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难以想象的秘密?
回到休息的房间后,图灵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描述,目光不自觉地怔愣。
这好像还是系统第一次用这种略显夸张的语气说话。
这个平行世界本身就已经足以让人难以想象了,图灵一时有点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能比这个奇诡的世界更让人感到炸裂的。
而且比起这个, 图灵更在意的是那一串数字。
20220626。
这好像是她穿越那一天的日期。
采用的还是她原世界的纪年方式。
如果这只是系统的某个模块编号, 图灵还可以把这串数字解释为系统的恶趣味。但现在系统说, 这串数字是一个可以用于破解某个秘密的密码,这就很令人寻味了。
是巧合吗?
图灵觉得不太可能。
但如果不是巧合……
图灵打了个寒颤。
也就是说,有除了她以外的人预知或发现了她穿越的事?
图灵觉得这事有点惊悚。
她得尽快搞清楚这串密码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过既然系统里提到了血肉高庭, 图灵觉得,她肯定能在拉亚找到这事的相关线索。
看来她还得在拉亚多待上几天。
提起这个,图灵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血肉高庭内看到的景象。
拉亚苏齐脑袋落地的时候, 图灵像之前那样倚在墙边静静看戏。
她看着细长的血丝如喷泉般从拉亚苏齐的身体里射出来,又看着拉亚苏齐的瞳孔惊恐张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看着这一切,图灵唯一担心的事是红月教团有没有在血肉高庭留下后招,如果有,这些后招会不会给她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拉亚苏齐的脑袋就那么在空中划过,然后骨碌碌地滚了出去。看着这一幕,图灵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有什么恶心的东西突然从他的脖颈断面下窜出来,她应该如何应对。
可是所有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头颅落地,拉亚苏齐只是缓缓眨动了一下眼皮,看看图灵,又看看举着沾血长斧的拉亚诛怜,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月亮,不出几秒,放大的瞳孔便凝固在了他的眼球中。
图灵挑眉。
就这?
看着陷入寂静的血肉高庭,图灵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出现了这两个字。
相较前两个系统任务,这个任务似乎也太容易完成了。
想完这句话,图灵就觉得自己飘了。在脑海中简单复盘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图灵摸摸下巴,把任务成功的原因归结到了自己的队友身上。
一时摇人一时爽,一直摇人一直爽。
可靠的队友比黄金白银还要珍贵!
至于怎么处置拉亚苏齐的尸体……拉亚诛怜说,她会向拉亚的国民们说清楚这件事,并用拉亚苏齐的头颅告慰阿行图日湖下的亡魂。
拉亚人极其重视“灵魂”的概念,任何不敬灵魂的行为都会招致惩罚。在拉亚,甚至有这么一条规定:如果某个牲畜或者污染种在即将被宰杀时突然哭泣并且垂首下跪,那么就说明它产生了灵魂,被它跪拜的人不仅不能杀它,还必须将对方带回家中,像对待亲眷一样对待它,直至该牲畜或者污染种正常死亡。
因此,在拉亚这个地方,杀人是最严重的罪过。
杀人者不仅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还要在死后被砍成尸块用石头压住,以示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由于拉亚苏齐的作案地点在阿行图日湖,一般的石头很难准确压到尸块上,随意动用异能又显得不敬狼神。所以拉亚诛怜最后决定,将石头嵌进王冠里,再将它缝制在拉亚苏齐的头顶,以此让拉亚苏齐的头颅沉湖,并借此举向外界表达“错误的皇冠已随篡位者消失”,她拉亚诛怜就此与前尘往事一刀两断。
图灵觉得挺好的。
唯一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是尤利西斯。
按理来说,图灵一行人在拉亚杀了他这么多人,尤利西斯应该会有点反应才对,毕竟她们这趟已经算是把整个红月教团连根拔起了。但尤利西斯没有,他就像是一个幽灵人,在特拉斯和纽德沃兹短暂对图灵发起攻击后就迅速消失了,既没有出手帮助以拉亚苏齐为代表的教徒们,也没在血肉高庭留下什么后手。
图灵甚至怀疑尤利西斯是不是不想要这个红月教团了,所以才会这么草率的行动。
但这个念头仅仅在图灵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回过神来,图灵看向手边亚德里恩的心核,观察片刻后,将它拿过来放在手心,准备读取亚德里恩的记忆。
希望这家伙知道血肉高庭的一些秘密。图灵想。
这样她就能尽快知道那串密码是干什么的了。
深吸一口气,图灵闭上眼睛,发动【视角回溯】,开始观察亚德里恩的一生。
*
亚德里恩出生自纳克斯教皇国。
不,准确地来说,亚德里恩出生自希洲大陆的一个偏远山村,毕竟他出生的时候那里还不叫纳克斯教皇国。就连纳克斯本人都还在五百米外的地方种土豆,每天梗着脖子和买家讨价还价。
希洲大陆位处芬舒尔刻以西,和芬舒尔刻以及铁原所处的亚维大陆隔着一片尼埃海域。亚德里恩刚开始记事那会儿,印象里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和左邻右舍的小伙伴们一起去纳克斯的地里偷挖土豆,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将这些战利品偷偷烤了吃掉,最后被抄着铁锹气势汹汹的纳克斯追得满山跑。
“里卡多!又是你个臭小子!”纳克斯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朝他砸来,“一个人偷我三颗土豆,你是哪里来的饿死鬼投胎?!圣桑德琳娜会惩罚你的!”
亚德里恩错身躲开。
里卡多是亚德里恩的教名,圣桑德琳娜则是“神圣的桑德琳娜圣女”的简称。
而她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身份——
时间主宰最忠诚的信徒。
希洲大陆几乎所有人都信仰时间主宰,他们坚信,桑德琳娜是时间主宰的信徒,甚至还有人说桑德琳娜是时间主宰的女儿。她离开奔赴人间,是为了将光明带给所有信仰棱镜教的人。因此比起其他地方的人,他们需要在本名以及姓氏之间添加一个教名。比如亚德里恩的全名是亚德里恩。里卡多。里佐,纳克斯的全名则为纳克斯。达维徳。孔蒂。
每次被纳克斯抓到,亚德里恩都免不了被揍一顿。但亚德里恩依然对此乐此不疲,每隔一两个月就要去骚扰纳克斯的田地,偶尔还会好奇地问纳克斯“为什么要取一个这么像女孩的名字”,被纳克斯回怼,“谁叫我妈怀我的时候觉得我是女孩,还提前去教堂做了登记”。
当然,每次行动前,亚德里恩都会邀请尤利西斯一同前往。
尤利西斯比他大好几岁,基本从来不参与这样的活动,直到亚德里恩第四次向他发出邀请,尤利西斯放下手中的宗教书籍,不解地问他:“你想吃土豆,为什么不能直接去买呢?”
“被追着才有意思嘛。”亚德里恩回答,眼底有一种清澈的愚蠢,“而且我爸妈说了,孔蒂哥哥是个吝啬鬼,天天蹭左邻右舍的盐还有各种日常用品,拿几个他小土豆没什么问题的。”
“……”尤利西斯沉默片刻,蹙眉回答,“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能这么去拿他的土豆。”
“为什么不行?”
“因为偷就是偷,再多的理由也无法改变这件事的本质。”
“……”
尤利西斯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孩子,皮肤白净,身体修长,栗色的瞳仁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优雅,配上那一头微微打卷的乌黑长发,简直就像一位流落民间的贵公子。
村里们的大人都说,尤利西斯之所以会长得这么好看,是因为他每天都要诵读经书,且严于律己,从不沾染罪恶之事,纯洁的圣女被他的虔诚打动,这才赐予他无人可比的美貌。
亚德里恩觉得纯属扯淡。
明明就是人家爹妈长得好看好嘛!
但尤利西斯确实是村庄内最有学识的孩子,识的字最多,读过的书也最多,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加上小孩子对比自己年龄大的哥哥姐姐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滤镜,所以亚德里恩和一众小孩总是会去找他玩。
尤利西斯也欢迎他们,当然,前提是不能弄乱他的书架,也不可以大喊大叫或者随意挪动他家家具的位置。
但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几年。
独立战争打响了,世界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大人物组织着他们手下的人拿起武器,在重要的城市枢纽之间交战,积极地捍卫自己以及同伴的人权。但同时,流寇匪贼也乘乱而起,在偏远的山村间流窜作案,抢夺村民们的钱财食物。
亚德里恩所在的村庄就是被抢劫的倒霉地方之一。
更倒霉的是,他们被不同地方流窜来的匪贼抢劫搜刮了好几波。
就在那个蛮横的红胡子大汉要把他家里最后一点盐抢走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铁锹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下一刻,锋利的铁片直接向着大汉的脑袋砍去,咔嚓一声,脑花四溅。而纳克斯注视着这个缓缓倒下的人,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和衣领上全是淋漓血渍。
等到把这批匪贼杀干净,纳克斯坐在高高的草垛以及遍地尸体旁抽了一个小时的烟,最终决定加入乱战。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反正世界早就乱了。
纳克斯最终说服了一部分有力气能打的人和他一起走。
临走前,纳克斯把藏在地窖里的土豆还有其他蔬菜分给了留在村庄的人,顺便揉了一把亚德里恩的头。
“以后不用去我地里偷了。”
但纳克斯留下的食物毕竟有限,村民们再怎么小心节省,那些食物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为数不多的几处田地也在几场小型天灾后变成了无法耕作的废土。
村庄陷入了饥饿之中。
有村民试图外出购买食物,却只看见了被炸毁的公路。
就连用于庇佑村庄的机械设备也在一次电闪雷鸣后彻底报废了。
迫不得已,大家只能迁徙逃亡。
为了能让食物消耗的速度减慢,亚德里恩看着父母将碾碎的树皮以及草根放进煮饭的锅里。
嗓子被扎得生疼,但亚德里恩并没有停止进食的动作,有几次,他甚至在头晕目眩之际抱着一棵树啃咬了起来,直到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将他扯走,亚德里恩才停下了动作,摇摇晃晃看向后面。
“坚持一下,看在圣女的份上。”尤利西斯说,“我们马上就要到下一个城镇了,那里会有吃的。”
亚德里恩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许久,亚德里恩哑着嗓子开口:“这是圣女降下的惩罚吗?”
尤利西斯:“什么?”
亚德里恩想开口解释,但是他被饿得太厉害了,没有力气,便对尤利西斯说:“《圣女言行录》,第二十八条。”
尤利西斯抿唇。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圣女言行录》第二十八条:凡盗窃者,必遭天谴。不劳而获者,必受饥饿劳累之苦。
将亚德里恩放下来,尤利西斯将他被树皮磨破的脸颊以及磨破的鞋子看了很久,开口回答。
“你忘了,《圣女言行录》第五百二十三条。”尤利西斯说,“肉身之苦可抵灵魂之罪。”
见亚德里恩看向他,尤利西斯又说:“你偷了纳克斯二十三颗土豆,而截止到今天,你已经在路上走了二十二天,所以,一天之后,你就不用受苦了。”
亚德里恩看向他,双瞳几近涣散。
“真的吗?”亚德里恩问。
尤利西斯没有回答,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某个位置,目光慢慢晃动起来,许久,将身上的一个小挂饰塞进亚德里恩手里。
是一个咬尾蛇环,中央处还放着一个小小棱镜。
咬尾蛇是桑德琳娜的象征,据说桑德琳娜无所不能,可以随意穿梭时间。她会在人们需要她的时候出现,并将来自未来的珍贵信息告知他们,以此保证时间主宰的信徒免于灾祸。
尤利西斯拍拍亚德里恩的肩膀,起身向前走去。
亚德里恩握着那枚挂饰,虚弱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上尤利西斯以及不断前进的队伍,用尽全力向前走去。
前方是逐渐落下的夕阳,背后是瘦骨嶙峋饿倒在地上的难民。
渡鸦在上面盘旋,远处似乎还有野狗的吠叫。
亚德里恩没有回头,身边空荡荡的,他很清楚,他的父母也在这些尸体里面。
但他没有回头。
他捏着那枚挂饰往前走。
双腿因为过度行走而变得僵硬麻木,像是两根杵在地上的木棍,脚背向上肿起,高高的,像注了水。
亚德里恩没有停下。
他不断念诵着《圣女言行录》的内容。
当苦难与黑夜看不见尽头,信仰便成了唯一的火把——
作者有话说:章节名出自尼采的《献给歌德》
第112章
亚德里恩最终活了下来。
纳克斯在前线取得了胜利后,派遣了一批人过来寻找他们,顺手将村子里活下来的人很好地照顾了起来。
不过他们把尤利西斯接走了。
纳克斯对此的解释是,圣德多大教堂一位主教最近在寻找学徒,在听到纳克斯对尤利西斯的描述后,觉得他很合适,于是就想将他接走。
圣德多大教堂位于帝都恩伦尔哥, 是棱镜教在希洲大陆上最大的教堂没有之一。
尤利西斯一家都是棱镜教的忠实教徒,在接到邀请后,他们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只有亚德里恩为此十分担心, 因为他记得尤利西斯似乎很容易吃坏东西,有一次尤利西斯发了高烧,他的父母连夜挨家挨户借钱带他去治病, 医生也检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说可能是因为吃了不好的食物, 最后足足昏迷了一个星期才醒过来。
知道亚德里恩的想法后, 尤利西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他说他会常打电话回来的, 之后就坐上了前来接应他们的汽车, 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刚开始的几年,尤利西斯还会按照约定的那样,每个月用公共电话亭给亚德里恩打电话,告诉他自己最近的近况。但忽然有一天,尤利西斯不再打电话过来了,亚德里恩每天蹲在电话旁边,却怎么也等不到尤利西斯的消息。
邻居们安慰他,说最近恩伦尔哥有些异动,尤利西斯一时没打电话回来也是正常的, 说不准等恩伦尔哥平静下来,尤利西斯就给他们会打电话了。
所有人都说,尤利西斯已经十几岁了,是能够扛事的年纪了。更何况他的父母也在他身边,尤利西斯不会出事的。
但三个月过去了,尤利西斯还是没有打电话回来。
亚德里恩焦灼不已。
就在他打破了自己存钱罐,捏着硬币和纸钞准备去恩伦尔哥找尤利西斯的时候,尤利西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大街上。
只不过,亚德里恩差点没认出来他。
在看到对方身影的一瞬,亚德里恩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是自己的昔日好友。对比以前的尤利西斯,这个人看上去更高、也更瘦,头发长了很多,虽然还是还是打着卷,但发质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光亮了。身上不知披着一件从哪来的暗红兜帽长袍,走路时衣摆拖在脚步后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栗色的眼睛看着地面,表情像是一滩平静的水。
分明尤利西斯没有做出什么可怕的表情或者动作,但亚德里恩却被还是被他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小跑着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到声音,尤利西斯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像是才注意到亚德里恩。看着对方不算友善的眼神,亚德里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反应过来后意识到不妥,打圆场说:“我这几个月一直很担心你,突然看到你出现在这儿,被吓了一跳了呢。”
尤利西斯面无表情。
“担心我?”尤利西斯扯开一个笑,目光让亚德里恩想到了潮湿洞xue里的蛇,“担心我,你怎么不去恩伦尔哥找我?”
