声门响,沈玉琼一颗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慌。


    楚栖楼刚才给他脱去鞋袜时,手指时不时碰到裸露的皮肤,沈玉琼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浑身僵得活像是死了三天,有几次几乎快控制不住直接一脚踢上去。


    但他硬生生忍下来了。


    现下楚栖楼终于走了,沈玉琼绷着的身体顿时松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玉琼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师尊既然早就醒了,为何不愿睁眼看看弟子?”楚栖楼眼里跳动着诡异的光,“师尊是不想,还是不敢?”——


    作者有话说:下章再亲一次[黄心]甜两章马上发刀子准备死遁了,可能有一点狗血


    第35章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师尊抖什么?”……


    沈玉琼刚放下的心又生生提到了嗓子眼, 差点两眼一翻又晕过去。


    他真是怕了这小混账了。


    现在居然还知道演戏骗他了。


    早就知道他醒了,不说,非要搞这么一出, 逼他自己承认, 看他狼狈的样子,很有意思吗?


    沈玉琼本就是为了逃避面对楚栖楼, 结果现在反倒陷入了更尴尬的局面。


    楚栖楼刚才根本没走远, 一直站在床边,沈玉琼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下。


    一想到这, 沈玉琼心底顿时烧起一股火,气楚栖楼,也气他自己。


    一把年纪了,居然就这么轻易被骗了过去。


    可这也不能怪他, 任谁得知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喜欢自己,对自己有那种心思, 也冷静不了吧。


    楚栖楼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慢慢在沈玉琼身边坐下。


    沈玉琼顿时浑身一震, 撑着床坐起来,攥着被子往后挪,靠在了床头,他强装镇定, 声音却隐隐发颤:“楚栖楼——”


    楚栖楼轻轻“嗯”了一声,盯着那截露出来的脚踝,声音喑哑:“师尊还没回答我。”


    沈玉琼懵了一瞬,反应过来楚栖楼说的是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师尊是不想,还是不敢?”


    他胡乱地想着,这有什么区别吗。


    等他静了片刻, 才意识到,是有区别的。


    不想,可能是他对楚栖楼失望,不愿意看他。


    不敢,承载的情绪就太多了。


    他恍然发觉,自己可能真的是……不敢面对楚栖楼。


    楚栖楼见他不答,一手撑在床边,猛地凑近了,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玉琼,很笃定道:“师尊不敢。”


    “师尊不敢看弟子,师尊心里也是有弟子的吧。”楚栖楼隐隐兴奋起来,凑得更近了,沈玉琼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半掩着的黑色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砰砰——”


    “砰砰砰——”


    心跳剧烈而急促,浑身的血液疯狂涌向大脑,沈玉琼攥紧了十指,手里的被子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知道了楚栖楼对他的感情,可他呢,他对楚栖楼,到底又是一种什么感情?


    沈玉琼不知道。


    最开始他喜爱楚栖楼,是师长对伶俐的小辈的喜爱。后来他怕楚栖楼,是站在书里炮灰对主角的怕和怨。


    再后来,他抛下了以前的一切,只把楚栖楼当徒弟养着,疼着。


    楚栖楼在的时候,撒娇无赖也好,惹是生非也罢,他的情绪总是被楚栖楼轻易地调动。


    楚栖楼离开的这些年,他总是提不起精神,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楚栖楼回来了,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他虽然有气愤,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气愤有多少。


    细细想来,这段关系里,楚栖楼的得寸进尺,也并非没有他一再退让的功劳。


    沈玉琼越想越是骇然,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张脸顷刻间褪去血色,煞白的唇张了张,吐出的却是一个“滚”字。


    他必须得自己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可楚栖楼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从被子里捞出那只打着颤的手,拉着举在沈玉琼面前:“师尊抖什么?”


    沈玉琼下意识抽手,却被楚栖楼抓着,举起牢牢按在墙上:“师尊既然不肯和弟子好好说话……”


    炽热的气息猛地凑近,楚栖楼又吻了上来。


    和半真半假的幻境不同,这个吻太真实,太具有侵略性了。


    沈玉琼从一开始的拼命挣扎到节节败退,仅仅用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剧烈地喘息着,喉结不断滚动,原本挺直的脊背和脖颈一点点向后倾倒,想逃离楚栖楼密不透风的包围,后脑却被楚栖楼托住,强迫着他和他唇齿纠缠。


    不能再这样了。沈玉琼残存的理智告诉他。


    他想逃,但楚栖楼按着他后颈,牢牢禁锢着他,不断急切焦躁地啃咬着,似乎想就此给他打上标记。


    五指不断摩挲着后脑,乌发倾泻,玉簪在混乱间落在被褥间,沈玉琼余光瞥见,便偏过头想去捡,却被楚栖楼捏着下摆掰回来。


    “师尊……师尊……你不要看别的好不好,你看看我……”楚栖楼疯了一会儿,现下倒是没有刚才那么急不可耐了,一边一遍遍唤着沈玉琼,一边细细密密地吻着,轻啄着。


    沈玉琼失焦的双眼终于慢慢恢复清明,理智也渐渐回笼。


    面前那张脸他从前看了千万次,却是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离,以这种……诡异的姿势。


    良久,他哑声道:“你给我滚。”


    “师尊老是让我滚,可我能滚去哪呢?”楚栖楼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他固执地抱着沈玉琼,低低呢喃着,“师兄师姐他们恨我,怕我,外面的人看我笑话,巴不得我去死。”


    “师尊,我只有你了。”楚栖楼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委屈,再一次执拗地凑过去。


    沈玉琼下意识偏过头,问:“楚栖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楚栖楼的吻扑了个空,落在沈玉琼脸颊,很轻,带着细微的痒意,他眨了眨眼,重新把沈玉琼掰回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师尊,我知道。”


    他拨弄着沈玉琼脸颊上被汗打湿的发丝:“师尊,你别老拿我当小孩子,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沈玉琼蹙眉,想说你这般不计后果,想要什么就要马上得到,得到了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不是小孩儿心性是什么。


    不等他开口,楚栖楼又撂下一句话,让他顿时如遭雷击。


    “弟子早就想这样了,师尊,弟子不止想这样,弟子还……”楚栖楼脸上浮现出一种羞涩和期待交织的表情,沈玉琼就是再迟钝也瞬间懂了,他毛骨悚然的同时,手上没收住力道,一巴掌落在楚栖楼肩上,楚栖楼竟如直直飞了出去。!


    沈玉琼蹭地坐了起来,伸手去抓楚栖楼,但却晚了一步。


    楚栖楼从床上飞了下去,后脑“咚”的一声撞在角落里的花瓶上,青瓷的花瓶瞬间四分五裂,砸在楚栖楼头上,粘稠的鲜血顿时顺着脸颊流下。


    刹那间,沈玉琼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没想伤到楚栖楼的。


    就算他这一掌没收住力,以楚栖楼如今的修为,也不该就这样……


    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被抛之脑后,沈玉琼眼里只剩下躺在碎瓷片中不省人事的楚栖楼,和刺目的红。


    他慌忙扑过去,小心翼翼把楚栖楼从碎瓷片中扒拉出来,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把手贴在楚栖楼额头的伤口处,汹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额上的伤口本就不深,只是看着吓人,随着灵力的注入开始慢慢愈合。


    等做完这一切,沈玉琼抱着楚栖楼,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耳边一片嘈杂的嗡鸣声,他抓着楚栖楼的手微微颤抖着,巨大的恐慌袭来,让他一时间除了不断给楚栖楼注入灵力之外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好。


    一片死寂中,那只手动了动,回握住了沈玉琼。


    “……师尊。”楚栖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楚栖楼醒了!


    沈玉琼一个高高悬着的心尚未彻底落下,触及到楚栖楼的目光,又猛地一提。


    楚栖楼的眼神太茫然了,茫然到像是一张白纸,就那么怔怔地盯着沈玉琼,然后缓缓绽放出一个苍白但灿烂的笑容,如同一切都还没发生,年少时那般。


    他躺在沈玉琼臂弯里,抬手轻轻碰了碰沈玉琼的脸颊,笑容一下子褪去,茫然问:“师尊,你怎么哭了?”


