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犬族族长名叫金毛。


    对，就是南渊想的那个金毛，他的兽形是一头比狐丘还大的巨型金毛犬。


    金毛是个性格很温和的兽人，因为年纪比较大，还带着许多兽人没有的成熟稳重。


    他带领着族人朝南渊鞠躬，这是每个兽人对待祭司的最高礼仪。


    “尊敬的祭司大人，感谢你为我们的族人指引方向，让他回到部落，还愿意让我们来和你们交换盐。”


    “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客人里面坐吧。”南渊笑着同金毛客套，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金毛诶！会帮忙叼篮子的金毛！


    从前他就一直想养一只，但是上班太忙没时间照顾。


    好不容易辞职回老家，本来打算养的，结果一脚踩空回到了兽神大陆。


    可惜眼前的金毛是个兽人，还是个大他很多的长者，南渊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像对待部落里的幼崽那样上去撸一把。


    况且金毛头上浅金色的头发还被雨淋湿纠结成一股一股的，看起来手感并不毛绒。


    金毛听不懂南渊口里的举手之劳是什么意思，但也能大概猜到是客气话，眼里带着感激跟着进了屋子。


    一进门，就看到屋里的桌椅，南渊引着他坐在凳子上。


    金毛再次内心感叹，山南部落也太神奇了，和他们的部落完全不一样。


    犬族兽人是住在山洞里的，出门赶大集的时候也是住兽皮帐篷，从来没见过这样用树木搭建的房子，和这些精致的家具。


    还有头顶上被山南部落称为瓦片的东西，一片一片的堆砌在屋顶，屋子里一点雨水也漏不进来。


    那些看起来有点像石头，难得说是用石头凿的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是多大的工程啊！


    而且每一片瓦都光滑平整，山南部落一定用的最坚硬的骨刀，才能凿出这么光滑的石片！


    用野兽骨头做成的骨刀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越是强大难以捕捉的猎物，骨头越是坚硬。


    能比石头还要坚硬的骨头，至少也是长毛兽级别的。


    而他进门之前，就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屋子外面晾晒的长毛兽皮，不由暗自惊叹。


    山南部落看起来人少少的，还大多都是幼崽，没想到仅存的几个兽人如此强大！


    他们犬族部落人口不少，要想狩猎长毛兽，至少也得组建一支十多个兽人的狩猎队才行。


    灾难过后，他们的族人也损失了不少，留下的每一个兽人都很珍贵，因此犬族部落至今还没有尝试过捕猎长毛兽。


    言归正传，金毛让族人把带来的物资全部搬到屋子里，然后解开包裹物资的旧兽皮，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南渊看。


    “祭司大人，你给甜犬的盐我已经尝过了，那些盐真是像雪一样洁白，而且一点苦味也没有！”


    “这样的盐一定很珍贵，但是我们部落暂时没有太多物资，请问你们还有普通的盐吗？我们想要多换一些。”


    犬族部落这次带来了二十多张长腿兽和巨牙兽的皮，还有十多张无毛兽皮。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兽皮包裹。


    金毛将其中一个包裹打开，里头是一个藤兜，兜里是很多拇指大小的浅绿色果子。


    “甜犬说，在你们的领地上没有看到过泡泡果，我就带了一些，如果你们需要的话，这些泡泡果给我们一点点盐就好了。”


    金毛有些不好意思，他们部落的物资也很匮乏，带来的这些兽皮已经是部落里全部的存货了。


    甚至连他们储备好准备雪季要用的兽皮都带来了。


    没有盐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兽人不吃盐就没有力气捕猎，还是先换到盐更要紧。


    南渊将这些东西一一看过去，然后有些为难的看向金毛。


    “我们部落没有普通的盐，都是那样洁白的细盐。”


    “啊……这样吗？”金毛有些失望，但很快振作起来，“那么少换一些也可以。”


    总比没有强。


    “就是不知道一张兽皮能换到多少那样的盐？”


    南渊想了想，粗盐他们其实也能做出来，但完全没有必要，既然人家是诚心带着物资来交换的，他们也该拿出诚意来。


    但是他没有去过大集，也没有以前的记忆，不知道前任族长带着多少物资去，又换了多少盐回来。


    没有对比就不好定价，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族人。


    猫林和大力一脸无辜，草地更是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灾难之前他们还都是幼崽，都没有去过大集，根本不知道盐的价格，只知道是很珍贵的东西。


    好在狐丘曾经跟着狐族部落的队伍去过，并且很快读懂了南渊的眼神。


    他走到南渊耳边悄声说：“以前的盐都是用兽奶果的壳来装的，半个果壳装满为一壳，一壳盐要换三张大兽皮，或者十张小兽皮。”


    但那是灾难以前的价格了，现在大集还没有到，所有部落都很缺盐，如果南渊想涨价的话，犬族兽人肯定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况且山南部落的盐是比普通盐好很多的细盐。


    但南渊没有趁火打劫的打算，犹豫了一下后，开口：“我们愿意用一壳盐换四张大兽皮，这些泡泡果，可以换半壳细盐，这个价格你们满意吗？”


    这个价格比以往要略微高一些，但他们煮盐费了很多柴火和功夫，也不算心黑。


    听到只需要四张大兽皮就能换一壳盐，这个交换比例低出金毛的预期许多，他顿时欣喜不已。


    “愿意，感谢你，祭司大人！”


    他又打开另外一个兽皮包裹，“祭司大人，你看看这个，可以换多少盐？”


    兽皮一打开，里面是一个石头罐子，上头盖了树叶，树叶上还有一块石板。


    应该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撒出来，罐子和石板用藤蔓紧紧绑在一起。


    金毛把藤蔓解开，揭开上头的石板，隔着树叶，里面就已经飘出一股甜香。


    “是甜浆！”因为大人要谈正事，幼崽们被赶到卧房里玩。


    那股清浅的甜香味飘进卧房，被空树灵敏的鼻子捕捉，他顿时跑到门口，探出圆圆的脑袋。


    南渊看了眼含期待的幼崽一眼，又看看桌子上的石罐。


    甜浆就是蜂蜜，但兽神大陆上的蜜蜂可不像地球上那样的无害，而是拳头大小一个，尾针带着剧毒，被扎上一下，就能去掉半条命。


    兽人都叫它甜浆兽，甜浆兽食量很大，能存下的蜜极少，往往一个硕大的兽巢里只能取出小半碗蜜。


    金毛拿开石头罐子上的树叶，上头粘了一些甜浆，他十分珍惜的把树叶翻转过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取了一片给南渊品尝。


    “甜犬的阿父很会掏甜浆，但甜浆兽巢太少了，我们从花季攒到现在，也只有这些。”


    石头罐子不大，只比球球果大一圈，里面的甜浆也没有装满，只有一半的样子。


    南渊拿起那片沾着甜浆的树叶轻轻舔了一口。


    花季和雨季都没有什么果实可以吃，漫长的雪季更不必说，许久没尝过甜味剂的舌头顿时被它征服。


    浓烈的甜味刺激着味觉神经直达大脑，让人不自觉的心情愉悦起来。


    南渊当即决定拿下这罐甜浆，又不是没这个实力。


    之前做咸肉的时候他们煮了很多盐，现在还有两大桶，就算分给犬族部落一半，剩下的也够他们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矜持地放下树叶，抬头与金毛商量价格，“这些甜浆，你想换多少盐？”


    甜浆十分稀少，掏取的时候又很危险，因此这东西比兽皮和盐都要来得珍贵。


    金毛犹豫了一下，最后说出一个数目，有些忐忑的看向南渊，“五壳盐可以吗？”


    南渊想了想，干脆地点头，“好。”


    说定价格，就开始交换，南渊点了兽皮的数目，长腿兽和巨牙兽的皮都算作大兽皮，无毛兽皮则是小兽皮。


    二十二张大兽皮，算上那些泡泡果，刚好六壳盐。


    十五张小兽皮南渊给了金毛一壳多一点的盐。


    所有东西加起来，犬族部落换到十二壳多的盐，已经超出预料许多。


    金毛心满意足，用树叶和兽皮把盐包了好几层，确保不会进水，这才用藤蔓牢牢捆起来。


    交易完毕，站在金毛身侧的甜犬，也就是上次误入山南部落打头的那个兽人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个小包裹，面带尊敬的递到南渊面前。


    “尊敬的祭司大人，这个是我和大黑他们去掏的甜浆，送给你们，谢谢你们为我们指路，我们才能回到部落。”


    甜犬手里的小包裹没有金毛拿出来那个大，里面的甜浆大概只有小半杯的样子，用木头掏出来的超小号罐子装的。


    但就是这么少一点甜浆，至少也值一壳盐了，可见甜犬的诚意。


    “你太客气了，只是顺手的事，不需要这么珍贵的礼物。”


    南渊笑了笑，并没有伸手接过那点甜浆。


    但甜犬是诚心诚意要把甜浆送给南渊的，见他拒绝，金毛和甜犬的同伴也凑上来劝说南渊。


    虽然是人形，但兽人的长相多少还是保留了一些兽形的特征，几个兽人顶着圆圆的狗狗眼看着南渊，还言辞恳切的请他收下。


    南渊实在拒绝不了，最后只好又装了一壳盐递给甜犬，作为回礼。


    可惜甜犬很有原则，虽然有些眼馋那些眼，但还是坚持拒绝了。


    这是他送给山南部落的谢礼，要是再收下同等价值的回礼，那还有什么感谢之意呢？


    天色渐晚，夜里在雨中赶路不安全，回礼不成的南渊只好留犬族兽人在部落里休息一晚再走。


    “你们远道而来，给我们一个招待的机会吧！”


    金毛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还主动说要带着兽人去附近捕猎作为他们的伙食。


    南渊连忙表示不用，部落里还存着许多食物，足够招待他们用的。


    见状金毛也没有坚持，跟着猫林和花猫一起去收拾用来安置他们的旧木屋。


    这个屋子之前被山南部落加固了一下，屋顶也盖上了崭新的瓦片。


    只是里面堆放了很多木柴和干草，需要规整一下才能睡人。


    午饭是南渊亲自下厨做的，银野在一旁给他打下手，用的是放了很多盐腌制的咸肉。


    果然，比起新鲜的兽肉，咸肉更受犬族兽人的欢迎。


    毕竟他们部落已经缺盐很久了，上次甜犬带回去那一点，给族人们分了分，到手也就一点点，根本不敢敞开了吃。


    甜犬上次来已经尝过南渊的手艺了，回去后和族人说了好多次。


    这次金毛和其他兽人也终于尝到甜犬口中好吃到要见到兽神的食物。


    确实惊为天人，金毛嘴里含着一块味道浓郁的咸肉，不自觉地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蒜苗和生姜苗，还有那些结着红绿色果实的小型灌木。


