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南渊知道自己大概是发烧了,身上很热。
喉咙也干涩发疼,像是含着一颗海胆,稍一动作就会狠狠刺伤柔软的黏膜。
他想睁开眼睛,让身旁的银野帮自己熬些药汁来,可尝试了很多遍也没能成功。
眼皮像又千斤重,无论怎么挣扎也抬不起来。
脑仁一阵一阵地疼,牵扯着脖子后背也是钝钝的抽痛。
好在这些疼痛很快就离他而去,南渊意识逐渐下沉。
失去外界感知之前,他仿佛听到一声低低的狼吟。
梦中。
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和他刚穿来兽神大陆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南渊的感知清晰了些,他仿佛能感受到白雾中有一个朦胧的巨大轮廓。
那轮廓仿佛是一头巨兽,部落里兽形最大的虎藤在祂面前,似乎都不及祂一根指甲大。
南渊努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那头巨兽的模样,可那本身就只是一种感觉,肉眼根本无法识别。
他只好闭上双眼,试图去感知祂。
好在这个办法似乎有些作用,南渊的意识仿佛看到了巨兽的眼睛。
那是一双无形无色的瞳仁,里头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悲悯,痛苦,又好似洞悉一切。
如同浸染了月光的一汪泉水,落入烧红的碳石,激起煞风景的涟漪。
祂的眼里似乎还有哀伤,这份情绪最为浓烈,让南渊情不自禁地被感染到。
眼角有些湿润,南渊恍然惊觉,自己竟被感染到流下了泪水。
南渊大概猜到了祂的身份,他无声地询问。
“你是谁?”
巨兽看向虚无的眼神似乎动了动,低下来与南渊对视。
“是你啊,落入异世的猫族幼崽。”
“落入异世?”南渊顿时警觉起来。
如果意识里这头巨兽真是兽神的话,不知他能不能接纳一个异界的灵魂。
甚至还成了能感知到祂的祭司。
巨兽确实是这个世界的神明,祂对南渊的情绪并不感兴趣,自顾自的叙说着:“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好聪明的幼崽。”
“像你这样年幼的通灵者,还没有谁能直接和我对话呢。”
南渊被祂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但能看出祂对自己并不反感,便大着询问:“您是兽神吗?通灵者又是什么?”
兽神在这虚无缥缈的空间里寂寞了许久,难得遇上一个能同祂真正意义上沟通的兽人,不由话多了些。
“兽神吗?大概是吧,你们都喜欢这么称呼我。”
“通灵者?就是能和我产生一丝联系的兽人,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是叫祭司,听说很受欢迎呢。”
祂似乎在笑,声音轻快了许多,貌似很喜欢这些能同祂沟通的小家伙。
“不过我已经很久没遇见能直接和我说话的通灵者了,你是这个纪元第一个。”
“这个纪元就要过去了,你是唯一一个。”
“小幼崽,你太小了,要活下去啊!再坚持一下,我会尽力的,尽力赶走灾厄……”
祂的声音越来越远,也渐渐变得虚弱,南渊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去。
很快,白茫茫的空间归于平静,南渊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兽神消失了。
紧接着,一股潮水般的痛意席卷他的识海,南渊忍不住伸手想要捂住脑袋。
伸出手,他才发现,那是一双猫爪,粉嫩的爪垫和雪白的绒毛和他的兽形一模一样。
可这是在他的识海里,他应该是灵魂的状态才对。
他的灵魂,不应该是一个人类吗?为什么会是兽人的状态?
“是你啊,落入异世的猫族幼崽。”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好聪明的幼崽。”
南渊突然想起兽神的话来,心里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
难道说,他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南渊?被洪水淹死后落入地球所在的世界。
如今来到这里,只是回到了本体?
这个想法荒谬却合理,否则他一个异世之魂,怎么会和这具身体如此契合,还继承了祭司的能力。
况且他穿过来之后没有任何记忆,也就无从得知原主性格。
哪怕两个人性格再相似,也必然会有一些区别。
可族人们和他朝夕相处,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与从前有什么不同。
原先他以为是猫崽们太过单纯的缘故,可现在南渊不这么觉得了。
或许,他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
痛意伴随着思绪的豁然开朗瞬间褪去,脑海里如同第一次沟通兽神那样,多了许多东西。
这是兽神留给每一个兽人祭司的信息。
雪季已经过半,这个纪元的灾难即将随着雪季的离去而结束,花季的到来,就是下一个纪元。
兽神为了赶走灾厄,变得十分虚弱。
唯一能为祂最喜爱的小家伙们做的,就是勾勒出大陆的轮廓,让他们重新找到适合生存的地方。
持续的暴雨洪水让海平面上涨了很多,与此同时,地动也改变了兽神大陆的地形,形成了新的兽神大陆。
而如今的兽神大陆,几乎全部被大雪覆盖,唯有海水和一些离火山口比较近的地方没被冻结。
南渊看到,他们所在的地方离新的海岸线并不远,从这里向东出发,翻过四五个山头,就能抵达海边。
南渊暂时顾不上整理兽神留下的这些信息,开始想办法从一片白雾中醒来。
好在兽神将他拉入梦中,并不是要伤害他,几乎是心念一动,南渊的意识就回到了身体之中。
随之而来的,是脑袋和咽喉剧烈的疼痛。
这些都是感冒发烧常见的症状,大概是白天在外头吹了太久的冷风,又被冰冷刺骨的溪水带走许多体温。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对上一双带着浓浓担忧的琥珀色眼睛。
是银野,和挤在他身边的族人,大家都很担心南渊。
“你醒了?我用草药熬了些药汁,你看看对吗?”
银野并不知道那些草药的效用,但南渊给生病的幼崽熬药时他经常帮忙,多少也记住了一些。
他把自己用过的草药捡了些一样的放到南渊眼前,让他看看是不是对的。
南渊强撑着昏沉的意识扫了一眼,见是柴胡和板蓝根,还有一些连翘,基本对症,于是微弱的点点头。
见自己心急之下胡乱配的草药有用,银野松了口气。
将虚弱的小猫抱进怀里,一手端着木碗放到他嘴边。
南渊伸出粉嫩的舌头,缓缓舔着碗里的药汁,这样一口一口的舔,实在是太苦了,又没力气变回人形一口闷。
毛毛覆盖的猫脸上,柔和可爱的五官纠结在一起,无声地控诉着药汁的难喝。
“渊渊乖,喝药药,不痛痛!”猫又变成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身上裹着厚厚的白色兽皮衣,伸出小手拍拍南渊的猫猫头。
她之前也生过一回病,喉咙疼得嘤嘤直哭,渊渊就是这样哄她喝药的。
南渊在小姑娘手心蹭了蹭,不由舒展眉头,不想让幼崽们看到自己不爱吃药的样子。
免得以后哄她们吃药的时候,拿自己也不肯吃药这事来说。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亚兽人猫崽,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遇到任何事情都能第一时间想办法解决。
现在却软哒哒地摊倒在自己怀里,忍着苦味将药汁舔了个干净。
虽然猫脸上没了方才那样痛苦的表情,可眼睛里噙着那点似有若无的水花却暴露了他。
银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胸膛里有个东西闷闷的,不舒服。
要是生病的是自己就好了,眼前的小猫咪就应该一直健健康康的才好。
喝完药汁,南渊又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但抱着自己的清瘦少年却恼人地捏着他的爪垫来回晃动,不准他睡。
白色小猫忍不住露出尖牙,在那讨猫嫌的修长直接下咬了一口。
这一口并没有用什么力,像是某种尖尖的东西在皮肤上刮了一下。
银野没感觉到疼,反而酥酥痒痒的。
脖颈上微微凸起的喉结动了动,他低声安抚,“等等再睡,你还没吃东西。”
“来了来了,鱼汤好了。”猫林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碗,小心翼翼地端了过来。
银野抬起猫崽没什么力气,耷拉在他手臂上的脑袋,低声道:“喝点鱼汤再睡吧,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再不吃东西会饿的。”
已经一天一夜了?南渊一直陷在梦境里,竟不知道现实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被木门和兽皮遮挡的山洞里只有火堆散发出的昏暗光线。
待在里面的兽人不刻意出门去看的话,根本不知道天色。
南渊抬起爪子,指了指门边他用来记录时间的石壁,圆圆的异色瞳孔看向银野。
银野会意,点头,“放心,已经记录好了,等天亮,我会再刻一道的。”
从南渊发烧昏睡过去,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夜里了。
腹中空空,南渊迟钝地感受到一丝饿意。
一旦发现这个事实,饿意随之愈演愈烈,很快发出“咕咕咕”地叫声。
银野接过木碗,用勺子舀起鱼汤,细心地吹到适口的温度,这才递到南渊嘴边。
不等勺子贴到嘴唇,南渊略微上前,率先舔干净那勺鱼汤。
喝了几勺汤后,银野又将鱼腹的大刺挑干净,用勺子把鱼肉摁碎成小块,喂给南渊。
一小碗鱼汤和鱼肉下肚,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小猫总算得以沉沉睡去。