    沈玉琼一怔,下意识抬手去擦,果然碰到一片冰凉。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顿了顿,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楚栖楼面色一僵,似乎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场面好像不太对劲。


    他挣扎着坐起来,目光扫过沾血的碎瓷片,凌乱的床铺,最后落在衣袍褶皱、狼狈地坐在地上的沈玉琼身上,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从嗓子里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字节:“……师尊?”


    沈玉琼看他这副样子,心底升起一个诡异的猜测,他盯着楚栖楼,问:“你还记得你刚才都做了什么吗?”


    “……”


    一个时辰后,沈玉琼终于确认,楚栖楼撞坏了脑子,失忆了。


    刚才还嚣张大胆的楚栖楼现在记忆停留在十五岁那年,沈玉琼从苦情海把他带回栖霞山的时候,此时看上去活脱脱一只青涩小白兔。


    沈玉琼对于满地狼藉给出的解释是,楚栖楼在他睡觉时溜进来跟他撒娇求他带他下山去玩儿,他被吓了一跳打了楚栖楼一巴掌,不小心力道重了些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形。


    小白兔还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扰了师尊,正老老实实站在沈玉琼跟前,低眉顺眼是不是瞟沈玉琼一眼,观察他的神色,然后再软着声音喊一声“师尊”。


    沈玉琼本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如今被他喊的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坐在案前,目光望着窗外的流霞,巨大的震惊过后,开始捋着自己的思绪。


    楚栖楼失忆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他没失忆,沈玉琼还真有点招架不住,但要是十五岁的楚栖楼,沈玉琼觉得自己的计划应该可以顺利进行。


    在楚栖楼又一声“师尊”的呼唤中,沈玉琼转头,对上那双期期艾艾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声,把楚栖楼揽进怀里:“行了行了,为师没怪你。”


    楚栖楼眼睛一亮,把脸埋在沈玉琼怀里,闷声道:“师尊我头晕。”


    脑袋被砸了一下都失忆了,能不晕吗,沈玉琼摸了摸狗头,哄道:“乖,睡一会就好了。”


    楚栖楼就很乖巧地点点头,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这小崽子,估计这三年里也没睡过个安稳觉,沈玉琼把人放在床上,看着楚栖楼的睡颜,想,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可这安稳如镜花水月,黄粱一梦,不知哪天就会醒来。


    沈玉琼能感受到,楚栖楼身上的境界浮动,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了。


    楚栖楼现在还没察觉,可再等两天,他定然会有所察觉。


    这是最后的日子了,沈玉琼脸上染上一丝忧愁,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暮色渐沉,才缓缓起身,轻轻拉开门,又慢慢给楚栖楼合上。


    门扉彻底合上的瞬间,床上的人猛地睁开双眼——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楚某人真失忆还是装失忆[吃瓜]


    第36章 文案回收上 “师尊你真的愿意?弟子还……


    沈玉琼过了几天师慈徒孝的日子, 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楚栖楼又变回了那个小白兔,整日黏在他身后,早上给他送饭, 在他看书的时候立在旁边, 殷勤地递着各种零食,晚上又跑到厨房做一大桌子菜送过来, 坐在他身旁给他夹着菜,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像曾经千百个日夜那般,他们只是单纯的师徒, 不提恨,也不提爱,不谈过去,也不想未来, 只沉沦于这一场大梦。


    这天,楚栖楼早上起来做了早饭, 欢欢喜喜地敲沈玉琼的房门。


    沈玉琼倚在软榻上,应了声, 让他进来。


    楚栖楼把门推开个缝,露出只眼睛:“师尊起了吗,弟子今日来得早了些,在外面等一会也无妨, 等师尊梳洗好弟子再进去。”


    沈玉琼早就醒了,到了这种时候,他心事重重,怎么睡得着。


    他道:“进来吧。”


    楚栖楼这才放心进来,把食盒里的一道道小菜点心一一摆在桌子上。


    香气扑鼻,沈玉琼今天却没什么食欲, 他抬眸,问:“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楚栖楼挠了挠头,答:“弟子最近总是觉得身上灵力上蹿下跳的很不安稳,有些睡不着,今早这种感觉更强了,便早早起了。”


    沈玉琼闻言,手一抖,手里的汤匙和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楚栖楼倏地望过去,小心翼翼道:“师尊,弟子这是怎么了?”


    其实沈玉琼是不太想在吃饭的时候和楚栖楼说这件事的,但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不能再逃避了。


    他放下汤匙,看着楚栖楼,很认真道:“这是飞升的前兆,为师估计你飞升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楚栖楼闻言一怔,极缓地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置信地问:“飞升?”


    在他看来,这个词还太遥远了,毕竟师尊都没飞升,怎么会轮到他。


    可沈玉琼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道:“是啊,恭喜你,为师很高兴。”


    楚栖楼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茫然,低声呢喃着:“弟子若是飞升,就有能力保护好师尊了,可弟子不懂,飞升后,弟子还能再见到师尊吗?”


    当然是见不到了,沈玉琼想。


    寻常人飞升,便会离开凡间,去那三十三重天上的白玉京,若有极特殊的情况,甚至不会再和下界的人有联系。


    沈玉琼的师尊飞升后,沈玉琼便没再见过他了,只在两个月前,他用特殊的法阵联系过他一回。


    当时楚栖楼还没回来,可凡间七十二洲却出现越来越多的四害,大量的怨气像是找不到倾泻的出口,盘旋在人间肆虐,无辜的路人被卷进去,甚至大量修士也应对不及,。


    沈玉琼迷茫之下,去问了他的师尊,迟渡。迟渡告诉他,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平衡,怨气流向本为鬼界,如今这种异象,怕是鬼界失衡。


    沈玉琼问,那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


    迟渡当时沉默了很久,说,天地之命数,即便为神也难以轻易更改,一切自有天命,时机到了,自会有人解决。


    沈玉琼当时还想再问,可迟渡那边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匆匆便切断了法阵。


    那之后沈玉琼想了很久,想到了这本书原本的剧情。


    一样的天下四害泛滥怨气横生,但却在一个时间节点后,全部消失。


    那个颠覆性的事件,便是楚栖楼杀师证道飞升,短短几年内,成了白玉京第一人,又以雷霆手段整肃鬼界,统一三界。


    也就是说,四害和怨气盛行的原因,真的在鬼界。


    而如今,所有的剧情都因为他当初的突然觉醒发生改变,与原来的轨迹偏移,硬生生打出了另外一条轨道。


    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把一切都掰回到原本的剧情线,让楚栖楼回到他主角该有的人生上去,去完成他该完成的使命。


    至于他这个师尊,多陪了他几年,也该走了。


    虽然狠心,但沈玉琼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在洛山时,鸦酒也告诉他,及时止损,保全自身才是最明智的。


    离开楚栖楼,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这个师父无关了。


    虽然楚栖楼对他生出了别的感情,但好在他如今不记得了,他只需要完成最后一步,送楚栖楼最后一程,就当是师徒多年,了却最后一点情谊了。


    于是沈玉琼又撒了谎,答道:“当然可以,你要知道,天底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强者办不到的,以你的资质,等你飞升后,不出几年,这天上地下你想去哪儿去不了呢。”


    楚栖楼原本黯淡的双眼一亮,片刻后,又慢慢暗下去,他盯着沈玉琼微不可察地颤抖着的指尖,闷声问:“那师尊会等我吗?以后我还能做师尊的徒弟吗?”


    沈玉琼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像是马上就要飘走的羽毛:“自然,你永远是为师的徒弟。”


    楚栖楼得了他的承诺,又欢喜起来,双手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问:“那师尊,弟子现在该做些什么?”


    沈玉琼顿了顿,道:“今晚到我房里来吧,为师告诉你该怎么做。”


    “带上落霞剑。”他又补充道。


    楚栖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一顿饭后,沈玉琼打发走了楚栖楼。


    他看着楚栖楼离开的背影,心里蓦地浮起一丝怀疑。


    十五岁的楚栖楼,真的有这么听话好骗吗?