    他之前就看到，南渊往食物里加了那些东西，有的是加叶子，有的是加果实，还有加根茎的。


    没想到加了这些东西，食物会变得这么好吃。


    那种会让舌头很痛的红色果实他们的部落里也有，祭司一直说它有毒，犬族兽人从来没有尝试过用来做食物。


    没想到那股微微的刺痛会让兽人更加有食欲，简直上头。


    不过，这种有毒的果子吃了真的没问题吗？


    想到这里，金毛直接问了出来。


    南渊笑着同他解释，辣椒的味道是辣，不是痛，而且根本没毒。


    “只是放太多了也不行。”


    “为什么？”甜犬疑惑提问。


    坐在他身边的花猫知道，抢答道：“因为吃太多了，拉屎的时候会屁股痛。”


    南渊：“……对。”


    “哈哈哈哈哈！”甜犬被花猫直白的话逗笑，侧头挑起眉毛看他。


    他觉得这个亚兽人不止发色好看，性格也很有趣！


    仔细再看，他的脸也很好看！


    甜犬听到自己胸膛里那个东西在咚咚咚地跳。


    他阿父说过，自己第一次见到阿妈的时候就是这样，然后就决定要追求他阿妈了。


    甜犬暗暗决定，下一次再来山南部落的时候，自己还要跟来。


    花猫看了一直盯着自己笑的兽人，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小幅度地往另一边挪了一点。


    这个犬族兽人，好奇怪！


    第42章


    犬族兽人换好盐，下午待在屋子里和虎藤狐丘他们聊了会儿天。


    最后实在闲不住，两个部落的兽人还是约着去附近猎了几头小型野兽和十几只灰羽鸡回来。


    晚饭南渊干脆用那些新鲜的猎物做了一顿石板烤肉给大家吃，再次获得一致好评。


    他们在旧木屋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冒着大雨离开了山南部落，临走时，金毛还和南渊约定了下一次交易的日子。


    雪季来临之前，他们会再来换一次盐。


    犬族兽人离开后，南渊开始分配换盐得来的物资。


    煮盐除了几个太小的幼崽，其他人都是出了力的，南渊分出足够给每个幼崽从头到脚做一身衣服的兽皮，还剩下十五张大兽皮。


    部落里算上十三岁的猫林和黑背，一共十三个大人，一人分了一张大兽皮后，剩下的两张放到大房子的储物间作为部落的共同财产。


    然后就是泡泡果，这东西对于南渊来说可是个好东西。


    这种果子和无患子有点像，但气味和颜色都不太一样，碾碎之后揉搓出的泡沫也更丰富，相当于天然版的肥皂。


    据说山南部落原来的领地里也有这种植物，兽人们找不到食物的时候还可以拿它充饥。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证明了这东西是可以吃的，也就是说，不仅可以用来洗东西，还可以用来刷牙漱口！


    南渊这些日子一直是用裁成小块的兽皮来搓牙齿的，虽然刷得仔细，但始终不如用牙膏牙刷来刷牙得劲。


    平时洗澡也是跳到溪里随便搓一搓，有时候身上沾了泥灰，一搓就是无数根泥条条。


    如今有了泡泡果，个人卫生上总算可以改善一下了。


    可惜一筐泡泡果并没有多少，一人分一些，到南渊手里也只有七八个。


    除了这两样，还有那两小罐甜浆，甜浆装在罐子里，分量本来就不多，再舀出来分的话，容器上沾的那点就够一个人的份额了。


    于是经过一致同意，甜浆就不分了，放到大房子里，每次部落聚餐时吃一点。


    分好物资，已经有自己房子的兽人分别带着物资回家放好。


    银野则把他分得的兽皮和泡泡果往南渊面前一推。


    “放到你家可以吗？大房子放不下了。”


    南渊点头，也没多想，反正银野那张长毛兽皮也放在自己家，再多一点也没什么。


    得了首肯，银野拿起东西，连带着南渊那份，一并送到南渊家里放下，然后回到大房子。


    犬族兽人用来换盐的兽皮是鞣制好的，但都是用最普通的方法处理的，兽皮又硬又毛糙，还带着一点腥臭味。


    用惯了干净柔软的兽皮，南渊和其他亚兽人都有些受不了那股腥臭味，回到家后各自将兽皮重新处理了一遍。


    南渊顺手把银野那张也一块儿处理了。


    大雨滴滴答答落在青灰色的瓦片上，又顺着瓦沟流下来，滴落在地上。


    南渊在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鞣制兽皮，银野则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骨刀和一根小木棍，不知道在削着什么。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毛茸茸的幼崽借着瓢泼大雨打湿了身上的皮毛，然后用碾碎的泡泡果洗澡。


    兽形中行动最方便的要数空树，猫崽们和狐狸崽，以及两只养出了点肉肉的肥啾排队经过它身边。


    幼崽停在空树面前，胖乎乎的黑白熊就会用棕粉色的爪垫帮面前的幼崽搓出泡泡，一个搓好又搓下一个。


    犹如流水线作业。


    搓好泡泡的幼崽会在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石板上停留一会儿。


    等雨水把背上的毛毛冲刷干净，幼崽就会躺在石板上，露出软乎乎的肚子。


    等全身都洗干净，一个个浑身湿漉的幼崽跳着回到大房子的屋檐下，打着摆子抖干身上多余的水。


    然后围坐在石灶前烤毛毛。


    等十好几个幼崽全部搓了一遍，本来就不怎么爱动的黑白熊像是脱力一般，摊在石板上。


    刚刚给其他幼崽洗澡的时候，黑白熊肚子上不可避免的沾了很多泡泡。


    被雨水冲干净后，肚子上的白色毛毛瞬间变得光洁微亮，都不需要再洗第二遍了。


    它懒懒的在雨中翻了个身，把背后的毛毛草草冲了一遍，也跑回了屋檐下。


    幼崽们叽叽喳喳地冲空树“咪呜。”


    不黑主动要给他再洗一洗后背，被空树无力地拒绝，他实在不想再洗一遍了。


    虽然隔着雨幕看不真切，南渊的视线还是时不时往大房子那边投去。


    一堆毛绒绒排队洗澡澡，真的很可爱！！


    身侧，银野手中的动作没停，他在按照南渊的要求做一种名叫牙刷的东西。


    细长的木棍一端被削得扁平，上头用骨针钻出许多小孔，再把毛发粗硬的巨牙兽皮裁成一小片，贴合在扁平处缝好。


    银野已经做好一把牙刷了，在做第二把，有了经验，已经得心应手，他不由有些分心，侧头看向正看着幼崽们的南渊。


    琥珀色的眸子无比深邃，但若是南渊现在回头，就能看见里面浅显的炙热。


    日子渐渐稳定下来后，南渊不用再每天都去大房子给幼崽们做饭。


    住在大房子里的几个大人会轮流做饭，今天轮到猫林，银野不需要回去。


    将手里处理好的兽皮晾好，南渊开始做他们两个人的饭。


    “今天在我家吃吧，我做石板烤肉给你吃。”


    “好。”银野点头。


    厨房就在屋檐下的棚子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南渊一边往烤炉里添炭火，一边和银野闲聊。


    “犬族兽人兽形说话你听得懂吗？”他想起尖齿能听懂一些猫话，犬族和狼族都是犬科，语言应该也有一些互通才对。


    但是之前甜犬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银野显然没有听懂他们的兽语。


    银野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幽暗，低声回答：“我的狼语是自己学的，和同族说话都有些变调，犬族的语言我听不懂。”


    南渊将一块凿平的薄石板放在烤炉上，回头看了银野一眼。


    部落里几个去年才能变成人形的幼崽说猫话一点障碍都没有，南渊一直以为兽人天生就会兽语。


    原来是需要学习的吗？


    但转念一想，幼崽们虽然没人教，但是每天都在和大人沟通，不知不觉就学会了说话。


    就像小树和猫又，刚会变人的时候说话只能蹦出一两个字的叠词，靠着和小伙伴们的交流，现在也基本学会了说人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南渊总觉得银野在听到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头埋得低了些。


    看起来有些可怜。


    想到当初捡到银野的时候是在山坡上，周围根本没有其他兽人活动的痕迹。


    那里又离山溪有些距离，南渊不由想到银野或许是被族人抛弃的。


    虽然探究别人的隐私是不好的行为，但南渊好奇心上来，不问又觉得难受。


    反正他笃定银野不会因为自己的冒犯而生气，于是轻声开口，“你和你的族人……说话很少吗？”


    银野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然后说出了自己在原来部落的事。


    他出生在灰狼部落，部落里的兽人兽形都是灰狼，偏偏他的皮毛是更浅淡的银色。


    据一同生活在大洞里的老兽人说，他阿妈揣崽之前，部落里曾经路过过一个流浪兽人。


    那个流浪兽人自称也是狼族，但从没有露出过兽形。


    因为毛色的不同，阿父怀疑银野不是自己亲生的，说他是个野崽子。


    因此才有了银野这个名字。


    兽人揣崽的时候，伴侣通常会提前储备好兽奶果，等幼崽出生马上就能吃上。


    因为怀疑银野不是亲生的，他阿父一气之下扔掉了提前准备的兽奶果，还和阿妈分开了。


    刚出生的幼崽没有兽奶果吃，会导致发育迟缓，银野命大，靠着肉汤活了下来，但一直长得瘦瘦小小。


    后来变成人形，个子比部落里的亚兽人幼崽还要矮小一些。


    他的阿妈眼看银野注定不能成为强大的兽人了，干脆将他送到大洞，第二年又和其他兽人生了个幼崽。


    因为自己的毛色，银野被阿父和阿妈抛弃。


    兽人都是慕强的，像他这样过分瘦弱的幼崽，也不受族人待见，同在大洞的其他兽人幼崽联合起来排挤他，抢夺他的食物和兽皮。


    小时候的银野过得十分艰难，分给大洞的食物和兽皮，他每次只能得到一点点。


    那一点点根本不能让正在长个子的幼崽吃饱，也就导致他更加瘦小。


    好在年纪稍大一些，他学会了自己寻找食物，会学着亚兽人在部落附近找一些球球果和土果之类的食物充饥。


    偶尔也能捕猎到吱吱兽和长耳兽之类的小型猎物。


    银野靠着这些活到了十八岁，然后在灾难时被彻底抛弃。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只要食物充足，他的兽形是能继续长大的。