或许是兽人的体质确实强悍,也可能是兽神大陆上的药材药效特别好。
一夜过后,南渊醒来,感觉身上的不适全都消失了。
他伸出前爪扑在地上,用兽形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的钻出毛绒绒的被窝。
银野一直用自己腹部最柔软的毛毛给他当被子用,两人身体不可避免的贴合在一起。
此刻南渊一动,他也立马睁开了双眼。
再次喝上暖乎乎的鱼汤,南渊才知道,昨天他生病,族人们留下银野照顾他,又出门捕鱼和砍树去了。
猫林面露担忧的同他说,亚兽人们昨天依照之前的方法捕鱼,虽然也捕到了两大筐鱼,但收获却远不如第一天那样理想。
他们足足凿了四五个冰洞,每个洞口下了两次网,才堪堪弄到了两筐鱼。
要知道,第一天的时候,他们第一网就弄到三筐。
“怎么办啊南渊,要是河里的鱼没有了,那我们就真的找不到食物了。”
猫林向来是无条件相信南渊的,也对他十分依赖,此时忍不住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她相信,南渊一定有办法带着族人活下去的。
南渊沉吟片刻,最后露出一个坚定地眼神,对着同样小心地看着他的族人们道:“咱们搬家吧,搬去能找到食物的地方。”
第24章
按照兽神留下的信息,雪季才过去一半,后面还有接近一百天的时间。
既然在这里已经找不到更多的食物,距离雪季结束又还早,他们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况且即便河里能捕到的鱼还多,又能靠着兽人冒雪出去砍树收集柴火。
他们也已经没有咸豆了。
甚至南渊特意留下作为种子的咸豆,也因为他生病,猫林顾不上那么多,已经碾碎加进鱼汤里给他补充体力了。
经过这一次的和兽神沟通,南渊虽然没能恢复从前的记忆,但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又多了几分。
兽人的身体虽然强悍,但对盐的依赖也比人类也多得多。
人类如果三个月不吃盐,会出现水肿,消化能力下降,最严重的就是情绪反常和肌无力。
可对于兽人而言,三个月不吃盐的威胁却是致命的。
即便他们勉强坚持到雪季结束,没有力气的兽人也没办法狩猎和寻找食物。
最后要么是在狩猎时被猎物反杀,要么只能活活饿死在山洞里。
这些都不是南渊想看到的。
他希望能带着族人健康平安的活下去。
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往海边迁徙。
海水因为含盐量高和密度特性轻易不会结冰,只要他们能坚持到海边,就有希望活下去。
说不定能弄到海鱼和虾蟹,海水也能为他们带来盐。
南渊作为族长和祭司,他的话在山南部落里说一不二,并没有人提出质疑。
“可是南渊我们要去哪里啊?”不黑有些忧心地问。
“去海边,兽神告诉了我海的方向,从这里往东一直走,翻过几座大山,就能看到大海。”南渊摸摸他的脑袋,语气笃定。
听到是兽神的指引,其他人惴惴不安的心也跟着放下来。
既然决定迁徙,大家开始做起准备。
在雪季迁徙,途中几乎不可能找到食物,他们要做的,就是囤积足够支撑到目的地并且安顿下来的食物。
除此之外,柴火也得带上,不然沿路现砍的树木很可能因为水分太大点不燃。
这次大力和尖齿没有跟随亚兽人们去溪边捕鱼,而是和其他几个兽人继续砍树。
要在漫天大雪和铺天盖地的积雪中砍到足够的柴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人手越多越好。
好在有了之前的经验,亚兽人们凿洞捕鱼已经有了经验。
因为南渊病刚好的缘故,虎溪和黑背带着几个八九岁大的幼崽去捕鱼,阻止了南渊也要跟上的动作。
而花猫则在南渊的描述下用铺床的兽皮缝制出一个足够所有人睡进去的帐篷皮。
巨大的帐篷皮像一个空心的金字塔,每个地方都被兽皮覆盖住。
只有侧面留出一个带门帘的小型出入口,以及底部正中一个圆形的空洞。
将它放在地上,里面支上木棍,就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帐篷,兽形巨大的兽人可以变成人形从出入口钻进去。
底部的空洞则可以用来烧火,即便在帐篷里面也能烧火做饭取暖,也不用担心火堆会燎燃干燥的兽皮。
交代好花猫,南渊和猫林出了山洞,朝附近的兽藤走去。
之前他就发现,这些兽藤是可以识别出猎物气息的。
兽潮的时候,它们会无差别攻击所有野兽,但对经常投喂它们的山南部落兽人无动于衷。
经过小半年的喂养,这些兽藤每一棵都十分巨大,最大的那棵主茎更是足有小臂粗。
围绕着山洞附近栽种了一圈的兽藤,几乎成了他们天然的防护网,可惜不能带走。
南渊隐约有些印象,兽藤好像是靠种子繁殖的。
而雪季,正好是它们开花结果的季节。
如果能带上一些兽藤种子,到时候他们找到新的住处,可以直接种上一些。
兽藤的种荚生长在根系正上方,被一根根会动的茎蔓层层保护。
它们的种子虽然已经成熟,但并不会早早的离开母体。
而是要等雪季结束后缓缓绽开,轻盈的种子如同一朵巨大的蒲公英种伞。
被花季的风带去远离母体的地方落地生根。
两个亚兽人循着记忆走到离一棵兽藤不远处的地方站定。
很快,厚厚的积雪开始蠕动起来,底下有什么东西即将破雪而出。
没多久,被掩埋了许久的兽藤纷纷活跃起来。
大约是饿了太久,它们迫不及待地朝南渊和猫林伸出茎蔓。
密密麻麻的藤蔓在空中随意挥舞,唤醒了相邻的兽藤。
不一会儿,茫茫雪地里就出现了一个灰白交织的包围圈。
如同两只天真的小兽不小心落入蛇窟,被无数毒蛇包围在中间,朝他们吐出猩红的信子。
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是想将这两个亚兽人拖到根须下面,还是在伸手讨食。
南渊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连忙和猫林将这两天掏出来的鱼内脏分成小份,给每株兽藤分了一点。
兽藤虽然会伤害兽人,但也曾在兽潮中保护过他们。
临别之际,曾受过庇护的兽人最后一次投喂它们。
鱼内脏早已冻得梆硬,血腥气也被表面的薄冰掩埋,但那些兽藤并没有嫌弃。
灰色的茎蔓“咻”地一下拖走了属于自己那份养料,在刚被拱得凌乱不堪的雪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痕迹。
“吃吧,这是最后一顿了。”猫林一边朝一株兽藤抛鱼内脏,一边自言自语。
南渊不由笑了笑,“它们又听不懂你说话。”
“你没发现它们变乖了一些吗?我还有点舍不得呢!”
猫林心大地指着最大的那株兽藤。
“你看它的茎蔓,已经可以够到我们的位置了,但是它都没有过来拖我。”
南渊:!!!
他顺着猫林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株兽藤的茎蔓似乎真的比以前长了许多。
甚至南渊还看到它那粗长的灰色茎蔓伸出自己的领地,抢走了另一株兽藤的鱼内脏。
南渊吓了一跳,一把抓住猫林的兽皮衣袖跳开了一些。
即便是这样的动作幅度,那株兽藤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将鱼内脏往自己根系下面拖。
根本没有攻击两个投喂者的意思。
南渊恍然想起,最大的那株兽藤就是他第一次带回来那株,接受投喂的时间也是最长的。
竟然是可以驯化的吗?这些食人植物!
也是,南渊很快释怀,人类不也是这样将那些原本会伤人的野兽驯化成家禽的吗?
这样说来,连食人植物都可以驯化,那他们完全可以抓一些野兽来养。
那样的话,即便兽人不出去狩猎,部落里也不会缺肉吃!
只是这些打算都得等他们找到新的住处,安顿下来,再等雪季结束后再去实施。
现在南渊要做的,是取一些兽藤的种子。
他试图和兽藤沟通,“我需要一些你们的种子,可以给我一些吗?”
……
“哈哈哈哈哈南渊你好搞笑!”
猫林捂着肚子大笑出声,“它们又听不懂你说话!”
先前的话被原封不动的送回来,南渊顿时有些耳热。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蠢话!?
这又不是仙侠世界,还指望植物成精能听懂人话吗?
能够识别出投喂者的气息,不施加伤害,大概就是兽藤最大的智慧了。
无奈,南渊只好效仿当初把这些兽藤挖回来的方法。
和猫林合作斩断了一株兽藤的茎蔓,取下了它护在茎干中间的种荚。
反正只要有足够的养分,它们很快就能长出新的茎蔓。
为了方便,他们特地挑了一株最小的,也就是那株被抢走‘食物’的大冤种。
大约植物之间没什么同族情怀,即便他们砍光了这株兽藤的茎蔓,旁边那株大的也没将茎蔓伸过来帮忙。
估计还庆幸少了一个竞争者。
南渊将特意留起来的鱼内脏塞到受害者根须底下。
确保不会再被抢走后,这才用骨刀撬开了那个圆滚滚的深灰色种荚。
兽藤的种荚很大,但里面的种子却不多,这一个里面只有两颗种子。
这要弄到什么时候去?南渊有些无奈,决定再弄几颗就不弄了。
反正丛林里时不时就会碰到兽藤,等花季的时候再挖一些回去也行。
突然,后背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南渊还以为是猫林,但侧身一看,猫林分明在他身侧,并且面色如常。
心下一紧,南渊顿时有些毛骨悚然,他握紧了手里的骨刀,脖子僵硬地转过身去。
一根足有小臂粗的灰色藤蔓悬在空中,正对着南渊的脸。
犹如一条立起来的眼镜蛇,与他隔空对视。
只是茎蔓没有眼睛,但也足够让南渊头皮发麻。
随着他的视线转身的猫林也吓了一跳,挥起石斧就要解救南渊。
兽藤茎蔓灵活无比,竟然准确的避开了猫林的动作。
猫林扑了个空,没收住力道打了个趔趄。
但她很快稳住身子准备下一击,与此同时灰色茎蔓也在迅速行动。
它似乎是想表达自己并没有恶意,伸出另一条茎蔓对着南渊,上头卷着一个巨大的深灰色圆球。
是它自己的种荚。
看到这个,两个亚兽人都是一愣。
南渊率先反应过来,试探着伸手接过那个种荚。
兽藤果然松开了卷住种荚的茎蔓,圆球稳稳当当地落在南渊手中。
竟然是真的要把自己的种荚送给他们!
南渊简直要惊掉下巴,“它真的听不懂我们说的话吗?”