一下子被问懵了,亚德里恩傻在原地,他从未想到尤利西斯会这么和他说话,见尤利西斯要走,赶紧拦住他道:“谁说我不去找你了,你看,这都是我这几个月攒下来的钱,我正要去买车票呢。”
怕尤利西斯不信,亚德里恩还把硬币和纸钞递到了尤利西斯的面前。
看着那些钱,尤利西斯重新停下了脚步。
见尤利西斯表情似乎有所和缓,亚德里恩松了一口气,还没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辽远的钟声。
希洲大陆的教堂会在每晚八点准时敲响教堂内的铜钟,用于提醒人们一天即将结束,请抓紧时间将今天的事做完。这本是大家早就习惯了的事,尤利西斯却忽然变了脸色,看向钟声的方向,身体一瞬绷得很紧,再回过头时,脸上先前的和缓已经无影无踪。
“之前给你的东西,你还一直带着吗?”看着亚德里恩,尤利西斯忽然开口。
“东西?啊,带着呢待着呢。”反应过来尤利西斯说的是之前在逃亡路上给自己的那个挂饰,亚德里恩赶紧将它从口袋里翻出来递给尤利西斯,见他伸手,又连忙加上一句,“我一直带着呢,你摸摸看,还是热的呢。”
尤利西斯没搭腔。
他只是将那枚挂饰接回来,然后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它,指腹摩挲着吞尾蛇身上的蛇鳞,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亚德里恩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尤利西斯忽然收拢手指。一道物体碎裂的声音从他的掌心处传来,脆亮清晰,显然是捏碎他的人下了狠力。
这场景差点让亚德里恩惊呼出声,毕竟随意损坏棱镜教的标志物在当地是重罪,亚德里恩环规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松了一口气,看向尤利西斯,慌张地问:“你干什么?”
“干什么?”看着亚德里恩的脸,尤利西斯冷笑一声,翻过手掌,碎片在重力的作用下掉在地上,“没有用的东西,当然该被人像垃圾一样丢掉。”
被吓得心脏骤停,亚德里恩赶紧趴到地上去捡那些碎片,等到将这些东西收好,亚德里恩一抬头,发现尤利西斯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鼻涕虫。
“就这么害怕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尤利西斯问。
亚德里恩的原意是避免尤利西斯的行为被发现,见状也忍不住生了几分脾气,瞪着他问:“你才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爸妈呢,他们要是知道你敢在光天化日下做这种事情,他们肯定不会原谅你!”
尤利西斯定在原地。
许久,他吐出两个字。
“死了。”
“什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含义,亚德里恩呆呆地看着尤利西斯,后者则只是平静地凝视着他,以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我爸妈死了。”
说完,尤利西斯最后看了地上的亚德里恩一眼,拽着衣袍离开。
后来亚德里恩打听到,不知道为什么,棱镜教的圣女私逃了,不但如此,在私自逃之前,她还杀死了纳克斯以及另外一名圣女,且至今不知所踪。
教皇因此清洗了一批人。
尤利西斯和他的家人也被卷了进去,据说他们在恩伦尔哥的房子都被烧了。
觉得这应该就是尤利西斯做出反常行为的原因,亚德里恩看着被尤利西斯捏碎的咬尾蛇,陷入深深的忐忑中。思前想后,他想把尤利西斯找回来,这样至少能保证他的安全,却没想到在几天之后,尤利西斯居然主动找上了他。
刚一坐下来,尤利西斯就问了他一句话。
“你觉得棱镜教和邪|教的区别是什么?”
“什么?”闻言,亚德里恩还没碰到椅面就跳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尤利西斯,心说这种话这么会从他嘴里说出来,但想了想那些传言,于是冷静下来,回答:“邪|教让我们走向堕落,而棱镜教给予我们光明和希望。”
“是吗?”伸手将桌子上差点倒掉的茶杯扶住,尤利西斯的表情似笑非笑,“说说看,它带给你什么光明和希望了?”
“你忘了!”亚德里恩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摸向裤子口袋,反应过什么以后收回手臂,身体前倾道,“几年前,我饿得快要死了,是你用《圣女言行录》的话启示了我,让我有了力气走下去,要是没有那些话,我可能就和我的爸妈一起死在路上了,这还不算光明和希望吗?”
“就这?”尤利西斯哂笑,“按照你这个逻辑,世界上岂不是有太多东西可以作为光明和希望出现了。比如在乡下,农民为了让疲惫的驴能够打起精神继续拉磨,往往会在他们的唇前吊一根胡萝卜。驴饿极了,追着胡萝卜咬,于是就不自觉地跑起来了。这根胡萝卜对驴而言,算是光明和希望吗?这些驴会在私下建立一个神圣胡萝卜教吗?会为了胡萝卜进行祷告和自我修行吗?”
直接被尤利西斯说愣了,亚德里恩呆了一会儿,怒气冲冲地瞪向他:“你怎么能说棱镜教是胡萝卜!”
尤利西斯笑了:“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的。”
见亚德里恩脖颈涨红,他又十指交叠,优雅地朝前探了探身,回答:“不过这么一说,棱镜教的教义和胡萝卜确实有共通之处,都是一个虚无的幻影,看得见但摸不着,可偏偏还有无数蠢驴前仆后继,觉得自己再努力一点,就能把胡萝卜吃进嘴里了。还有更蠢的,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兑换制,只要自己只要做了足够份额‘修行’,就会有荣华富贵从天而降,让他下半生都泡在蜜罐里了。”
不等尤利西斯说完,亚德里恩就坐不住了:“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讽刺我以及辱骂棱镜教吗?”
尤利西斯:“不,我是来给你讲故事的。”
说完,尤利西斯又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微笑着说:“就像小时候那样。”
看着亚德里恩表情凝固,尤利西斯又问道:“话说回来,你知道农民一般是怎么杀驴的吗?”
不等亚德里恩回答,尤利西斯已经自问自答地说了下去:“有些驴跟着主人久了,见多了主人拿刀杀死其他牲畜的场景,所以在这件事上格外灵敏。在主人试图将他们牵去屠宰场时,他们会拼死反抗,不愿前往。这时,狡猾的主人就会给它们喝酒,驴喝醉了,意识模糊了,就开始跟着主人走了,等到屠宰场,刀磨好了,他们也就可以去死了。”
亚德里恩:“你到底要说什么?”
“要说什么?”尤利西斯看着亚德里恩,似笑非笑,“如果你是驴,你能看穿食物背后的含义吗?”
亚德里恩愣住。
见他怔在原地,尤利西斯露出了一个得体从容的微笑,站起来,缓缓向亚德里恩身边走去。
“要是胡萝卜也就罢了,最多只是累一点,苦一点,要是主人大发慈悲,干完活后,那根胡萝卜最后说不准就是你的。”尤利西斯说着,将手按在亚德里恩的肩膀上,见亚德里恩抬头看他,毫无征兆地俯下身体,轻声问,“可如果你面前的是酒呢?”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不……尤利西斯……”不知过了多久,亚德里恩颤抖着声音开口,“我听说你和你父母的事了,就算你因此恨透了棱镜教,想复仇想要摧毁他们,也没必要来跟我发泄,跟我说这么多,对你,对你……”
看着尤利西斯的眼睛,亚德里恩的身体越抖越厉害。可尤利西斯在听到这番话后,竟是忽然大笑了起来。他扶着桌子,捂着肚子看向亚德里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亚德里恩脸色发白快要从椅子上跌下来了,他才向他开口。
“谁说我是来跟你发泄的。”尤利西斯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去处。”——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尤利西斯口中更好的去处自然是红月教团。
亚德里恩起初对这件事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考虑到尤利西斯这个精神状态,亚德里恩左思右想,最终没有选择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而是选择了隐瞒。
同时, 在微妙的好奇心的驱使下, 亚德里恩也开始了解起红月教团。
尤利西斯告诉他, 红月魔女无所不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所在,魔女是世界, 是未来,是救赎。七神包庇罪恶,藏污纳垢, 是世界上最不值得信任的东西。
尤利西斯还说,他是因为不想亚德里恩被持续蒙蔽才来找他的,希望他能够尽快看清事实,抛弃愚昧,走向正确,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救赎。
亚德里恩有些犹豫。
毕竟他祖宗三代都是棱镜教的教徒, 说叛教就叛教, 他实在是做不到。
他虽然很担心尤利西斯,但在他的心里,棱镜教是和尤利西斯同样高贵且值得仰望的存在,他并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舍弃棱镜教。
但在亚德里恩委婉向尤利西斯表达了这点后,后者直接变了脸色。看着亚德里恩,尤利西斯不但把两人的距离拉到三步以外,还朝他露出一种非常鄙夷的眼神,用一种极度厌恶的语气说:“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
亚德里恩下意识地一抖。
尤利西斯继续骂:“愚蠢至极, 不可救药!”
见亚德里恩低着头,尤利西斯还嫌不够,又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听着那些字眼,亚德里恩的脸色越来越白,影子拖在壁炉里,烧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最怕尤利西斯骂他。
原因无他,尤利西斯是亚德里恩认识的人里面懂得最多、也是知道的最多的人。从小到大,不但大人们对他交口称赞,就连圣德多大教堂的人也要把他选走当学徒。
毫不夸张的说,在亚德里恩的世界里,尤利西斯就是成功代名词。
他坚定地认为,尤利西斯理应是所有人羡慕和嫉妒的对象,理应是天之骄子、是这个尘世中的成功范本,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太阳。
比起接受尤利西斯一个不满意的眼神,亚德里恩甚至更情愿自己被父母拿着扫帚追得满世界跑。因为后者最多让他吃饭时默不作声,前者却能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眼见尤利西斯真的要转身离开,亚德里恩立刻慌了。起身追去,他抓住他的红色衣袍说,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我也没说不加入,就是我现在对这个教团还没那么了解,你,你总得和我说清楚吧。”
尤利西斯转过身。
亚德里恩再次挪开了目光。
停下脚步,尤利西斯双眼眯起,阴恻恻的目光在亚德里恩身上游走,像是粘腻的蛇在阴沟里打量自己的猎物。
亚德里恩被看得不自在。
忽然,尤利西斯凑近亚德里恩,很突兀地问道:“想要异能吗?”
“啊?”亚德里恩又傻了,尤利西斯这一句来得太没头没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他们的话题是怎么跳到异能那的,还是该问尤利西斯问他这个干嘛。
但见尤利西斯盯着自己,他最后放弃了开启以上两个话题的打算,老老实实地回答,“想要啊,仗都没打完呢,当异能者肯定比当普通人强啊。”
如果战争赢了,异能者和普通人就会和平起平坐,那些没有压迫普通人的异能者不但不会收到苛责,说不准还能摇身一变,成为仁慈以及清醒的代表词。
战争输了,异能者继续高高在上统治普通人,而那些在这个区间内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则能像以前那样,凭借一个不知道能干什么的异能瞬间实现阶级跨越,成为优秀以及进化的代名词。
怎么都不亏。
听完亚德里恩的陈述后,尤利西斯看着他,片刻垂下眼睛,目光在地板上游走了几圈,再抬头时说了声行,也不等亚德里恩回应,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亚德里恩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几天以后,亚德里恩发现尤利西斯那自己带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屋中。
看着屋内陈设,亚德里恩震惊地开口:“你真的要给我异能啊?”
尤利西斯嗯了一声。
亚德里恩几乎说不出话来。
屋内设施非常凌乱,一堆玻璃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房间最里面还放着一个看不清脸部的人形雕塑。雕塑前画着一个看上去非常邪恶的红色法阵,一个一身雪白的人站在法阵旁边,身影掩在混沌里,暂时看不清楚。
从两人刚一进来,那团混沌就开始默不作声地打量他们。意识到对方是尤利西斯的同伴,亚德里恩想要看看他长什么样,却发现所有光线在接触到那个人的瞬间都会诡异地扭曲起来。混乱的光影像是异变的动物触手,在空中肆意地舞蹈,直到将所有东西粘腻地搅成一团,也不肯将晃动的速度停下半分。
奇诡又细密的声音空荡荡地响起,像是无数双隐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发觉有灼灼目光透过黑暗刺在自己的背上,亚德里恩汗毛倒立,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然而在他旁边,尤利西斯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害怕一样,和白色怪物简单说了几句,就走过来拍了拍亚德里恩瑟的肩膀,以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语气说:“你不是想要异能吗?去吧,往前走几步,走到房屋的中央,你面前的这位会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的。”
亚德里恩如坠冰窟。
说真的,他想跑。
他从未有一刻像这样恐惧过。心脏狂跳起来,亚德里恩看着前面发潮的木制地板,感觉前方等待自己的不是异能,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一个进去了就再也出不去的危险泥沼。他动摇起来,滚了好几下喉结,又张了张嘴,正要放弃之时,一转头,对上了尤利西斯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深深地看着他,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嘴角向下撇着,一张脸木得像是被刚刚刻出来的,死气沉沉,像是巫婆手里的巫蛊木偶。
“怎么,后悔了?”尤利西斯冷冷说,冰冷不耐的情绪顺着牵动的脸部肌肉传递开来,“又害怕了,又想退缩了?你怎么做什么事情都是这样。”
狠狠打了一个寒颤,亚德里恩下意识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尤利西斯打断他的话,语气里透出一丝狠意,“这几天还不够你想的吗?现在我都把人给你找过来了,你却告诉我你要反悔?你还真是一个废物啊,不但没有主见,还又懒惰又懦弱,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你真是让我感到可耻。”
“我……”看着尤利西斯,亚德里恩感觉自己的大脑晕眩了起来,产生了一种近乎缺氧的感觉。
他的心脏再度狂跳起来,亚德里恩大口呼吸着,见尤利西斯盯着自己,翕动着发凉的嘴唇说:“我没有想逃跑,我只是很紧张,对,我只是很紧张……”
说着说着,亚德里恩再次别过了目光去,双手冰得厉害,好像连怎么说话都忘了。
但尤利西斯却因为这句话慢慢恢复成了正常状态。亚德里恩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紧绷的气息正在逐渐松弛。
“原来是这样。”尤利西斯说,“是我这位朋友长得太吓人了是吗,别担心,她不会伤害你的,你走到她面前就可以了。”
闻言,亚德里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尤利西斯的脸看去,在发现对方表情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后长松了一口气,连心跳的速度都没那么快了。
但他并没有庆幸多久,很快,尤利西斯就开始催促他上前,走到他们预定的位置去。
看着面前的白色怪物,刚刚消退的恐惧感再次涌了上来。
但亚德里恩还是走了过去。
他不想面对尤利西斯的指责,所以只能面对怪物。
之后的事亚德里恩就记不清楚了,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光怪陆离的幻境之中,所有事物像飞速抽动的胶片一样不断向旁边撤去,数不清的手臂从黑暗中翻涌上来,如触手般抓住他的身体,又向着他的大脑皮层和周身血管刺去。
他仿佛被人从原来的躯壳中拽离了出来。
等到视野再次恢复正常时,尤利西斯告诉他,他已经成功拥有了异能。
一个能用燃烧寿命来控制他人的异能。
从这以后,亚德里恩开始感觉自己的神志开始越来越不清晰。他时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脑昏昏沉沉的,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红色的月亮充斥着他的梦境,像是一枚自夜空中凸起的深红眼球,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他。
尤利西斯给他说,这是正常的现象,因为他的异能是后天别人给予他的,有一定副作用在所难免,让他不要过度担心。
至于红月,那是魔女赠予他的礼物,是他受到魔女青睐的证明。如果他不适应,那就多多诵念红月魔女的名号,伟大的魔女会保佑她每一位信徒万事遂意。
亚德里恩只能点头。
之后在一次战役中,他们所在的城镇遭到了敌人的轰炸。亚德里恩的房子也因此塌陷,掉落的天花板砸中了他的脑袋,让他陷入了昏迷之中。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尤利西斯正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对他说,看到了吗,这就是魔女的庇佑。这个镇子上的所有人都死完了,但他们两个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足以证明,红月魔女的教徒是世界的宠儿,红月魔女的力量是伟大而无懈可击的。
亚德里恩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但他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晃荡成了一团浆糊,怎么也捋不清楚事情的逻辑。
尤利西斯说,他救了他,是他的救命恩人,魔女也是。从此以后,他必须为红月教团付出自己的一切。
亚德里恩只能说是。
从这以后,尤利西斯开始要求他去各种地方招募红月教团成员,并在适当的时候利用异能对那些成员进行控制洗脑。
有时候还会交代给亚德里恩一些特殊的任务,比如杀人或者别的什么,如果亚德里恩完不成,尤利西斯就会向他投以鄙夷的眼神。
“你就是这样回报我和魔女对你的期待吗?”尤利西斯刻薄而阴郁的语气在他耳边环绕,“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太让我失望了。”
亚德里恩不想听,但那些咒骂就像是空气一样浮动在他的周围,他稍稍放空脑袋,就能听到尤利西斯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你怎么还不去处理手头的事,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要我来教你吗?你的脑子里进水了吗?”