    而且只需要短短的一年。


    如今的银野，兽形仅次于身为虎族兽人的虎藤，不仅能独自狩猎长毛兽，还能在雪季找到埋在积雪底下的兽奶果。


    银野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南渊还是从里面听到了许多心酸。


    一个刚刚能变成人形的幼崽，实际年龄也才一岁，就被狠心的父母抛弃了。


    部落的接济也被抢走，从小自食其力，长到成年。


    成年之后的银野如果能加入狩猎队，分到足够的食物，应该也能继续发育成长。


    可偏偏遇到灾难，族人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瘦弱的他。


    想到虎大出生的时候，银野一声不吭地离开，然后带回了兽奶果。


    南渊突然理解了他为什么这么做。


    明明银野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在那之前和虎藤虎溪的交流也很少，却愿意豁出性命为幼崽找来兽奶果。


    “所以……你是因为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吗？”南渊声音有些低沉。


    见亚兽人因为自己的话变得低落，银野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随即勾起唇角。


    他摇头，“虎藤很好，她不会抛弃自己的幼崽，就算没有兽奶果，虎大也能平安长大。”


    “我只是刚好看到过那里有兽奶果，就去找了。”


    我其实……只是有些羡慕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阿野内心：在老婆面前装可怜get√


    老婆心疼我了，肯定是因为喜欢我！


    ps


    今天是心机狗狗一只呀！！


    第43章


    片刻的沉默过后，两人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继续手里的动作。


    南渊探了探石板的温度，发现石板已经烧热了，连忙找来筷子，将提前腌制好的肉片放到石板上摊开。


    这些鲜肉是前天犬族兽人留下的，在大房子里所有人吃了一顿之后，每个人还分了一些。


    雨季不用出门劳作，兽人的消耗比较小，吃得也不多，这一点基本够南渊和银野两个人吃的了。


    想到银野的食量比自己大，南渊又切了一些土果片。


    石板上的烤肉煎到金黄酥香，一股诱人的烤肉香味弥漫在厨房里。


    肉片煎完，微微有些凹陷的石板上留下一些油脂，南渊就着那些油脂把土果片放上去。


    和炖肉的绵软不同，油煎的土果片两面金黄，有些微微发焦。


    南渊尝了一片，外焦里嫩，还带着烤肉的香气，很有小时候学校门口的味道。


    可惜没有曲线刀，也没有铁锅，不然南渊高低要炸个狼牙土豆，那味道才是真绝。


    做家具的时候，兽人们顺便做了些木头餐具，南渊把烤肉和土果片夹进深盘子里，端进屋里放到桌上。


    刚好银野的第二把牙刷也做好了，起身拍拍木屑，从厨房的碗柜里拿了碗筷跟进去。


    “会不会不太够？”


    吃饭的时候，见银野一口一大片肉吃得香甜，南渊隐隐有些担心自己计划少了。


    银野嚼吧嚼吧，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摇头道：“够吃，只是你做得太香了，我才忍不住吃得很快。”


    “好吃就多吃点！”没有哪个厨子不喜欢听吃饭的人夸自己做的饭好吃，南渊有些雀跃，将盘子往银野面前推了推。


    之前的甜叶已经没有了，这两天吃的都是土果和烤肉，南渊吃得有些腻，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好在银野食欲旺盛，将所有烤肉和土果片都下了肚。


    吃过饭，银野自觉收了碗筷出门去洗碗，南渊拿着那两把新出炉的牙刷，迫不及待地想刷一次牙。


    两把牙刷一大一小，并且小的那把做工看起来精细一些，明显是银野拿自己那把练完手之后再做的南渊那把。


    置物架上的木罐子里有碾碎的泡泡果，南渊捻了一些撒在牙刷上，放进嘴里刷牙。


    他一边刷牙一边走到屋外，想找个木碗舀水漱口。


    银野见状，连忙将刚洗好的碗放进大水缸里舀了半碗水递过来。


    “蟹蟹！”南渊嘴里含着泡沫，说话有些变调，但银野还是听懂了。


    银野突然认真的看向南渊，“我说过，以后都不用谢。”


    “……”


    南渊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干脆转过身认真刷牙，不再搭理他。


    今年的雨季比去年正常了些，虽然雨还是连续不断地下，但好在没有形成洪水。


    山下的溪流水位上涨了很多，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只可惜他们种的土果和麻根被淹了一小片，也不知道雨季过后还有没有收成。


    天空偶尔会有雷电，但不再像雷暴那样时不时落下来。


    雨季第六十几天的时候，连续不断的雨开始断断续续，放晴的时间长了许多。


    南渊趁着没下雨的时候，和银野去看了一眼之前发现的那棵花椒树。


    花椒已经长出了果实，但还很嫩，南渊只摘了一小把。


    昨天他和银野冒雨去查看土果地的时候，在灌木丛里捉到了一只花羽鸟。


    这种和野鸡很像但是会飞的鸟类正好适合用来做椒麻鸡。


    地里的辣椒也结了不少，南渊红一个摘一个，吃不完的就放灶台上烘干放起来。


    花羽鸟处理干净，鸟类的内脏腥臭味淡得多，除了不好处理的肠子和胃袋，其他内脏都可以留下来。


    两只花羽鸟整个放到石锅里，掺上冷水，放一块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姜，慢慢炖煮。


    等花羽鸟煮熟，起锅剁成块备用。


    锅里的汤也没浪费，去摘花椒的时候南渊顺手摘了一把甜叶。


    甜叶洗干净放汤盆里，锅里的热汤舀起来倒进去。


    刚才还沸腾的热汤瞬间把甜叶烫蔫儿了，散发出夹杂着肉味的清香。


    这两只花羽鸟很肥，处理的时候南渊特地让银野把肚子里的金黄色的脂肪抠了出来。


    此时切成小块倒进锅里，等脂肪煸出油，再把切成碎末的蒜和辣椒，还有青花椒倒进去煸香。


    最后放上一些盐和虾壳粉，起锅淋在剁好装盘的花羽鸟肉上面。


    一大盘椒麻花羽鸟就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手臂上突然一痒，南渊侧头看过去，一只小指大的蚊子正扒在他小臂上。


    灰黑色的肚子泛着红光，显然已经吸饱了血。


    万物皆有灵，蚊子除外！


    南渊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眼疾手快地结束了那只蚊子的性命。


    打死了蚊子，流的却是自己的血。


    看着手心和小臂上那两大块血迹，南渊暗自心惊。


    这要是多被叮上几口，怕是血都要少一小半！


    意识到已经到了蚊子泛滥的季节，南渊吃过饭趁着雨还小，又和银野出了门。


    家里囤了不少草药，治病疗伤的都有，但还没有驱蚊的。


    好在可以驱蚊的草药很好找，很快两人就找到一大筐艾草，顶着渐渐下起来的雨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还找到一小片薄荷，南渊赶紧薅了两把，准备移栽到房前屋后。


    艾草可以制作成简易蚊香，薄荷种在屋子附近也有驱蚊的作用。


    双管齐下，怎么也能把蚊子赶走了。


    回去后，南渊先把薄荷种在屋子旁边，挨着之前埋进土里的泡泡果种子。


    顺便看了一眼泡泡果，种子已经发芽了，就是嫩芽被雨水击打得乱七八糟的，长势不怎么好。


    以后能不能继续干净清爽的过日子全靠这些泡泡果了，南渊赶紧从旁边掰了些灌木树枝盖在嫩芽上面，企图减缓一下雨水的冲击力。


    种好薄荷，南渊和银野带着艾草去大房子里。


    今天轮到花猫做饭，他的技能点仿佛全点在了手工上，做饭水平实在有限。


    偏偏花猫是个追求完美的性子，每次做饭都要和那些厨具较劲很久。


    导致南渊他们吃过饭出门一趟都回来了，大房子这边的幼崽们才刚吃上午饭。


    “渊渊，好难吃啊！”南渊坐在旁边等幼崽们吃过饭一起做蚊香，猫又端着碗跑过来，小声在他耳边吐槽。


    不管花猫怎么和厨具较劲，也改变不了他做的食物难吃这一结果。


    要不是舍不得浪费食物，幼崽们早就撂下碗筷了。


    好脾气如黑背，也有些无奈，看向花猫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丝埋怨。


    “以后轮到你做饭的时候我来替你做算了，我的衣服你帮我做。”黑背提议。


    花猫尝试了好多回，也没能做出好吃的食物，早就有些泄气了，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好！”


    幼崽们也如释重负。


    太好了，舌头有救了！


    听说南渊准备做驱蚊香，猫林和花猫他们三两下吃完饭，赶紧围过来。


    “这几天吸血虫越来越多了，你看我的腿！”猫林撩开短裤，把自己的大腿露出来。


    她两条腿上全是这个接一个的大包，连被短裤遮住的地方也没逃脱。


    短裤被撩到大腿根儿，南渊瞥了一眼赶紧移开视线，“好了好了看到了，一会儿我给你弄点药擦擦！”


    猫林知道他不好意思，嗤嗤地偷笑，但还是听话的放下了裤腿。


    平时花猫缝制兽皮衣，除了用兽皮绳之外，还会用蔓蔓藤的芯搓成细线，比兽皮绳还好用一些。


    他搓了很多线放在储物间，预备给幼崽们做衣服用，刚好方便了南渊。


    南渊和小伙伴们一起，把艾草叶子全部撸下来，放到石灶上烘干。


    留下的茎杆和细枝则放到一个闲置的石锅里捣碎。


    捣出的艾草汁液正好可以用来止痒，南渊拉过几个身上有蚊子包的幼崽，蘸了点汁液涂在他们的红包上。


    “猫林你也抹一点，如果还痒的话，我家外面种了薄荷，用那个汁液效果更好。”


    猫林闻言弄了些汁液涂在两条腿上，那股钻心的麻痒总算缓和了一些。


    可惜等身上的艾草汁干了，还是很痒。


    猫林顾不得做驱蚊香，拿起斗笠就出了门。


    南渊看了她那火急火燎的背影一眼，转头继续做蚊香。


    藤线浸泡到艾草汁液里，只等着艾叶烘干之后就可以磨成粉裹在上面。


    烘干的过程中，艾叶的味道渐渐蔓延出来，充斥着整个屋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南渊总感觉屋子里的吸血虫少了一些。


    大概是艾草香的作用吧。


    猫林很快带着一小把薄荷叶子回来了。


    她知道哪些薄荷是南渊特地种的，每根只掐了个尖儿，并不影响植株的生长。


    薄荷汁液针对蚊子咬的包效果似乎更好一些。


    猫林涂上之后，没一会儿就舒展了眉头。


    其他幼崽见状，也排排队过来涂药。


    突然，灰灰转头看向蹲坐再角落里的小狐狸，“小红，你不涂吗？”