猫林呆呆地摇头,“不知道……”
不过事情这么顺利是他们预料不到的。
这株兽藤植株最大,种荚里足足有七八颗种子,差不多也足够了。
南渊也就放弃了再去嚯嚯其他兽藤的想法,抱着两个种荚和猫林回了山洞。
作者有话要说:
兽藤:种子给你就不能砍我了哟~
第25章
山南部落准备了好几天,终于在风雪比较小的某天踏上了再次迁徙的脚步。
几个大兽人变成兽形,身侧各驮着两个超大号的藤筐。
虎藤力气最大,驮着两大捆足够他们用好几天的柴火,背上则是变成兽形的伴侣。
前段时间大家才发现,虎溪腹部微凸,肚子里竟然里揣着崽崽。
南渊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他时常隐约感觉到的,虎溪身上的另一道气息,是她揣崽的表现。
狐丘和狐青兽形比虎藤小一些,也分担了一些柴火和全部的冻鱼。
亚兽人和幼崽们则因为体型太小,不适合在厚厚的积雪里赶路,纷纷变成了兽形,挤在藤筐里,由银野驮着。
隼七也变成了游隼,展翅足有四五米宽的巨大游隼爪子勾着两个带盖子的藤筐。
游一、游二姐弟和几个胆子大的幼崽以及猫林待在隼七的藤筐里。
几个人没见过世面的崽崽满脸惊奇的从藤筐缝隙中向下俯瞰。
铺了兽皮保暖的藤筐视线并不怎么好,但阻挡不了兽人幼崽们第一次飞翔的热情。
南渊听着头顶传来的一阵阵惊呼,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哪怕待在藤筐里,还有兽皮取暖,他还是觉得好冷,也不知道猫林他们怎么受得了的。
银野时刻注意着藤筐里的动静,听到南渊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忍不住侧头“嗷呜”了一声。
自从上次生病见到过兽神之后,南渊惊奇的发现,自己能听懂其他兽人兽形时说话了。
如今他已经能用人形和银野虎藤他们无障碍沟通。
至于为什么必须是人形,是因为他们几个听不懂猫话。
‘你可以到我背上来。’
他听到银野这样说,虽然狼背上没有藤筐的遮挡,但银狼的毛发很长。
几乎能完全覆盖他娇小的兽形。
而且银野身上自带体温,想来应该是很暖和的。
南渊有些意动,但犹豫半晌后还是拒绝了银野的提议。
对这个世界更加了解之后,他才知道,兽人的背是只有伴侣才可以上去的。
没有被本人认可的兽人爬到人家身上,是一种极大的冒犯。
而自己之前睡着了总是会爬到银狼身上去,将他的肚子当成席梦思。
现在想想,真该庆幸银野脾气好。
大概是自己救了他,银野不好意思拒绝吧。
但南渊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不可能再若无其事的爬到人家身上去。
这几日夜里,他都跑去挨着幼崽们睡。
中间隔了好几只猫崽,才总算没有无意识的爬到银野身上去。
因此黑背还偷偷问他,是不是和银野吵架了。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南渊有些莫名其妙,侧头看向身边柔软漂亮的乌云踏雪。
“咪呜!”
‘可是你都不和银野一起睡了!’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睡?’
‘你们不是要伴侣吗?他都让你睡了这么久了!’
“咪呜!!!”
‘我什么时候睡他了!!!你别胡说!’
黑背瞳孔紧缩,‘你之前每天晚上都睡在他身上,还说没睡!’
南渊仿佛在猫崽棕色的圆眼里看到了‘他是渣男’的控诉,一时语塞。
想说自己没有‘睡’银野吧,可自己又确实在众目睽睽之下睡了这么久。
可那是因为他不知道爬兽人身上的具体含义啊!
而且此睡非彼睡好吗!?
这下误会可大了,也不知道银野会不会误会自己对他有意思。
虽然银野的人形确实长得很对他的胃口,但他好歹是个心理年龄二十几的大人。
再禽兽也不至于对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年起邪念啊!
银野这个年纪,放在地球上,估计还是个刚刚高考完的高中生。
其实已经过了早恋的年纪了,也不是不行。
不行,打住!
南渊甩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接着就被黑背语出惊人呛到,‘我还以为你们雪季结束就会交酉己呢!’
‘什么交……小孩子家家的别胡说!’
‘我不小了,再有两个雪季,我也可以找人交酉己了。’
黑背不以为然,兽人世界没有那些封建礼教,他们的感情观念充满野性。
只要到了能生崽的年纪,再同人看对了眼,不论举不举行仪式,都可以找个地方亲热一番。
爬到对方背上和睡在一起更是最直接的信号。
南渊还想为自己狡辩一番,‘幼崽们都是堆在一起睡的啊,我堆在银野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况且他们所有人都是挤在一个山洞里睡的,不睡在一起要怎么睡?
‘幼崽是幼崽,你看我和猫林她们有睡到别人身上去吗?’
南渊:……
无可辩驳!
还好同在一个藤筐里的其他幼崽都缩成一团熟睡着。
银野又听不懂猫话,否则南渊真是没脸见人了。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在其他人面前瞎说!’
‘好吧,我不说。’
见南渊已经恼羞成怒了,黑背只好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身侧藤筐里一直“咪呜咪呜”个不停。
银野听不懂两只小猫的谈话,但不妨碍他一直注意着南渊的声线。
听出他情绪有异,银野侧过头,问他怎么了。
南渊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和黑背聊了什么,只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银野见状,也不再多问,快走几步跟上前头虎藤的步伐。
隼七在上空探查地形,为虎藤指引着正确的方向。
游隼的飞行速度很快,甚至根本慢不下来。
即便在凛冽地寒风中,隼七也只能迅速飞至前方探查好路线,回来通知了虎藤。
然后又飞到前面去等待兽人到达他停留的地方,然后继续下一次的探查。
天空窸窸窣窣下着小雪,落在能淹没兽人大半个身子的积雪上。
虎藤庞大的身躯和身侧的柴火推开地面的积雪,为后面的兽人开辟出一条空旷的道路来。
持续不断的雪花很快落满兽人们的后背,虎溪身上披着一块小小的兽皮,时不时为伴侣扫去背上的积雪。
后头几个兽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他们本来就没有虎藤的兽形高,在积雪当中前行甚至看不到侧面的风景。
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头巨虎带领着几个雪包在移动。
背上的雪很容易让兽人失温,无奈之下,南渊只好跳上银野的后背,替他扫去积雪。
做完这些,他又看向后面的狐狸夫夫。
狐丘和狐青对他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自顾自用尾巴扫去了伴侣身上的雪,根本不需要他帮忙。
南渊被毛毛覆盖的脸瞬间爆红,在场的兽人都有伴侣帮忙扫雪,只有银野……
也难怪其他人会误会,他这样对待银野,确实有点过分亲密了。
还好银野本人没什么反应,南渊悄悄松了口气,动作轻盈地跳回了藤筐。
感受到背后骤然消失的触感,银色巨狼缺了一角的立耳悄悄动了动。
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里,也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在风雪中前行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在负重状态下。
中午他们并没有停下来吃东西,一直到天色渐渐暗沉,才找了个避风的崖壁处落脚。
几个兽人在雪中走了一整天,南渊让他们暂时休息一下,由亚兽人和幼崽负责搭建帐篷和准备晚饭。
身姿玲珑的小兽们从藤筐中跳到地上,开始清理崖壁旁边的积雪。
清理出一片空地之后,一个由好几张拼接而成的巨型兽皮被铺开来。
小兽叼着木棍钻进兽皮,将木棍支撑起来,很快就成了一个只有出入口透风的帐篷。
他们把帐篷转了半圈,将入口对准挡风的崖壁,阻隔了寒风顺着出入口钻进去。
一溜的小兽抖落身上的雪粒,钻进帐篷。
幼崽们在外头冻了一整天,又蜷缩在藤筐里不得活动。
现在总算可以待在温暖的室内,不由在柔软的兽皮上打起滚来。
还有几只猫崽撅着毛屁股伸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南渊和猫林她们互相背对着身子变成人形后,穿上兽皮衣,这才钻出帐篷,将柴火和冻鱼搬了一些进去。
帐篷搭在地面,周围比兽人还高的积雪正好挡住凛冽的寒风,也遮挡了潜在危险投来的视线。
犹如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将帐篷的四角固定在被冻得梆硬的地面上后,兽人们也变成人形钻了进去,银野迅速将兽皮衣套在身上,然后接过南渊手上的取火弓。
取火弓需要用手按住木棍顶端,再用弓弦拉动木棍不停地转动。
即便用兽皮包了一下,每次都能将亚兽人的手磨得通红。
自从学会取火之后,银野就自发接过了这个任务,没让南渊再动过手。
南渊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感觉银野现在越来越能干了。
不仅会生火,还会配药,狩猎砍柴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也不知道他以后会和谁在一起,想必会是一个很好的伴侣吧。
晚餐依旧是鱼汤,南渊取出所剩不多的生姜,切成细细的姜丝放进里面。
今天吹了一天的冷风,得给族人们驱驱寒才行。
要是有人受冻生病,免不了会停下来照顾病人。
到时候耽误了行程,万一食物不够就不妙了。
帐篷虽然很大,但也容不下所有人变成人形,幼崽们只能维持兽形挤作一团。
好在猫族兽人的兽形很小,倒是节省了不少食物。
虎溪也没有变回人形,她揣着崽崽,又吹了一天冷风,有些不舒服,维持兽形好过一些。
南渊特地给她的碗里多添了几根姜丝。
往日都会特意挑出来的调料,如今也被兽人们全数吃了下去。
夜晚,拥挤的帐篷里。
兽人们围着火堆蜷缩在周围,外头的风声呼啸,但影响不到累了一天的兽人。
倒是幼崽和亚兽人们,因为一直待在藤筐里没有活动,此时还没什么睡意。
南渊和幼崽们玩了一会儿你推我撞的小游戏,忽然看见躺在帐篷边缘的狐青不停地在挠手。
他不由关切了一句:“狐青,你怎么了?”
“不知道,手特别痒,像碰了麻根一样。”狐青蹙着眉,一双狭长地狐狸眼微微眯着,看起来有些烦躁。
躺在他身侧的狐丘正在给他挠脚背,闻言顿时心疼得不行,赶紧冲南渊道:“南渊你帮他看看吧,是不是背麻根不小心蹭到了?”
藤筐里还有几个当做种球的麻根,今天确实是狐青背着的。
但麻根外皮完好无损,狐青也是兽形背着的,怎么可能会手脚痒?