“按照我的要求做,不要问那么多有的没的。你是猪吗,怎么这么多年了还不清楚我的办事节奏。”
“魔女在上,你是我见过最没用的人。我真不知道除了我和魔女还有谁会容忍你。”
……
你是我见过最没用的人。
你是我见过最没用的人。
缩在墙角,亚德里恩看着手上的图腾,原本就不太清晰的脑子被尤利西斯的话塞满。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地板上,像是一滩流动的水银。
亚德里恩把脑袋贴在掌心的伤口上,感觉身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开了一个洞,全身上下的情绪都随着这个洞向外流去,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起来了。为了补上这个洞,他只能拼命地服从尤利西斯的命令,按照他说的去做各种各样的事,以此来讨尤利西斯的欢心。
为了完成这些任务,亚德里恩经常会动用自己的异能。
哪怕代价是不停地燃烧寿命。
红月教团的扩张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快得多,到了后期,甚至无需亚德里恩去特意洗脑,就有大批的人主动找到他们希望加入红月教团。
想想也是,毕竟对于红月教团的成员而言,只要往世界母神的塑像下堆几具尸体就能实现愿望,对于身处战争年代的人来说,这个诱惑无疑是巨大的。毕竟那个年代里最不缺的就是尸体,如果能侥幸遇到几个正处于濒死状态身上血液特别足的,这些人还能向红月魔女许一个大的。
直到后来战争结束,异常调查局得权,开始全方面追查并封杀红月教团,他们才开始慢慢收敛动作。
为了将教团活动从明面转到地下,红月教团毫不留情地割舍了将近十分之九的成员。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雷加鲁克卡牌走近了大众的视野。
这些卡牌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这其中也包括红月教团。很快,尤利西斯就对红月教团的成员们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尽可能地寻找持卡者以及雷加鲁克卡牌。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亚德里恩发现自己的异能不但可以作用于人的身上,还可以作用于物体的身上。
利用这个异能,他们在铁原投放了很多红月雕塑,并成功钓出了一个持卡者为己所用。
亚德里恩不记得那个持卡者叫什么了,只记得对方的名字跟一团颜料似的,好像还是个年轻人。尤利西斯对这个持卡者很满意,经常利用这个持卡者去做一些事情。
可这件事之后没多久,亚德里恩忽然接到了尤利西斯的命令,对方要求他在两年之内把红月教团的所有成员转移到拉亚。
尤利西斯说,拉亚科技水平低下,又思想愚昧不喜约束,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国民能够驱使污染种驱赶外来者,异常调查局无法长期在这里驻扎,对于他们而言,这里是世界上最适合宣传红月魔女的地方。
亚德里恩露出为难的表情,却只换来了一顿冷嘲热讽。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亚德里恩再一次燃烧了自己的寿命,在规定时间内把那些人转移到了拉亚境内。
亚德里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有一天,亚德里恩路过一面镜子。他抬头看向里面的人,却发现镜子里自己的身影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镜子里的老人眼神空洞地注视着他,眼睛像是两个黑洞,没有光彩,没有希望,只有近乎麻木的冷漠,以及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
挪开视线,亚德里恩转头离开。
他不该将目光停留在镜子上。
红月教团还需要他,他还得为尤利西斯以及伟大的魔女做事。
他没空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
从亚德里恩的回忆里脱离出来,图灵倒吸一口冷气。
尤利西斯是什么新时代的PUA大师吗?
放下亚德里恩的心核,图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连将心核推出了好几段距离,她才微微从亚德里恩的情绪中缓了过来。
至于尤利西斯嘴里说的邪|教和棱镜教的区别……
图灵冷笑一声。
棱镜教内部是什么她不清楚,但她至少能肯定,棱镜教没把四处杀人或者破坏社会秩序当成教义四处宣扬。
脑子有病就去治,别把精神病当做胡作非为的借口。
不过最基本的收获还是有的。亚德里恩在拉亚的活动时间很长,在和拉亚苏齐相处的日子里,亚德里恩在血肉高庭发现了不少密室或者暗道之类的东西,每个看起来都像是大有来头。
图灵打算等会儿把这些告诉拉亚诛怜,再随便编个理由过去看看。
除此之外……
图灵点开系统的卡牌图鉴,发现里面的内容已经更新了。
除了任务奖励的三张卡牌以外,还有一张人物牌。
是她刚刚在亚德里恩的回忆里看到的。
尤利西斯的人物牌。
在看到这个东西的一瞬,图灵十分惊讶。毕竟她从来没想过,尤利西斯居然也会是持卡者。
亚德里恩是在一张抽屉里意外看到这张卡牌的,当时亚德里恩要去帮尤利西斯拿一个红月教团的图腾插画,可就在拿起那张画的一瞬间,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卡牌从纸张间掉落了下来。
正是尤利西斯的人物卡。
虽然尤利西斯很快就黑着脸把那张牌拿走了,但是图灵还是借着亚德里恩的眼睛把卡片的内容看清楚了。
卡牌的最上端写着, DOO2 :红桃2 :信徒。
相较于图灵手上的人物牌,这张卡的卡面要显得阴暗诡谲许多。画面中央,一个身型颀长的红袍男人立在那里,双手高举,头颅扬起。数不清的黑蛇在他脚下缠绕成团,一轮红月停在他身后,几乎占据整个天空。
红色的花型纹路缠画在卡牌边缘,四角画着石南的样式。
调整着呼吸,图灵点开系统去看和这张卡牌有关的描述。
【你究竟是虔诚的教徒,还是信仰的毁灭者?不幸是你的底色,嫉妒是你的延伸。你是否知道自己信仰的是谁?你又是否真的做好了付出代价的觉悟?如果你的道路建立在他人的血骨之上,那么就请做好被厉鬼反噬的准备。 】
看着这段话,图灵皱眉琢磨着这些字的隐喻和含义。
经过和持卡者的接触,图灵可以看出来,这些文字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系统对这个人的描述与总结。从理论上来说,通过对这些文字进行推断,她应该可以看出和对应持卡者有关的关键信息。
比如白矜的人物牌和卡牌说明,简直就是她的半生缩影。
但尤利西斯这个……
图灵眉梢抽搐。
见过抽象的,没见过这么抽象的。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另一道提示音忽然从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发现全新卡牌分类。 】
【恭喜!您已解锁人物牌中的特殊分类——追杀令牌】
追杀令?
图灵一懵。
追杀令是个什么玩意?
系统这么一提,图灵才想起来,在瑞戈来斯大学的时候,系统确实告诉过她,有一种身份特殊的持卡者,她只能用击杀的方式获取对方的卡牌。
该不会就是这个追杀令牌吧? !
心头一跳,图灵回到系统说明页面,发现系统已经跳出了一行长长的文字。
她凝神去看。
【当前追杀令牌发现进度:1/7】
【追杀令牌说明: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被此卡牌标记,代表着该卡牌的对应人物会对这个世界产生重大的负面影响。如果发现被追杀令标记的持卡者,不要犹豫,用尽你所有的手段,杀死该持卡者。 】
【备注1:注意!您只能以杀死对应持卡者的方式获得此类持卡者的卡牌! 】
【备注2 :所有被追杀令标记的持卡者全部属于同一组织。该组织游走在塞尔蓝斯的各个区域,目前尚未被任何人发现。请玩家尽快寻找和该组织有关的线索,并将其早日铲除! 】
第114章
一个共同的组织?
看着系统的描述,图灵眉心一跳。
还是没被任何人发现的组织?
赶紧将脑海中亚德里恩的回忆又重复捯饬了几遍,图灵试图在尤利西斯身上发现另外一个组织的痕迹。毕竟红月教团臭名昭著,系统就算是脑子进水了也不可能把它描述成没被任何人发现的组织。
但图灵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没办法,图灵只能切换页面, 选择观察尤利西斯人物牌的卡牌的构造。
尤利西斯的牌看上去和正常的人物牌并无不同,当然,卡牌边缘的花藤纹路的颜色除外。伸出手,图灵抚过那些红色花纹,想起自己和其他人的卡牌上的金色花纹,心说难道这个红色花纹是追杀令牌的标志吗?
不过说起花纹颜色……
手指一滑,图灵看向严启的那张人物牌。
这个家伙的卡牌花纹是黑色的。
第一次看到严启的卡牌时,图灵没太注意这个纹路的颜色,只当是卡牌之间的差异性。但现在看来……这些花纹颜色似乎有别的象征意义?
假如红色是追杀,那黑色代表什么?
系统没有弹出提示。
图灵试图回顾严启的日常行为,结果发现这家伙好像除了轴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他的机械身体?
而且比起花纹, 更令图灵在意的是……
看向卡牌后面的数字, 图灵眉毛缩了缩。
这种卡居然有七张。
也就是说她至少要杀死七个人。
对于现在的图灵而言,杀个人倒是没什么,尤其是像尤利西斯这样不干人事的,杀七十个她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关键在于怎么分辨对方。
她现在找持卡者全靠卡牌规则自动安排,虽然这个规则也可以让她尽快遇到被追杀令标志的持卡者,但如果不借助视觉回溯这种异能,她连观看那些持卡者卡牌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借助上面的花纹判断对方是否是自己追杀的对象了。
还有当时在瑞戈来斯大学里莫名其妙给了她百分百信任的那个人。
撑着脑袋,图灵忍不住骂出了声。
什么叫做剪不断理还乱。
好在这些人全部都来自同一个组织。图灵想了一会儿,觉得要不她还是抽个空把尤利西斯杀了吧,这样她就可以凭借着他的记忆把那个不知名的组织一锅端了,简单快捷还省时间。
点点头,图灵确认解决方案,就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转而先去思考血祭的事。
虽然只有很短的几个片段,但亚德里恩的记忆里确实出现了和血祭相关的内容。
画面内容也很简单,在亚德里恩成功控制拉亚苏齐、让对方坚信自己必须要除掉拉亚诛怜和前任国主才能活下去的时候,尤利西斯给他发来了讯息,说他刚刚完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祭。
“您是需要我去帮忙打点后续的事宜吗?”亚德里恩问。
“暂时不需要。”尤利西斯答,“我这次找来,主要是给拉亚苏齐一个许愿的机会。”
“许愿?”
“是的,我这里正好还有一个愿望给他,这也是为了印证魔女的强大。”
而在得到这个许愿机会后,拉亚苏齐在亚德里恩的洗脑和刺激下,最终选择了杀死前任国主,并利用国主的死完成了另外一场血祭,将自己送上了王位。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把拉亚诛怜也一起选进去……
大概是愿望的人头名额不够吧。图灵想。
不过这么一来,倒显得图灵之前对耶拉的提醒多余了。
如果红月教团想要针对耶拉,血祭许愿这么好的机会,尤利西斯完全可以直接许一些针对耶拉的愿望,而不是把这个愿望让给拉亚苏齐。
是她多想了也好。图灵心说,少一难总好过多一难。
想完这些事,她又去看任务奖励的三张卡牌。
打开系统面板,图灵看向系统的更新页面,发现这次更新的是两张大事牌和一张锚点牌。
锚点牌是D338:血肉高庭。画面内容是一张带锁的木门,两尊兽形雕塑停放在木门的两边,左边的是拉亚最常见的白狼塑像,右边则是一只类似蜥蜴飞龙的东西。
图灵眼神一凝。
她在亚德里恩的回忆里见过这扇门。
当时亚德里恩还试图进去,但门上有一把八位的密码锁,开锁者需要将手分别伸进两尊兽形雕塑的嘴里才能输入密码。
在第三个手下被因为密码错误被咬断双手后,亚德里恩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对这里的探索。
想到系统给她的密码正好就是八位。图灵眼神一亮。
看来她可以摸去这个地方试试。
至于那两张大事牌,图灵依次点开来看,发现分别是D054:染血的王冠,以及D055:血溅钟楼。
前者的画面很好理解,就是拉亚诛怜斩杀拉亚苏齐的画面,图灵甚至还在拉亚诛怜身后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不过现在的她对雷加鲁克卡牌的预知能力已经见惯不惯了,简单扫了几眼,没多关注,直接将目光移向了后面的那张卡牌。
血溅钟楼。
图灵在心中默念这张卡牌的名字。
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妙的样子。
除此之外,这张卡牌的画面也不太妙。高高的钟楼上,一只巨大的骨翼蝴蝶栖息在塔尖的位置。蝴蝶没有正常的头部,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硕大的红色玫瑰,玫瑰和身体的链接处有很多红色斑纹。血一样的液体顺着花瓣滴落下来,像是巨兽獠牙上的涎水。数不清的黑影在天空中穿梭,一些黑影下方还有涟漪状的电子波纹,应该是撞击了城市上空的防护系统所致。
图灵指尖一僵。
这是……污染种暴动?
而且还是已经打到城市的污染种暴动?
脊背挺直,图灵仔细向画面查看而去,想要看出这场暴动是在哪发生的,很快,她就发现蝴蝶栖息的那座钟楼似乎格外眼熟。
灵光一闪,图灵忽然想起,在瑞戈来斯大学的时候,喻嵇尧曾经给她说过,叶埔市的代表建筑是一座名为“日升”的钟楼。
当时说完,喻嵇尧还把那座钟楼指给她看了一下。
好像就是卡面上的这一座。
手指一跳,图灵赶紧点开微机去查找相关图片,一番对比后,确定卡牌上的建筑是日升钟楼无疑。
所以这张卡牌的意思是,叶埔市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污染种袭击?
而且这只污染种还是从日升钟楼这个地方出现的?
终于获得了一个有效信息,图灵松了一口气。既然这地方以后会出现污染种,那她在卡牌上的事件发生以前不去叶埔就是了。
不过想到当地的居民,还有午夜猎人在被污染种杀死之前的绝望表情,图灵没有就此放松下来,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询问系统:“你可以把这张卡以具象化的形式给我吗?”
【可以。 】系统回答。
一阵空气波动后,D055号卡牌就出现在了图灵的手心。
道了声谢,图灵将卡牌的正反两面用微机拍了下来,之后又从另一个没睡过的枕头上拔下枕套,用它将这张卡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自己的指纹,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随处可见的白纸,将卡牌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在内。
【您要做什么? 】看着图灵的动作,系统有些不解地询问。
“做个好人好事。”图灵回答,说完,她将食指圈起放在嘴边,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
很快,绿里的身影出现在了窗户旁边。
走到窗前,图灵伸手抚摸对方额头柔软的绒羽,发动【风语】,和绿里低声说了些什么。后者点点头,将卡牌从图灵手中叼走,蹭蹭图灵,随后振翅向远方飞去。
两个小时后,异常处理局,北方分局总局长办公室内。
支撑在办公桌上,张钦遥看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件,眼睑下方一片乌青,看上去像是八百年没有睡觉了。
“你的皮肤状况看起来真糟糕。”用于视讯通话的光屏内,一个带着蕾丝手套的女人抿着咖啡,看向张钦遥的目光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嘲讽,“需要我给你寄一些护肤用品吗?”
张钦遥扫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确定我没有往脸上糊蜂蜜以及贴生牛肉片的癖好。”
伊莎贝拉呵呵一声。
自从上次张钦遥提出要加强对心核的排查以及防护后,几人就经常进行远程交流,商讨一些和方案有关的细节,但每到会议结尾,大家的聊天走向基本都会变成吵架,具体表现为阴阳怪气以及互相攻击。总负责人刚开始还会劝劝,后来被他们吵麻了,觉得反正不耽误工作,就磕着瓜子在旁边看他们吵。
毕竟异常调查局五区负责人关系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说吧,为什么要叫我留下来。”伊莎贝拉放下手中的咖啡,动作优雅,“觉得刚刚的架没吵够,想额外开个二人场?”