    “嗷。”


    ‘不涂。’小狐狸的声线听起来有些萎靡，南渊不由看过去。


    “怎么了？”


    “嗷嗷！”


    ‘不涂不涂！’


    几个大人都有些莫名，不明白她为什么宁愿痒着都不肯涂药。


    这时灰灰凑过来，向猫林要了一些没凿碎的薄荷叶，跑回去拉着小狐狸跑到屋外去了。


    一人一狐跑到隔壁南渊家，关上门之后，小狐狸才变成了人形。


    只见她脸上有好几个拇指大的红疙瘩。


    蚊子包集中在两边脸颊上，显得小红的瓜子脸都肿了一大圈。


    难怪她不肯变成人形在人前涂药。


    好在她知道灰灰不会笑话她，这才任由比自己矮一些的小姑娘认真地砸碎了薄荷叶，将汁液涂在自己脸上。


    汁液涂上去后凉凉的，即使体温很快烘干了那些汁液，被涂上的地方也依旧带着一种奇怪的凉意。


    很舒服，被咬到的地方也不痒了！


    “南渊真厉害，一点儿也不痒了！”小红嘀嘀咕咕，和灰灰在南渊家里玩了一会儿，再次变回兽形回到大房子。


    第44章


    雨季即将结束，天空下雨的频率变得低了很多。


    山南部落的兽人们也开始趁天晴的间隙出门劳作。


    狩猎队这些日子都在部落附近巡视领地。


    顺便把周围稍微大型的野兽清理一遍，免得伤到在附近劳作的亚兽人和幼崽。


    虽然有兽藤的保护，一般的野兽根本突破不了包围圈，但采集队经常会离开部落，还是要清理一遍才行。


    新的纪年开始后，经过半年的休养生息，丛林里的野兽似乎更多了。


    狩猎队根本不需要走远，每天都能带回充足的猎物。


    雨季之前南渊把海里的抬网和地笼都收了起来，最近也重新放下去。


    不知道是溪水入海导致水流冲击赶跑了鱼群还是怎么的。


    之前每次下抬网都能捕到两大筐鱼，现在每次只有堪堪一筐的样子。


    好在部落里并不缺食物，众人也没太在意。


    雨季彻底结束的时候，地里的土果也再次成熟。


    土果生长周期短，照这个趋势下去，一年可以种三季土果。


    就算没有鱼和猎物，族人也不会饿肚子。


    但兽人到底带个兽字，长期吃素也不现实，狩猎和捕鱼还是不能落下。


    把土果挖起来之后，南渊和亚兽人们再次种下新的土果。


    雨季的时候溪水水位上涨，把种在离溪边最近的那一小排土果植株给冲坏了。


    这次大家把地往地势高的地方拓宽了一些。


    不过下面那一排地还是种上了土果，秋季一般不容易涨水，只是明年雨季之前要注意不能种到下面去了。


    这次种土果，他们特地从厕所下面的茅坑里掏了几桶粪，兑水把地浇了一遍。


    虽然这块地很肥，但长期耕种也会渐渐失去肥力，还是要时常施肥才行。


    另一边种着的麻根也可以挖起来吃了，但麻根这东西生长周期长，只有不挖起来，就能一直生长。


    众人只把被溪水冲得露出地面那些挖了起来，剩下的等雪季来临前再收获。


    做完这些事，雨季也彻底结束了。


    被云层雪藏了数月的太阳终于露面，并且整天整天的挂在头顶。


    明明是秋季，却比对应夏季的雨季热得多。


    丛林里的蚊虫也比之前多得多，大房子里日夜不停的燃着驱蚊香，屋子里长期弥漫着一股艾草的味道。


    亚兽人出门的时候身上也必须挂一小把艾草，不然出门一趟回来浑身都是红疙瘩。


    以往的夏秋同样有蚊子，日子也这么过来了，但兽人们习惯了没有蚊虫侵扰，如今再也离不开艾草了。


    采集队因此也多了一份工作，三不五时就得出门找些艾草和薄荷回来。


    白日里，太阳时刻炙烤着大地，山南部落为数不多的大人要分成四个队伍。


    一队负责狩猎，一队负责砍树捡拾柴火。


    亚兽人则分别煮盐和采集。


    秋季丛林里的球球果和浆果都成熟了，除此之外，还有平常吃的野菜。


    南渊教会黑背做果干和果酱之后，她还无师自通地把每天吃不完的野菜也都切段晒成了干。


    之前和犬族兽人约定好了，雪季来临之前他们会再来换一次盐。


    山南部落自己也要需要用盐来储存食物，因此需要的数量还挺大的。


    仍旧用煮盐的方法太麻烦了，南渊看看天上毒辣的太阳，想出一个办法。


    他带着兽人们来到海边。


    经过一年的冲刷，海边逐渐有了一小片沙滩。


    海边原本的泥土被海水带走，底下的沙砾和石头因此裸露出来。


    兽人们把那些大石头集中起来，然后用工具把上半部分凿平，只留周围一圈凸起，形成一个个巨大的石盘。


    就地把海水过滤好后，倒进这些石盘里，一天过去，毒辣的日光就会带走所有水分，留下薄薄一层粗盐。


    把那点粗盐收集起来后，继续加入海水晒盐，几天后，他们就得到一大桶粗盐。


    粗盐带回部落，用清水融化二次过滤。


    部落的空地上已经做好很多三脚架，上头放着一根根被劈成两半掏空中间竹节的空空树。


    空空树两端的竹节保留下来，就形成一个天然的长形水槽。


    二次过滤的盐水倒进里面继续晒，等水分只剩十分之一的时候，把卤水倒掉，内壁上挂满的结晶就是干净的盐了。


    把盐碾碎装进木桶里密封好，接着又晒第二批盐。


    晒盐这段时间南渊也没闲着，采集队每天早晨帮着他把盐晒好就出门采集野果和野菜。


    他也在丛林转悠，把之前发现的花椒给摘了，又找到一些葱姜蒜苗，能移栽的全部移栽到部落里，不能移栽的就挖回去晒干。


    除了调料，还囤了很多草药，秋季是丰收的季节，也是提前储存的季节。


    他们需要储存足够的物资，才能安然度过雪季。


    忙碌了一阵子，附近能采集到的植物都被亚兽人们搜刮一空，盐也晒了好几桶，用兽皮盖上，再用石板压在上面密封好。


    肉类储存要在秋季末尾，雪季来临之前进行一次大狩猎，这段时间兽人们暂时闲了下来。


    之前的瓦窑闲置了一整个雨季，如今终于可以再次利用起来。


    南渊准备带着族人们尝试烧陶。


    有了烧瓦的经验，亚兽人们很快找到合适的黏土，接着便是挖土，筛土和做泥胚。


    南渊以前读书的时候跟同学去陶艺坊玩过几次，大概知道一些烧陶的步骤。


    他把之前烧瓦多出来的碎瓦片砸成粉末，揉进泥团里增加可塑性和硬度，然后才开始制作泥胚。


    专业烧陶的人都是用转盘拉胚的，但现在条件有限，能轻易转动的转盘并不是很好做出来，只能靠亚兽人们用手捏泥胚。


    玩泥巴这种事，幼崽们充满了积极性，纷纷跑来凑热闹。


    连最爱到处乱跑的虎大也放弃了“丛林冒险”，跑来和幼崽们一起捏泥巴。


    除了南渊这个手残党以外，其他亚兽人的手工做得都不错，尤其是花猫，随手一捏，就做出了一个精致圆润的小碗。


    除了大大小小的杯壶碗盘，他们还做了很多陶罐和十来个陶锅。


    因为瓦窑温度不均匀的缘故，之前烧瓦的时候损耗率就挺高的，所以泥胚特地做得很多。


    最后这些泥胚整整烧了四次才全部烧制完成。


    南渊算了算，烧陶大概是中间空隙比较大的缘故，温度上来得快，损耗竟然比烧瓦小得多。


    最后烧的四窑陶器一共得了十一口陶锅，大大小小的陶罐四十多个，还有碗盘汤盆之类的餐具一百多件。


    除此之外，崽崽们做的小花朵、小篮子这些小物件也大多烧制成功了。


    只有空树做的陶土空空树，因为是实心的，没有晾透，烧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纹。


    好在虽然裂开了，但形状还在，空树并没有因此而气馁，反而高高兴兴地把他最喜欢的陶土空空树送给了南渊。


    “送给你！”空树一脸得意地举起手里的物件，看向不远处银野的眼神里带着得意。


    他现在要努力对南渊好，以后自己长大了，南渊肯定会立马踹了那头每天都没什么表情的银狼，跟自己好！


    南渊不知道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欣然接过可可爱爱幼崽送来的礼物，然后……


    实心的陶瓷竹笋太重了，南渊一下子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那陶瓷竹笋中间本来就有道裂缝，此时落到地上，原本还能坚持的裂缝瞬间拉长，竹笋也裂成了两半。


    南渊：“……”


    空树：“……你……哇啊啊啊……”


    自己最喜欢的空空树嫩芽陶像摔坏了，空树的心仿佛也随之碎去。


    他觉得南渊根本不是想要自己做他的伴侣。


    真心错付，空树哭着跑开了。


    徒留南渊在原地有些内疚的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越跑越远。


    银野走过来，穿着草鞋的脚不小心踢到了碎成两半的陶瓷竹笋。


    旁边就是一个斜坡，其中一半碎片顺着斜坡咕嘟咕嘟滚了下去，彻底碎成了渣渣。


    他一脸无辜地看向南渊，“你怎么了？”


    南渊：“……你看看你脚下。”


    银野的另一只脚甚至还踩在幸存的那一半碎片上，他低头，看到了那个没能被南渊收下的礼物。


    “我重新做一个给你。”


    保证比小胖墩儿做得好！


    “不用了，这次烧的陶器够用一阵子了，等明年再做吧，到时候拿去大集看能不能多换一些物资。”


    “好。”