南渊四肢着地从挨挨挤挤的幼崽身旁爬过去,拿起狐青的手看了看。
只见狐青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此刻粗了一大圈,肤色还透着不自然的暗红,有的地方还长着些颜色更深的小点。
南渊皱眉,“这是长冻疮了。”
这段时间兽人们天天在雪地里行走,虽然又毛发保护,但外面的气温毕竟太低了。
狐青在加入山南部落之前,又是个除了狩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废。
皮肤被伴侣养得娇嫩,长冻疮也不奇怪。
“别挠,挠破了更难受,还会留疤,我帮你处理一下。”
“嗯,好。”狐青很爱护自己的皮肤,闻言顿时放下了互相抠挠的手,脚下也动了动,躲开伴侣帮他挠痒的手。
但实在太痒了,他忍不住将手和脚放在身下的兽皮上不安分地摩擦。
狐丘的心都揪在一起了,恨不得替伴侣长冻疮。
但这也只能想想,于是他凑到南渊身边,“需要什么药材?我去外面拿。”
南渊原路返回到帐篷中央的火堆旁,将放在火堆边的木盆端起来递给狐丘。
“这水已经热了,你拿给他泡一泡,解痒。”
族人们都知道热水解痒的办法,狐丘赶紧把热水端到伴侣身边,将他的手按进去。
但这个木盆里的水本来是温在那里供族人喝的,不方便泡脚。
迁徙时不方便带太多东西,他们只带了几个木盆和木桶,如果用来泡脚就不能用来装食物和饮水了。
狐丘想了想,又钻出帐篷,准备去砍树重新做个木盆。
银野见状,低声说:“我和你一起去。”
“好,谢谢你。”狐丘没有拒绝。
然后转头对狐青道:“你把脚也泡一泡。”
狐青点头,把脚也放进了木盆里。
附近就有不少被树木顶起的雪包,两个兽人出去没多久就带着一截木头回来,在帐篷出口处掏起了木盆。
狐青的手和脚也泡得差不多了,南渊正用掰开的生姜给他涂抹手背。
用生姜涂擦冻疮是最简单的土办法,但要连续涂上好几天才行。
生姜存货不多,南渊用得特别小心,只撕开一小片,等上面的姜汁涂干了之后再撕开一小片继续涂。
等处理完狐青的伤口,又一一检查过其他人的手脚。
好在兽人大多皮糙肉厚,长冻疮的只有狐青一个人。
狐丘和银野的木盆也掏好了。
夜色渐深,南渊也有了些困气。
他打了个哈欠,将剩下的一小块生姜收起来妥善放好。
正准备找个离银野远一点的地方睡觉,幼崽们就迅速找好了位置躺下,毛绒绒扑满一地。
南渊左看看又看看,最后找到一小片空隙,抬脚就要过去,结果已经熟睡的黑白熊空树一个翻身,将那点缝隙也给填平了。
无奈,他只好再次来到银野身边,在他手臂和腰侧中间的空隙躺下。
不出意外的,第二天清晨,他再次在银野身上醒来。
这一次银野是人形,南渊直接睡到了人家宽阔的胸膛上,醒来时,四肢还在无意识的踩奶。
这一次,是物理意义上的踩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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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南渊忍着臊意,轻手轻脚地从银野身上下来。
结果爪子不小心勾住了他的衣带,一个趔趄,将兽人砸醒过来。
“咪——”
兽人的胸膛肌肉结实,但有着柔软的皮肉和兽皮衣,摔在上面倒是不疼。
但南渊毫无防备地摔倒,发出了一声惊叫,眼睛也下意识地紧闭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睁开眼,正好和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对上视线。
银野眨了眨眼,唇角微微勾起,伸手将小猫因摔倒蹬在自己下巴上的爪垫捏在手里,另一只手将它扶正。
“疼吗?”
“咪呜。”南渊摇摇头。
感受到兽人的拇指对上了自己的爪垫,还微微用力按揉着。
他羞恼得尾巴都高高竖起来了,赶紧挣脱束缚,从兽人身上跳了下来。
手感舒适的小猫从自己身上离开,指尖还残留着似有若无的柔软触感。
银野精致的喉结轻轻动了动,跟着坐起身,视线追随着小猫的身躯向外移动。
南渊几乎是落荒而逃,也顾不得在一地的猫崽中寻找落脚点,径直从几个毛毛屁股上踩了过去。
他身姿灵巧,落脚的瞬间又迅速跳开,并没有吵醒熟睡的幼崽,很快跳到了帐篷出入口。
帐篷外,落了一整夜的大雪给帐篷盖上厚厚一层棉被。
昨夜放在外头的柴火和冻鱼也被掩埋在雪中。
好在雪粒松散干燥,并没有打湿柴火。
南渊用爪子刨开雪,拖了两根木柴回到帐篷里。
银野已经起身,正捏着堵路猫崽的后脖颈,将睡得正香的幼崽提溜到自己刚才睡的位置上,将进出的路给清出来。
被提溜起来的猫崽大约觉得有些不舒服,无意识地蹬了蹬后腿。
被放下来后又安稳睡去,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南渊畅通无阻地走到只剩下一些木炭还燃着的火堆边,银野顺势接过木柴,丢了进去。
木柴被引燃需要一些时间,银野往里面丢了几根细枝引火。
很快,帐篷里再次温暖起来。
一旁蜷缩着身子睡觉的猫又翻了个身,用一种兽形很难做到的姿势平躺在兽皮上,露出柔软的浅色肚皮。
“你就在这里,我来煮鱼。”
担心吵醒其他人,银野刻意压低了声音,俯身贴在南渊耳边说话。
温热的呼吸落在猫咪敏感的耳朵上,激得那粉嫩的耳朵不自在的动了动。
爪爪捂住发烫的猫脸,南渊根本不敢抬头看银野。
这个人太犯规了,要不是自己还是兽形,南渊都怀疑他是在故意撩自己。
可是……可是如果银野没有在撩自己的话。
为什么他对其他猫崽都是捏着脖子提溜。
只对自己十足的温柔和耐心呢?
南渊有些不确定地抬头看了一眼转身走出帐篷取冻鱼的银野。
恍惚间,他猛地发现,银野与初见时不太一样了。
昔日的少年兽形瘦得能看见肋骨,人形也是营养不良的瘦弱模样,身高只比自己高一点点。
南渊这半年也一直在长个子,起码长了有五六公分。
可如今的他站直身子也只能平视银野的下巴,要与他对视,还得略微仰着头才行。
身材上,银野渐渐长出了一些肌肉,虽然比起狐丘他们还是要纤细一些,但也结实了不少。
十八九岁的兽人,在营养充足的情况下,像是打了激素一般,迅速成长起来。
银野很快去而复返。
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视线落在被昏黄火光映射出淡淡金纹的白色小猫身上。
他端着装满积雪的石锅走到火堆边,架在火堆上,等待着火焰将积雪融化成雪水。
等待的时间,他取出骨刀将冻鱼分割成小块。
被冻得梆硬的鱼分割起来并不容易。
银野手臂微微用劲,兽皮衣包裹的手臂微微鼓起,几乎能看到里面隆起的二头肌。
南渊就这么专注地看着兽人的动作,身后的毛尾巴扫得欢快,不知在想些什么。
锅里的雪水烧开,银野的鱼肉也分割完毕,被他一股脑地倒进了锅里。
咕嘟咕嘟地鱼汤很快散发出食物的香气,唤醒了还在安睡的族人和幼崽们。
吃过早餐,收拾好帐篷和物资,兽人们继续踏上前行的步伐。
似乎为了应证兽神所说的,灾难即将结束的话。
后头的风雪不再是持续不断的落下,而是时不时会停一会儿。
兽人们赶着风雪,雪大的时候就找地方休息,雪小或是暂停的时间加快步伐,继续赶路。
就这么走了七八天,他们在一座山的顶端停了下来。
南渊似有所觉,从藤筐里跳到银野的背上,眺望远方。
他们所在的这座高山下,是一大片略带斜度的平原。
平原的尽头,是蔚蓝的大海。
终于不再是满目的雪白,海岸线犹如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将目之所及处分成了三个部分。
冰雪覆盖的大地,愈渐深蓝的海洋,和灰蒙蒙的天空。
幼崽和亚兽人们也很快发现驮着他们的兽人停止了脚步。
藤筐里钻出一个个毛绒绒的脑袋,随着众人的视线往山下望去。
“咪呜!”
‘这就是大海吗!’
‘好美丽啊!!’
‘海里有鱼吗?’灰灰对眼前的美景无感,最关心的,是他们跋涉数日,能不能顺利找到食物。
“嗷嗷。”
‘肯定有啊!海那么大,肯定有很多鱼!’
小红接过灰灰的话茬。
目的地近在咫尺,兽人们加快速度往山下赶去。
南渊没再回到藤筐里,爪爪勾住脚下厚实的毛发,站在银野背上,四处眺望。
他在观察附近有没有山洞之类能充当庇护所的地方。
可惜这里山势平缓,又被积雪覆盖,根本看不出哪里有山洞。
没办法,南渊只好探查了一番地形,在这座山和旁边那座山之间的地方,寻了两块相邻的巨石,准备在中间搭建庇护所。
两座山之间有一条长长的山沟,延伸到山的那边,虽然看不清雪下面的样子。
但能猜测到这条山沟应该也是一条溪流。
选在溪流旁边安家,即便其他季节也不用担心水源问题。
听到这里,幼崽们不由发出天真的疑惑,“大海里不是有很多水吗?”
南渊撸了一把问出这个问题的不黑,“海水是咸的,不能直接喝。”
旁边的猫林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咸的!?那不是正好吗?不用找盐了!”
“原来盐是从海里来的啊,太神奇了!”
“哇……”
南渊无奈,一一解答好奇宝宝们的问题,“海水不仅是咸的,还是苦的,不能直接当盐水用,还要提炼一遍才能做成盐。”
“苦的?以前族长从大集换回来的盐也是又咸又苦的,少放一点在食物里,就尝不出苦味了!”
“草地说得对,盐本来就是咸咸苦苦的呀!”
“好吧,总之到时候做出不苦的盐你们就知道了。”南渊没再同大家争辩。
他没有以前的记忆,也不知道上一任族长从大集换回来的盐是什么味道。
但可以想见,这个时代和原始社会差不了多少,所谓的盐应该是直接晒干或者煮干的原盐。
海水里有很多矿物质和微量元素,不用想,都能猜到以前的盐有多苦涩。
“哇!!南渊你还会做盐吗?”
“肯定是啊,兽神告诉南渊这里有海,我们就找到了海,做盐的方法肯定也是祂告诉南渊的。”猫林摇头晃脑,自以为猜中了所有。
南渊都不需要为自己会的东西做任何解释,她们就自动把这些与众不同归功于兽神的传授。
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那我们快去弄盐吧,再不吃盐我都没力气吃饭了。”游一苦恼地托着腮,眼巴巴地看向大人们。
“不急。”南渊摇头。
“雪季没办法晒盐,我们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煮盐。”
虽然现在有帐篷也能勉强遮风挡雪,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他们还是得搭建一个结实的庇护所才行。
听到这话,幼崽们再次耷拉下来,猫又四肢并用爬到南渊身边。
上半身趴在他的腿上,小声说:“渊渊,窝吃咸豆豆……”
连最小的猫又,都已经吃够了寡淡无味的食物。
她不知道什么是盐,但知道以前每次南渊往汤里加的,能让鱼汤变美味的东西叫咸豆。
“乖宝宝,过几天渊渊就去找和咸豆一样的盐好不好?”