“我没你那么无聊。”张钦遥回答,将一面光屏拖到伊莎贝拉前面,“我最近在调查红月教团的事,昨天晚上刚追查到红月教团的教主,这是马克西姆找到的相关档案。”
“让我看看,尤西利斯。洛伦佐。埃斯波西托……这个人是纳克斯教皇国的人啊。”将光屏上的档案轻念出声,伊莎贝拉往椅背上靠了靠,见张钦遥看着自己,问,“你那是什么眼神?觉得我认识这个人?”
张钦遥:“不是,我是想和你询问一些相关信息。”
“你应该去问马克西姆。”伊莎贝拉毫不客气地回答,“我是纳克斯教皇国出身,但按照异常调查局的总则,我需要回避所有和纳克斯教皇国相关的人和事,别想靠这个拉我下水。”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跟总负责人打过招呼了。”自动忽略伊莎贝拉语气里的敌意,张钦遥滑动光屏,将档案内一段标红的内容放在伊莎贝拉面前,“我来找你,是想要了解这件事。”
看着文档上的内容,伊莎贝拉陷入沉默。
“圣女尔莎叛国事件。”张钦遥看着伊莎贝拉说,“相较于西区负责人马克西姆,我想还是纳克斯教皇国的国民了解这件事更多一点。”
“这个尤利西斯和这起叛国事件有关?”伊莎贝拉问。
“确切的说,是被动牵扯进去的。”张钦遥回答,“当年圣女尔莎从圣德多大教堂叛逃,纳克斯教皇国的教皇在后续调查中发现,是有人暗中帮助圣女尔莎打开了房门以及教堂的大门,这才让她成功逃脱,由于无人承认,教皇一怒之下,处死了当天所有曾出入过圣德多大教堂的神职人员,连带直系亲属一并株连。如果我没看错,当时的尤利西斯正被他们关在教堂底部的大牢里。”
“是吗?”伊莎贝拉轻轻回答。
她静了好一会儿,片刻以一种极其嘲讽的声音开口:“阿莱塔。尔莎。恩切利塔。啧,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在听到这个名字。死了还要再惹麻烦,真是让人讨厌。”
没有注意到张钦遥微微皱起的眉毛,伊莎贝拉继续用嘲讽的语气说:“我们的这位圣女可真是厉害呢,住在豪华的宫殿里,吃着国民的钱财,享受着教徒的敬仰,等到大家需要她出来主持大局了,这位神圣与纯净的代表居然脚底抹油跑了,还做出了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我还真是得谢谢这位圣女,要是我在异常调查局的转正时间再晚一天,现在估计就得和我那在教堂当值的弟弟一块在天堂唱祷告歌了。”
“所以,纳克斯教皇国的每一个人都恨她?”张钦遥问。
“至少我认识的是这样。”伊莎贝拉答。
张钦遥不语。
“不过你放心,恨归恨,我们并没有什么报复世界的打算。”伊莎贝拉说,“我们都是正常人,最多不过在网上骂上几句,还不至于像这个尤利西斯一样,弄一个乱七八糟的教团给全世界添堵。”
“……”张钦遥沉吟片刻,问,“如果不正常呢?”
“什么?”
张钦遥:“假设你现在是尤利西斯,是一个能在圣女叛国之后弄出一个教团把全世界弄得一团糟的人,那么你会在教团壮大以后,借机报复圣女以及和圣女相关的人吗?”
“圣女相关?”伊莎贝拉皱眉,“你是说她后来生下的那个孩子吗?”
见张钦遥点头,伊莎贝拉回答:“你们不落丹有句老话,叫稚子无辜,我认可这句话的含义,毕竟孩子无法选择父母以及身世。但我是我,尤利西斯是尤利西斯。从红月教团的行径来看,我觉得他会蓄意报复那个孩子的概率很大。”
“……”
“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耶拉。谢菲尔德?是吗?”
“现在不叫这个了,她改姓了。”
“……这是重点吗?”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伊莎贝拉的目光变得有些怜悯,“尔莎……不,她现在被棱镜教除名了,或许阿莱塔这个名字更适合称呼她。总而言之,阿莱塔当年逃到铁原,和罗莎琳德的儿子伊万暗中结合,生下了这个小姑娘。最后还是罗莎琳德给他们收拾残局……真是一起人间惨剧。”
“我会想办法保护她。”张钦遥说,“耶拉是个好孩子。”
“随你,铁原又不是我的场子。”伊莎贝拉无所谓地说,“而且红月教团不是被拉亚的那个祭司连根拔起了吗,你也不用这么担心吧。”
“但尤利西斯不在死亡名单之内。”张钦遥强调,“教徒只不过是他的傀儡,不铲除傀儡师,傀儡戏就永远存在。”
伊莎贝拉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似乎还想说什么,忽然,一个紧急视讯从张钦遥那边弹了出来,带着刺耳的铃声。停止聊天,张钦遥看向光屏,发现是污染种处理局那边的紧急信息。
点开通话,一个焦急的男人面庞从里面弹了出来。
“区,区长!”对着屏幕,男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涨红着脸,语无伦次地说,“卡,我们发现了,卡,在郊外,不是,在污染种……”
“好好说话。”张钦遥打断了对方的发言,“把你的舌头给我捋直了。”
倒是伊莎贝拉注意到了异常:“卡?什么卡?”
男人深吸一口气,回答:“雷加鲁克卡。”
张钦遥和伊莎贝拉定了两秒,随后猛地坐直了身体。
“那张卡是在污染种的肚子里发现的。 D055 ,大事牌。”男人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当时一个小队正在叶埔市的周围进行正常夜巡,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类似鹰鸣的声音,然后就见一具污染种的尸体从天上掉落了下来。为首的队员上前查看,发现那只污染种的内脏都被啄食干净了,应该是被其他污染种猎杀吃掉了,正要按照规章处理尸体的时候,忽然就在尸体的腹腔里发现了这个。”
“卡和尸体,现在在哪?”张钦遥问。
“尸体正在进行紧急冷冻保存,卡我已经交接给了异常调查局的相关部门,应该很快就能送到您手上。”男人答。
张钦遥和伊莎贝拉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悚。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伊莎贝拉最后做出总结,语气悠悠,“我合理怀疑,这可恶的命运是想让我们提前猝死。你这下属就不能等我挂了视讯再过来通报吗,现在我看到了卡牌,就得跟你一起加班了,该死,今天的面膜又白敷了,长皱纹和黑眼圈算工伤吗?”
“……你去问总负责人,我不知道。”推推眼镜,张钦遥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太阳xue上滴了两滴风油精,开口,“好了,收拾收拾,准备加班干活吧。”
第115章
图灵从床上睡醒的时候, 第一缕阳光刚刚从窗外透进来。
血肉高庭的内部环境还是很舒适的,就算是客房也要比图灵之前居住的公寓环境好上几百倍。摸着床上铺着的毛茸茸的小垫子,图灵一边心想自己以后发达了一定要买一百条这样的垫子铺在家里,一边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卡牌的获取数没有减少。
这个点,那张卡牌肯定已经被转送到异常调查局手里了,既然获取数没有减少,就说明她可以将已经获得的卡牌随意发放出去。
看来她以后可以用这个特质为自己谋求一些利益。
简单梳洗过后,图灵拢着长发走下楼去,拉亚诛怜去处理拉亚苏齐的事了,不出意外,她今天晚上才能见到她,所以她打算在可允许的范围内随便逛逛,顺便观察一下血肉高庭的构成。
正如传说里的那样,这里的每一处设施都像是由血肉生长而成的。暗红色的墙砖, 黑色的墙壁花纹, 还有那些如同骨骼一般的楼梯扶手以及房梁。
走到楼梯口蹲下, 图灵去看扶手与地面链接的地方, 却没有发现应有的缝隙。这些骨骼一般的东西仿佛是直接从地板下刺生出来的, 不知名材质的物体像肌肉一般缠绕在地板和扶手的链接边缘, 一戳还会进行轻微的缩动。
图灵单手托起下巴。
这玩意不会真的是活物吧?
召出【占卜家的疑惑】 ,图灵看着那些连接处,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进行发问:“血肉高庭真的由某个具体的生物演化而来吗?”
闭上眼睛,图灵感受着这个问题所对应的精神值,很快听到系统的提示声响起。
【该问题答案需要20等级的精神值才能解锁。 】系统回答,【请问您是否愿意支付? 】
20 ?真是意外的物美价廉……图灵想着,看向手上的监测环,想着反正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付。
答案很快浮现在了图灵的脑海中。
一个简单的“是”字。
所以说拉亚的那些传说是真的?
摸着面前的扶手,图灵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不过比起所谓的神明传说,她更倾向于阿若卡目是一只人们尚未了解的未知生物,只不过它出现的节点比较特殊,又正巧表现出了种种特异的能力,这才被一部分人奉为神明。
神哪有那么随便,说降临就降临,临走前还赠送一个巨型宫殿?
这么想着,图灵向楼下走去。进入餐厅的时候,她发现所有人基本都已经起来了,此时这群人正热火朝天地在饭桌前,慢条斯理地享用拉亚的美食。
目光在室内环扫一圈,图灵注意到似乎少了一个人,朝众人打了声招呼后问:“伊泽尔呢?”
“啊,谢菲尔德家的家主发来了急召,伊泽尔已经连夜回去了。”回答的人是耶拉。在和图灵搭话之前,她正愁容满面地看着盘子里那个跟她几乎脸一样大的烤制羊排,似乎在思考该怎么优雅而不失体面地将这个东西吃下去。
“急召?谢菲尔德家族那边出事了?”走到耶拉旁边的空位坐下,图灵对耶拉口中的情况充满了好奇。耶拉正欲回答,顾从星忽而在一旁开口:“伊泽尔手里有雇佣兵团,相信我,如果你是谢菲尔德家族的家主,肯定也不会让他在外面久留的。”
雇佣兵团?
想起在纽德沃兹的时候,伊泽尔对于那些雇佣兵的自称是“指挥官”,图灵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也就是说,那些雇佣兵都是他自己的人?!我还以为那些雇佣兵是他临时雇来的。”
顾从星挑唇一笑。
这次的拉亚之行意外地顺利,对于顾从星也一样。一趟下来基本没什么损失,几乎可以说是白白从拉亚诛怜那拿了一个大人情。心情愉悦,顾从星见图灵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和耶拉交换了个眼神,给她科普道:“独立战争结束以后,芬舒尔刻按照当时的条约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裁军,当时不好就业,绝大部分军人无处可去,便加入了一些私人军事公司,给人当雇佣兵。”
“这……合法吗?”图灵小心翼翼地问。
顾从星:“严格来说,不合。但加入私人军事公司,总好过让他们加入犯罪团伙或者直接原地变身犯罪分子吧。当时芬舒尔刻的情况可是一团糟,失业潮通货膨胀什么的全让他们赶上了。如果你是一个失业的军人,在自己饿了三天且父母妻儿被迫沿街乞讨的情况下,你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抢劫?控制不住吧。所以大家在这件事上都和谐默契地保持了选择性眼瞎,用不落丹的话来说就是,嗯,民不举官不究。”
图灵:“那伊泽尔是……?”
这次回答的是耶拉:“伊泽尔18岁那年,谢菲尔德的家主以伊泽尔偷窃家中古董为由,将他从家里赶了出去……明明这件事和他无关,可是无论我和他怎么辩解怎么证明,家主就是要把他赶走。之后伊泽尔就离开了,再听到他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加入了墨格拉军团。”
顾从星:“别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啊大小姐,伊泽尔的成名之战还是很惊心动魄的。蛮荒三十一年的污染种大型暴动,多少国家的午夜猎人还有正规军队都折进去了,只有这家伙带着墨格拉军团在战场上杀了个爽,夺回了很多据点不说,还把暴动的污染种成功逼退了。最危险的一次,伊泽尔为了掩护一个队友撤退,差点被一只巨型污染种吞进了肚子,最后伊泽尔使用了自己的异能,利用绝对防御强行碾破了那只污染种的胃部,这才逃了出来。”
“……所以他这是把防御型异能当攻击型使了吗?”图灵目瞪口呆,端起桌子上的奶茶喝了一口,问,“话说你们和我讲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这些信息不是什么秘密,有心就能查得到,你当个故事听就是了。”顾从星说,见侍者上了一盘手扒肉上来,起身用夹子去拿,“这一战后,伊泽尔在墨格拉军团的地位大幅提升,不久后就当上了墨格拉军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指挥官,后来又借着这一战的名号收招了大量雇佣兵进来,仅靠短短一年,就将墨格拉军团发展成了世界上名声最响的军事任务承包商。
“更重要的是,他在污染种暴动中的表现太出彩了,毫不夸张的说,那会儿全世界各地的民众都把他当成超人,喊他污染种终结者,那场面,啧啧,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图灵:“这样啊,唔,让我猜猜,是不是再不久后,谢菲尔德家族就把伊泽尔叫了回去,以‘解除误会’为由,将伊泽尔重新收了回去?”
顾从星打了个响指:“完全正确!”
哭笑不得,图灵心说这算什么,有枪便是儿吗?顾从星咬了一口手扒肉,靠着椅背说:“不管怎么说,墨格拉军团的能力都放在那,这么大一块肥肉,要我是谢菲尔德家族的家主,别说是认个儿子,要我说这是我爹都行。只可惜人家没这个气度,只说伊泽尔是昔日战友的儿子,还假惺惺地把他认成养子拉入政坛,但事实是什么样,呵,是个人都心知肚明。真是心胸狭隘,这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军团之一啊。”
“等等,之一?”图灵注意到顾从星的说法,问,“还有哪些和他齐名的军团啊?”
顾从星看她一眼,吐出六个字:“黑色联邦,龙泉。”
“龙泉?”图灵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回想了片刻,忽然想起之前在泽城的时候顾停雪提过一次,说这个组织能在舆论方面制住芬舒尔刻,心下不禁讶然,“他们还搞这个啊?”
顾从星:“当然搞,这年头没几个枪子谁敢说话啊?”
好奇心一下子起来了,图灵追问:“那龙泉的头领是谁啊?”
顾从星自信一笑,拍着图灵的肩膀说:“不知道。”
图灵:“……”
“别用这个眼神看我,龙泉最重视信息成员信息保密了。”顾从星说,“而且这个组织非常喜欢放烟雾弹扰人视线,如果你想打听他们的核心成员,那么你将会找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最离谱的一个,据说他们的一个核心成员是娱乐圈的明星,白天在荧幕前营业,到了晚上就蒙上面纱去执行暗杀任务,等天亮了就擦掉脸上的血继续跑通告,你拿到这样的信息,你敢信吗?”
“……不敢。”图灵诚实地回答。
几人说话期间,桌子上的菜都快凉了。见顾从星去专心吃饭了,图灵也拿起了刀叉去戳桌子上的肉。
但她的脑海中依然止不住地想起之前在亚德里恩的记忆里看到的东西。
亚德里恩记忆里的细节又多又杂,且由于后期的亚德里恩的精神状态不正常,很多重要信息都是以一闪而过的形式出现的,图灵很难注意到。
但刚刚和顾从星一番谈论,图灵忽然从这段记忆里翻出了一个重要的点。
谢菲尔德家族里……似乎有尤利西斯认识的人?