    *


    傍晚,沈玉琼安排好了一切,站在窗边。


    微风习习,吹得窗户吱嘎吱嘎地摇,绿水映着枫林,一阵红叶纷飞,窗前极快闪过一道红色的身影,红衣翩跹,乌发飞扬。


    沈玉琼眨了眨眼,将一直攥在掌心的药丸仰头服下,转过身,便看见楚栖楼抱着落霞剑,站在门外。


    门没关,楚栖楼却没进来,等沈玉琼扬了扬下巴示意,才慢吞吞走进来。


    “师尊。”


    楚栖楼把剑放在桌上,关了门,眼神飘忽游离。


    应该是看了自己给他的那本书吧,沈玉琼想。


    他白天给了楚栖楼一本书,上面写了飞升需杀掉最亲近的人,加上他让楚栖楼把剑带过来,楚栖楼也不是傻子,肯定明白了他的意思。


    麻药在口中化开,很快就开始起了效果,沈玉琼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床上。


    他偏过头:“为师怕疼,刚服了麻药,你动作快一点。”


    楚栖楼一怔,随即面上一喜:“师尊你真的愿意?弟子还以为……”


    当然是真的愿意了,我都为了你准备舍身了,小兔崽子。


    但楚栖楼有些激动的态度让沈玉琼心里有点难受,他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楚栖楼对他多少会些不忍。


    没想到没有不舍,只有期待和雀跃。


    沈玉琼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此刻心还是紧紧揪成一团,酸涩之感弥漫开,他抬起胳膊挡在眼前,轻轻“嗯”了一声。


    楚栖楼顿时欣喜地上前,动作有些生涩,小心但又急切地扯开沈玉琼的腰间的衣带,把人扑在床上:“师尊何必服麻药,我轻一点,不痛的。”


    沈玉琼皱了皱眉,想,你是没体会过胸口被一剑捅穿的感觉,疼得要死却又不能马上死掉,那种感觉他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好在鹤枢给他的麻药药效很强,他挡着大半张脸,看不到,也几乎没什么知觉,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他努力想让自己大脑放空,不去想关于楚栖楼的任何事情,总归今夜过后,他和楚栖楼也就两不相欠了。


    可翻涌的思绪如潮水,沈玉琼不可控制地想到过往近十年的一点一滴。


    难道重来一次,依旧都是他一厢情愿吗?


    楚栖楼对这一切都还毫无察觉,他想去吻沈玉琼的唇,但沈玉琼胳膊挡着脸,他碰不到。楚栖楼满心虔诚,觉得一定要看着师尊,让师尊也看着他才好,于是轻轻拉了拉沈玉琼的胳膊,软声道:“师尊,师尊你放下来好不好,弟子想看看你。”


    沈玉琼胳膊一僵,偏过头去,依旧挡着眼睛,压低的声音有几分凉意:“不行,看什么看,你动作快一点,没什么好犹豫的,我说了我愿意就是愿意了,你也不用纠结或者愧疚什么的。”


    楚栖楼从那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莫名的情绪,若真要说的话……倒有点像是在闹脾气。


    他心一紧。


    师尊本就脸皮薄,今日主动邀请他,想必已经十分不好意思了,他还磨磨蹭蹭,惹了师尊不快。


    既然师尊都这么说了,楚栖楼大着胆子,忐忑又激动地朝那截白皙的脖颈吻上去,辗转落下斑驳的吻痕。


    那双手游走在沈玉琼身上,原本一丝不苟的衣袍变得褶皱,从肩头一点点滑落。


    沈玉琼闭着眼睛等了很久,五感的放空让他几乎感受不到身上发生的事情,但即使没有痛感,死亡的感觉也迟迟没有来临。


    他迟疑片刻,一点点挪开遮住眼睛的胳膊。


    长期处在黑暗中的眼睛骤然接触到光亮,沈玉琼下意识眯起眼,适应片刻后,才朦朦胧胧看清眼前的一切。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的下巴,来回不停蹭着。?


    楚栖楼在干什么?


    沈玉琼凝神感受了一下,颈间一阵潮湿的痒意,还伴随着某种尖利的牙齿撕咬的细微刺痛感。


    小畜生干什么呢?让他带着剑来,他就采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打算生生把他脖子啃断?沈玉琼昏昏沉沉地想,他记得他让楚栖楼带着落霞剑来的啊。


    他打了个寒战,哑声颤巍巍地问:“你没有剑吗,给为师一个痛快吧。”


    埋在颈间的人动作一滞,然后缓缓抬起头,面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沈玉琼后知后觉地感觉有点不对劲。


    某种更加危险的信号大作,警铃狂响。


    果然。


    楚栖楼怔愣片刻后,短暂地垂头沉思了一会,面色纠结过后,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羞涩,他一手解开腰带,用一种坦然又欢快的语气道:“有的师尊,有的,你别急。”!!!


    我急个鬼,急的是你吧!——


    作者有话说:此男就这样装疯卖傻。下集揭秘真假失忆以及到底能不能开荤[黄心]


    第37章 文案回收下 “你、你给我穿上,好好说……


    沈玉琼下意识捂住了双眼, 但已经来不及了。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


    他就说事情怎么进展得如此诡异。


    他以为楚栖楼失了忆,也就忘了那些对他的心思。


    但事实上,楚栖楼还是那个楚栖楼, 就算失忆了,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心思也还在。


    而且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之前根本不知道,楚栖楼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他起的那种心思。


    十五岁……


    楚栖楼十五岁的时候就……?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玉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和下线都在不断被楚栖楼刷新。


    但种种猜测在他心中流转, 另一个大胆的假想却又浮现出来。


    楚栖楼到底, 失没失忆?


    鉴于楚栖楼往日演技实在太好了,沈玉琼现在有些拿不准, 他想看一眼楚栖楼的神情确认一下,但手刚移开,却又马上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重新捂住眼睛。


    “你、你给我穿上, 好好说话。”


    小混账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


    亏他还满心悲怆在那等着,结果人家跟他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正美滋滋想着怎么上他呢。


    沈玉琼气得七窍生烟,简直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到底教出了个什么混账东西。


    楚栖楼委屈屈地问:“师尊不是同意了吗?”


    沈玉琼一噎, 想到他先前说过的话,一张脸瞬间红得发烫。


    他刚才都说什么来着?


    “为师怕疼,你动作快一点。”


    “你动作快一点,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同意了就是同意了……”


    明明刚才说起来就很正常的话,现在再一想,简直是赤裸裸的邀请好吗!


    不仅仅是邀请了,他简直快把自己送到楚栖楼嘴里等着他开吃了好吗!


    沈玉琼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死, 从楚栖楼面前永远消失。


    但楚栖楼很坚持不懈,手伸过来就要抱他:“师尊,是弟子哪儿做的不够好吗,为什么师尊又不愿意了?”


    “师尊……师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那本书我有认真学的,肯定会让师尊舒服的,师尊你让我试试吧,求你了师尊……”


    温声软语,撒娇哀求,不管楚栖楼这次再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沈玉琼都不会再答应他了。


    这已经不是心软的事儿了,是原则问题,是底线。


    他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再退让了。


    但是他敏锐地从楚栖楼的话里发现出一点儿关键问题。


    “你到底认真学什么了?”沈玉琼发出灵魂质问,“我给你的书呢?那上边都讲什么了?你现在做的事跟飞升有一点儿关系吗?”


    楚栖楼眨了眨眼,耳根瞬间变得更红,支支吾吾道:“就是那本……那本……啊。”


    “好好说话,别乱蹭。”沈玉琼被他蹭的脸也跟着一热,偏过头黑着一张脸推开他,往床另一侧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直到挪开一个他认为还算安全的距离,才清了清嗓子,冷声道:“书呢,带着没,拿出来给我念念,上面到底怎么写的,想飞升到底要怎么做。”


    “真的要念吗师尊?”楚栖楼有点难为情。


    “念。”沈玉琼已经气昏了头。书是他亲手放在楚栖楼桌子上的,他亲眼看见楚栖楼打开才走的,他倒想看看楚栖楼怎么解释。


    楚栖楼“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摸出一本颇有厚度的册子。


    沈玉琼草草瞥了一眼便觉得不对劲。


    他给楚栖楼的书哪有这么厚。


    他隐隐感觉不对,还不等制止,楚栖楼就翻开第一页念了起来:“双修之法……”


    “砰——”沈玉琼拼尽全力把枕头砸了过去。


    楚栖楼被砸了个满怀,手里的书滑落,被沈玉琼手疾眼快地抢了过去。


    他只看了一眼,就“啪”一下合上了。


    什么鬼东西?