南渊把猫又抱起来,放进自己怀里,小姑娘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乖巧地点点头。
“好!”
翌日,兽人们又开始在附近砍树。
南渊选的这个位置周围就有不少被树木顶出的雪包,扒开积雪底下是一棵棵巨大的树木。
他们就地取材,开始搭建木屋。
那两块巨石正好充当两堵墙壁,只需要将中间的位置围起来,就形成了一个宽敞的木屋。
地面被冻得梆硬,不好夯实地基,南渊就让兽人在地上铺上两层圆木充当地板。
这样即便开始化雪,雪水顺着圆木之间的缝隙流走,屋子里也不会积水。
至于屋顶,他们没有瓦,仅剩的那点干草还要用来生火。
只能用木头搭好骨架,再在上面铺几层密密的细树枝,最后将帐篷拆成一整块兽皮搭在上面防水。
兽皮被用来搭屋顶,晚上睡觉的垫子也就不够了。
无奈,只能拆了幼崽们的兽皮衣,缝制成一张大毯子铺在地上。
这样一来,直到雪季结束,幼崽们都不能变成人形出来玩耍了。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人每天都要外出劳作,如果没有兽皮衣,很难在户外坚持下去。
好在幼崽们并没有因此不高兴,反而十分兴奋的在木屋里窜来窜去。
木屋虽然也是室内,但留了窗户和门,比起幽暗的山洞来,既明亮又透气,幼崽们很喜欢这个新的庇护所。
作者有话要说:
彻底定居,不会再搬家了。
第27章
为了让幼崽们能尽情玩耍,木屋中间石头堆砌的火堆里即便白日里也烧着柴火。
木质的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明亮的光线透进来,屋子里温暖又舒适。
这附近树木很多,兽人们宁愿每天辛苦一点,多砍一些树,也不想委屈了在山洞里龟缩了一百多天的幼崽们。
不过南渊还记得要可持续发展。
除了木屋周围的树被砍断用来搭建墙壁之外,烧火用的木柴都只砍树枝和树的顶端。
砍掉多余的树枝,树木也不会因此死亡。
等雪季一结束,很快就会长出新的树枝,这样明年他们也可以继续砍柴用。
安顿好住处,南渊让虎藤留下来照顾幼崽和揣崽的虎溪。
其他人带着渔网和藤筐准备去海边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海鱼补充食物。
尽管虎溪说自己揣着崽并不影响劳作,但南渊还是强硬地要求她留在木屋里。
兽人怀孕时间大概是半年多一点,南渊遇到虎藤虎溪两个是在雨季刚刚结束的时候。
算算时间,虎溪这段日子随时都有可能生崽。
要是跟着他们出门,在外面发作可就不好了。
因为海水上涨的缘故,如今的海岸线还没有形成沙滩。
只有一条蜿蜒的海岸,岸上是积雪,再往前走就是深浅不一的海水。
来到海边,南渊才发现,在沙滩上寻找虾蟹的打算几乎不可能实现。
只能循着水域深的地方下网,看看能不能捕到海鱼。
之前的地笼因为体积太大,他们离开山洞的时候并没有带上。
好在取兽藤种子的时候又砍了一些茎蔓,正好可以做出三个新的地笼。
这一次的茎蔓更长更粗,做出的地笼也更大。
南渊往地笼里放了一些鱼肉,找地方放进海里,这才跟着银野他们去捕鱼。
银野拎起渔网,往海水里撒了几网,可惜收获不佳,只网到两三条小臂长的海鱼。
这样的效率太低了,他们只有一张渔网,要想捕到足够部落三十几个人的口粮,怕是得几个兽人轮番忙碌上一整天。
室外酷寒,再强壮的兽人都不可能维持人形在外面待这么久。
无奈,只能另想办法。
南渊想到以前去钓鱼时看到塘主弄的抬网,于是招呼银野和大力试图做一个出来。
抬网的原理和地笼差不多。
用木棒做成框架,把渔网拉平,再用更长的木棒一端固定在网框四角上,另一端四根绑在一起。
将抬网放到水底,里面撒上切碎的鱼肉作为饵料。
就这样放置一段时间,等水里的鱼群聚集到抬网上方,再一下子把网抬起来。
相当于用一把大漏勺一下子把鱼群从水里舀起来。
放好抬网和鱼饵,南渊找来一个丫字形的木棒插进岸边的土里。
积雪下面的土壤被冻得梆硬,并不好破开。
好在有银野和大力在,两个兽人一人抱着一块石头,用蛮力将木棒底端锤进土里。
等待鱼群入网的功夫,几人回到木屋附近,帮着狐丘他们砍柴。
南渊兽形太小,只能用人形背着藤筐帮忙运输一些树枝,其他亚兽人也是如此。
好在砍树的地方离木屋很近,如果觉得太冷,可以钻进屋子烤烤火再出来。
虽然从温暖的室内走出去,对于所有人都是一个巨大的心理考验。
天空又下起了细密的小雪。
不知道是海边温度高一些,还是雪季即将步入尾声,最近的雪都不算大,而且时不时才会落上一场。
南渊穿着兽皮衣一番运动,背心热热的,倒也不觉得有多冷。
将今日份的柴火运回木屋前,天色即将擦黑。
南渊往海边安置抬网的地方去了一趟。
其他人忙着劈柴和制作晚饭,只有银野陪他一起。
海边,蔚蓝的海水被寒风带起波澜,轻轻拍打着海岸。
刚刚落下的雪粒被洁白的浪花卷入海中,瞬间融化,与海水融为一体。
两人来到安放抬网的地方,兽人极佳的视力透过涌动的海水看向深处。
已经有鱼儿在藤网上方来回游动,撕扯着那里的小块鱼肉。
可惜鱼儿并不多,大部分鱼肉已经被涌动的海水带走,只有一些体积比较大的鱼头鱼骨留在原处。
但鱼儿入网也给南渊带来希望,证明这个办法是有用的。
只是下次用来充当鱼饵的鱼肉必须切大块一些才行。
“怎么弄?”银野弯腰拾起放在岸边的木棒,询问南渊。
“把木棒支在这个架子上,把渔网挑起来。”
南渊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银野把木棒的另一头穿进抬网上方的支架,利用杠杆原理迅速将藤网抬起来。
银野手臂肌肉鼓胀,按照南渊的指示用力将木棒末端往下一压。
另一头连接的藤网迅速升起,直至脱离水面。
来不及游走的鱼儿也被这个陷阱带了起来,在略微凹陷的藤网中活蹦乱跳。
银野支着木棒,将藤网旋转到岸上,南渊抄起藤筐跑过去,看到藤网里为数不多的海鱼,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他顾不得海水的寒凉,将藤网里大小不一的鱼儿捡起来放进藤筐里。
这些鱼长得奇形怪状,大多是南渊没见过的品种,想必是兽人世界特有的物种。
银野也丢下木棒过来帮忙,网里一共就十来条鱼,很快就收进了藤筐。
令人意外的,网里竟然还有一些虾类。
一个个巴掌大的红虾在零下的温度里已经迅速蜷缩起尾部,如果不是触须还在时不时晃动,南渊都以为它们已经死了。
不过死不死的也不要紧,反正最后都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这一网用掉了他们从山洞带来的一条小臂长的河鱼,却收获了十几条海鱼,还有一小筐虾,着实不亏。
海鱼有大有小,最大的一条,足足有南渊整条手臂那么长。
只可惜身材纤细,算起来也就和一条河鱼的分量差不多。
但还有其他短粗的胖鱼,这十多条足够部落消耗两天的了。
如果每天都有这么多鱼获,接下来应该不用再担心食物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南渊有些开心,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
“丢下渔网去网鱼~~鱼儿咯~
网到一条大黄鱼~~丰收咯~”
“……”
银野:“你在唱什么?”
“啊?”南渊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将心里的云南山歌改编版给唱了出来,顿时脸颊涨红,猫耳也随之跑了出来。
“没什么,咱们快回去吧,雪好像大了。”
“嗯,好。”
银野并没有追问,只是视线落在亚兽人和球球果外皮一样透着粉意的脸。
还有柔软的耳朵和来回晃动的毛绒尾巴,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两人把鱼虾全部装进藤筐里,南渊把那条细长的鱼砍成两段,又用骨刀在鱼身打了些花刀,好让鱼腥味能更好的渗透进海水里,这才丢进藤网中放回海底。
做完这些,两人变成兽形驮着藤筐往回赶,具体是银野驮着装着鱼虾的藤筐,和装着南渊的另一个藤筐。
回到木屋,隼七和狐狸夫夫还在吭哧吭哧劈柴。
木屋外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树枝和木棒,他们得尽快劈出来整理好,明天才能继续去砍柴。
南渊可是说了,要做盐的话需要用很多的柴火,为了能尽快吃到盐,兽人们铆足了劲劳作。
银野放下藤筐,也加入了劈柴的队列,南渊则把已经逐渐僵硬的海鱼倒进储存食物的大藤筐里。
那些虾子个头不大,肉不算多,南渊没有储存起来,而是带进屋准备和猫林她们准备的鱼汤一块儿煮了。
见他们真的带回来海里的鱼虾,幼崽们纷纷凑过来看稀奇。
“哇!这就是海里的鱼吗?怎么和虾长得好像?”空树开口询问,人形也自带黑眼圈的脸上全是疑惑。
“笨!”猫林叉着腰,“这就是虾,你什么时候见过鱼长钳子的。”
“嘻嘻!”空树被说笨也不生气,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伸出短短胖胖的手指,想摸一摸框子里的红虾。
也不知道是进到室内,红虾恢复了些体温,还是它不满自己即将成为食物的命运发出殊死一搏。
一只红虾举起它那比螃蟹还粗的钳子,精准地夹住了空树的手指。
“嘤!!!!”类似黑白熊兽吼的惨叫声响彻木屋。
胖嘟嘟的小男孩挥动着藕节般的手臂,企图把害他发出惨叫的罪魁祸首甩掉,可那顽强的红虾却咬死不松钳。
猫林眼疾手快地拽掉空树手上的红虾,往窗外一扔,红虾落进积雪中不见了踪影,可那“嘤嘤嘤”还是没有停下。
回头一看,虾是没了,钳还在!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虾钳从空树手上取下来,葱白圆润的手指已经肿成粉色的旺仔大馒头。
有了空树这个前车之鉴在,其他幼崽虽然好奇,但再也不敢轻易伸手。
心疼食物的黑背灵巧地翻出窗户,将那只已经彻底咽气的红虾捡了回来,几个大人围在一起剥虾壳。
猫林胆子大,动作又快,在虾钳还没夹上自己之前迅速撸掉了那两只耀武扬威的钳子,这才慢条斯理地剥起壳来。
其他人想要效仿她,可亚兽人的反应能力到底要差一些,花猫被夹了两下,才龇牙咧嘴地搞定一只虾。
猫林安慰他,“没事,一会儿煮好了,你多吃几个,就当报仇了!”