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纳克斯教皇国那边的成员如果想进入拉亚,就必须要经过芬舒尔刻。在一次行动中,当地的异常调查局差点就抓住了亚德里恩一行人,是尤利西斯的指引他们进入了一处私家别墅的密室里躲藏了几天,这才没让这群人死在半道。
出来之后,亚德里恩打听了一下相关信息,得知他们躲藏的地方属于谢菲尔德家族控制的范围,异常调查局想要进去搜查,光是走相关程序就得走上个一周起步。所以亚德里恩以此判断,尤利西斯与谢菲尔德家族中的某个重要人物熟识,且有一定的利益牵扯。
关于这一点,图灵和亚德里恩的看法一样。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好的缘故,亚德里恩在推断出这个消息以后,居然直接武断地认为那个人是红月教团的成员。所以在听说伊泽尔带着雇佣兵前来的时候,亚德里恩甚至一度自信地认为这群人是来走过场的,还觉得这群人会在暗中帮助他。
所以他才敢在溶洞里对伊泽尔说那些话。
没想到伊泽尔根本不买账。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很让图灵在意。
在亚德里恩的记忆中,图灵好像看见了有什么人把她的照片偷拍下来发给了尤利西斯。
角度刁钻,画面模糊,图灵连这张照片是在哪拍摄出来的都看不出来。
在拉亚的这些天,图灵接触的人实在太多了,有她的人、耶拉的人、伊泽尔的人、拉亚诛怜的人还有一些红月教团残部。这些人都有拍照的机会,图灵一时还真没法判断这张照片是谁拍摄的。
用【占卜家的疑惑】提问,依旧显示解锁此答案需要150精神值。
这个破异能到底有什么用? !图灵在心中破口大骂。
暂时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图灵针对红月教团和谢菲尔德家族的状况分析了一下,最后得出了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谢菲尔德家族的那个人压根没想过帮助红月教团。
第二种,在伊泽尔启程之前,谢菲尔德家族的那个人为了保证红月教团的利益,曾嘱咐过他适度放水,但伊泽尔因为自身的某些原因,没理睬对方。
如果是第二种还好,但如果是第一种……
图灵觉得有点恐怖。
图灵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放任自己盟友被人消灭的人,除非是双方合作破裂或者出现了某些利益上的冲突。但从亚德里恩的记忆来看,这些情况并没有出现,不然以尤利西斯的性格,肯定会第一时间指使亚德里恩把对方干掉。
更何况伊泽尔都以帮助耶拉的名义加入这场乱斗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那个人想要帮助红月教团,应该就是一个招呼的事。
但伊泽尔没有。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帮助红月教团?
图灵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尤利西斯提前告知了对方不必相助。
最可疑的是,红月教团的核心成员都被尤利西斯转移来了拉亚,但尤利西斯本人却并没有过来,哪怕出现了教团覆灭这种情况也没有现身。
难道说……尤利西斯真的是不想要红月教团了,想借别人的手把这个教团铲除掉?
得住这个结论的刹那,图灵忽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病,谁家主教闲着没事干了要把自己经营多年的教团祭天,这已经不能用吃饱了撑着形容了,这得是吃饱了导致食物溢出顶到脑子了。
但一通分析下来,似乎也就只有这个说法最合理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也很令人在意。
尤利西斯到底为什么突然要让手下的人追杀她?
她和尤利西斯素不相识,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一次,她实在想不出来尤利西斯杀她的理由。
总不可能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得罪他了吧。
看来红月教团的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图灵趴在桌子上,觉得无比心累。
她宁愿回学校做一百套六级卷子,也不想在这个世界多待一秒了。
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目前的实力,图灵觉得这事根本就不是自己一个人能解决的。沉下心思考一番,决定还是启用老办法。
摇人。
俗话说的好,团结才是力量。
这么想着,图灵把视线投向了身边的耶拉。
注意到图灵的动作,耶拉歪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怎么。”图灵从椅子上做起来,看着她说,“晚上有空吗?”
耶拉:“有,怎么?”
“想和你商量个事。”图灵说,“还要叫上拉亚诛怜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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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你是说, 想邀请我们加入一个由持卡者建立的组织?”听完图灵的叙述后,拉亚诛怜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怀疑,“理由?”
“很简单啊。”看着拉亚诛怜和耶拉,图灵笑道, “大家应该都是持卡者吧,基于我们能自动吸引其他持卡者以及雷加鲁克卡牌出现的特性,大家与其各自为王,不如小小的合作一下,各取所需互相帮助,这不是能更好地利用我们的身份吗?”
“……”
“拉亚人不信仰雷加鲁克卡牌。”拉亚诛怜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知道,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卡牌对我们生活确实有一定影响。”图灵说, “要不然在你流落到垃圾场的时候,路子白不会刚好路过并把你捡回来。”
拉亚诛怜没有答话。
一旁的耶拉要淡定很多,闻言斟酌着问图灵:“所以,你也是持卡者,对吗?”
图灵点头:“是, 我是黑桃A, 逃亡者, 卡牌序号是D000。”见耶拉脸上没有出现太大的表情, 追问道,“你很早就猜到我是持卡者了吗?”
“不,只是有所怀疑而已。”双手交握在身前,耶拉将语气放得很慢,“而且我和拉亚小姐……呃,国主有一样的困惑,我想知道,你突然邀请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图灵简明扼要地回答:“红月教团。”
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拉亚诛怜和耶拉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体,显然是被吸引了注意。图灵见状,赶紧趁热打铁道:“红月教团的教主尤利西斯正在追杀我,二位和我一样,深受红月教团所害,利害相同,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进行合作。”
拉亚诛怜和耶拉都足够聪明,图灵这么一提,两人立刻意识到了之前行动中的种种异常。停顿数秒,耶拉率先追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吗?”
图灵摇头:“不知道,说实话,这也是我想要弄清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就这么被他杀掉。更何况二位应该也不想就这么放过尤利西斯吧,既然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继续合作下去呢?这样对我们所有人都好,不是吗?”
耶拉和拉亚诛怜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口不言。
虽然已经基本确定了尤利西斯就是埃勾斯屠城案的主谋,但不论是图灵还是耶拉,她们的目的都不仅仅是弄清这件事的背后凶手。图灵笃定,耶拉和她一样需要真相,一定把尤利西斯本人找出来才行。
拉亚诛怜就更不用说了,刚刚图灵已经把血祭的事给她说了。拉亚诛怜是近距离目睹过红月教团是怎么戕害上任国主以及拉亚国民的。从拉亚苏齐的下场来看,比起揪出尤利西斯,拉亚诛怜应该更希望亲手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安静了好一会儿,拉亚诛怜向图灵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血祭这件事的?”
闻言,耶拉也点了点头,向图灵投来疑惑的目光,显然也是不明白这件事情。图灵早就想好了答案,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我们组织老大告诉我的信息。”
耶拉、拉亚诛怜:“?”
耶拉和拉亚诛怜异口同声:“组织老大???”
图灵点头。
她不打算把自己有多个异能的事情告诉这俩人。
但不告诉她们又无法解释她是怎么知道血祭这件事的。
为了应对她们的提问,图灵思索再三,决定凭空造人。
这件事图灵在早上的时候和傅尔雅商量过。在听完图灵想要建立组织的想法后,傅尔雅在光屏那边表示:“可以啊,我都行,看你。只有一点,算上那俩,咱们组织现在好像有挺多人了吧,你想好让谁当那个管理所有人的核心人物了吗?你这个表情……别告诉我你打算毛遂自荐。”
图灵:“不行吗?”
傅尔雅:“当然不行了我亲爱的莉娜,帮助并不同于建立威望。感谢和信任是一回事,服从和认可又是另一回事。”
图灵:“也是……那我该怎么办?”
傅尔雅想了一会儿,忽然凑近屏幕,神秘兮兮地问:“你去过寺庙吗?”
“去过,怎么了?”
“那你看过那些神像吗?”
“去寺庙不看神像,看人啊?”
“那你觉得神像里真的会有神明吗?”
“不知道……但来都来了,拜就完事了,只要够灵,我管他是真神下凡还是个破泥壳子。”
说完这一句,图灵倏而顿在了原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傅尔雅则拍了一下手掌,对图灵笑着说:“对嘛,只要够灵,你管他是真神下凡还是破泥壳子呢。只要有个东西摆在那就行了,无需在意它是真是假。”
等到笑完了,傅尔雅又放轻声音对图灵说:“放心,我会保密的。谁叫我是第一个上贼船的人呢?”
显然没想到图灵会突然搬出一个“组织老大”,耶拉和拉亚诛怜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态度更为强硬的拉亚诛怜开了口,问道:“你说的这个老大是谁,哪国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这个老大是怎么知道血祭的,除了血祭这个人还知道什么?”
看着拉亚诛怜,图灵将自己骗人不眨眼的天赋发挥到极致:“我不知道老大的具体身份,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哪国人。至于目的,我已经回答了,持卡者很容易遭受觊觎并被动吸引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出现,与其等这些东西被动上门,我们不如主动联合。至于我们老大是怎么具体知道这些信息的……我不知道,毕竟,我不是‘她’。”
说完以后,图灵感觉自己都信了,心说傅尔雅真他大爷的是个天才。有了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拟老大,她不但可以利用手头的信息和这些人做更多交易,还不用绞尽脑汁给自己找补了。
问所有信息都是万能的老大给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万能的老大在暗中帮忙。
但这俩人显然没图灵想象中那么好骗。拉亚诛怜听完图灵的描述,当即皱眉表示:“你给的信息太模糊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和你所谓的‘她’?”
“凭我们的信息足够准确,且我们还持有一定数量的雷加鲁克卡牌。”图灵点出了最重要的一点,“我不但知道血祭,还知道红月教团的主教尤利西斯是纳克斯教皇国出身。我什至还有和这次事件对应的大事牌,就连我的轻武都是组织内的其他成员帮我定制的,和我们合作,你们可以获得更多信息,还有可能获得想要的资源,何乐而不为呢两位?”
听完图灵的话,耶拉双手抱在胸前,右手抬起抚摸下巴,翡翠般的眼睛看向地面,似乎在权衡思忖什么。
拉亚诛怜则突兀开口:“你说,尤利西斯来自纳克斯教皇国?”
“是。”图灵看着拉亚诛怜,有些奇怪。她刚刚说了那么一大串,拉亚诛怜最在意的竟然是尤利西斯的出生国吗?见拉亚诛怜犹疑,旁侧的耶拉顿了顿,握着手肘的手指飞快一敲,附和道:“这个信息我之前也查到了,尤利西斯确实来自纳克斯教皇国,她没有说错。”
拉亚诛怜更沉默了。
她想起了她的母亲刻歇宁。
毕竟刻歇宁一直异常调查局西区任职。
西区一共只有两个国家,即纳克斯教皇国,以及由亚人组成的亚特兰西。
比较微妙的是,纳克斯教皇国和亚特兰西都属于五大监察国。
拉亚诛怜曾听人提起过,当时刻歇宁刚刚成为异常调查局西区的总负责人,眼看着前途正好一片光明,可在纳克斯教皇国接受完所有入职培训后,刻歇宁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疯。
这之后的事情拉亚诛怜就知道了,刻歇宁回到拉亚,给她取完名字后就跳了楼。她的父亲拉亚诛明为此还去纳克斯教皇国走了一趟,回来之后,拉亚诛明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不肯告诉任何人自己这一趟看到了什么,还拒绝了和所有人的交流。
虽然父亲屡次警告她不要去探究这背后的真相,只需安心守住拉亚即可,但提到纳克斯教皇国,拉亚诛怜还是难免在意。
当然,拉亚诛怜是不可能把这些事直接告诉面前的两人的。见图灵观察自己,拉亚诛怜咽了一下喉管,语气生硬地开口:“你说的大事牌是什么,我需要看一下。”
“没问题。”图灵一早做好了准备,闻言直接把D054拿出来递给了她。
拉亚诛怜接过,在看到卡面内容的一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耶拉也看到了,惊了一下,问向图灵:“所以,这个就是你参与这件事的原因吗?”
“不全是。”见拉亚诛怜的表情凝成了一团,图灵将卡牌从拉亚诛怜的手中抽回,问道,“这下相信我了吧,要不要加入我们?这样你没准能获得更多这样的卡牌。”
图灵觉得自己的诚意以及开出的筹码都已经足够诱人了。然而拉亚诛怜盯着图灵手中的卡牌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坚决道:“我和你们合作,只是想拿回王位。现在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很感激你提供的帮助,也愿意在之后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如果深入合作,请恕我拒绝,我不想参与进和雷加鲁克卡牌有关的事情里。”
图灵据理力争:“可你是持卡者,这一点无法更改,就算你再不想惹事,事情也会主动找上你,尤利西斯和红月教团不就是例子吗?”见拉亚诛怜脸上出现动摇,图灵追击道,“而且据我们这边的情报来看,尤利西斯也是52位持卡者之一,在规则的驱使下,你确定你真的能当好这个旁观者吗。”
“尤利西斯也是持卡者?这还真是了不得的情报……”耶拉险些惊呼出声。见拉亚诛怜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耶拉思索了几秒,看向图灵,“你口中的那位‘老大’还知道什么?”
“挺多,甚至还有和血肉高庭有关的情报。”图灵笑笑,“成为组织成员即可免费观看全部内容哦。”
场中陷入寂静。
“……嗯,我知道了。事关重大,我想我需要仔细想一下。”耶拉最终给出了这个答案,“对了,方便问一下,你所在的那个组织的名字是什么吗?”
拉亚诛怜依旧不说话,但听到耶拉的问题,还是跟她一齐看向了图灵。
图灵早就准备好了,闻言回答:“风暴眼。”
耶拉:“风暴眼?”
“是的,风暴眼。”图灵摊开手掌,心中莫名升起点小得意,“雷加鲁克卡牌掀起风暴,而我们持卡者就是风暴中心的‘风暴眼’,这就是我们组织名的含义,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
“确实很贴切。”耶拉将这个名字念了两遍,对图灵露出一个笑容,“我想我明白你的诚意了,虽然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但作为诚意的回报,我愿意告诉你我的卡牌名。”
说着,耶拉放下手臂,对图灵说:“我是D037 ,红桃Q ,少女。请给我一个晚上的思考时间,等我想好了以后,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给你和你所在的组织一个答复。”
拉亚诛怜看着两人,胸膛微微起伏,片刻叹了一口气,跟着说:“我是D011 ,梅花Q ,祭司。”
“好的。”拍合手掌,图灵冲两人微微歪了下头颅,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以看看你们的卡牌吗?”
拉亚诛怜警惕:“干什么?”
图灵:“不干什么,就是看看。”
见她们不动,图灵又说:“我刚刚可都把我的卡牌给你们看了,想要看看你们的,这个提议应该不过分吧。”
“……”
“是不过分啦。”耶拉为难开口,“但我没把它带在身上诶,要不下次?”
图灵:“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没带在身上??”心里说的却是:你当我不知道人物牌会自动跟着持卡者么。
耶拉尴尬笑笑,掏了一下口袋,表示自己确实没带在身上。拉亚诛怜思忖片刻,最终将卡牌从随身的口袋里抽出来递给她,却又在图灵伸手碰到它的瞬间把卡收回。
“说好了,只看一下。”拉亚诛怜生硬地说。
“行,一下就一下。”图灵说,看向自己收回的指尖,脑中系统的声音回荡不止。
【恭喜!您已成功获取人物卡:D011,梅花Q,祭司! 】
图灵勾起嘴角。
“逃亡者期待少女与祭司的回答。”图灵摊开手向两人说。
*
回到房间以后,图灵的心脏依然止不住地狂跳。
虽然拉耶拉以及拉亚诛怜入伙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但这并不影响她提前激动一下。
拉她们入伙之后要干什么呢?
图灵坐在床上想。
要不给每人分配一个代号吧。
要那种真的能隐藏身份的代号,不能像直心社似的。毕竟大家的身份都五花八门的,用代号在组织内部进行合作交易,不但能帮助有身份麻烦的成员隐藏自身信息,还能有效避免大家把现实中的冲突带进组织,保证合作交易的纯粹性,还能让所有人更加安心。
越想越觉得激动,图灵晃着脚尖,心说自己终于能借助自身优势在这个破世界争取一些主动权了,正要跳下床给自己倒杯水庆祝一下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儿。
她刚刚跳下来的时候,地板是不是没有发出声音?