    将刚做好的陶器给族人们分了分，留了一部分放进旧木屋里储存起来，南渊突然有些想吃虾了。


    之前弄到的那种红色的虾似乎只在气温低的时候活动，哪怕是寒冷的雪季也能弄到一些。


    反而秋季以来再也没捕到那种红虾了，而且最近的鱼获也越来越少。


    南渊约上银野和猫林，背上藤筐往海边走去。


    最近几次都是大力和尖齿来海边起鱼的，除了晒盐那几天，南渊已经快一个月没来过海边了。


    这一次来，海边的沙滩更宽阔了一些，金黄色的沙滩经过烈日炙烤，几人穿着草鞋都觉得有些烫脚。


    大力告诉过南渊，沿着沙滩往北走一会儿，能看到一处乱石海滩，那里偶尔能看到虾蟹的踪影。


    几人踩着沙滩往那边走去，很快就找到了大力说的那一片石滩。


    石滩地势比沙滩还要低一些，里头淤积着浅浅的海水，南渊踩进去，水面刚好没过膝盖。


    石头缝隙之间偶尔能看到小鱼游来游去，水底还有很多拇指大的寄居蟹。


    寄居蟹没什么好吃的，不过里面有的是活的海螺，收集起来爆炒正好。


    正好有了导热更快的陶锅，南渊干脆捡了一些，准备回去试试陶锅的结实程度。


    再往石滩深处走一段，总算看到了大力说的虾蟹，水里的虾蟹不是很好抓，南渊费了老大劲，才抓到两只黑壳的大螃蟹。


    至于海虾，一只也没抓到。


    好在猫林和银野抓了一些，虽然数量不多，但尝个鲜也足够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今晚你俩去我家吃饭，我做蒜蓉大虾和爆炒海螺给你们吃。”


    “好耶！”猫林欢呼。


    南渊搬走之后，大房子里换成她们几个大人轮流做饭，除了之前经常帮南渊做饭的银野和黑背，其他几个人做的饭都不怎么好吃。


    猫林早就吃腻了每天的土果炖肉，南渊主动说请吃饭，她兴奋地扑进海水里又抓了几只大虾。


    银野倒是十分淡定，他虽然也住在大房子里，但经常过来帮南渊做些事情，除了轮到自己做饭的日子，几乎都是在南渊家吃的饭。


    不过想到南渊喜欢吃虾，他还是又在水里摸索了一会儿。


    等到日头西斜，三人才背着各自装了小半筐的虾蟹海螺往回走。


    太阳落山，沙滩的温度下降了一些，但还是没到能光脚走路的程度。


    草鞋走在沙滩上并不是很方便，他们走得很慢。


    就在快要离开沙滩的时候，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


    第45章


    南渊无比确定，海底有人在唱歌。


    那悠扬的歌声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内容，却让人不由驻足。


    调子中包含着离别和伤感，还夹杂着一丝希冀，南渊和猫林都忍不住被那歌声感染，生出几分愁绪来。


    想到自己失去的记忆，和回不去的现代社会，尤其是银行卡里那没来得及花掉的一百万，南渊不由悲从中来。


    转头看见猫林眼中甚至闪起了泪花，大概是被这歌声勾起了对部落和亲人的思念。


    只有银野对这歌声无动于衷，他对原来的部落和亲人都没什么感情，只对山南部落有归属感。


    而他现在就站在山南部落的领地上，没什么好伤感的。


    银野伸出双手，捂住南渊的耳朵，“别听。”


    这歌声听起来十分古怪，但银野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它古怪在哪里。


    微凉的指尖隔绝了歌声入耳，南渊脑袋瞬间清明了许多，他骤然反应过来，这歌声似乎带着蛊惑能力，能让人陷入某种情绪之中。


    他赶紧示意猫林也捂住耳朵，三人这才没再继续被歌声影响。


    南渊在身上翻了翻，找到装在衣兜里用来充当手纸的柔软树叶，揪出小片揉成团塞到耳朵里。


    然后又递给银野和猫林一人两小团，猫林顺手接过塞住耳朵，然后竖着眉毛看向空无一物的海面。


    银野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塞住耳朵后，他走到岸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往声源处扔过去。


    石头入水，捡起一阵水花，过了两三秒的样子，歌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声“哎哟！”


    那声音有些娇俏，听起来像个小姑娘。


    “什么怪物！居然还会说话！”猫林大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发出声音的东西并没有浮出水面，猫林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动物发出的声音。


    只有南渊和银野，若有所思地望向很快恢复平静的海面。


    等了一小会儿，发出声音的东西并没有浮出水面，银野正准备再扔一块石头下去，但南渊伸手阻止了他。


    “算了，走吧。”


    对方没有露面的意思，虽然歌声暂时蛊惑了他们一会儿，但也没造成实际的伤害，也没必要一直攻击对方。


    三人离开了海岸，但南渊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儿，那天捡的虾蟹吃完之后，又拉着银野去了一趟海边。


    这一次他们没再听到那阵歌声，后头好几天，南渊特地让兽人们巡逻时也多去海边转一转，但大家都说没听到过什么歌声。


    甚至之前日渐减少的鱼获也突然多了起来，又恢复了之前每次起鱼都有两大筐的状态。


    几人也渐渐将这事放在了脑后，转而忙活起其他事来。


    随着日头越来越大，秋季过去了一半，温度逐渐转凉，丛林里的晚一些的球球果也再次成熟。


    之前采集队晒了很多果干，装了整整三大筐，这东西本来就是零嘴，三大筐足够幼崽们吃过整个雪季了。


    这段时间天天都有球球果和各种野果吃，幼崽们似乎也吃腻了。


    南渊想了想，准备给崽崽们做些不一样的零嘴。


    正好附近的灰羽鸡又多了起来，兽人们每次出去巡逻都能带回来好几只。


    南渊把个头小一些的灰羽鸡处理干净，又切了很多兽肉条，用葱姜蒜和辣椒面腌制之后，放到石灶上烘烤成肉干和小鸟干。


    咸香微辣的肉干瞬间捕获了幼崽们的芳心，每天巴巴地跑来帮南渊干活，然后换取两三根肉干。


    不止幼崽们喜欢这些肉干，大人也很喜欢，纷纷向南渊讨了制作方法，回去试着自己做。


    于是幼崽们又各自转战其他兽人家，每天都能换到一小兜兜肉干。


    部落里随处可见捏着肉干不停嚼嚼嚼的小崽子。


    而几个有自己房子的兽人，各自家门口也多了一片清理干净甚至翻耕好的地，上头种了不少调料和移栽回来的野菜。


    采集队每次都会带回来很多球球果，果干已经足够多了，于是南渊打算试着做一些果酒。


    之前烧了很多陶罐，此时正好派上用场，球球果的肉质很柔软，轻轻一捏就碎。


    把球球果捏碎装进陶罐里，装到七分满的时候就用树叶和石板封起来，放到墙角等待发酵。


    部落里除了那一小罐甜浆，并没有糖，南渊也不知道这样简单的发酵方式能不能成功。


    但这些球球果如果不摘也会掉落烂在地里。


    如果制作果酒失败还可以倒进茅坑里沤肥，也不算浪费。


    亚兽人们做了十几罐果酒，果酒发酵至少要十几二十天，这期间他们开始聚在大房子里制作衣服。


    部落里物资匮乏，兽人们的衣服都是缝缝补补着穿，天气热的时候更是直接把长款的兽皮衣裁成了短款穿在身上。


    秋季过去后就是雪季，他们要准备足够御寒的兽皮衣过冬。


    今年的兽皮不说多富裕，但也足够每个兽人做上一身厚实的衣服还有剩的了。


    雪季的兽皮衣选的都是毛发更为柔软厚实的兽皮，皮毛缝制在里面，穿在身上十分温暖。


    那些毛发不怎么好的兽皮也没浪费，在南渊的指导下，给每个人都做了一件防风的外套。


    小张的兽皮用来做了兽皮靴和耳罩口罩，甚至还有柔软舒适的围巾。


    这样一来，雪季里用人形出门，也能裹得厚厚的，不会被凛冽的寒风刮到裸露在外面的肌肤。


    住在大房子里的幼崽和兽人们用的都是部落公共的兽皮，几个自己住的兽人则是用各家分到的那些。


    南渊之前也分到了一些兽皮，请花猫帮忙做了一套衣服还有一张门帘之后，剩下的也不多了。


    他把几张兽皮凑了凑，正准备缝成一大块做一张被子时，银野却翻出那张一直存放在他家储物间的长毛兽皮。


    毛色粉嫩的兽皮经过精细的处理，变得更加柔软舒适，颜色也透着莹润的光泽。


    “用这个来做吧。”


    南渊有些疑惑地抬头，“嗯？”


    之前兽皮鞣制好的时候，南渊打算让银野把它拿走，银野却借口说大房子储物间放不下了，一直放在他家。


    兽神大陆上有个习俗，兽人会将自己猎到的强大猎物身上最珍贵的东西送给自己心仪的兽人。


    长毛兽体型巨大，它的皮毛也是野兽中最柔软好看的，自然也十分珍贵。


    这张兽皮从始至终都放在他家，但银野一直没有说过要送给他，南渊也就装作不懂。


    如今银野直接让南渊拿来用，虽然没有明说，但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好在现在在自己家，没有其他人，南渊感觉自己胆子大了一些。


    他起身与银野对视，“你是要送给我吗？”


    银野定定的看着他，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炙热情绪，无声地点了点头。


    一向沉静的兽人此刻有些忐忑，他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音。


    片刻过后，银野再次开口，“送给你。”


    南渊耳根有些热，但看到少年小麦色的脸颊上此刻已经染上不太明显的粉意，胆子突然大了起来。


    好歹他真实年龄也比银野大好几岁，就算要老牛吃嫩草也该老牛主动才对。


    他倏地凑上去，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银野比南渊高出大半个头，但他此刻略低着头，与仰着头的南渊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这么近的距离，银野似乎感受到亚兽人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唇上。


    脸颊的烫意顺着脖子蔓延到胸膛。


    明明对亚兽人虎视眈眈暗自追求的兽人，突然有些无措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每次都是自己被撩得耳根发烫，乍然看见银野也会害羞，南渊觉得新奇极了。


    他步步紧逼，再次贴近银野，“你知道送这个的意义吗？”


    “你想做我的伴侣？”


    银野：“……”


    他默默后退，最后脊背抵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这样的南渊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但银野只感觉胸膛里那个东西跳得更快了。


    “是，不过你……”


    不用有负担几个字被淹没在一个温热的亲吻里。


    唇边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转瞬即逝。


    银野还没反应过来，南渊突然退开几步，松开了圈住他撑在墙壁上的手。


    他靠在墙壁上呆愣了许久，才明白了那个亲吻的含义。


    一股甜意从唇边迅速蔓延至心底，银野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欣喜过。


    他大步走到南渊身边，像一条大尾巴紧紧缀在他身后。


    然后他就看到南渊被短裤包裹住的地方鼓鼓囊囊，里面那团东西似乎还在动！


    南渊有些恼怒，明明刚刚他的表现很好，完美演绎了吃嫩草的老牛，但耳朵和尾巴还是不争气地跑了出来。


    尾巴还好，藏在裤子里看不出来，耳朵却怎么也藏不住。


    耳尖突然传来一阵让猫颤栗的触感，南渊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是银野捏住了他的耳朵！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银野第一次主动触碰自己。