南渊忍俊不禁,“捏着它的背,就不会被夹到了。”
猫林闻言,试着捏住一只红虾的背,发现真的不会被夹,顿时亮起星星眼:“南渊,你怎么知道的!?好聪明!”
“你试试,可以摸到自己后背心吗?”任何动物,想要摸到自己后背心都不太容易。
闻言,猫林果真伸手试了试,一双葱白的手在自己背上扒拉了几圈,然后一脸茫然的看向南渊。
“可以呀!”
“……”
空树已经自闭地变成了憨态可掬地黑白熊,听到几人的谈话,也尝试着摸自己的后背。
但他的兽形是五短身材,又十分圆润。
尝试了好几下,身子都跟着手倒在了地上,也没能摸到后背心,不由委屈地“嘤嘤嘤”。
猫林大笑,“哈哈哈哈哈,大概是这些虾也很胖吧!”
“嘤嘤!!”
‘熊生气了!!’
第28章
海虾因为常年泡在海水里,肉质自带一股淡淡的咸味。
夜晚,山南部落所有人围坐在火堆边,捧着木碗大快朵颐。
许久没吃过盐的兽人们对碗里的海虾肉赞不绝口,不自觉地吃撑了。
南渊也不小心吃得太多,平坦的腹部都微微鼓起。
他餍足地抚摸着肚子,靠在墙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虾肉爽滑弹嫩,和兽肉鱼肉口感都不太一样。
太久没换过口味的他也忍不住吃了好几个足有幼崽拳头大的虾肉球。
吃饭的时候,银野见他喜欢吃虾,还把自己碗里的拨给他,理由是他不喜欢虾肉。
南渊认真地和银野对视了好一会儿,确认他没说谎之后,才把自己碗里的鱼肉换给他。
还语重心长地说:“挑食可不是好习惯。”
银野并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此刻见亚兽人一脸满足,他眼里流出一丝深藏功与名的笑意。
休整一夜,第二天继续重复前一天的工作。
傍晚,南渊和银野满载而归。
上午南渊也去过一趟海边,结果发现那些鱼肉又被涌动的海水带走了。
最后南渊想了个办法,把改了花刀的鱼肉用藤蔓绑起来,下面栓上一块小石头,这样就能固定在藤网里了。
经过两天的投喂,鱼儿们渐渐习惯了这个地方一直有吃不完的食物。
傍晚去看的时候,聚集的鱼群多了一些。
今天他们弄到了一大筐海鱼,还有半框红虾,甚至还有几只个头堪比球球果的螃蟹。
银野身侧的两个藤筐都装满了鱼获,南渊只好蹲坐在他背上,还能时不时用尾巴扫去落在银野背上的雪花。
离木屋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一声焦急的虎啸从屋里传来。
是虎藤的声音,两人心下一紧,银野加快速度,如同一支利箭般飞射出去。
南渊第一时间露出如同钩子的爪爪,抓住银野背上的毛发,这才没被惯性丢下去,但也后仰了一下身子。
银野感受到背上的动静,速度放缓了一些,但也很快来到木屋前。
走近后,南渊才听清,除了虎藤焦急的兽吼,还夹杂着一声声难耐的低吟,是虎溪发出的。
想到虎溪肚子里的崽崽,南渊顿了顿,跳到地上阻止了银野准备进去的步伐。
“咪呜!”
‘我先进去看看,你就在外面!’
人家雌性亚兽人生崽崽,银野一个雄性兽人进去算怎么回事。
甚至连南渊自己,虽然同是亚兽人,但身为异性,进去也不太好。
可部落里只有他一个会一点点医术,不进去看一看他也不放心。
好在走进木屋他才发现,虎溪已经变成了兽形生产,倒是让南渊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虎藤也变成了兽形守着自家伴侣。
她庞大的躯体挤满了半间屋子,身体也因墙壁和屋顶的束缚不敢轻易动弹。
浅黄色的虎目透着焦急和担忧,一刻不错地盯着比它小了数倍,比自己人形还小一圈的斑斓小兽。
虎溪靠在伴侣腹部,下巴放在她粗壮的尾巴上,闭着眼睛正在用力。
她身下淌着一摊透明液体,其间夹杂着一些血水。
见到南渊进来,明显被吓到蜷缩在屋子另一端的幼崽们纷纷朝他跑过来,“咪咪嘤嘤嗷嗷”个不停。
南渊变成人形,一边把兽皮衣往身上套,一边让幼崽们到外面去玩。
幼崽们听话地出了屋子,南渊靠近虎藤和虎溪。
或许是兽族的天性,伴侣生产时的虎藤脾气有些暴躁,看向南渊的眼神也带着不善。
南渊并没有靠得很近,轻声询问,“需要帮忙吗?”
“嗷~”
‘不用。’虎藤的声音带着些许防备。
但这只是天性所致,并非对南渊有什么不满。
很快,她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对,缓和了语气,‘谢谢,但是没关系。’。
兽人生产没有接生一说,都是在伴侣的陪伴下生产的。
见虎溪只是因为生产发出几声痛吟,并没有体力不支,身下也没有大出血,南渊放下心,改走到石灶边准备热水。
南渊也没看过别人生孩子,但好歹在电视里见过,至少要准备一些热水给新生儿洗澡,还有包被。
好在包裹幼崽的兽皮虎藤早就准备好了,就放在离虎溪不远的地方,他只需要烧点水就行。
兽人生产似乎和人类不同,不用去鬼门关走一遭,热水烧好之际,一个小生命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虎溪生了!
伴侣平安生产,虎藤也十分高兴,变成人形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先去将伴侣搂在怀里。
虎溪也变成了人形,同虎藤相互依偎着,同样什么也没穿。
南渊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把视线投在被阿姆阿妈完全忽略的小幼崽身上。
小幼崽刚出生,还没睁开眼睛,孤零零地趴在羊水和血水的混合物里,湿漉漉的毛发纠结一起。
幼崽出生,虎藤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也收了起来,她只是看了靠近幼崽的南渊一眼,并没有阻止。
甚至视线都没分给可怜的幼崽一眼。
幼崽虽然很小,但生命力顽强,不会因为阿姆阿妈的一时忽略就遭遇不测。
倒是因为他个头太大,害阿妈吃了好大的苦,生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虎藤心疼地搂紧有些虚弱的伴侣,饱满丰盈的唇在怀中美丽的雌性头顶落下一个吻。
南渊把那只比人类婴儿小不了多少的幼崽捧在手里,疾步来到早已准备好热水的水盆边。
动作轻柔地给它洗干净身上的液体,又用它阿姆丢在一边的兽皮衣擦干净身上的积水,这才包进柔软的兽皮中。
南渊捏起它小小的爪垫,粉粉嫩嫩的爪垫上什么印记也没有。
刚才洗澡的时候南渊已经看到了崽崽的小丁丁,爪爪上又没有亚兽人出生时特有的红色印记,是一个雄性小兽人。
兽人出生时都是兽形,除了明显的性别特征,连大小都差不多,但亚兽人的某一个爪垫上会有红色的印记。
这个印记会在幼崽第一次变成人形时随之消失,算是在长大以前分辨它是兽人还是亚兽人最直观的方法。
当然,兽人兽形庞大,在变成人形这一年里会迅速长大,亚兽人则长得慢一些,也是很好分辨的。
崽崽的阿姆是个十分强大的兽人,导致它出生时个头也很大,正常水平的幼崽通常只有它的一半大。
这也是虎溪生了好半天才生下了的缘故。
普通兽人生崽崽是很快的,几乎几分钟就能结束。
南渊脑子里有祭司的传承,这些常识都是知道的,但刚才还是被虎溪痛苦的低吟吓到了。
想到这是个全民生子的世界,如果以后他不能把伴侣压到身下,自己也要经历这一遭,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这样也挺好的,这是一个公平的世界。
怀里的幼崽忽然动了动,他身上的毛毛已经干燥,浅黄的底色上带着黑色的斑纹,额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王字。
此刻它在包被里蹭来蹭去,小嘴巴不停在动,似乎寻找食物。
南渊顿了顿,恍然反应过来,兽人没有奶水,幼崽出生后是要喝几天兽奶果的汁液的。
可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上哪里去找兽奶果?
兽奶果是一种乳白色的果子,外壳十分坚硬也不容易腐坏,特性和椰子有点相似。
但里面的汁水是和兽奶很像的乳白色汁液,因此而得名。
作为幼崽出生的重要食物,通常揣崽的伴侣在得知怀孕的时候就会开始寻找,族人有找到过兽奶果的也会告知自己知道的地点。
可他们都迁徙了两次了,根本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兽奶果树。
即便知道,现在也不太可能在雪地里找到掉落在地的果子。
看着崽崽不停蹭蹭兽皮,嗷嗷待哺的样子,南渊有些头疼,转过头和虎溪对视了一眼。
那两口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虎藤略带歉意的看向虎溪,“对不起,秋季我出去狩猎的时候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兽奶果。”
虎溪摇摇头,那时候丛林里很多植物被洪水冲走,能找到土果麻根这些食物活下来都很不错了。
“没事,给他喝一些鱼汤,等雪季结束,再多捕猎猎物养一养,应该也能平安长大的。”
“嗯。”虎藤搂紧善解人意的伴侣,“就算他不能长成强大的兽人,我也会好好爱他的。”
幼崽刚出生这段时间是生长关键期,没有兽奶果补充足够的营养,很有可能因为营养不良兽形十分瘦小。
屋外,靠在墙边的银野眸色暗了暗,突然抬头看向远方,眼里晦暗的情绪逐渐变为坚定。
肩宽腰窄的少年随手脱下刚穿好的兽皮衣,化作一头银色巨狼,一头扎进了逐渐变大的风雪里,很快消失在白茫茫之中。
巨狼的步伐异常轻盈,并没有像赶路或是坨东西那样在积雪中推开一条路来。
大雪落下,很快将那串不怎么深的脚印淹没。
等南渊将幼崽交给它阿姆,准备出去找一些没有刺的海鱼来给崽崽炖糊糊时,才发现银野不见了。
起初他还以为银野是去接应出门砍树的其他兽人了。
直到兽人们陆续回来,并都表示没见过银野,南渊这才担心起来。
这么大的雪,不论是谁都不会独自出门,否则很容易迷失在茫茫雪地之中。
更何况银野从来不会不跟他打招呼就出去。
想到这里,南渊有些心慌。
他拉着狐青陪自己去海边,抬网那里也没有银野的身影。
两人把部落附近经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银野。
一直到深夜,银野也没有回来,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两人结为伴侣后。
渊渊:我要在上面!