    沈玉琼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绿,半晌,又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那本厚厚的书。


    他飞快地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整本书。


    嗯,图文并茂,十分精彩。


    一本科普双修知识的“启蒙读物”,内容大开大合,还是专门写男子和男子之间的。


    沈玉琼这辈子脸色都没这么精彩过。


    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克制:“你一整天都在看这个?”


    楚栖楼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沈玉琼拔高了音量:“你没觉得这东西不对劲?我会给你这种东西?”


    他气得尾音都在打颤,指尖颤抖地指着那本麻纸封面,平平无奇的书,像是在看什么毒物。


    沈玉琼人生前几百年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后来又加了项养孩子,对这种事情知之甚少,更别说看这种花样百出的册子了。


    还是这么厚一本!楚栖楼居然都看完了!怪不得他今晚来的时候那么兴奋,怪不得没有一点悲伤不舍,怪不得……


    楚栖楼声音更低了:“弟子以为师尊要弟子看的是这个。”


    “好、好、好。”沈玉琼摔了书,却瞥见书的最后一页模糊地写着几个字:


    【湖绿著】


    “……”


    好了,这下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倒是忘了,就算楚栖楼失忆了,还有个湖绿呢。


    好事儿是一点儿没干,一到风月之事就变着花样的给楚栖楼馊主意。


    沈玉琼揉了揉眉心,拢了拢衣服,正色道:“这书不是我给你的。”


    楚栖楼看上去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张了张嘴,很失望道:“原来师尊不想吗,弟子还以为师尊也喜欢弟子,也愿意……”


    停停停,怎么又扯到那事上去了,你作为一个冷漠无情谁也不爱,只想飞升完成大业的男主角,不应该第一时间问飞升的办法到底是什么,然后果断准备飞升吗,现在抓着他露出这副比飞升失败还失落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沈玉琼至今没有搞懂楚栖楼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但他这么多天来推断出,多半是因为以前缺少关爱,而他这个师父恰好在他最需要关心的时候出现,让楚栖楼对这种朝夕相处的陪伴产生的错觉,以为这就是爱。


    少年人感情经历如同白纸,感情变了质,产生了错觉,他这个做师长的,总不能也跟着一错再错。


    这段错误的感情,该由他亲手终止了。


    他盯着楚栖楼,一字一顿道:“楚栖楼,你听好了。”


    “我对你没有那种心思,我只把你当我徒弟,无关情爱,你也把你那些心思收了,听懂了吗?”


    他这话说的决绝,楚栖楼顿时如遭雷击,一张脸瞬间褪去血色,呆愣愣道:“师尊,弟子不懂,你说什么……?”


    那神色,简直比当年被沈玉琼打入寒水狱时还要茫然无措几分,像只好不容易找到愿意收养他的主人的流浪狗,习惯了那总是为他而留的温暖怀抱,却又在某次想投入怀抱时,被一脚踢开。


    一丝痛意漫上心头,沈玉琼闭了闭眼,有些不忍地偏过头,可吐出的话还是冷漠锋利:“我说,我对你无意,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死了这条心吧。”


    死一般的寂静中,楚栖楼眼中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跪坐在床上,一双黑漆漆的眼望着沈玉琼,慢慢红了眼眶,问:“师尊,那以后……我还能做你的徒弟吗?”


    以后吗?沈玉琼心底泛起一丝苦涩,沉默着没有回答。


    楚栖楼没等到他的回答,慌乱地挪着爬到沈玉琼身边,猛地攥住他的手,强硬地将五指挤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沈玉琼没推开,甚至慢慢回握住了那只手,因为他还有其他的打算。


    可楚栖楼却当是他并没有说的那么决绝,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于是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师尊,师尊你别不要我,你不喜欢我这样,以后……以后我就只是师尊的徒弟,再没有其他,师尊别不要我……”


    他紧紧扣着沈玉琼的手,颠来倒去说着这几句话,像是想这样把沈玉琼留下。


    沈玉琼在心底叹了口气,一手紧紧与楚栖楼掌心相贴,一手调动全身灵力,将被丢在角落的落霞剑强行召唤来,强硬地塞到楚栖楼另一只手里,然后贴着楚栖楼的手,强迫他握住剑柄。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涌上心头,楚栖楼惶惶然问:“师尊你这是做什么?”


    事已至此,沈玉琼已经不想问原本那本他给楚栖楼准备的书去哪了,也不想知道楚栖楼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只是想借此逃避两人之前的种种。


    他凝神感受了一下,已经差不多了,便缓缓道:“飞升之法,需在飞升前亲手杀掉最亲近的人。”


    此话一出,楚栖楼如遭棒喝,眼前漆黑一片,他颤抖着声音,不可思议地问:“师尊,你要我……杀了你?”


    沈玉琼控制住他握着剑的手往前进了一寸。


    “我不想的,师尊,我不想,你别让我这样,我不要飞升,师尊……”楚栖楼快哭了,他拼命想抽出手,可沈玉琼打定了主意,他怎么也挣脱不了。


    落霞剑他从前不喜欢,便也从未好好练过,剑和主人之间感应微弱,根本不受他控制。


    楚栖楼情急之下,便想调动身体里的怨气去抗衡沈玉琼。


    可他这一动,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他张了张嘴:“师尊你在干什么?”


    沈玉琼扯了扯嘴角:“不装失忆了?”


    楚栖楼一噎,但他此时已经没有功夫问沈玉琼是怎么知道的了,巨大的恐慌感前所未有笼罩着他,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感受到即将失去的滋味。


    他装作失忆,十五岁的楚栖楼是不知道如何控制汹涌的怨气为自己所用的,可他方才这一试,便全然暴露了。


    刚才他为了全心全意演好失忆,刻意阻断了和身上怨气的控制,因此一直没有发现,沈玉琼与他紧紧相扣的掌心,一直在源源不断吸引着他身上的怨气。


    “师尊你停下……”楚栖楼疯了般想把手抽走,但沈玉琼本就是到最后一刻才摊牌的,最后一丝怨气尽数没入他体内,浓重的黑气瞬间暴涨,丝丝缕缕黑色的雾气顷刻化为怨诅附在他身上。


    “早说了让你好好和落霞剑磨合,你偏不听。”


    沈玉琼叹了声,在楚栖楼凄惨绝望的目光中,强行操纵着落霞剑,直直贯穿了自己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楚栖楼脸上。


    整个世界仿佛放慢了速度,清晰又迟缓地放映着。


    沈玉琼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剑拔了出去,猛地咳出一口血,随后脱了力,制住楚栖楼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往后仰倒。


    楚栖楼慌忙去接住他,他把沈玉琼搂在怀里,无措地想捂住伤口,可鲜血源源不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大股大股的灵力注入伤口,却如溪流汇入大海,再多也只是徒劳。


    沈玉琼裸露的皮肤上爬上密密麻麻的怨诅痕,几乎快要把他吞没。


    楚栖楼泪水流了满脸,他泣不成声道:“为什么师尊……师尊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明明就是个混账,我一直在骗你,强迫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是我自己的劫,我自己的命数,我自己来抗,我不要你替我背……”


    楚栖楼说话时,身上金光隐隐浮现,沈玉琼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苏宁不是你杀的,上次没听你解释,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你打入寒水狱,我心……有愧,如此便当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给你的补偿吧。”


    “待你飞升,去鬼域找到彻底解决这世上怨气的办法,还天下一个太平,为师也能安心了。”


    “我不要你补偿……师尊……我根本不怨你,我只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不要你死……师尊你睁眼看看我,我们去找师叔,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对不起……对不起师尊……”楚栖楼疯狂摇着头,语无伦次地说着。


    怀里的人连抽搐都渐渐平息了,呼吸微弱,楚栖楼源源不断地给沈玉琼输入灵力,却也只是杯水车薪,留不住想留下的人。


    “傻孩子,为师要走啦。”沈玉琼似乎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了,他歪头倒在楚栖楼怀里,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声音轻的像是一片羽毛,“今生你我两不相欠,来世……我们再做师徒。”


    “师尊——”


    怀里的人彻底停止了呼吸,与此同时,空中雷声大作,数道闪电伴着金光盘旋在空中,声势浩荡。


    是飞升的雷劫。


    刹那间山顶的云霞被遮天蔽日的乌云笼罩,异象很快就引来了别人,门被一脚踹开,徐温雪和收到沈玉琼无恙的消息,赶过来找他的尉迟荣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徐温雪呆呆地看着躺在楚栖楼怀中,早已没了声息的沈玉琼,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师尊?”