血肉高庭内部房间的地板踩起来会嘎吱嘎吱的响,图灵有时候想事情的时候需要一点背景音,就会将一只脚放在地面上,一边嘎吱嘎吱地踩地板,一边想自己的事情。
但现在地板没有发出动静。
心中警铃大作,图灵佯做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不动声色走到桌子前,顺着桌前的窗户朝外看去,忽而发现外界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之中。风停草静,一只飞鸟定在下方的一座雕塑上,张开翅膀,像是打算振翅飞走。
图灵一下子明白发生什么了。
时停!
那她为什么还能动?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图灵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伸了过来,心头一凛,图灵直接伸手朝身后捉去,发觉手中传来人体手腕的触感,不等身后之人出声,直接拽着那个手腕往前一扯,利用之前喻嵇尧教给自己的体术,身体发力,恶狠狠地给对方来了个过肩摔。
大概是没想到图灵的反应这么快。图灵抓着对方往前摔的时候,能感觉到这人的身体显而易见地顿了一下,随后听到对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呦呵”,声音轻快飞扬,似乎是个年轻的少年。图灵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生身影被自己甩在空中,其间伴随着一些零星银光以及细碎的金属声,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些装饰性的银链以及嵌在衣物上的铆钉。
确认是不认识的人,图灵目光一暗,手腕用力,当即用更大的力道把这个不速之客砸到了地上。
男生没有反抗。
看着图灵的脸,男生双眼微眯,就这么任着她将他摔砸到了地上。直到脊背碰到地板,他才微微扬起下巴,看向上方一脸警惕的图灵,打量着对方的动作说:“行啊反应挺快的,算你当得起特级通缉的名号。”
许久没有听到“特级通缉”这个称呼了,图灵甚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整个头皮都炸了起来,抽出匕首抵在男生的颈侧,低声冷喝:“你是什么人?哪来的?想要干什么?”
“你管我是干什么的。”男生冲她挑衅地笑,侧眼看向抵在大动脉上的刀,仿佛在开一个恶劣的玩笑,“第一次见面就要动手杀我,我还想问你打算干什么呢。”
图灵手指收紧。
男生的皮肤是那种漂亮的古铜色,雪亮的匕首抵在他的颈侧,衬得刀刃下的一线血珠愈发明显。而这个人却像是对此毫无察觉似的,见图灵不肯松手,将身体微微撑起来了点,向她道:“喂,打个商量,咱们站起来聊呗,你坐我身上也不个事啊。”
“少废话。”没理会这人的油嘴滑舌,图灵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三分,“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看着图灵的表情,男生啧了一声。
“行行行,告诉你告诉你。”躺回地上,男生依然是那个无所谓的调调,但他似乎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眼珠一转,看着图灵的眼睛笑道,“不过,你看着我的脸,不觉得我有点眼熟吗?”
以为是男生的拖延之词,图灵一阵无语,刚打算狠心将对方的喉咙割开,却在动手之际注意到了对方耳尖上的银色耳钉。
图灵对捯饬饰品没有什么兴趣,平时对这种东西也不甚敏感。但看着那枚银色耳钉的形状以及所处位置,图灵却莫名感觉到一股熟悉,半晌,竟真的生出了几分之前在哪见过这个人的感觉。
心擂如鼓,图灵定定神,仔细朝对方的脸部看去。
男生是那种极年轻张扬的长相,银发铜肤。眉毛浓密而锋利,几乎要飞入鬓角。一双金眸灿若烈阳,搭配着微微上挑的眼角,锐气逼人,仿若两把刚刚开刃的小刀。
唇角上扬,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右嘴角下的乳白虎牙。
图灵定住。
一张照片突然从脑海中划过。电光石火间,图灵一下子想起自己是在哪见过这张脸了,手指僵硬,连大脑都陷入了空白。男生则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语气随意而漫不经心:“同为异常调查局的特级通缉犯,你居然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想起我是谁,这是不是有点过分?”
图灵手指收紧。
在异常调查局的通缉名单以及在帕斯的回忆里,她都曾见过这张脸。只不过,相较于照片和回忆里的模样,眼下这张脸显然长开了一点,青涩微褪,身量增高,连带着五官都立体了不少,似乎连气质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你……”图灵看着对方的脸,心中一团乱麻,握着匕首的手停在原处,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向对方发问,“你突然找上门来,是想要干什么?”
血肉高庭并非等闲之人可以随便出入,既然她在这儿抓到了他,就得先搞清楚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男生依然是那副欠打的模样,闻言,将脑袋微微偏过去了一点,笑道:“不干什么。”
说完这一句,他忽而又正色了一点,看着图灵的眼睛,开口问道:“神宫穗子,认识吧。”
没想到这个人会突然提起神宫穗子的名字,图灵心头一跳,心说莫非他和神宫穗子有关系,疑惑片刻,迟疑点头:“认识,怎么?”
男生咧嘴笑开。
“认识就好。”
就在图灵不明所以时。男生忽而抬起了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握住了他的手臂。
图灵心头一惊。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抽出来,就见一个黑色的扭曲漩涡从他身下展开。强大的吸力自下而上,图灵甚至来不及出声呼救,便身体一坠,直接和面前的人一并掉了下去。
天旋地转之中,图灵听到对方在自己耳边悠闲开口。
“别紧张,你死不了。”
紧抓着她的手臂,男生依然是之前那副张扬又轻快的样子,没有任何恐惧或者惊悚之意,显然,刚刚那个漩涡就是他的异能产物。周围光线扭曲旋转,图灵很快就发现,这里的环境和【空间折叠】的内部环境极像。
意识到对方是空间系的异能者,图灵登时不敢轻举妄动,悚然之余,向身边的始作俑者瞪去,眼神含怒。
看着图灵的眼睛,男生再度挑起了嘴角。
“别这么看着我嘛。”男生说,“来咱们来聊聊天,你刚刚说你认识神宫穗子是吗,那不如再去顺便认识认识我,怎么样?”
“认识?”图灵冷笑一声,反唇相讥,“怎么,认识你是什么好事吗?我喊一声你的名字花果山上就会有一群猴子跳下来在我身边荡来荡去吗?”
男生一愣,大声笑开。
“有意思有意思,你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男生大笑着,声音极其放肆,等到笑够了,才又扬着脑袋说,“你不喜欢我,那我还偏要让你知道我是谁了。”
说着,他靠近图灵,金色的眼睛眯起,用一种既诡异又正经的语气开口。
“你好,我是塞尔蓝斯首位特级通缉犯,邬邪。”男生看着她的眼睛说。
第117章
看着自我介绍的邬邪,图灵再度冷笑一声,而后将刚刚装好黑盒的手伸出来,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
颠倒混乱的扭曲空间中。盛着【森之王】的黑盒在手腕上闪烁一瞬,随后三根藤蔓交叉从她袖下飞出,将两人的胳膊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她还不清楚邬邪的来意,而二人此刻又都处在混乱的空间里。图灵认为,她的当务之急是先捆住对方,防止邬邪突然松开手臂将她扔掉,进而完全陷入被动的状态中。注意到图灵的动作,邬邪也不恼,对他笑道:“有意思,挺有经验的嘛。”
见图灵不语,邬邪又开口道:“不过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把你半途丢下,我开这个异能还是挺费劲儿的,如果就这么把你丢掉,那我会很得不偿失的。”
不理会这个人的插科打诨,图灵将藤蔓缠得更紧了一点,盯着邬邪的眼睛问:“你刚刚提到神宫穗子?是神宫穗子派你来找我的吗?”
两人是以一正一倒的姿势对看的。还是第一次这么看一个人的眼睛,图灵一时感到十分怪异,邬邪却是没任何反应,扬了一下手臂,回答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反正无论我给出哪个答案,你都只能静观其变,不是吗?”
“……”图灵咬牙。
她能看出来,邬邪这番话的意图在于试探她的底线。
判断的理由很简单,图灵觉得,如果是她站在邬邪的位置,上头组织突然给她发配了一个任务,要她去抓另一个同等级的通缉犯过来,她肯定要先左右试探一番打探打探对方的信息,这样才能更好的拿捏对方。
如果能摸出对方的性格和处事方法,那就更好了。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空间里,图灵一时没办法把邬邪怎么办。所以这家伙有恃无恐,索性干脆开始尝试激怒她。
不过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面对邬邪的挑衅,图灵想起自己也搞过这种操作玩别人心态,有种说不出的如鲠在喉,干脆一句话也不说,只死死缠着对方的手臂,决定等到看到神宫穗子再说。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邬邪咂咂嘴,有些无趣地啧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停止了无限制的坠落。脚底传来碰触地面的感觉,图灵点点脚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失重状态中,颇有种太空漫步的感觉。
一抬头,邬邪还倒悬在她面前,不停地往两人手臂上的藤蔓使眼色,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浓浓的不满以及嫌弃。
意识到两人还处在那个尴尬的姿势里,图灵想要暂时放开,又怕这个家伙搞出其他花样,短暂思考过后,装作看不懂对方表情的样子别过了脸去。
反正特殊空间内无所谓血液倒流,倒立多久也不会发生大脑充血的现象。
但邬邪很明显不满意两人这个状态,见图灵迟迟不松手,索性一翻身体,直接将自己翻到了地面上,未了还活动了一下脚腕,朝空中的图灵露出了一个挑衅的表情。
来杠啊。
图灵感觉自己从这家伙的脸上看出了这三个大字。
从客观的角度出发,邬邪算是个帅哥,腰窄腿长,一身朋克装扮,上半身是改装过的灰白渐色的露肩拘束服,外面套着一件镶嵌铆钉的黑色马甲。一枚阿努比斯的挂饰落在胸前。黑色的裤腿塞进短皮靴里,皮靴边缘还坠着一些银链,走起路叮当作响,听上去颇位好听。
简而言之,是个走杀马特风的精神小伙。
但鉴于那张帅脸以及那个还算有品的发型,所以图灵暂时放弃了上面那个刻薄的说法,将这人勉强归进痞帅一类。
不过帅归帅,图灵并不打算因此无视对方的欠揍表情以及挑衅行径。气不打一处来,图灵在不和反骨仔计较以及开杠之间果断选择了开杠,就在她打算翻转身体和邬邪争夺站地权的时候,余光处忽然注意到了她所处的这个空间。
抬起头,图灵在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定在了原地。
“怎么了?”发觉图灵的身体僵了一下,邬邪抬头问,“核心力量太小,翻不下来吗?”
不理会邬邪语气里的嘲笑,图灵依然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空间。
光线扭曲,雾影变化,虚无的介质以一种难以描述的方式抽展移动着,看上去一块无限模糊的黑白万花筒。
图灵瞳孔缩小。
这不是她【五藏绛宫】的内部空间吗? ! !
异常的反应引起了邬邪的猜疑。他怪看她一眼,金色双眼微眯,意有所指地问道:“怎么,没想到我会把你带到这里?”
闻言,图灵将剧烈的心跳按捺下来,看向邬邪,冷静回答:“没有,就是突然看到这个景象,感觉有点混乱。”
“我想也是。”没有多想,邬邪嗤了一声,不再追问。
图灵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一开始确实以为邬邪是把自己拽到了自己的【五藏绛宫】中,但邬邪说的是把她“带到这里”,而不是“进入这里”。图灵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微妙,觉得或许这里并不是自己的那个空间,便反问试探了邬邪一句,以此来确认自己的猜想。
邬邪的反应验证了这一点。
“这,这是什么地方?”装作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样子,图灵用一种紧张又慌乱的语气发问,“这里的东西看上去很奇怪。”
“奇怪就对了,因为这根本不是人能理解的东西。”大概是对图灵的反应很满意,邬邪仰起头,咧着嘴朝她说,“身处时间站台却没有发疯,你应该庆幸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
“时间站台?”图灵把这个词念了一遍。
这倒是个浪漫而贴切的名字,不过看着周围的景象,图灵发自内心的认为,比起站台这个说法,混沌位面、邪恶的无序之地这样的中二名字或许更适合它。但她很快从自己的吐槽中抽离了出来,问向邬邪:“你刚刚说发疯?这里会让人发疯?”
邬邪嗤了一声,转过眼去,并不回答。图灵正想套话,忽听空间中传来一声空灵铃响,与之一同的,还有一个脆瓷般的女声。
“时间站台并不会让人发疯,但人自身的疑惑和恐惧会。”
疑惑?恐惧?
这声音熟悉无比,图灵转头,果然看见了神宫穗子的身影。她像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悄无声息,依旧保持着那个恬淡的表情,像一只神出鬼没的幽灵。
“请允许我询问……”看着一身巫女服饰的神宫穗子,图灵小心发问,“您这话的意思是……?”
神宫穗子逐渐走近,闻言深看了图灵一眼,回答:“就是字面的意思,这里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普通人在看到这些东西后会感到疑惑,进而感到恐惧,直至完全疯掉。”
看着神宫穗子的眼神,图灵一哽,觉得自己大概是永远改不掉自己在神宫穗子那的笨蛋人设了。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问道:“可是我没有疯掉……所以说,我不是普通人。我明白了,只有持卡者进入这里,才不会疯掉,是吗?”
这一条是根据白矜的记忆推理出来的。
白矜曾经意外进入到她母亲的大脑里,并因此接触到了红月魔女克里斯蒂娜。针对当时的诡异景象,克里斯蒂娜给出的信息是:“人类是无法理解这一幕的,即便身为持卡者的你们也不例外,区别是,你们不会因此发疯。”
这和神宫穗子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处。
而且如果推论正确的话……
图灵肾上腺素飙升。
也就是说邬邪和神宫穗子全是持卡者? !
走到图灵身边,神宫穗子轻轻向她点了个头,算是认可图灵的推论。邬邪则撇撇嘴角,别过眼睛说:“持卡者,呵,说得好像这个身份有多伟大一样。”
后面的话邬邪说得很轻,图灵没有听清。而且她此刻更在意的问题是,假如她的五藏绛宫同属时间站台,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只能邀请持卡者进入这个空间。
把这个说法倒过来一下,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利用时间站台的这个特性,去杀死那些不好处理的非持卡者?
奇怪的杀人方法增加了。
图灵正兀自兴奋,忽然听到神宫穗子在她面前问:“你很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吗?”
“什么?”图灵下意识地反问,愣了半拍才发觉自己还处在倒立状态中。想起喻嵇尧对神宫穗子的评价,图灵看看手上的藤蔓,最终决定信任对方,松开藤蔓将自己倒了回来,晃了两下,长出了一口气,“呼,正常了。”
神宫穗子轻眨眼皮。
“神宫小姐,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吗?”图灵向她问,“我之前曾多次去找过你,但都一无所获,现在突然相见,我……有点意外。”
“就问我这个吗?”神宫穗子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问点别的,比如,这里为什么叫时间站台之类的。”
图灵:“我能说我都很好奇吗,如果您不介意同时回答我两个问题的话?”
神宫穗子不言,旁边的邬邪则抱起手臂,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时间站台是我对这里的称呼。我的异能为节制序列, 1427 ,【乌贼之眼】。当我进入这里后,我所在的时间会进入停滞状态,直到我离开这里,我的时间才会重新和外界接轨,所以我叫他,时间站台。”
这个描述听起来几乎和【五藏绛宫】一模一样。图灵看着邬邪的脸,注意到什么,问道:“所以当我们呆在这里的时候,外面的时间还会正常转动?”邬邪的样貌非常年轻,看上去最多只有二十的样子。如果按照时间线计算,那么他入职异常调查局在帕斯手下干活的时候应该最多只有七八岁,这显然违背了基本的劳动法,也不符合帕斯记忆中邬邪的形象。
图灵以为邬邪会反驳或者对自己的异能进行掩饰,没想到邬邪定定看着她,竟然是挑了一下眉梢,回答:“哟,智商还行啊。”
图灵:“……”
图灵:“这位朋友,想挨打就直说。”
邬邪:“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没再理会他,图灵看向周围,想起自己的之前针对五藏绛宫的实验,心说看来他们的“时间站台”应该存在着一些差别。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
但再问下去就要暴露自己了。所以图灵没有追问,看向神宫穗子,期待对方回答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注意到她的目光,神宫穗子从容开口。
“你来到了一个重要的节点。”神宫穗子说,“我想,现在到了我们可以合作的时候了。”
节点?