阿野(咽口水):没想到……好。
一夜过后,渊渊扶着腰起床。
狗东西!我说的不是这个上面!!!
第29章
一夜无眠。
南渊几乎是睁着眼睛度过了这个夜晚。
晨光微熹,消失一夜的银野还是没有回来。
那么大一个兽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定然是他自己离开的。
难道是遇到他的族人,随之一起离开了?
想到这里,南渊又把这个猜测甩出脑袋,如果附近有其他兽人经过,部落里的兽人不可能没有察觉。
况且银野从来没提起过他的族人,偶尔谈论起,也能看出他的态度并不亲厚,绝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跟着离开的。
南渊实在想不通,心里越发焦灼起来。
银野不在,今天是大力陪他一起去海边捕鱼。
看出他心里揣着事,大力动动嘴唇,想安慰两句,最后却只是说:“如果今天他还没回来,我就和尖齿出去找他。”
“好。”南渊点头。
光是他们两个不够,南渊打算拜托狐狸夫夫也一起。
虎藤就算了,崽崽刚出生,她还是陪着伴侣和幼崽比较好。
接下来两人沉默着走到海边,大力在南渊的指挥下抬起了渔网。
某个地方有现成的食物,水底的鱼儿仿佛奔走相告般,赶来的鱼群越来越多。
饶是大力的力气比银野小,抬起网的速度慢了,放跑了一部分鱼,今天的鱼获也比昨天多了一些。
如果是银野,肯定能把所有入网的鱼兜起来。
南渊赶紧挥去这些想法,大力已经是部落里猫族兽人中力气最大的了。
即便和尖齿这个兽形猫族大一圈的猞猁兽人比,也不相上下,比他这个亚兽人强了不少。
而且大力还没成年呢,过完这个雪季,也才十六岁。
将渔网里的鱼装进藤筐里,南渊又去看了一遍那几个地笼,同样收获了一些小型鱼虾。
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们甚至不需要每天捕鱼,也能维持食物的消耗了。
但谁还嫌食物多呢?
南渊打算继续每天起一网,等银野回来了就开始煮盐,到时候把多余的鱼做成咸鱼放起来。
今天结束得早,中午吃过饭,南渊又开始给刚出生的崽崽做鱼糊糊。
崽崽比平常的新生幼崽个头都要大一些,他阿姆给他起了名字叫虎大。
这名字实在是很随意,但崽崽是人家生的,南渊也不好说什么。
“小虎乖乖,吃点糊糊~”
专门制作的小饭盆放在地上,南渊看着已经能慢吞吞爬过来自己吃东西的崽崽,心情总算好了些。
小饭盆比小脑斧的头还要大一圈,虎大进食前还不忘蹭蹭给他饭饭的大哥哥,这才将敦实的小脑袋埋进饭盆里舔食里面温度正好的糊糊。
用来做糊糊的鱼糜炖得软烂,白白的粘稠液体和酸奶有些像。
小脑斧舔着舔着,柔软的脖子大约是太累了,支撑不住上面的大脑袋。
脑袋越埋越低,最后嘴筒都没进了糊糊里。
小脑斧呛了一下,扑腾着滚到旁边,南渊吓了一跳,赶紧将崽崽捧起来。
“咳咳咳……嘤嘤咳……”
才出生一天的崽崽咳嗽起来带着股软萌的奶音,还不停蹭蹭给自己拍背的大人撒娇,南渊简直要被萌化了。
伸手擦去小脑斧嘴边那一圈奶渍,像抱小婴儿那样让它趴在自己怀里,轻轻拍背。
崽崽食量不大,估计已经吃饱了,在南渊的轻抚下打了个奶嗝,很快昏昏欲睡。
等崽崽彻底睡着,南渊把它还给躺在兽皮上休息的虎溪。
小脑斧嗅到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往阿妈柔软的腹部钻进去,很快打起了细微的鼾声。
虎藤出门砍柴去了,南渊替她照顾完崽崽,拧着眉出了屋子。
木屋外,除了不远处带着节奏的砍树声,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雪花落到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空气中还是没有熟悉的气味传来,附近依旧没有银野的气息。
大力在屋檐下清理带回来的鱼,南渊变成兽形,在木屋附近小范围的找了一圈。
小兽雪白的绒毛几乎与积雪融为一体,只粉嫩的耳廓和眼睛在一片白茫茫中透出一点异色。
它抽了抽鼻子,似乎想在空气中寻找某道特殊的气息,可惜尝试许久依旧无果。
突然,南渊眨了眨眼,往某个方向望去。
茫茫雪原之上,远处山腰间仿佛有个若隐若现的银灰色小点。
那个小点移动得很快,几个呼吸间,就让南渊看清了它的轮廓。
是一头银色的巨狼,是银野!!
南渊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地,朝由远及近地巨兽跑过去。
雪地上落下一串小小的梅花印。
银野也看到了南渊,同样迎面而来。
很快,一大一小两只在雪地里汇聚。
南渊担心了一天一夜,见到银野完好无损地回来,心总算放下去了些,但很快又恼怒起来。
白色小猫还没有巨狼小腿关节高,但面对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巨狼,巍然不惧,猫脸上透着严肃。
爪爪狠狠拍在银狼脚面上,嘴里“咪呜咪呜”个不停。
银野听不懂猫话,但能从它的语气里听得出来自己正在挨骂。
他俯下身子,脑袋贴在地上,尽量与小猫平视,“嗷呜。”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咪呜!”
‘担心个鬼!’
见自己骂骂咧咧个不停,兽人不仅不恼,还态度诚恳的认错,南渊的气顿时消了些。
但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跳到银野背上,正想给他脑袋来一击猫猫重拳,却注意到他身上挂着的藤兜。
这种藤兜是最开始他们没有藤筐时用来装东西用的。
后来有了藤筐,出于节俭,也没把它丢了,而是放在角落里堆着。
银野身上挂着两个藤兜,里面鼓鼓囊囊地装了许多圆球。
那些圆球足有球球果大小,外皮覆盖着黑褐色丝络,形态有点像毛椰子。
“咪呜?”
‘这是什么?’
南渊心念一动,顺着巨狼的腰侧滑下去,爪爪勾住藤兜的脉络,好奇的抓了抓。
银野听不懂他说什么,但勉强能猜到,于是回答:“是兽奶果,吸了雪水很重,我就把外皮撕掉了。”
兽奶果里面全是乳汁一样的液体,本身就很重,再加上吸饱水的外皮,更会增加负担。
好在它还有一层坚硬的壳,撕掉外皮也不影响,银野费了些力气,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不过他带回来的兽奶果很多,应该足够那只虎族崽崽吃到能自主进食了。
“咪呜!?”
‘你去找兽奶果了!?’
南渊惊讶,这人不声不响地跑出去,招呼也没打,竟然是为了给新生崽崽找兽奶果。
意识到自己说的猫话,南渊赶紧拍拍他的脑袋,示意银野背着自己先回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和银野对话了。
银狼的速度很快,南渊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去的地方,他只用几个呼吸就回到了木屋。
木屋里,除了虎溪和幼崽们,其他人都出门去了。
见到银野回来,还带回来许多兽奶果,不用想也是为她的幼崽找来的。
虎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朝银野道谢。
“谢谢你,银野,为我的幼崽找来兽奶果。”
她们其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幼崽出生在灾难之后漫长的雪季里,肯定会因为食物匮乏而长得瘦小。
可她们并不嫌弃,虎藤和虎溪是举办过仪式的伴侣,早已决定相伴一生。
这是她们期盼已久的幼崽,不论什么样子,她们对他的爱都不会变。
可崽崽有希望长得更强壮,虎溪自然也是高兴的。
虎溪慈爱的视线落在还在熟睡的小老虎身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用谢。”银野琥珀色的眸子暗了暗,并未让人察觉到他有些低落的情绪。
南渊一回到屋子就变成了人形,等虎溪和银野说完话,这才把兽人拉过来。
问:“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去哪里了?兽奶果又是哪来的?你知不知道……”
我都担心死了!
银野略低着头,与南渊对视,唇角勾了勾,回答他的问题:“迁徙的时候,我在砍树的地方看到过兽奶果壳,但是没看到兽奶果树,就去那附近找了一遍。”
雪季骤然来临,花草树木来不及凋零就被掩埋在雪下,这些兽奶果被找到时仍旧挂在树上,因其坚硬的壳才没有腐烂。
至于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银野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雪地里很危险,我怕你不同意我去……”
“你还知道危险!?”南渊眉毛倒竖,双手叉腰,如果现在是兽形,恐怕已经炸毛了!
“知道危险你还一个人悄悄地去!你不知道找虎藤一起去吗?她才是崽崽的亲……”
话头一顿,意识到自己失言的南渊赶紧止住话题。
他们是一个部落的族人,等同于一个大家庭,爱护幼崽谁都有义务。
可也不该不顾自身安危独自出门。
“下次再这样,我……我揍哭你!!”
想了半天,又觉得这话没什么威慑力,毕竟自己的猫猫重拳对于兽人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于是又端出族长的威势来:“再这样不给饭吃!”
见人有消气的趋势,银野赶紧顺着他道:“知道了。”
“知道错了吗?”
“知错了。”
教训完偷跑出门的族人,南渊默了一瞬,才小声问。
“有没有遇到危险?受伤了吗?”