    可惜沈玉琼不会给他回应了。


    染血的落霞剑还在地上,楚栖楼手上又满是鲜血,徐温雪只看了一眼,眼泪便汹涌而出:“你杀了师尊?师尊他明明待你那么好……他这些年为了你……”


    楚栖楼脸色更难看了:“师尊这些年……到底如何?”


    徐温雪哽咽着,终于将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师尊他为了你,数次将你身上的怨气都转到自己身上,自己承受怨诅缠身之苦,我几次劝他,他都说,你是个好孩子,你也不容易,让我别怪你……”


    “当年师尊把你打入寒水狱,旁人都道他如何狠心,可只有我知道,那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不许旁人动你的房间,整日看着你的屋子出神,夜晚怨诅发作,便又自己苦苦捱着……甚至后来我才明白,当年他把你打入寒水狱,也给你留了后手。”


    楚栖楼猛地抬头,就听徐温雪一字一顿道:“你真的以为,你从苦情海带回来那条鱼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寒水狱上天下海,保你周全?”


    “那条鱼早就死了,师尊怕你难过,才雕了玉兽陪你,那玉兽制作极其耗费灵力,师尊只给你一个人雕过,甚至……甚至你出事前,他还又给你做了一只,准备送给你。”


    她泣不成声:“可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你对得起师尊吗?”


    尉迟荣猛地拔剑,怒喝道:“跟他这个没良心的白眼儿狼多说什么,我杀了他,你把沈兄的尸体夺回来!”


    凛然的剑气劈下,却被楚栖楼周身飞升的金光尽数挡下,楚栖楼对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无知无觉,他死死抱紧那具渐渐凉下去的尸体,目光空洞而茫然,像是被遗弃的丧家犬,喃喃道:“师尊他……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他爱你,他一直都爱你……”


    雷声大作,淹没了徐温雪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绝望的鳏夫上线,重逢还得再等两章,等我![求你了]


    第38章 命里劫死劫情劫 “那楚栖楼对玉容仙尊……


    八年后。


    山鬼庙, 院中央立着棵高大的桃花树,粉白桃花压满枝头,微风拂过, 满树桃花轻摇, 纷纷扬扬落入树下的池水中。


    那是一汪湛蓝的池水,池水清透, 浮满落花。


    忽地, 平静的池水泛起涟漪,水面上的花瓣跟着荡漾, 惊动了趴在树下打盹的人。


    红衣男子原本趴在树下支着的桌案上小憩,听闻水声,顿时精神一振,匆忙跑到池边。


    靠近岸边的落花中掀起一片水花, “哗啦”一声,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红衣人“哎呦”一声, 嘀咕了一句“终于出来了”,薅着那只手把人从池底拔了出来。


    池中人墨色长发湿漉漉贴在脖颈与肩头, 水珠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满池落花中。


    正是八年前“身死”的沈玉琼。


    沈玉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久不见天日的双目乍见光明,他被刺得眯了眯眼, 好半晌才重新睁眼。


    红衣人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阿玉?”


    沈玉琼迷蒙的双眼终于重新聚焦,他盯着眼前人,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好半天才唤了声“师兄”。


    红衣人,也就是鸦酒,“诶”了一声, 一双桃花眼弯起,挺高兴道:“挺好,没傻。”


    “……”


    沈玉琼胳膊扒在池边的石板上就想出来,又被鸦酒手疾眼快地按回去:“等等,师弟你先别急着出来。”


    他扭头喊了声:“鹤枢——快过来,阿玉醒了。”


    沈玉琼就又猫回了池水中,到底是鬼门关里走上一遭,他还有些浑噩,他把胳膊支在石板上,托着下巴,怔怔出神了片刻,问:“师兄,过去多少年了?”


    “八年。”


    沈玉琼一惊,喃喃道:“八年……这么久了。”


    他以为最多也就四五年的。


    “是啊,你再不醒我真以为你要醒不过来了。”鸦酒感慨道,“你这一觉八年,可真是发生太多事了。”


    沈玉琼张了张嘴,还不等出声,鸦酒便一脸了然:“想问你那个徒弟吧?”


    他碎碎念着:“我早就猜到你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他,鹤枢还说你既然已经离开了,就该放下了,不会再问了。”


    沈玉琼哑然。


    他也以为自己该放下了,可醒来第一件事,却还是想问关于楚栖楼的一切。


    当年他“死”后,都发生了什么,楚栖楼顺利飞升没有,他这些年过得如何,以及,留在世间的那些怨气得到解决没有。


    当年他将楚栖楼身上的怨气都引到了自己身上,怨气附在人身上,身死则散,沈玉琼当年死了一回,一切确实是按照他的计划发展的,往生池水重塑筋骨,那些跟随沈玉琼多年的而怨气,甚至是妖毒,全都随着他的“死”,彻底剥离了。


    只是不知道楚栖楼如今怎么样了。


    他等着鸦酒往下说,可远远看见个白衣身影走过来,鸦酒噌一下站起来,迎了上去:“怎么来得这么慢,你快看看阿玉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出来。”


    他说着,扯着鹤枢的袖子快步往池边走。


    沈玉琼趴在池边,敏锐地从两人相处中察觉出一丝微妙的感觉。


    他捕捉到鹤枢无奈但宠溺的眼神,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他准备一会儿私下好好问问鸦酒。


    鹤枢拉过沈玉琼的手腕,凝神切脉,片刻后松开手:“师兄恢复得不错,身体底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最好还是在池子里再泡几天,等经脉彻底恢复后再出来。”


    鹤枢鬼医的名头也不是虚的,这往生池便是他多年前意外造出来的。活人服下往生池水,即便身死,也能保下元神血脉,放入往生池中,便可重塑破损的筋脉血肉,使人重新活过来。


    但存在两个弊端,一是耗费时间过长,沈玉琼居然用了整整八年才醒过来。


    二是同一个人,最多只能以此法复活三次,多了身体和元神都受不住。


    他当年便是想到此法,才冒险一试,既圆上了原书剧情,让楚栖楼飞升,又能除了身上怨气和妖毒。


    听了鹤枢的话,沈玉琼放下心来,他想好好感谢鹤枢和鸦酒一番,却碍于现在只能泡在池水里,只好先匆忙道了谢。


    鹤枢那边似乎有什么事,又匆匆走了,只嘱咐沈玉琼三天内都别从池子里出来。


    鹤枢一走,鸦酒表情又开始惆怅起来。


    沈玉琼单刀直入:“你俩……在一起了?”


    以前他对情爱方面知之甚少,后来经楚栖楼那么一通折腾,他也敏锐了起来。


    果然,鸦酒神色一僵,片刻后又笑笑:“阿玉你看出来了?这么明显的吗?”


    沈玉琼神色诡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什么时候的事?”


    “唔,就当年你带小楚来找我们商量假死脱身之后。”鸦酒摸了把折扇,刷地打开挡住下半张脸,含糊道。


    沈玉琼这次眼尖地看到啦他小臂上斑驳的痕迹,他眼睛睁得圆圆的,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鸦酒和鹤枢关系一直很好他是知道的,毕竟鹤枢也算是鸦酒一手带大的,但两个人在一起了,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沈玉琼刚重新开机就又受到了一波冲击,浑浑噩噩地想,难道人真的会对养大自己的人和自己养大的人产生亲情之外的感情吗?


    楚栖楼喜欢他,那他对楚栖楼呢?


    他还想再问两人的事,鸦酒却岔开了话题:“话说,江湖传言师兄我听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挺好奇一个问题,一直想等你醒过来的时候问问你。”


    “师兄请讲。”沈玉琼看出他不想多说,便没再继续深问。


    他还想再问问楚栖楼的事情。


    鸦酒笑得意味深长,桃花折扇下一双眼睛弯弯,很是八卦道:“你假死脱身之前,和小楚在一起了?”


    “啊?”沈玉琼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他说的这个“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很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没有吧,我拒绝了。师兄问这个做什么?”


    鸦酒笑得贼兮兮的:“没有?那当年我去接你的时候,啧啧……那场面……”


    当年?沈玉琼迟缓地思考着,然后“扑通”一声把自己埋进了池水里。


    当年他假死前,楚栖楼对他做的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当时楚栖楼对他脖子又啃又咬,衣领又低,估计什么也挡不住。


    全被人看见了!!!