合作?
哭笑不得,图灵想起自己刚刚还在忽悠人组团打怪,心说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怎么大家都在找队友,于是问道:“你说的是什么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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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抱歉,我并不能回答和节点相关的问题。”神宫穗子说,“如果你本身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是节点,那我是不能回答你的,换个别的问题吧。”
“好吧。”图灵对神宫穗子的脾气也算有几分了解了,很识相地没有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问道, “那我能知道,我们要合作什么吗?”
神宫穗子看向图灵的眼睛。
片刻,她缓缓吐出四个字:“解读卡牌。”
“解读?”图灵思忖, 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问道,“所以你们也在寻找雷加鲁克卡牌?你们也属于某个组织吗?”
毕竟解读卡牌的前提是拥有卡牌。
从这个角度出发, 图灵不难判断出,神宫穗子手上应该也有一些雷加鲁克卡牌。
所以说, 她面前的这群人也在抱团寻找卡牌?
就像直心社以及她打算建立的风暴眼那样。
神宫穗子欲答,却被邬邪先一步打断。
“是的, 我们是一个组织。你可以称呼我们为, 求真会。”
邬邪的声音是突然从图灵身后传来的。图灵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绕到自己背后的,转头去看,却只见一片扭曲光线,惊疑不定时,一只手从背后伸来,飞快地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又收走,与之一同的还有一个恶趣味的笑声:“我在这儿,看哪呢?”
看来邬邪可以在这个空间自由穿梭变换位置。被他这一番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图灵很想像刚刚那样给邬邪来个过肩摔,但碍于神宫穗子在这儿,她不好发作,干脆无视了对方,斟酌数秒,回答:“我已经在另一个同性质的组织里了,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再和你们进行额外的合作,毕竟这会给我带来一定风险,所以,我想先听听你们的……”
条件两字还没说出口,神宫穗子就突兀打断了她的话。
“你无法通过直心社获得你想要的。”
神宫穗子的声音犹如冰瓷。
没想到直心社这个词会突然从对方嘴里蹦出来,图灵一时怔了,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直到神宫穗子又重复了一遍,她才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直心社的?你追踪我?还是说,这是喻嵇尧告诉你的?”
说完图灵就觉得不对,喻嵇尧为什么要把直心社的事告诉神宫穗子,直心社又不是像红月教团那样的邪|教组织,这个莫名其妙的信息对他们有什么用吗?
但她和神宫穗子的联系只有喻嵇尧,她只能往这几个方向猜了。神宫穗子却只是淡眼看着她,发饰上的金铃叮铃一响,回答道:“超出回答范围了。”
图灵:“啊?”
神宫穗子:“我来这之前问过塔罗了,这一趟,我只能回答你三个问题,多的我无法多说。”
图灵:“……”
图灵:“你也没告诉我只能问三个啊???”
“是吗?”神宫穗子回想了一下,轻噢一声,点头,“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都是一样的。”
“……”
这到底哪里一样了? !
不过冷静下来,图灵倒也觉得神宫穗子的话很有道理。
毕竟直心社在雷加鲁克卡牌相关的事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进展了。
不开玩笑,要不是神宫穗子提起合作这件事,图灵都快把直心社遗忘了。
找新的组织合作,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
实在不行她就当个二五仔!反正直心社当初招揽她的时候也没说不允许她参加同类组织不是。
但图灵还念着喻嵇尧关于神宫穗子的忠告,踌躇片刻,决定还是再观望一下,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不过这件事非同小可,我需要仔细思考一下,等到想好了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情理之中。”神宫穗子答。
“好的。”图灵点头。
就这么面面相觑了一阵儿,图灵环顾四周,见没人动作,有些尴尬地问:“那么问题来了,我要怎么离开这里,还有,我想好答案了以后要去哪里找你呢?”
邬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图灵身侧响起:“放心,这不是有我吗。”
“有你?”图灵狐疑地看他。
邬邪:“喂喂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怎么感觉从你脸上看到了一种‘有你我才不放心’的感觉?”
图灵:“你仔细回想一下,从我们相遇至今,短短几分钟内你挑衅我几次,我能放心你就见了鬼了好吗?”
“哦,也是哦。”低头看着图灵,邬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我就是这样啊,习惯性地挑衅全世界,异常调查局我都敢撅,你尽快习惯一下吧。”
图灵:“……”
我习惯你*。
看着图灵的脸色,邬邪哈哈大笑起来,对她说:“说不过我了吧,哈哈哈。”
等到笑够了,邬邪走到图灵面前,抬起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中央。
“愿我们逃离神明的注视,愿我们找到自己的真相。”扭曲光线中,邬邪的笑容莫名有些诡谲,“好了,坐标给你了,记住这句话,只要念出来,你就可以进入这里,然后找到我。”
……好中二的话。
揉着自己的内心,图灵忍不住腹诽。
这家伙的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一起冻住了吧。
但很快她注意到了另外一个点,问向邬邪:“你说我可以进入这里找到你,也就是说,你一直待在这里吗?”
“你以为每个通缉犯都能像你似的到处乱跑吗?”邬邪没好气地回答,“不过,如果你想听整座城市的警报一起拉响的声音,我倒不是很介意给你演示一下。”
“……谢谢,大可不必。”想起可怜的一线工作人员们,图灵觉得还是要善良一点,别乱给人添麻烦。
算是明白为什么异常调查局这么多年都没抓住邬邪了,在图灵保证自己想好了后就会重新回到这里后,邬邪看着她,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随着这道清脆的声音,图灵身边的空间开始慢慢扭曲起来,无尽的黑色蔓延上视野,短暂将她拖入了一种近盲的状态中。
“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邬邪在她耳边低语。
等到光线重新进入视野,图灵揉揉眼睛,发现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一线鱼肚白从灰色的山脊上翻出来,像是游动的鲨鱼。窗外的那只鸟早已飞走了,而图灵的身体正倒在桌子旁边,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边还有一个倒落的水杯。半干的水痕残留在桌子以及地毯上,显然有一段时间了。
看来邬邪没骗她,当他们所处时间站台的时候,外面的时间确实会正常流动。
而且似乎还比正常的时间流动速度要快一点。
揉揉酸痛的膝盖,图灵从地面上站起来,慢慢坐回到床上,回想着刚刚在空间中的所见所闻。
能够随意出入血肉高庭的空间系通缉犯。
塔罗无敌但酷爱当谜语人的巫女。
真是一个奇妙的组合。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还都是持卡者。
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求真会里还有什么人。
身体无比疲倦,图灵用手掌揉着额头,有一种做了噩梦又猝然惊醒的感觉。点开监测环查看精神力,看见绿色的光点才微微放下心来,重新躺回到柔软的被窝里。
看来进入他人的“扭曲空间”会造成体力上的消耗。
想起自己在五藏绛宫内的感觉,图灵默默想。
不过她和邬邪的空间存在着一些区别,图灵不确定同样的状况会不会出现在她的异能里。召出【占卜家的疑惑】询问,却被告知得先支付150精神力才能获得答案。
看来还是得靠实践才能出真知。
不过考虑到她当前的状态,图灵抻了个懒腰,决定睡一会儿补充补充体力再说。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被窝捂热,一道沉沉的敲门声就从门口传来,与之一同的还有拉亚诛怜的声音:“你醒了吗?”
……谢谢,根本没睡。图灵在心中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但想起对方是自己的拉拢对象,还是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给拉亚诛怜开了门,回答:“醒了,怎么?”
“我认真考虑了你说的话。”拉亚诛怜单刀直入道,“我可以考虑你的提议,但前提是,你需要和我共享和血肉高庭有关的情报。”
“没问题。”图灵本来也有这个打算。毕竟锚点牌给出的那个位置太隐秘了,她想要过去,还是得借住拉亚诛怜的助力才行,于是将相关卡牌递给了她,回答道,“这就是我所说的情报。”
“这是……不存在的密室?”拉亚诛怜一眼认出了卡牌上的地点,见图灵疑惑,对她说道,“‘不存在的’是这间密室的名字,我知道这里,但进入密室需要密码,我并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没关系,我知道。”图灵开口道。
“这不可能。”拉亚诛怜的语气陡然变得警惕,“密室的密码只有我的父亲知道,而他生前并没有把密码留给任何人,你不可能知道。”
“可我就是知道啊。”图灵说,“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把我带过去,我们一试就知。”
第119章
去密室的路上, 拉亚诛怜忍不住再次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从纳克斯教皇国回来后,拉亚诛明进入的,正是这间“不存在的”密室。
这间密室位于血肉高庭的最低部,需要走过七座台阶、八条走廊并路过九扇门才能抵达。
没有人知道拉亚诛明到底为什么把自己关进去,也没有人知道拉亚诛明把自己关在这里面做什么,只有拉亚诛怜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等他出来。等到拉亚诛怜被侍者请走,这里便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侍者守在九扇门之外的地方,防止里面出现意外。
算算时间, 拉亚诛怜也有十几年没有过来了。
至于密室的密码……
拉亚诛怜的脚步滞了一下。
在拉亚诛明追随刻歇宁跳楼自杀之前,他曾专门和她讲过这件事。
“密室的密码我已经重置。”握着她的肩膀,拉亚诛明悄声对她说, “我没有将新密码告诉任何人,如果你想探索真相,那么就一定得等能开启这个密室的人出现。”
“可是,父亲,如果你没有将密码告诉别人,世界上又怎么可能有人能将它打开呢。”看着拉亚诛明,拉亚诛怜不解地问, “总不能是碰运气。”
“等那个人出现了你就知道了。”拉亚诛明说。
图灵轻轻从石阶上跃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拉亚诛怜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向后瞥了一眼。石壁上的火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迸溅的火星像是某种细小的飞虫。
发现拉亚诛怜在看自己,图灵抬头,问:“怎么,有事?”
没有搭腔,拉亚诛怜转过头去。图灵随着她一路向前,很快来到卡牌上的地点。
看着门前的一狼一龙两尊塑像,图灵向拉亚诛怜不解发问:“白狼我可以理解,但这只龙……是个什么讲究?”
在亚德里恩的回忆里时,图灵就想问这个了。拉亚有信仰狼神的传统,放一只狼神雕像在密室前面很好理解,但旁边那只龙就多少有些突兀了。
从站位来看,也不像是侍从之类的东西。
拉亚诛怜开口解答:“这也是阿若卡目,只不过是祂的另一个化身。”
望着那扇门,拉亚诛怜的目光如烛火般跳动了一下,回头见图灵看着自己,又补充道:“阿若卡目有两个形态,正常状况下为白狼,但如果情况危急,祂就会变成生着膜翼的黑色巨龙。在我们的传说里,阿若卡目就是在黑龙的状态下走到这里,并伏地化成血肉高庭的。”
“这样啊……”图灵点头,目光不自觉在那只黑龙塑像上逡巡。
她怎么感觉这只黑龙和她异化以后的形态有点像。
但图灵并没有切实见过自己异化以后的样子,因此也就只能是感觉。心头有点毛毛的,图灵见拉亚诛怜注视着自己,想起这趟的主要目的,学着亚德里恩手下的动作,将双手分别放进雕塑的兽口里,指尖前移,缓缓拨动里面的密码锁。
2022
0626
在图灵拨下最后一个数字的瞬间,两尊雕塑内发出一段诡异的咔咔声,随后生锈齿轮飞快转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像是野兽正在不断磨咬牙齿。
想起那些被石塑咬掉双手的人,图灵赶紧把双手从兽口里拔出来。万幸,这两尊雕像没有咬住她的意思,于是图灵便向后跳去,站在拉亚诛怜身边,握着腰间轻武凝神戒备,时刻准备抵抗未知的危机。
拉亚诛怜也把背上的复合弓拿了下来,弹着弓弦看向前方。
紧密的密室大门颤抖起来,细密的飞沙从门板上震落下来,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生出了一种近乎金砾的质感。图灵和拉亚诛怜正严阵以待,忽然听到门后传来什么东西骤然落地的声音传来,随后是一道古朴浑厚的声音。
“Yek?”那个声音沉声询问。
Yek在拉亚语中是密钥的意思。没想到这里还有一道语音密钥,图灵和拉亚诛怜面面相觑,正不明所以,忽而福至心灵,共同想到了一个可能,一面绷紧身体,一面念出了一句共同的话。
“Rekam, reya.”
阿若卡目,拉亚。
两人说出这句话,多多少少也是带了赌的成分在的。但是此刻里面突然开口询问,图灵和拉亚诛怜能想到的应对之词,也就只有这一句话了。
听到这句话后,她们面前的门扉以一种更剧烈的方式颤抖了起来。图灵甚至能听到周围机关抽动的嘎嘎声,身边的石砖也在密室的影响下抖动起来,有飞沙从头顶的缝隙落下。墙壁上的火把赤花般摇曳起来,拉扯着走廊内的昏黄光线,将两人的视野照得忽明忽暗。
握住彼此的手腕,图灵和拉亚诛怜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愕。
就在两人打算转身逃跑的时候,一道吱嘎声响忽然从那扇木门里传来,声音悠长嘶哑,像是某个巨兽临死前发出的一声喑哑呜咽。定住脚步,图灵和拉亚诛怜一齐朝密室看去,只见两尊雕塑缓缓向上升起,然后一齐向内转去。在他们身后,密封的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去。灰尘如雾霭般从里面涌出来,一路蔓延到图灵和拉亚诛怜的脚腕处,触感粗糙而冰冷,像是慢慢扬起的冰冻黄沙。
“这是……猜对了?”惊诧不已,图灵看着面前的景象,扯扯拉亚诛怜的手腕,“来都来了,我们就进去看看?”