银野摇头,“就是有点饿。”
“哼!饿着吧!”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活该挨饿。
说归说,骂归骂,南渊还是拉着脸端来一盆不明物体。
是崽崽吃剩下的鱼肉糊糊,现在有了兽奶果,自然用不上吃糊糊了,正好交给饿了一天的银野消化掉。
银野倒也没嫌弃,自取了个勺子,挖了一大勺有些凝固了的糊糊,塞进嘴里。
少年盘腿靠坐在墙根,明明吃得很大口,动作间却不失优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渊渊扶着酸痛的腰:知错了吗!
阿野老实点头:知错了。
(下次还敢)
第30章
“走吧,我们去捕鱼。”
银野填饱肚子,走到还板着脸的南渊身边,企图用捕鱼邀约让他搭理自己一下。
可惜南渊不为所动,甚至斜睨他一眼后转过身去和幼崽们玩丢石子游戏去了。
一旁的虎溪轻声道:“今天大力和南渊去过了,带回来两大筐鱼虾。”
往日里两人都是下午才去捕鱼的,银野为了能赶上和南渊一起去捕鱼,特地连夜赶路回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银野没说什么,寻了把趁手的石斧准备去砍柴。
可人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去哪里?”
银野转身,眨了眨无辜的双眼,“我去砍树。”
南渊还以为他又要不辞而别,这才有些急切,闻言轻哼一声。
“睡你的觉!”
“哦。”银野乖乖放下工具,走到远离虎溪的角落里躺下,闭目睡去。
很快,一道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传来,南渊轻手轻脚地朝幼崽们招招手,一溜毛绒绒往屋外去玩耍了。
并没有吵到熟睡的少年。
走出屋子,恰好大力和尖齿用木棒和藤蔓绑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扛回来,南渊赶紧过去帮忙。
这块石头是准备做石锅用的。
他们已经囤积了不少柴火,可以开始煮盐了。
但煮饭用的石锅小了些,每次只煮一小锅盐的话太麻烦了,南渊这才拜托两人做一口大的石锅。
部落里的石具大多数都是大力凿的,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又有尖齿和南渊帮忙,很快叮叮当当的敲击起来。
南渊听着那清脆的敲击声,想了想,走到窗边。
同虎溪无声地打了个招呼,把窗户关上,隔绝了传到屋里的噪音。
三个人忙活了一下午,总算在夜幕降临之前做出了一口足足能装下三桶水的大石锅。
煮盐水汽太重,为了不让屋子里太过潮湿,这口石锅架在外面的屋檐底下。
从屋里出门,转个身就能往灶口里添火,垒好的柴火也在石锅旁边不远处,十分方便。
趁着天还没黑,大力和尖齿去打了几桶海水回来,准备倒进锅里煮盐,南渊连忙阻止。
“等等,还要先过滤一下才行!”
“过滤?过滤是什么意思?”大力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放下木桶。
“嗯……就是把海水里的脏东西给过滤干净,不然煮出来的盐很脏。”南渊磕磕绊绊地解释。
尖齿看了看桶里清澈的海水,“我们踩进水里去深处打的海水,很干净的。”
“啊?你的脚踩进去了还不脏吗?”扛着一摞树枝回来的猫林恰好听到他的话,惊呼。
“……”
尖齿翻了个白眼,“那我平时用手抓过的肉也没见你不吃啊!”
“手和脚怎么能一样!”猫林尖叫。
“都是爪子,怎么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尖齿的话无可辩驳,但猫林坚持己见。
南渊无奈,最后拍板道:“不管怎么样,都是要过滤的,水里面有很多我们看不到的脏东西。”
“好吧。”尖齿无所谓的耸肩,他其实也相信南渊说的话,但是不赞同手和脚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是兽人,手和脚不就是前爪和后爪吗?都是用来走路的。
南渊找来一个木桶,在底部掏了几个小孔,然后在桶底放上厚厚的干草,上面一层铺上由细转粗的沙子和砂石,最上面再铺上一层木炭。
这些东西南渊早就准备好洗干净了,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装好这些东西,木桶上面还剩下一小截可以装水的空间。
南渊在石锅上架了两根干净的木棒,把木桶放上去,这才让大力往木桶里倒海水。
大力依言往木桶里倒满海水,没一会儿,海水经过数层过滤流到底部,顺着小孔滴到石锅里。
这种方法过滤得很慢,等猫林和尖齿进屋把晚饭都煮好了,刚刚倒进去的海水才全部过滤完。
猫林探出头来,有些失落,“看来今天是吃不上盐了。”
三桶海水,怕是要过滤上一整夜。
尖齿嘿嘿一笑,“让你嫌弃我的爪子脏!”
猫林双手抱臂,不服气地轻哼,“南渊说了,就算爪子不脏,海水里还有其他脏东西!”
南渊摸摸她靠在门框上的脑袋,“没事,明天晚上肯定让你吃上盐。”
其实这几天他们一直吃的海鱼和海虾,这些海洋生物的肉里本身就带着淡淡的咸味,对盐的需求也没了之前的迫切。
猫林蹭蹭南渊的掌心,有被安抚到,转身回屋打饭去了。
幼崽们排成长队,乖乖地等着放饭,一双双圆润的眼睛顿时治愈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开心。
为了能尽快吃到盐,夜里猫林自告奋勇守在门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声音,只要滴水声一停下,就连忙出门往木桶里添水。
海水不容易结冰,过滤进行得很顺利,第二天一大早,就得到了一大锅清澈的海水。
接下来就是煮盐了,石锅下面燃起熊熊火焰,锅里的海水很快升起袅袅白烟。
等海水煮干到还剩一半左右,锅壁上已经有了一圈灰黄的结晶。
南渊用木锅铲把那层结晶刮下去融进海水里,取出另外一个过滤桶,把浓缩的海水重新过滤了一遍。
等待的时间,他和在屋子里补觉结束的猫林去了趟海边,把今日份的鱼起了出来,顺便又打了两桶海水。
新打来的海水放在一边继续过滤,他们专注着锅里那些。
还好兽人们为煮盐准备了好几个木桶,不然还不够南渊折腾的。
等那一半浓缩海水过滤出来,倒进锅里继续煮,最后得到一锅带着淡淡黄色的粗盐。
“成功了!”猫林兴奋不已,顾不得烫,伸出手指沾了一点点盐放进嘴里。
“真的是盐!”少女眉眼弯弯,咧起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而且没有以前族长带回来的盐苦,南渊你好厉害!”
猫林一副小迷妹的样子,南渊被逗得直笑:“还没好呢!别急。”
“还没好?已经很好了,就是有点稀。”
以前她见过的盐都是干燥的颗粒,确实不是这样湿漉漉的,但是湿的也不影响吃,猫林十分满足。
“炒干了就不稀了,不过这还是粗盐,还要再过滤一遍才能做成细盐。”
“细盐?”这个名词超出了猫林的知识范畴,“你想要细细的盐,咱们像咸豆一样磨碎就好了啊,而且都干了怎么过滤?”
“这样。”南渊将一桶干净的雪水倒进去,刚刚凝结好的结晶顿时又化进了水里。
猫林惊得大叫,很快又恢复平静,南渊做什么总是有他的道理,自己只要听话烧火就好了。
不过这次南渊让猫林先把火熄灭了,将盐水舀进木桶里,等它沉淀。
大约两三个小时的样子,盐水里不溶于水的杂质沉淀到桶底,得到一桶更加干净的盐水。
再次生火煮盐,这次水还剩十分之一的时候,南渊把那些水舀起来,装进一个小盆子里。
“嗯?那些盐水不要了吗?”
“最后那点是卤水,里面已经没有盐了。”南渊同好奇宝宝猫林解释。
而煮出来的盐,已经挂在了凹凸不平的锅壁上。
这一次的盐细腻雪白,已经和南渊在现代吃的盐差不多了。
等盐彻底干燥,南渊取出拜托花猫用干草扎的小扫帚,小心的把锅壁上的盐扫下来,结晶的盐粒则用锅铲敲碎,总算得到一小堆雪白的细盐。
猫林再次捻起一点尝了尝,顿时眼前一亮,“这个细盐真的更好吃,一点都不苦!”
“那当然!”南渊有些得意。
以前虽然在小视频里看到过无数次古法制盐,但从来没有上手实操过,如今亲手做出了食用盐,顿时成就感爆棚。
有了盐,晚饭没有再做单调的鱼汤。
南渊把之前攒的红虾化冻后去掉虾头和虾线,准备做盐焗虾。
石锅底部撒上一把盐,处理好的虾沥干水分放进去,上面再盖上一层薄盐,把红虾密封起来。
小火烧个十多分钟,等锅里散发出一股咸香味,盐焗虾就做好了。
把焗干的虾挑出来,锅里的盐也没有浪费,炒干之后放起来,下次还能用。
在大陆内部长大的兽人们,没一粒粗盐于他们而言都弥足珍贵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洁白细腻的盐不说,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奢侈的烹饪方法。
用盐来做食物,最后盐不要,只要食物,怕是大集上最富有的部落也不敢这么浪费!
但这些盐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而且产出盐的大海就在旁边。
以后他们这要多少盐就有多少,再也不用担心缺盐了。
这样一想,兽人们又安心下来,细细品尝这种奢侈的烹饪手法。
盐焗虾和白水煮虾球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完整的虾壳包裹着略有些干燥的虾肉,因为虾壳的阻挡,即便埋在盐里做出来的,也不会齁咸,还透着一股咸香味。
囤了好几天的红虾足够山南部落所有人饱餐一顿,也就没做其他食物。
吃到一半,南渊才想起来银野似乎不爱吃虾,正准备问问要不要给他煮条鱼,侧头一看。
声称自己不爱吃虾的兽人速度飞快,手指灵活地剥开虾壳,嗷呜一口就咬掉了半只巴掌大的虾肉。
见南渊的视线投过来,银野还以为他是剥壳剥累了,叼着剩下的半只下,手指灵活翻飞,很快剥好下一只虾递了过来。
南渊一把夺过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肉,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阿野骗渊渊不爱吃虾我就想笑。
我老公也不爱吃我喜欢吃的东西。
然后某天,他给我推了一条视频。
文案是:母爱是给你夹菜,父爱是不吃你爱吃的那道菜。
我!!!
老子锭子捏得梆紧!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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