    这个混账!


    沈玉琼脸皮薄,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重死一遍。


    鸦酒连忙把他从水里薅出来:“好了好了,师兄不打趣你了,你俩之前怎样都无所谓,既然如今你已经和他一刀两断了,那就不要再管他了,不论他如何,都与你无关了。”


    沈玉琼沉默地咬着唇。


    鸦酒就道:“阿玉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多休息,鬼门关里走一遭,最忌忧思过度,旁的就不要想了,以后安心在我这住下,重新开始,如何?”


    沈玉琼知道鸦酒说的都对,于理,他确实不该再过问楚栖楼的事情。


    可他到底逃不过一个“情”字。


    楚栖楼哀恸绝望的眼神时不时在他眼前闪过,如钝刀割肉,剜的他心口处传来丝丝痛意。


    以前他以为自己命里这一劫是死劫,一死便也算抵过了。


    可如今他才发觉,这劫,是情劫。


    情缘难了,情劫难渡。


    他到底没忍住,拉住鸦酒的衣袖,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鸦酒。


    鸦酒用扇子敲了敲他的手,提醒道:“阿玉,及时止损。”


    沈玉琼央道:“师兄……”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鸦酒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你呀。”


    他想了想,打了个响指,半空中出现一个朦朦胧胧的画面,人头攒动,看上去好不热闹。


    他朝鸦酒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鸦酒耸耸肩,道:“山下有个老头儿故事讲得不错,基本也就是这些年的全部了,你自己听听吧,有问题再问我。”


    沈玉琼脸色一黑。


    听这意思,他跟楚栖楼那点儿破事儿都被传得天下皆知了?


    老头儿很眼熟,沈玉琼想起来,当年他来洛山时,山脚下就有个讲他和楚栖楼故事的,好像就是这老头儿。


    “……”


    一声惊堂木,沈玉琼打了个哆嗦,听老头儿开始激情澎湃地讲道:


    “且说那栖霞山上有一对师徒,师父就是大名鼎鼎的玉容仙尊,有一日玉容仙尊在山下捡回了一个少年,少年,也就是如今那杀身楚栖楼。”


    “这玉容仙尊对楚栖楼是百般疼爱,只盼那徒弟日后能成材,却不想楚栖楼竟干出大逆不道,欺师灭祖之事。”


    隔着传影术,沈玉琼隐约能听见台下听众一片唏嘘,有知道剧情的叹道:“可恨啊,可恨,实在是养了个白眼狼……”


    他这模棱两可的感叹更勾起身边听众的好奇心,于是一群人催促道:“快讲快讲。”


    沈玉琼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老头儿又是一拍惊堂木:“那楚栖楼不满被沈玉琼打入寒水狱,竟炼化了寒水狱,三年刑期未满就提前从寒水狱出来了。”


    “他出来后直接找到了玉容仙尊,打败了试图保护玉容仙尊的尉迟荣,直接将玉容仙尊带到了寒水狱。”


    台下惊呼声一片,有人问:“他把玉容仙尊带到寒水狱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让玉容仙尊也被妖兽折磨?”


    “非也非也。”老头儿摇摇头,丢下一个重磅炸弹,“楚栖楼这个逆徒,在寒水狱给他师尊打造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狱,将人囚禁在里面,强迫昔日高高在上的仙尊与他欢好,夜夜笙歌。”


    沈玉琼石化在原地,真希望自己聋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千万不要招惹江湖上最神秘的这个群体——说书先生。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把故事讲得多么跌宕起伏,狗血淋头。


    一个不小心,就有身败名裂的风险。


    他简直想穿过传影术把老头儿的嘴堵上。


    就听台下听众一片哗然,有人唏嘘着对沈玉琼表示同情,但更多的还是还是一脸八卦追问:“早就听闻楚栖楼对他师尊爱而不得,他竟真的做出这种欺师灭祖之事?”


    “那玉容仙尊没逃跑吗,就这样让楚栖楼得逞了?”


    老头摸着胡须,对台下的反应很满意,卖了会儿关子才继续道:“自然是想逃的,可那楚栖楼打了一条链子把玉容仙尊锁了起来,日日夜夜百般折辱,玉容仙尊万念俱灰,竟当着楚栖楼的面自尽了!”


    沈玉琼被滚滚天雷劈得外焦里嫩。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鸦酒,颤巍巍道:“这讲的都是什么?山下就传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鸦酒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山下确实都是这么说的,说师弟你被……所以师兄我之前也很好奇,你俩到底有没有……”


    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憋笑,师兄。


    沈玉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说书先生,毁人清誉,害人不浅——


    作者有话说:师尊:为我花生,为我花生!


    见面还要再等一章


    下章零点更,怕这周收益太低下周连毒榜都没有[化了]


    第39章 损则损矣如何止损 “我听说,楚栖楼自……


    鸦酒看样子还有点儿不信:“师弟你不用不好意思, 山下那些人嘛,传点儿风月话本也属常事,哪个有点儿名气的人没被传过呢。”


    “你也被传过?”沈玉琼冷嗖嗖地反问。


    鸦酒尴尬地挠了挠头。


    沈玉琼有点儿不想听了, 他觉得鸦酒就是故意跟他拖时间。


    “所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鸦酒“哎呀”一声:“你看阿玉你老是心急, 这不马上就讲到了吗。”


    沈玉琼绿着一张脸,苦大仇深地继续听着。


    “玉容仙尊死后, 楚栖楼身上金光乍现, 刹那间乌云密布,天雷滚滚, 竟是飞升的雷劫!楚栖楼竟然要飞升了!”


    沈玉琼以为听到的会是楚栖楼成功飞升,可接下来听到的话,却让他愕然失色。


    “据说当时电闪雷鸣中,天地为之失色, 楚栖楼原本抱着玉容仙尊的尸体,却被飞升的仙力托举着, 被迫放下玉容仙尊的尸体,朝空中飞去。”


    “他当时浑身是血, 手里提着沾着玉容仙尊血的落霞剑,双目猩红宛如杀身,竟生生劈开与仙界的交界,重新返回人界, 也因此不人不神,成了堕仙。”


    有人问:“他回来做什么,玉容仙尊已经死了,他难不成还放不下?”


    老头儿又是一敲惊堂木,叹道:“正是如此,楚栖楼发了疯一般想找回玉容仙尊的尸体, 可玉容仙尊的尸体已经不翼而飞,他杀入栖霞山顶,向玉容仙尊其他徒弟索要尸体。”


    “可他那些师兄师姐们一口咬定尸体被楚栖楼夺走了,唾骂着他没有良心,让他把师尊还回来。”


    “那楚栖楼又认定是尉迟荣抢走了尸体,整日和尉迟荣打得不可开交,三方人就这样来来回回争执了整整八年,直到现在,玉容仙尊的尸首究竟在哪儿,都是个谜啊!可怜一代宗师,死后竟落得个尸骨未寒的下场……”


    谢谢,我还没死。


    听到这儿,沈玉琼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楚栖楼竟宁可堕仙也要回来找他的尸体。


    按照他的计划,楚栖楼飞升,去了三十三重天,自然没功夫管他的尸体,他的尸体留在栖霞山,鸦酒和鹤枢马上就会过来带走。


    可楚栖楼竟硬生生杀回来了,还发现了他的尸体不见了这件事。


    他那么聪明,会不会因此起疑?


    他问鸦酒:“当年……后来你们怎么处理的?”