拉亚诛怜的表情和图灵差不多,只不过她的眼睛睁得更大,转头看向图灵时,黄褐色的眼中兀得多出许多复杂神情来。许久点了下头,将手中的复合弓向上一提,和图灵一起缓缓走近密室之内。
图灵也把粉碎者抽出来握在了手中。
密室内没有别的机关,但通道很长,每走一段就会有火把自动亮起。图灵和拉亚诛怜一起沿着阶梯向下走,每踏出一步,脚下就会腾起一片小小的云雾,且越往下越冷,等两人再次来到平坦的地方时,温度已然低得可怕,图灵不停地搓着手肘,皮肤上炸起一片鸡皮疙瘩,连牙齿都忍不住上下打颤。
“这里为什么要设置得这么冷啊?”图灵瑟瑟发抖,“早知道我带个毛毯下来。”
拉亚诛怜正环顾周围,闻言摇头:“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
见图灵实在是被冻得厉害,拉亚诛怜犹豫了一下,数秒后解下身上的白狼披肩,将它穿到了图灵身上。
狼毛的保暖性还是很好的。感受到大片的温暖从肩颈处传来,图灵拢着披风,见拉亚诛怜跟个没事人似的站在原地,便没客气,将披风往身体上缠了一圈,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扇金属门,对拉亚诛怜提议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拉亚诛怜点头,于是两人一齐向前走去。注意到有幽微的蓝光从金属门的缝隙后传来,图灵以为这又是一道关卡,正要寻找周围有没有什么按钮的时候,却忽然看见金属门自动向两侧开启。
与之一同袭来的是更刺骨的冷气。
再次打了个寒战,图灵拢着披风往后退了退,只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刺了一下。拉亚诛怜则看着门内拧了一下眉头,不等图灵跟上,就先自己走近了门内。
但她并没有走出去多远,不过几步距离,拉亚诛怜就重新定在了原地。
以为对方是在等自己,图灵赶紧裹着身上的披风跟上,却在进入门内看清内部景象的瞬间,和对方一同定在了原地。
空气中,呼吸声细微犹如冰粒摩擦。
“我的亲娘啊……”不知过了多久,图灵才颤抖着吐出这一句,唇前白雾向上腾起,在她的额发上凝出一片细小的冰花,“这是什么东西啊……”
旁侧,拉亚诛怜黄褐色的瞳孔也在微微颤抖。
她们面前是数不清的标本。
这些标本极其怪异,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变异的未知物种。每一个标本都被装在透明的胶囊状器皿内,器皿上下链接着不知名的仪器,仪器顶端甚至还闪烁着细微的电子光明。而在这些仪器外部,天花板与地面正抽扭成丝,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这些器皿攀爬簇拥而去,像是炸开的肌肉纤维,又像是菌类细长的根须,摩擦在玻璃周围,竟像某种正在律动的活物。
数不清的针管和实验器皿散落在地面,在电子仪器的照射下透出一种诡异而斑斓的蓝光。
滚滚喉管,图灵小心翼翼地向那些标本走去。
“别动。”拉亚诛怜呵止图灵,“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别轻举妄动。”
“但我们总得搞清楚这些是什么吧。”图灵并没有停下脚步,鞋侧碰到地上的针管,发出清脆的叮咛声,“要不然我们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脸色铁青,拉亚诛怜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
于是图灵兀自向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标本走去,走到器皿之前,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是一个人状的怪物。
图灵之所以会称呼它为人状怪物,是因为这个怪物明显具备人的某些特征。比如雪白的躯干,再比如和正常人类没有分别的脚掌。但除了这些东西,眼前的这个怪物没有一个地方是能和正常人搭边的。悬浮在不知名的液体内,它的大腿以诡异的姿势向前弯曲,像是兽类的后腿。本该生着双臂的地方窜出了两条尾巴似的东西,毛发稀疏,尤其是末端,光秃秃的,像是得了皮肤癣的动物。
嘴部如尖锥般向前探去,耳朵的位置生长着两颗黄色的眼睛。
胃部翻涌,图灵看着这个标本,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恶心过。似乎知道这里的气温为什么要设置得这么低了,图灵不禁捂住嘴巴,注意到器皿下方还有一行行小字,于是俯下身去,凑近去看那些文字。
最上面的是一个标签。
失败品001。
下方则是对于这个“失败品”的阐述。
融合失败,实验体出现异常。双腿及面部出现动物特征,双臂未能按照正常状态生长。经过检测,初步判断为胚胎自行发生了染色体结构变异(不排除催生剂干扰)
胚胎开始培育时间:25-12-02,21:06:53
胚胎发生异变时间:25-12-03,04:17:24
所用化学药品以及剂量:……
剂量后面还写着什么,图灵已经没有在意了。
因为她看到了最下方实验人的名字。
一个被她放在了记忆的角落、许久没有想起、但却永远不会遗忘的名字。
陆、东、隅。
起初图灵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但当图灵看向标签纸上的笔迹,却震惊地发现,这个字迹和记忆中陆东隅证件上的字迹并无任何区别。
图灵唇齿生寒。
她试图抽动手指,却发现关节僵成了一团。
毫无疑问,这个留下字迹的陆东隅,就是当初在埃勾斯市时,她一睁眼就看到的那个陆东隅! ! !
第120章
耶拉是在走廊处遇到路子白的。
“你是……夏洛特身边的那个亚人?”看着不停嗅闻着墙壁以及栏杆的路子白,耶拉友好地对他笑笑,“你好,你看起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需要什么帮助吗?”
“啊是的,不过不是在找东西,是在找人。”站在转角处,路子白左右张望着,垂落的尾尖因不安而左右晃动,“小姐,你看见我家老大了吗?”
“老大?你是指夏洛特?”耶拉问。
“夏……?啊,没错,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夏洛特是图灵的假名,路子白回答的速度慢了一拍,见耶拉歪头看着自己,看向身后,尾尖摇晃的速度更快了, “我刚刚去房间找她吃饭,结果没人,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小姐,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我也在找她。”打量着路子白的表情,耶拉扶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回答,“或许是去找拉亚诛怜了?我刚刚去找她,她也不在房间里,我想她们或许在一起。”
“可我连她的气味也没闻到。”路子白的耳尖塌陷下来, “我本来想靠着气味找的,但这里的墙壁好像能把人的气味盖下去,我都要以为我的鼻子失灵了。”
“咦,这么奇怪的吗?”听着路子白的话,耶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墙壁,干涩厚重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像是一块风干的巨型肉干,“早就听说拉亚的血肉高庭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作用……”
路子白跟着往墙壁上扫了一眼,但没敢伸手。
“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找她吧。”将手放下来,耶拉对路子白说,“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她,我想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路。”
“有事?什么事啊?”路子白的耳朵唰得竖了起来,连带着耳廓内的白色绒毛因此翻了两下。耶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握起右手掩在唇前,对路子白眨了眨眼睛。
“秘密。”
*不存在的密室内,图灵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
打死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陆东隅再见,图灵将手停在玻璃器皿上,四肢百骸都在逐渐变得冰冷。她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某种漩涡里,一直清醒着的意识忽然被搅成了一团泡沫。脚腕发虚,像是一只巴掌大的翻船行驶在一片被浓雾封锁的海面上,怎么也找不到锚点或者可供停靠的地方。
冷静,冷静。图灵在心中对自己说。
在埃勾斯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陆东隅的身份是研究所的教授了,虽然当时她不知道陆东隅研究的是什么,但她还是有点心理准备的……
现在看来,陆东隅的研究方向,应该是生物工程之类?
可陆东隅的实验样本为什么会出现在拉亚?
还有那串数字……
那串刚好和她穿越日期吻合的数字……
心脏跳动的速度愈发剧烈,图灵扶着面前的玻璃器皿,大脑像是一块被强行清空的剪贴板。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应该冷静下来思考,思考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可能的内在联系,这样才能更快弄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那些仪器的灯光夺走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幽微的光源如水母般闪烁着,透过不知名的液体浮在图灵的眼皮下方,像是某种诡异的印记。
畸形生物的苍白脚趾隔着玻璃漂浮在她面前,上面的褶皱因为泡了太久而显得有些浮肿。
图灵看着自己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青白的手指,一时竟生出了一份诡异的,仿佛面对死去同类一般的悲凉。
拉亚诛怜站在后方,原本正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些数也数不清的标本,一回头见图灵这个样子,避开满地的针管泡了过去,蹲在图灵身边,问:“你怎么了?”
见图灵摇头,拉亚诛怜看向依然敞开着的金属门,对她说:“这里很怪,我们先走,稍后再带人下来。”
“不!”忽然挣动起来,图灵反手握住拉亚诛怜的手臂,见拉亚诛怜转头看她,立刻将手收得更紧,紧盯着面前那双黄褐色的瞳孔,声音紧绷,“不要叫人过来!”
拉亚诛怜:“为什么?”
胸口剧烈起伏,图灵脑中一片乱麻。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阻止拉亚诛怜叫人。可在将这里的情况了解清楚之前,她就是不想让第三个人进入这里,哪怕是刚刚并肩战斗过的同伴也不行!
不明白图灵在抽什么风,拉亚诛怜十分不解,手腕一提,刚要把她强行拉走,却被对方那双亮得可怕的眼睛定住。
看着图灵的目光,拉亚诛怜愣了几秒,随后紧握的手指无意识松开,重新放图灵坐回到地上。
她似乎见过这样的目光。
很快,拉亚诛怜就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种目光了。在她与母亲的那场异常通话里,在刻歇宁用狂乱的线条将纸张涂满之前,她曾用一模一样的目光注视着手中的炭笔,浅灰色的眼睛照在白炽灯的灯光下,亮得像水银、像玻璃,但唯独不像眼睛,漆黑的瞳孔在虹膜里不断张合,像是要随时变成一对黑洞,将眼球、皮肤、头发乃至周围的光线都吸收进去。
拉亚诛怜的脚步向后挪移。
“你……”拉亚诛怜的语气中罕见地出现一分停顿,但很快恢复过来,冷静道,“我不叫人,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看着拉亚诛怜,图灵把这话喃喃念了两遍,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回过神了一点,手指抽动,后知后觉地发觉指下传来凹凸不平的质感,回头去看,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仪器和地板的连接处。
诡异触须如树根般虬生而上,细看其上,似乎还有很多零星小洞。
像是蚂蚁的洞xue。
余光处闪过碎银般的光芒,图灵微微侧过脑袋,看到满地的破碎针管。灵光一现,她探出身体,将最近的一根针管抓了过来,也不想管上面有没有什么化学物质或者异变细菌了,屏住呼吸,将针尖对准根须上一个洞xue ,然后手腕下压,将它缓缓推了进去。
大小刚好合适。
似乎深度也是一样。
再联想到面前的样本。
还有【占卜家的疑惑】告诉她的和血肉高庭的事。
胚胎。
实验品。
陆东隅。
一个可怕的设想在图灵的脑海中形成。
大脑晕眩,图灵感到一阵唇齿发寒,再看向面前的时候,只觉得视野中一片惨绿,像是蒙上了一层化学药品。
她忽然回想起了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口鼻间萦绕着的那股淡淡的、像消毒水一般的气息。
还有手背上的输液针管。
似久病在床的惨白皮肤。
偏瘦的身体。
以及肩膀上那条由血棘眼造就的疤。
明明她的肌肤血液已经接触到血棘眼身上的粘液了,却并没有像阿列克谢那样变异倒地。
召唤来的污染种也会莫名奇妙臣服于她。
按着地面,图灵强撑着自己站起来,看向面前那个毫无血色的畸形标本,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定在对方那两对犹如凝胶的异变眼珠之上,以一种近乎凝固的语气开口。
“诛怜,帮我个忙。”图灵的右手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拉亚诛怜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见她的指尖在不停地颤抖,“这里太大了,我一个人一时半会查不过来,咱们兵分两路,我查后面的,你查前面的,这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
“好。”拉亚诛怜言简意赅地吐出了这个字。
图灵闭眼,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上跃动。
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齐整频率跳动着,图灵将脚从地面上拔起,开始和拉亚诛怜分头查找这间密室。
她的脚步随着身体意识不断向前,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地看向周围的标本。
这些标本各有各的畸形。有的长出了四条腿,有的长出了三个脑袋,仪器下标写的数字编号越小,畸形的程度就越高,表现出来的状态也就越惊悚。图灵甚至看见一个以蹲坐形式悬浮在器皿里的标本,两只尖尖肉耳生在头顶,棕色的眼睛卡在耳道的位置,长长的肉须如胡子般从她的脸颊两侧垂落下来,肚子上开了一张獠牙巨口。内脏如舌头般从里面吐出来,在透明的液体中松松打了一个结。
扶住墙壁,图灵捂着肚子干呕。
不知走了多远,这些标本终于开始逐渐趋于正常。图灵依旧看着它们,看着它们逐渐拥有了一双眼、一张嘴、一个鼻子,以及一对耳朵,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些东西还开始往该有的地方长了。四肢和躯壳也开始向着正常状态发育,不似刚开始那般扭曲。
但图灵却完全轻松不起来。
因为这些东西越来越像人了。
准确来说,这些东西是越来越像年轻的人类少女了。图灵一路从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标本中走来,看着她们生出手臂、大腿以及该有的人类样貌。她看到有棕色的头发逐渐从她们的头皮上生长出来,看到这些头发一缕一缕地垂落,一片一片地生长,虽然偶尔会变异成奇怪的肉须触手,但这并不影响着她们往正常的方向发展。
真正让图灵手脚发寒的是容器下方贴着的文字标签。
那些记载了这些“少女”死因的,文字标签。
失败品323 :免疫系统发生紊乱,眼球被白细胞溶解,多处脏器产生排异症状。
失败品476:眼周生出大量异常牙齿,喉头生长出大量不明肉块,肉块阻塞呼吸道。
失败品709:肺部纤维化。
……
图灵就这么一直向前走着,直到走到她所在区域的最深处。
站定脚步,她向面前最后两个容器看去,抬头,目光凝固成了一团,所有细微的情绪定格在眼底,像是一张奇异的照片。
许久,图灵抬脚,朝离自己更近的那个容器走去,垂下眼睛,看到失败品984的字样出现在视野中。
定在原地,图灵将那个数字看了好久,直到她的脖子都有些僵硬发酸了,她才慢慢抬起头,向着里面的那个怪物标本看去。
不,与其说这是怪物,不如说她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少女。图灵隔着溶液与玻璃看着她,她棕色长发散落在身体周围,像是世界上最柔软的绸缎,她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在溶液中泛着幽幽光,犹如一根根毛茸茸的线,编织出她的骨骼以及身体的脉络。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凝固的、瞳孔放大的琥珀色眼睛。
下方的标签说明了她的死因。
失败品984:精神值过低,为保证此地安全,向样本注射氰|化|钠。
图灵看着溶液内的少女,感觉自己好像是在照一个诡异的镜子。液体浮动的声音与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混合在一起,像是瘦弱的人鱼正坐在礁岩上唱歌。溶液中沉浮的气泡如鱼儿那般环绕在少女的周围,要指引她去某片深不可测的未知海域。
她就这么看了她很久,很久。直到图灵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呼吸了,她才走向后方的容器。
最后一个容器内空空如也。
没有标本,没有液体,也没有标签。
但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张褪色的老照片。照片下方压着一封信,同样也已经泛黄泛旧。
图灵将它们拿起,同时向照片上的那个女孩看去。
这个女孩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照片里,女孩正对着镜头弯眼而笑,像是在说,“欢迎光临”。
握着照片,图灵感觉心底有某个无声的东西震动了起来。
全身上下所有知觉全部丧失,只留下了最简单的视觉信息,带着一层肥皂泡泡般的糖色,仿佛一个一戳即碎的梦境。
图灵看见自己的手拆开了那封信。
清瘦而不乏劲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图灵的目光不受控地朝那些字看去。
亲爱的图灵:
你好。
恭喜,你找到了你的肉|身诞生之地。
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将这件事突兀地告知予你,我猜,在看到这些东西后,你应该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毕竟你的成长环境比我们要好很多,应该不太能接受这种事情。
这话并不是嘲讽。 (此处有很多涂抹修改的痕迹,从笔迹来看,应该是一些安慰的话,但每一句都俗套且无效)我其实很想安慰一下你,但如你所见,我是个不会安慰人的人,而且我并没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安慰你,所以让我们跳过这个环节,直接进入主题吧。
既然你已经打开了这封信,那么我相信,你应该猜到了部分事实,哈哈,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别的我不敢肯定,但单就智商这一块,我还是对你有很大信心的。
好了,言归正传,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你的身体是实验的产物,一部分来自于我,另一部分来自于面前的血肉高庭。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旧日创造者及他的信徒帮了我们大忙,详见另一边的日记本,那个自称拉亚诛明的祭司有写日记的习惯,你能找到吧(实在找不到就再多找找))
又说远了,总之,如你所见,我们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将你的身体创造出来,希望这具身体尽到了它应尽的职责,没有给你带来太大的麻烦。
对了,还有一件事。
陆东隅是我的父亲。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他和你在原世界的父亲一点也不像,以至于你一开始完全没往这个方面想?不过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你只需知道他是我的父亲即可。
(此处又出现了大段的涂抹痕迹,大概一页左右,被黑色马克笔涂满,连带笔尖在纸上留下的痕迹都被人刻意扰乱处理过,无法看出上面写的什么)
多说无益,总而言之,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意外,我们制作了这个容器,迎接了你的到来,最关键的是,我们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希望你……(又是一片黑色的涂鸦)算了,我大概是世界上最没资格要求你的人了。
好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差不多够了。如果想知道更多,你可以选择去叶埔市的日升钟楼。
你会在那里获得你想要的。
当然,你也可以视我的话为一种另类的陷阱,一个恶趣味的警告,并选择将这张纸投入某个火炉烧掉,当做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然后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游走,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但你必须得知道,命运的洪流无法被个人的意志左右。
聪明的女孩,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最后——
欢迎来到塞尔蓝斯。
愿你在这个世界的旅程顺利而愉快。
此致,
敬礼。
您的同位体:桑无
蛮荒29年5月23日——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03 23:32:51~2023-07-05 23:3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ta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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