    但也只敢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猫耳朵，很快就放开了手。


    “你干嘛！？”


    南渊回头，小声轻斥，有些不好意思的退开了些。


    银野修长的脖颈上，凸起的喉结微动，低声道：“想碰碰你。”


    日光从窗框中钻进来，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暧昧。


    南渊刚刚吃嫩草的勇气突然消失，有些慌乱地理了理手里的兽皮。


    裤子里的尾巴不安的动来动去，终于从裤腿边缘钻了出来。


    反应过来的银野步步紧逼，很快捧住了那张乱动的脸蛋。


    亚兽人的脸好小，只有自己巴掌那么大，银野掌心轻轻贴在柔软的脸颊上，俯身凑上去，薄唇抵住南渊微粉的唇，继续了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亲吻。


    “南渊，南渊！”


    突然，门外传来猫林的呼喊声，紧接着她快步跑进屋子，撞破正在亲吻的两人。


    “哇哦~~”


    猫林目光灼灼地看向受惊迅速分开的两人，笑得一脸荡漾。


    她身后还跟着黑背，黑背嘴上什么也没说，但也是一脸“哇哦~”。


    第46章


    今天大力和尖齿跟着狩猎队去巡逻了，换猫林和黑背去海边起鱼。


    这一次，她们又听到了那个神秘的歌声。


    有了上次的经验，猫林没再被声音蛊惑，而是迅速捂住耳朵，带上黑背回部落找南渊。


    虽然被人撞破和银野亲吻，南渊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迅速起身和她们去了海岸。


    歌声还在继续，南渊塞住耳朵走到沙滩上。


    这一次没人往水里丢石头，那歌声的主人似乎没发现他们，仍自顾自地哼唱着。


    这次的歌声和上次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意味。


    不远处就是设置抬网的地方，抬网附近的鱼儿似乎被歌声蛊惑，往声音的源头游去。


    等鱼儿游走得差不多了，那声音才又变换了调子。


    显然这是那个海洋生物捕获鱼儿的手段，先将鱼儿引过去，再让它们驻足，这样就可以轻松的捕获。


    岸上的兽人们都没有见过鲛人，但不妨碍他们知道有这样一个种族的存在。


    兽人和鲛人各自有自己生活的领域，本来毫不相干。


    但对方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领地边缘，怎么也该互相打个招呼才是。


    南渊走到离海水还有几步的地方，银野警惕的跟在他身边，如果水中的鲛人带有恶意的话，他也能及时保护好南渊。


    “你好？”南渊试探着开口，“你是鲛人吗？”


    听到岸上有人说话，海里的歌声瞬间停止。


    海面又没了任何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南渊以为那个鲛人又一次离开了，海面上才突然冒出一个头来。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小姑娘五官端正，不难看出她的相貌十分美丽。


    只耳朵和兽人的不一样，是两片蓝色的鱼鳍，看起来有点像童话里的精灵。


    大概是因为遇到陌生人，小姑娘有些怯懦，她开口用婉转的声音同南渊说话：“这里是你们的领地吗？我不知道……对不起。”


    长得好看的人鱼总是让人心生好感，南渊和猫林她们下意识地柔和了神色，轻声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


    见岸上的兽人没有恶意，鲛人小姑娘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往岸边游了一小段距离。


    “你们是兽人吗？阿妈说兽人都是生活在陆地上的。”


    猫林早忘了上次还说人家是会说人话的怪物，兴奋的顺着沙滩踩到水里，“对呀对呀，你是鲛人吗？”


    “嗯嗯！”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很容易建立，两个小姑娘确定了对方没有恶意之后，迅速攀谈起来。


    连黑背也忍不住跑过去和那个鲛人小姑娘聊起天。


    鲛人小姑娘有着一条浅蓝色的鱼尾，波光粼粼的鳞片十分漂亮。


    说到兴奋之处还会不自觉地拍打着海面，掀起一阵阵水花。


    她长长的金色卷发披在身前，遮挡住上半身人形的重要部位，但也能隐约看到上面罩着两个用藤蔓绑起来遮羞的贝壳。


    这样的穿着比猫林和黑背身上的兽皮小吊带暴露多了。


    南渊不好将视线落在她身上，而银野则是对她的长相不感兴趣，都侧着身子倾听三个小姑娘聊天。


    从她们的谈话内容中，南渊听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这个鲛人小姑娘名字叫虎鲨，是蓝鲛部落族长的女儿。


    至于为什么长相甜美可爱的小姑娘会有一个这么霸气的名字，黑背也直接问了。


    是因为她刚从蛋里孵出来的时候，她阿父刚好猎到了一头巨大的虎鲨。


    看来不论是兽人还是鲛人，大家给幼崽起名字都很随意。


    鲛人虽然大部分时候生活在海里，但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在陆地上的。


    因此鲛人部落一般都会选择在近海或者有岛屿的地方定居。


    但是因为去年的灾难，蓝鲛部落原来生活的岛屿被淹没，居住地也成了深海，他们不得不迁徙。


    这一路走来的艰辛自不必说，同样遭遇了很多灾难的兽人们都懂。


    在这片新的海岸不远处，原来的山峰被淹没在海中，山顶也就形成了新的岛屿，蓝鲛部落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处无人居住的岛屿，于是决定在那里安家。


    她们也是最近才迁徙到附近的，虎鲨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道歉，“我以前没有见过兽人，也不知道这是你们的领地，所以才来这里抓鱼的。”


    雪季即将来临，即便是生活在海里的鲛人也是要窝冬的，所以才会拼命收集食物。


    “我回去告诉阿父，我们会尽快搬走的……”


    鲛人之间也会划分领地，意识到这附近是兽人部落的领地，那么他们的部落就不能在这里定居了。


    想到她们迁徙了好久才找到的岛屿，现在又要迁徙，虎鲨忍不住有些低落。


    部落的领地不可侵犯，即便很喜欢眼前的鲛人小姑娘，但猫林还是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南渊。


    南渊听到这里，当即表示：“不用，我们平时又不下海，你们继续住在附近也没关系，但是你们部落要保证和我们和平相处。”


    “当然！”听到这话，虎鲨眼里重燃光亮，“我们蓝鲛部落是爱好和平的部落，绝对不会伤害你们的，但是……”


    “我们山南部落也是，只要你们愿意和平相处，我们也不会伤害你们。”南渊笑道。


    “不过这里是我们捕鱼的地方，你以后可以不在这里捕鱼吗？”猫林看着水底空空如也的抬网，虽然他们不缺食物，但是猫族兽人真的很喜欢吃鱼。


    “看到那边的藤网了吗？那是我们抓鱼的工具，你一唱歌，鱼就跑了！”


    “好！”虎鲨笑起来，她原先不知道这里是山南部落的领地，还很好奇鱼儿为什么老是往这里跑，每次在这里都能捕到很多鱼。


    “对不起啊，这段时间抓走了你们的鱼。”她有些不好意思。


    猫林不是个小气的兽人，事情说开后，很轻易就原谅了虎鲨，她摆摆手，“嗨！没事啦！”


    “不过上次我听到你在海里唱歌，为什么没有出现啊？”


    想到上次自己莫名其妙被石头砸了一下，虎鲨有些郁闷，“因为你们突然攻击我，我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吓了一大跳，赶紧跑了，回去之后告诉阿父，阿父说可能是岸上的兽人，我就不敢再过来了。”


    后面好多天，虎鲨都在海里暗暗观察这边的海岸，想看看攻击她的是不是阿父口中的兽人。


    但大力他们每次都是傍晚才过来起鱼，这个时间段虎鲨又已经回去了，双方才一直没能碰面。


    没有发现兽人，虎鲨还以为之前听到的声音是自己的错觉。


    说不定那块石头是岸边松动的石头落下来，刚好砸到自己，这才又大着胆子过来捕鱼。


    结果今天大力和尖齿不在，猫林和黑背来得早一些，两边再次碰上，才有了这次的相遇。


    几个小姑娘都没有见过对方这个物种，都十分好奇，虎鲨抬起自己长长的鱼尾巴给猫林和黑背看，还在海里游了好几圈展示她的游泳技术。


    猫林和黑背也变成一大一小两只猫咪，伸出爪子给虎鲨揉捏自己软软的爪垫。


    玩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渐擦黑，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歌声，似呼唤，又似倾诉。


    虎鲨恍然惊觉天色已晚，连忙同新交到的好朋友道别，“我阿父来找我了，我先回家了，明天再来找你们玩！”


    “咪呜！”两只猫咪冲鲛人挥挥爪子，算作告别。


    虎鲨同样挥挥手，然后一个猛子，消失在了海面上。


    回去的路上，猫林异常兴奋，她已经变回了人形，小吊带和短裤歪歪扭扭的挂在身上，叽叽喳喳地跟南渊和黑背说话。


    “鲛人长得好漂亮啊，也不知道她们的兽形是什么样子的。”


    “她们的应该叫鱼形吧，毕竟她的尾巴都是鱼尾巴。”黑背若有所思。


    “啊？鱼形连爪子都没有，那他们怎么捕猎啊？”


    南渊回忆了一下之前梦里的祭司传承知识，不太确定的说：“鲛人好像不能完整的变成鱼，只有尾巴。”


    “啊！？”猫林再次诧异，“那他们能变成人吗？”


    “应该可以。”


    “所以变出尾巴就是他们的兽形吗？那也太惨了。”


    黑背摇摇头，眼神里是对鲛人的形态十分向往，“哪里惨了，她们生活在海里，这样又能唱歌又能游泳，还挺方便的。”


    南渊听着两个小姑娘的对话，并没有插嘴，而是在思考，要不要和蓝鲛部落的族长见一面。


    毕竟以后就是邻居了，怎么着也该打个招呼，聊一聊两个部落之间的相处模式才行，如果能像犬族兽人那样互相交换一下物资就更好了。


    他身旁的银野也是一言不发，偶尔还不经意地回头看向平静的海面。


    南渊看到鲛人时眼里闪过的那一丝惊艳并没有逃过银野的法眼，他心里顿时有了点危机感。


    虽然两人已经亲吻过了，但银野还没从南渊口中得到他愿意当自己伴侣的确切答案。


    那头自作多情地胖墩幼崽就足够让银野心里酸酸的了。


    要是再来一个长相甜美，具有巨大竞争力的鲛人，银野都能预料到自己的求偶之路有多漫长。


    好在回到部落之后，黑背十分识趣的拉走了叽叽喳喳个不停的猫林，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空间。


    银野沉默着跟在南渊身后回了家。


    经过一下午的时间，南渊好不容易忘却的羞臊感，在再次独处时又回来了，他转身看了一直缀在自己身后的银野。


    “你跟着我干嘛？”