    鸦酒耸耸肩:“当然是趁着他飞升的间隙把你抢走了,不过当时我们去的时候尉迟荣追出去砍楚栖楼了,当时只有小徐那丫头在,她抱着你的尸体,脸上都是泪痕,看见我俩却一点都不惊讶,直接就把你交给我们了。”


    “我猜她是知道你的计划了,就嘱咐了她几句,千万别暴露这件事。”


    徐温雪向来心思细腻又稳重,沈玉琼一向对她很放心。


    她明知沈玉琼在鸦酒这里,这些年还一直兢兢业业带头和楚栖楼唱反调,也是辛苦这丫头了。


    “咳咳,那尉迟荣呢?”沈玉琼有点愧疚,自己这点儿破事,牵扯这么多人跟他担心。


    “哦,”鸦酒颇为感慨,“楚栖楼对尉迟荣盯得紧,我也没敢告诉他你的事,这些年他三天两头就去找楚栖楼的麻烦,但楚栖楼行踪诡异,他老是扑个空还反被楚栖楼追着打。”


    鸦酒“啪”地把折扇摔在掌心,下了定论:“小楚这些年修为突飞猛进,仙盟中无人是其对手,你要是真被他发现了,除了再死一次,我们可谁都救不了你了。”


    “……”想起上次被楚栖楼抓到的场景,沈玉琼后背一阵发凉。


    虽然江湖话本说的多有夸大,但一想到那瘆人的寒水狱,沈玉琼还是下意识一阵后怕。


    直觉告诉他,要是楚栖楼发现他还没死,再把他搞进去一回,话本里的谣言可能真的,会成真。


    那小疯子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到时候由他受着的。


    沈老师决定珍爱生命,兜好自己这层皮。


    但鸦酒下一句话,又把他的心高高提了起来。


    “不过我还真有点儿好奇,你这徒弟到底什么身份。”鸦酒神色凝重起来,“你知道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吗?”


    “他身上的怨气像是永远没有穷尽地产生出来的一样,与日俱增,他很快就掌握了控制身上怨气的办法,将怨气为他所用,后来的几年里,更加没人能管得了他。”


    鸦酒的声音和传影术里老头儿的声音渐渐重合:“他上劈天门,下闯鬼域,搅了个天翻地覆,也要把你的魂魄找出来。”


    沈玉琼愕然。


    他属实是没想到,他死都死了,楚栖楼居然还撵着他不放。


    他要是真死了,魂魄跑到鬼域去,说不定还真被楚栖楼给揪回来了。


    可……这剧情儿发展真的彻底乱套了。


    按照剧情,楚栖楼现在应该一统三界,消除怨气,天下太平了啊。


    可现在,他虽然也打遍天下无敌手,也算得上是无敌了,但还远远没到他该达到的程度啊。


    就因为他,剧情变化这么大吗。


    本以为死遁就万事大吉的沈玉琼彻底风中凌乱了。


    让他更凌乱的事情来了。


    “据说,那楚栖楼上穷碧落下黄泉,见找回玉容仙尊无望,竟将自己关了起来,水米不进,想就此殉情。”


    “……”


    多大了还闹绝食,幼不幼稚。


    话虽如此,但沈玉琼还是想问问这老头儿,你到底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不是说楚栖楼行踪成谜,连老巢在哪都不知道吗?


    见他面露担忧,鸦酒暗道不妙,手疾眼快地切断了传影术,并耳提命面道:“好了,你想知道的也知道的差不多了,现在可以安心休息了。”


    他一手把沈玉琼按到池子里,无情道:“三天之内不许出来,有什么事三天之后再说。”


    他无视了沈玉琼期盼的眼神,转身决绝地走了。


    留下被逆徒气得头晕眼花的沈玉琼,孤零零地泡在池水中。


    天地旷远,暮色渐沉,沈玉琼望着远处成群的飞鸟,不禁想,楚栖楼现在在哪?他真的……想寻死吗?


    以前沈玉琼觉得,楚栖楼是主角,肯定不会死的。


    可经历了这么多,他觉得,命数二字,实在难以掌控。


    万一……万一楚栖楼真的会死呢?


    这个念头一旦起了,便如野草般疯长,沈玉琼一整个晚上都在翻来覆去地想着,等日上三竿,鸦酒伸着懒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趴在池子里宛如水鬼的沈玉琼。


    他吓了一跳,随即便琢磨出了原因。


    鸦酒站在池子前,来回地走着,手里的儿折扇开了合,合了又开,最他在沈玉琼面前蹲下,“啪”地用折扇敲了敲他的头,怒其不争道:“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不要听不要管,你偏不听。”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孽缘啊,孽缘。”


    沈玉琼自知理亏,被他敲了一下也不敢吭声,只讪讪地叫了一声“师兄”。


    鸦酒嘀咕了一句“一个两个都不省心”,然后又站起来,道:“行了,我去给你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你先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呆着。”


    沈玉琼没明白那个“两个”是谁,但能让鸦酒这么头疼的,估计也就只有鹤枢了。


    说起来,昨日匆匆一面,他确实没再见到鹤枢。


    鸦酒也走了,沈玉琼又在池子里百无聊赖地泡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晚上,鸦酒回来了。


    他先是“咦”了一声,问:“鹤枢还没回来?”


    “没。”沈玉琼飘到岸边,问,“他没联系你?”


    鸦酒拧着眉:“没有,说是有个很重要的病人,走得匆忙,只告诉我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什么重要的病人让鹤枢耗了这么长时间?


    沈玉琼宽慰他:“兴许他现在忙,很快就联系你了。”


    鸦酒揉了揉眉心,总觉得有些心烦,但他还是坐下来,理了理思绪,道:“我这次下山,还真打听到不少消息。”


    沈玉琼不着痕迹地又凑近了几分,支棱起耳朵。


    鸦酒无奈,后退了一步,才道:“我听说,楚栖楼自尽了。”


    “!!!”


    事实证明,他的后退是有道理的。


    沈玉琼没控制住灵力,池水里炸起一个巨大的水花。


    他沙哑着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自、尽?”


    “咳,我听说是这样的。”鸦酒道,“他有个得力属下叫湖绿,这几天正在搜罗天材地宝的药材,都是用来续命的,如今外面已经隐隐有风声在传,说楚栖楼失心疯了,怕是命不久矣了。”


    湖绿?也是,以楚栖楼如今的能耐,估计早就给她弄出一副身体了让她自如行动了。


    她当年跟楚栖楼搅和在一起,没少做混账事,现在唱这一出,真实性实在有待考量。


    可一想到楚栖楼有自尽的可能,如今或许正躺在床上,命不久矣,沈玉琼的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划过一阵钝痛。


    时至今日,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丝自己的心意。


    他趴在池边的石板上,眼神空洞地沉默了很久,半晌,他抬起头,问:“师兄可知他如今在哪?”


    鸦酒对上他的目光,再次提醒道:“师弟,别忘了,及时止损。”


    这次沈玉琼没再附和,只是苦笑一声。


    及时止损四个字,说来容易,可付出的感情早已在漫长的时间里融入骨血,损则损矣,哪有那么容易止住。


    若要止住,非要经历剜心刻骨的疼不可。


    他半途而废,止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重逢~


    下章还是九点更[红心]


    第40章 试探送药伪装暴露 “站住。”阴恻恻的……


    翌日清早, 在沈玉琼的软磨硬泡下,鸦酒终于同意放沈玉琼走了。


    他泪眼汪汪地往沈玉琼身上挂了不少护身的法器,那目光活像是沈玉琼失去送死的。


    “唉, 你说说你,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搞这么大一圈, 不还是放不下他。”


    沈玉琼抿了抿唇,低声狡辩:“师兄, 我只是去看一眼他是否安好,就看一眼,我就回来。”


    鸦酒“呵呵”两声,问:“那他要是真就剩一口气儿了, 你是回来还是不回来?”


    沈玉琼沉默了。


    鸦酒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行吧,感情这东西, 谁来了也免不了俗,什么理智啊, 清醒啊,大概早扔到不知道哪去了。”


    “要是你实在受不了了,就再用一次往生水,师兄想办法去接应你。”鸦酒又往沈玉琼的乾坤袋里塞了个小瓶子, 嘱咐道。


    “……多谢师兄。”沈玉琼此时还觉得鸦酒多虑了,他如今身上再没有阻滞的怨气和受楚栖楼掌控的妖毒,就算打不过楚栖楼,跑总跑得掉吧。


    鸦酒又想起什么,道:“对了,玉容剑当时情急之下我们没抢走, 被楚栖楼那小混账抢回去了,你自己想办法拿回来吧。”


    “……”沈玉琼脚下一滑。


    算了,佩剑乃身外之物,就当给楚栖楼留个纪念了。


    折腾了一通,沈玉琼终于下山了。


    为了避免被认出来,鸦酒给他脸上戴了张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面具,面具之下又用了易容术,变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一开始他极力抗拒,说只用易容术就够了,戴面具反倒更奇怪。


    鸦酒非说,他这张脸就算用了易容术,熟悉的人也能凭着感觉一眼认出,戴张面具比较保险。


    沈玉琼拗不过他,只好照做。


    路过山下讲戏的老头儿,他刚想驻足再听听有没有自己漏下的细节,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都给我散开,不准再聚众讲这种有伤风化的东西了——”


    “再被我发现谁私下讲这种东西,就跟我去望仙楼的监狱好好讲!”


    暴躁的声音和行事作风都一如往昔,沈玉琼一听,差点儿落下泪来。


    尉迟兄,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正直又维护我。


    沈玉琼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好,尉迟荣这么多年和他交情都不错,堪称无条件拥护他,沈玉琼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在池子里泡了八年,除了鸦酒和鹤枢,尉迟荣是他第一个遇到的故人。


    那一瞬间,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不知该不该和他相认,脚下像生了钉子一样钉在原地,迟迟做不出决定。


    “那边的那个是干什么的,没事儿快点儿走——”


    嘶,尉迟荣说的好像是他。


    沈玉琼莫名地心虚,脚下生风地溜了。


    对不起尉迟兄,实在不是我不想和你相认,只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尉迟荣。


    一来,他让尉迟荣白白担心了八年,他愧疚又心虚,就想逃避。二来,尉迟荣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他当年假死脱身,现在还想回去找楚栖楼,估计能直接把他敲晕了拖回去,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去。


    沈玉琼权衡了一下,准备一会儿给尉迟荣传个信,至少让他别再担心了。


    他怕尉迟荣认出他,溜得飞快,转眼就来到了鸦酒告诉他的地址。


    这地方离栖霞山很近,坐落在山脚下,是片很朴素的瓦房,坐落在大片的枫林之中。


    楚栖楼就住在这种地方?鸦酒不是说他这些年培植了不少自己的势力,自成一派和仙盟分庭抗礼,他那些属下就陪他挤在这片瓦房里?


    沈玉琼一脸狐疑,正怀疑着,屋内忽地传出一声炸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


    他一惊,闪身躲在一棵枫树后,惊疑不定地探头瞄着。


    大门吱呀一声,一抹纤细的绿色身影骂骂咧咧地摔了门:“寻死觅活给谁看,死了倒好,老娘正好省心了!”!


    沈玉琼心猛地一跳。


    那忿忿骂着离开的人,正是湖绿。


    那屋里的人……真的是楚栖楼。


    结合湖绿的话,和屋里摔东西的声音,沈玉琼一颗心高高地悬了起来。


    楚栖楼……到底怎么了?


    要去看看他吗?


    去看看吧,就看一眼,来都来了。


    只看一眼,他就走。


    沈玉琼鬼鬼祟祟摸上了房顶。


    屋顶的瓦片很容易掀开,沈玉琼蹑手蹑脚掀开一块,只一眼就屏住了呼吸。


    屋内,塌上躺着的脸色惨白如纸的青年,他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看上去真的像传闻中一样,命不久矣。


    指尖猛地刺入掌心,沈玉琼僵硬地转动着脖颈,一寸一寸移着目光。


    地板上,碎瓷片混着未干的棕褐色药液,还有大片鲜红的血。


    那一瞬间,沈玉琼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担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几乎凝滞,脑海中所有意识都叫嚣着,驱使着他,让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去看看楚栖楼。


    不行,沈玉琼,你不能再靠近了,他真的会认出你的。


    去看一眼吧,不看一眼,你能安心离开吗?


    你真的,忍心看着他死掉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不行——


    沈玉琼猛地放下手中瓦片,想隔绝自己的视线。


    可就在他放下的一瞬间,屋内楚栖楼猛地喊了一声“师尊”,半梦半醒,神色戚惶,带着哭腔,像是陷入了可怖的梦魇。


    沈玉琼的心又被猛地攥紧,苦涩在胸腔里弥漫开,竟比利剑贯穿胸膛还痛上几分。


    半晌,他把瓦片盖回去,深吸一口气,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成型 。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去而复返的湖绿身旁跟着个黑衣少年,少年手里端着药,一个劲儿地点头:“我知道了,姐你放心去吧,我肯定看着老大把药喝完。”


    湖绿很快闪身消失了,只剩那少年端着药,大咧咧往门口走。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一、二、三……这是老大这个月第几次发病了,唉……”


    少年浑身一凛,身体顿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被沈玉琼手疾眼快地接住,他一手稳稳地端着药,一手拖着少年,把人妥善安置好后,摇身一变,顶着和对方一模一样的脸,端着药,堂而皇之地代替了他。


    临走前,他把少年腰间挂着的令牌顺手牵走,上面写的大约是少年的名字,叫沈忆。


    跟他一个姓?倒是有缘。


    他做好足了准备,却依然忐忑不已,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站在门前,想敲门的手数次抬起又落下。


    时到如今,他站在这里,竟又生出几分退缩之意。


    不是说只来看一眼便走吗,怎么到头来又把自己送了进去。


    他隐隐有感觉,进了这扇门,就别想再出来了。


    要是以前,沈玉琼对自己这种做法肯定嗤之以鼻,刚到手的自由还没捂热,就急着把自己送出去,是不是蠢。


    可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声。


    微弱,压抑着,像是呜咽的小狗。


    沈玉琼悬着的手一下子磕在门上,清脆的敲门声顿时响彻屋内外。


    抽泣声瞬间止住,过了一会儿,屋内才传来一声阴郁不耐烦的“谁?”


    啧,刚才还偷偷哭,现在就换了副面孔。


    沈玉琼模仿着少年的嗓音,那句“老大”在喉头滚了几圈,却怎么也没说出口,只含糊道:“属下来送药。”


    屋内静了很长时间,久到沈玉琼以为他又睡着了,才听楚栖楼低声道:“进来。”


    沈玉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靠在床边立着一个柜子,上面杂七杂八地摆着很多东西,凌乱地堆在一起。一张桌子,一张床。


    楚栖楼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并没有看他。


    这让沈玉琼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他把药放在桌子上,模仿少年的语气道:“……老大,药放桌子上了,你记得趁热喝。”


    床上人依然没有动静,歪着头像是睡着了。


    沈玉琼揣摩着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一时间盯着他的脸看得有些失神。


    该说不说,八年过去,楚栖楼好像变得更好看了,眉眼更深邃了几分,彻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锋芒毕露。


    只是这锋芒中如今又沾了些颓丧,倒真带了几分寻死觅活后的病态。


    没想到自己的死对他打击这么大,沈玉琼有些不是滋味,脑子一抽补了一句:“您得爱惜身体,不然……”


    后半句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因为他现在身为一个属下,冒昧管主子的闲事,实在太逾矩了。


    楚栖楼要是揪住这件事不放,顺藤摸瓜发现他的身份就糟了。


    现在药送完了,他也没有立场再留下了,该走了。


    他后退了一步,最后看了楚栖楼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变故发生在一刹那。


    床边的柜子像是活了一样,猛地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沈玉琼脚步一滞,不知道自己身为一个属下此刻是应该去保护他主子,还是去检查柜子,抑或是……直接无视?


    他正犹豫着,柜子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上面乱糟糟的杂物噼里啪啦掉下来,好不热闹。


    沈玉琼似有所感,循声望去。!


    柜子上杂物尽数落下,没了遮挡物,他清楚地看见这场躁动的来源。


    玉容剑。


    半透明的琉璃剑匣里,赫然装着他的玉容剑!


    那一瞬间,沈玉琼差点老泪纵横,不知道是惊喜的,还是害怕的。


    玉容剑认主,感受到久违的主人气息,简直像匹脱缰的野马,在柜子上疯狂地抖动着,要不是有那剑匣束缚着,简直要直接跳出来蹦到他怀里。


    好玉容,你还记得我这个主人我很高兴,但你能不能别在这种关键时刻坑我啊,你是一把矜持的剑啊,矜持!


    沈玉琼欲哭无泪,加快了脚步开溜。


    就在他刚碰到门槛的时候,一股巨力攥住他的肩膀,让他再动弹不了分毫。


    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


    “站住。”——


    作者有话说:师尊这个别扭,表面:我去看一眼就走。


    楚茶茶:“师尊~”


    师尊:算了算了,进去看看吧,陷阱就陷阱,发现就发现吧。


    真要被发现了,师尊:不行,我得跑。


    楚茶茶:心碎嘤,师尊到底把我当什么[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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