    两人都不是扭捏的性子，银野干脆开口，“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伴侣。”


    第47章


    银野这一记直球让南渊有些不知道怎么接。


    虽然下午两人都亲过嘴了，但那一瞬间的勇气散去，南渊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动了动突然跑出来的猫耳朵，轻声开口：“看你表现！”


    然后低下头，假装自己在认真的处理兽皮。


    银野送给他的这张长毛兽皮很大，裁成两半做成毯子和盖被都还剩下挺大的几块边角料。


    这样柔软的兽皮用来做外套可惜了，况且粉色皮草穿在身上，实在有点堂吉诃德的味道，南渊想想那场面，就有点hold不住。


    于是他把大片的折叠好收起来，小的边角料做了两条围巾，和银野一人一条。


    他做这些的时候，银野自觉出去做饭，等他再次进来叫南渊吃饭，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了。


    南渊放下手里还没封边的围巾，走到外间。


    桌子上摆着两个大陶盘和一个汤盆，一盘石板烤肉，一盘白灼虾蟹，还有一盆肉片甜叶汤。


    白灼虾蟹还贴心地剥好了壳，看着盘子里白里透红的虾肉和蟹黄，南渊顿时有了食欲，“哇！你都剥好了呀！”


    “嗯。”


    银野帮他拉开椅子，等亚兽人坐下，这才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来，还给南渊夹了一个虾肉。


    “吃吧。”


    “嗯嗯！”南渊夹起虾肉，在装着料汁的小碗里蘸了一下。


    因为没有酱油，料汁只放了葱蒜辣椒圈和盐，然后浇了一些煮虾蟹的汤。


    原汁原味的虾肉蘸上爽辣可口的料汁，南渊一口咬掉半个虾肉，满足的喟叹出声。


    银野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美美的吃过晚餐，还没求偶成功的银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南渊的家。


    走之前还捉着亚兽人又讨了个一触即分的亲吻。


    南渊捂住被亲的嘴，恼怒地瞪着某人离开的背影，等人回到大房子，进屋前还转身同他挥了挥手。


    他这才跺了跺脚，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初秋的夜晚燥热不堪，南渊把做好的兽皮毯子收起来，依旧睡在原来那张无毛兽皮拼接成的毯子上。


    虽然是无毛兽皮，但不怎么透气，身上出了汗的话，粘在上面有些黏腻。


    南渊翻了个身，盘算着还是要做张草席才成。


    可他的手工活实在垃圾，又麻烦过花猫好多次了，做草席麻烦得很，南渊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再开口。


    不过现在有个还在考察期的准男友，明天可以试试让银野来做。


    结果第二天南渊的计划还是没有实施，因为今天轮到银野和尖齿他们去巡逻。


    虎藤留守部落，南渊只好先和黑背他们去找适合做草席的材料。


    部落里编织东西用得最多的就是蔓蔓藤，但蔓蔓藤太粗，哪怕剥出白芯也比制作草席用的灯芯草粗上好几倍。


    可惜在部落附近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适合做草席的材料，几人只好转战生长着空空树那片地，砍了十多根回来准备做竹席。


    至于为什么空空树做的席子要叫竹席，“你不觉得叫空空树席太拗口了吗？”


    “也是。”黑背了然点头。


    做竹席用的都是竹青，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剁成小块穿起来做麻将席，一种是削成细长条做卷席。


    两种方式都要用细绳连接，而麻将席还要在小竹片上打孔编织，显然更麻烦一些。


    于是南渊打算做卷席，削细竹条虽然有些麻烦，但好歹不考验手工技能点。


    多练了几次之后，南渊也能磕磕绊绊地削出又直又细的竹条来。


    黑背和花猫帮他一起做，三个人花了半日就削出了足够一张席子的细竹条。


    虽然南渊说不好意思再麻烦花猫，但已经麻烦一半了，剩下那一半也只好继续麻烦。


    花猫找出他用蔓蔓藤芯破开成好几股做成的缝纫线，细细将竹条编织串连起来，黑背和南渊则继续削竹条。


    虽然东西还没做出来，但两人都发现了竹席的好处，纷纷表示要给大房子的床铺也换上竹席。


    没一会儿，在自己地里除草的虎溪忙活完，过来大房子叫虎崽子回去，看到几人在做的东西，也加入进来。


    “这个看起来确实凉快，我明天也做两张铺在床上。”虎溪眼里全是对这种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席子的喜爱。


    虎藤和虎大体温都很高，三个人睡在一起总是很热。


    每次虎溪都受不了，让虎藤跑去睡专门给崽子做的小床。


    有了这个，虎藤大概不用再和伴侣分开睡了。


    “好啊，明天我过来帮你。”花猫听到这话眼前一亮，“但是你要来大房子帮我做饭。”


    明天又轮到花猫做饭，幼崽们的衣服全部已经做好了，黑背也不用再和他交换工作。


    花猫正愁没人帮他做饭呢！


    南渊闻言，连忙表示：“明天我帮你做吧，算是谢谢你帮我做衣服和席子，下次再让虎溪帮你做！”


    “好耶！”花猫开心拍拍手。


    虎溪自然是无有不应，也笑着点头。


    当晚，有了竹席的南渊总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地去了大房子。


    银野昨天夜里才回来，南渊已经睡下了，还不知道他和花猫的约定。


    看到亚兽人出现在门口，银野眼前一亮，随手套上衣服就出来，拉着南渊的手摇来摇去。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平时南渊都是睡到天光大亮才会起床的。


    眼看幼崽们快被吵醒，有几个已经在搓眼睛了，南渊赶紧抽出自己被握着的手，转身出了屋子。


    边走边小声回答他的问题，“昨天花猫帮我做席子，今天我替他做饭。”


    “我帮你！”不管怎样，能见到心上人，银野都是雀跃的，连忙跟上来帮忙烧火。


    大房子的灶台里时刻保留着火种，为了防止锅烧裂，里头掺着清水。


    一夜过去，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一半，锅壁上残留着一圈白色的水垢。


    南渊把热水舀到桶里，等幼崽们起来就可以用这些水洗漱。


    锅里留了一些水，把陶锅洗干净，这才开始做饭。


    早餐吃得都比较简单，南渊掺了半锅水，往里头放了几只昨天夜里银野他们带回来的灰羽鸡。


    上头放了个用空空树做的蒸屉，把去皮后切成小块的土果倒进去，一并蒸煮。


    等锅底的灰羽鸡煮熟了，上头的土果也被蒸得绵软。


    等待的功夫南渊剁了些葱姜蒜和辣椒，调了个椒麻鸡的料汁。


    煮熟的灰羽鸡剁成小块，放凉后淋上料汁，撒上葱花。


    土果用锅铲捣成泥，再加点甜浆搅拌均匀，一小盆蜂蜜土豆泥就做好了。


    简单的一荤一素却让围着灶台的两人冒出一股细汗。


    南渊擦擦额头上的汗，招呼银野把食物端进屋子。


    饭做好，崽崽们也基本醒了，正揉搓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排队洗漱。


    猫林和黑背几个动作快一些，先一步吃上了南渊做的饭，“唔！这个土果泥好好吃！”


    “甜滋滋的！是加了甜浆吗？”


    “甜浆！！？”一听到甜浆，本来还闭着眼睛走路的空树顿时来了精神。


    他一蹦三尺高，噔噔噔跑去洗漱完，然后捧着自己的陶碗跑过来。


    眼巴巴地看着盆里的土果泥。


    空树虽然是黑白熊，但不知道怎么的习性和黑熊有些像，除了空空树笋，最爱的食物就是甜浆。


    可大房子里的几个大人做饭都很一般，怕浪费了这么珍贵的食材，平时根本不会放在食物里。


    只偶尔挖一小勺兑水给幼崽们解解馋。


    南渊给他装了半碗土果泥，空树顾不上再去添点椒麻鸡，甚至等不及用筷子，迫不及待的把头埋进碗里叉了一口。


    “好好吃！”空树几乎要泪流满面，空空树和甜浆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没有第三种！


    天气热了做好的食物放不了多久就会变质，南渊算着人数，没有做多少。


    亚兽人和幼崽一人半碗土果泥，半碗椒麻鸡，身为兽人的银野和猫林则一样一碗，分量刚刚好。


    兽人用的陶碗足有普通盘子大小，装一碗分量不少，南渊吃了一半就有些撑了。


    刚好见银野有些意犹未尽，干脆把自己的剩饭一并给了他。


    兽人之间没有嫌弃口水一说，更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亚兽人，银野欣然接过剩饭，吃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


    吃过早餐，幼崽们继续忙碌的玩耍，几个亚兽人聚在一起做竹席。


    今天银野和尖齿不用出门，也加入到砍空空树的队伍。


    人多力量大，到下午的时候，部落里所有的床都铺上了崭新的竹席。


    中午大家都是在大房子里吃的饭，因此昨天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没有分。


    最近似乎是灰羽鸡繁殖的季节，狩猎队每次出门都会带回十几只灰羽鸡，昨天竟然带回来一小兜蛋。


    灰羽鸡的蛋比鸡蛋还要大一圈，中午除了椒麻鸡，还做了个炒鸡蛋。


    看着幼崽们吃得香喷喷，南渊突发奇想，看向银野，“下次你们能不能带一些活的灰羽鸡或者花羽鸟回来？”


    银野没问南渊为什么，只点点头，“好。”


    “南渊，你要活的做什么啊？灰羽鸡又不大，他们绑在背上就带回来了。”猫林不解。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养灰羽鸡，如果能养的话，以后还可以养其他食草野兽，这样就不用每天出去狩猎了。”南渊解释。


    “可是灰羽鸡会飞走啊？”


    “把翅膀上的羽毛剪掉它就飞不动了。”


    “剪掉？”


    “……就是割断，或者拔掉。”


    “咦~~~好残忍！”吃了无数只灰羽鸡的猫林打了个哆嗦。


    南渊：“……”


    不管怎么说，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过了两天，银野就带回来几只绑着腿活蹦乱跳的灰羽鸡。


    灰羽鸡很好捕猎，但要抓活的却不容易，这几只费了几个兽人好大的劲，才控制着力道没给一口咬死。


    南渊兴冲冲地找来锋利的骨刀，把灰羽鸡翅膀上的羽毛给割了，这才用空空树圈了个围栏，把这几只来之不易的灰羽鸡养起来。


    灰羽鸡是杂食性鸟类，最爱吃的就是海边各种小螺小虾的肉，南渊用一兜子肉干，换幼崽们替他捡了一大筐小海螺。


    南渊正吭哧吭哧砸小海螺喂灰羽鸡，抬头擦汗时就见又跑去捡海螺的幼崽们簇拥着两个金发碧眼的人走进部落。


    第48章


    因为猫林和黑背跟鲛人小姑娘虎鲨很聊得来，昨天猫林特地带着崽崽们见过她。


    崽崽们认识虎鲨，见她带着一个年纪大一些的雄性鲛人露出海面，也没有害怕，还高兴地凑过去打招呼。


    生活在大陆上的兽人很难不对长着鱼尾巴的鲛人感兴趣，尤其是猫族兽人。


    听虎鲨说那个雄性鲛人想要见南渊，幼崽们便簇拥着他们回到部落。


    “走这边，那里有兽藤。”


    “兽藤是什么？”第一次上到比岛屿更大的陆地上，还见到许多在岛屿上看不到的物种，虎鲨也对四周的环境十分好奇。


    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灰灰跟小红待久了，变得开朗了些。


    她出面解释道：“兽藤会吃兽人，不过你们别怕，它不吃我们的族人，你跟着我们走就行。”


    虎鲨听了她的话，恍然大悟，“是不是跟食鱼草一样的东西？”


    “食鱼草是什么？”兽人没有去过深海，甚至在这之前都没见过鲛人，自然不知道什么是食鱼草。


    于是虎鲨又同幼崽们说起海里的见闻，两边有说有笑的，很快就走到南渊家门口。


    “虎鲨！你怎么来了？”


    南渊看到长相甜美的鲛人小姑娘，眼前一亮。


    见她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鲛人，又向她投去疑惑的眼神。


    虎鲨介绍，“这是我阿父！蓝鲛部落的族长。”


    蓝鲛部落的族长名叫象鲛，他率先放出友好的信号，同南渊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说明来意。


    虎鲨回到部落后就同自己阿父说起陆地上有一个兽人部落的事，还转达了南渊的话。


    象鲛是来向南渊表达谢意，顺便打个招呼的。


    除此之外，象鲛还想打听一下山南部落有没有多余的兽皮可以和他们交换。


    鲛人虽然生活在海里，但也是需要兽皮的。


    寒冷的雪季虽然不会让海水冻结，但海里的温度也十分低。


    鲛人长时间处于低温中会生病，甚至会回归兽神的怀抱。


    他们会在居住地旁边的岛屿上度过漫长的雪季，需要用兽皮来保暖。


    以往鲛人们有自己的大集，有鲛人部落会用盐与大陆上的兽人交易，然后带去大集交换给其他鲛人部落。


    蓝鲛部落原来的居住地就在鲛人大集附近，那里是这一片海域的正中心，也是灾难最为严重的区域。


    鲛人大集一般是在雨季开始时举行的，今年的大集那几个会带来兽皮的部落没有根本没有出现。


    这也是蓝鲛部落会迁徙到近海的原因。


    他们以前攒的兽皮在灾难时早已遗失，如果不能交换到新的兽皮，那今年的雪季肯定会冻死许多族人。


    想到其他部落是用盐和兽人交换兽皮的，象鲛也想用他们的盐和南渊交换。


    在一旁围观的幼崽们听到这里，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不用南渊出言解释，象鲛和虎鲨就从他们口中得知，山南部落竟然会自己制盐。


    鲛人制盐的手法很简单，就是将海水放到岸上的容器里晒干，事实上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山南部落生活在海边，能发现制盐的方法，象鲛并不奇怪。


    但这样一来，他们就失去了能用来交换的筹码，象鲛有些为难。


    他知道，一个部落的领地往往十分宽阔，也就说明附近的海岸几乎不可能找到能和他们交易的其他部落了。


    沉吟片刻，象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抬头看向南渊。


    “鲛人会编织一种十分柔软的鲛纱，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用鲛纱和你们交换兽皮。”


    “鲛纱？”


    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几乎是原始社会的兽人世界，南渊有些诧异。


    传说中的鲛纱轻薄细腻，几近透明，并且能遇水不濡。


    南渊有些好奇，象鲛口中的鲛纱是不是也这样。


    想了想，他对象鲛道：“我们的兽皮也不是很多，但是过段时间我们的兽人会去狩猎，储存度过雪季的食物，到时候会有新的兽皮，说不定可以交换一些给你们。”


    说完，南渊又提出想要看一看鲛纱长什么样。


    听到山南部落愿意交换兽皮给他们，象鲛露出笑意，然后又有些忧愁。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说：“我们原本打算用盐和你们交换，没有带来鲛纱，可以等明天拿过来给你看吗？”


    “当然！”南渊点头。


    于是两人约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象鲛就带着虎鲨离开了。


    他们居住的岛屿离海岸有些远，哪怕是鲛人游动速度非常快，也要半天的时间才能到达。


    送走鲛人父女，南渊把灰羽鸡喂了，这才到大房子那边清点了一下部落里的储备兽皮。


    现在食物还算充足，狩猎队并没有去远处狩猎，而是每天巡逻的时候顺便清理一下附近的野兽带回来。


    附近已经被兽人们清理过很多遍了，几乎没有什么大型野兽，这些日子带回来的猎物大多是小型野兽和灰羽鸡。


    攒下来的也就都是小兽皮，还有一些鸡毛。


    灰羽鸡和南渊认知里的鸡不太一样，羽毛有些像鸭子和鹅，里头含有很多小绒毛。


    南渊把这些鸡毛收集起来，是想尝试能不能把羽绒挑出来做羽绒被的。


    鸡毛晒干后被装在带盖的竹筐里，还没来得及处理，压得紧紧实实的两大筐放在角落。


    而那些小兽皮，分了一些给各自安家的族人后，还有二十几张的样子。


    就算用针线拼接起来，也只够做几套兽皮衣的，根本不够用来和一个部落做交易。


    不过之前犬族兽人说秋季会再来交换一次盐，应该会带来一些兽皮。


    秋季还有一个半月就会结束，也不知道犬族兽人什么时候过来。


    想了想，南渊打算让狩猎队提前开始去附近以外的地方狩猎。


    反正他们有足够的盐，并不一定非要等气温下降后再开始储存食物。


    晚上，南渊把族人全部叫到大房子里吃饭，把蓝鲛部落想要交换兽皮和提前狩猎的事同大家说了。


    对于提前狩猎，狩猎队的成员都没什么意见。


    至于交换物资的事，那就更没意见了。


    兽人部落之间的交易从来都是族长和祭司需要操心的事，而南渊身兼两职，甚至不需要同任何人商量。


    虽然这样专制的权力让南渊有些不习惯，但族人们似乎习以为常。


    南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时刻提醒自己千万别把族人带到坑里去。


    第二天中午。


    象鲛如约带来了鲛纱，但只带了和小兽皮差不多大小的一张，直接送给了南渊。


    鲛纱编织起来耗时耗力，材料的用途也很大，能用在编织成鲛纱的数量并不多。


    因此哪怕对于鲛人来说，鲛纱也是十分珍贵的。


    能直接送一张给南渊，象鲛算是给足了诚意，也是为了向南渊示好。


    南渊接过他手里叠成一小片的浅蓝色布料，展开来，瞬间收获了幼崽们的惊呼。


    “哇！！！好漂亮！”


    叠成好几层时透着浅蓝色的鲛纱，展开来接近透明无色，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银蓝色的光泽顺着褶皱流动，如同揉碎的月光被南渊捧在怀里。


    阳光透过鲛纱落在地面的浅青色石板上，如同琉璃色的花影在风中轻微晃动。


    南渊也有些诧异，这东西比现代科技织就出来那些流光溢彩的薄纱看起来还要漂亮。


    漂亮得让人震撼！


    可惜漂亮不能当饭吃。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世界，既不能遮羞，又不能御寒的鲛纱太过华而不实了。


    难怪那些和鲛人交易的兽人部落从来没有将鲛纱带到大集上去交换。


    兽皮是生活必要物资，除了那些十分富有的大型部落，应该没有谁会花大价钱买这种只能当装饰品的布料。


    就算南渊想把它做成夏衣，都要考虑考虑没有内衬导致走光的问题。


    不过可以做几条内裤，挂空档确实不怎么舒服！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象鲛：“这样漂亮的鲛纱，你们打算怎么交换？”


    象鲛大概也知道对于他们而言很珍贵的鲛纱在兽人眼里十分鸡肋。


    他有些忐忑的开口：“这样大小的鲛纱在鲛人大集上能换到五张大兽皮，但我们只要四……不，三张就可以了。”


    担心价格太贵山南部落不愿意交换，象鲛咬牙将价格压到最低。


    南渊蹙着眉，轻轻摇头，“太贵了，我们的兽皮也不多，用来交换这个并不划算。”


    并非是南渊打算压价才这么说，而是他们确实承受不了这样的价格。


    虽然没和鲛人打过交道，但能看出来，要徒手编织出这么细腻轻薄的布料，一定很费功夫。


    象鲛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听到南渊的话，比银野块头还要大一圈的壮汉竟然露出些许绝望的神色来。


    作为蓝鲛部落的族长，他肩负着带领族人活下去的责任。


    灾难和上一个无比漫长的雪季已经带走了很多族人的生命。


    下一个雪季就要来临，如果不能换到足够的兽皮，那他们将会再次面临厄运。


    但那份绝望只是一闪而过，象鲛很快振作起来，不想在外人面前露怯。


    既然山南部落不需要盐，总有需要盐的部落。


    实在不行，大不了他就带着部落里强壮的鲛人沿着溪流去到大陆深处。


    哪怕是死，也要为剩下的族人换到兽皮！象鲛暗想。


    虽然南渊没有答应和他们交换，象鲛还是将那块鲛纱送给了他。


    他整理好情绪后，露出笑脸，“虽然不能交易，但希望我们能友好和平的相处。”


    说完他就带着虎鲨准备转身离开。


    象鲛是蓝鲛部落最强大的雄性，他生得很高大，只围着一片海草裙的身体上肌理线条分明，看起来身形挺拔。


    但此刻挺直的肩背微微塌陷，整个人都有些颓丧。


    虎鲨跟在他身侧，小姑娘的情绪更加外露，几乎是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南渊有些不忍。


    附近除了他们和有着十几个日落路程的犬族部落外，并没有其他兽人部落。


    鲛人似乎不擅长在陆地上狩猎，如果山南部落不愿意和他们交易的话，蓝鲛部落几乎不可能在雪季之前换到兽皮。


    “等等！象鲛。”


    南渊叫住了那对鲛人父女。


    第49章


    最后南渊决定用兽皮和蓝鲛部落交换他们的粗盐。


    南渊打听了鲛人大集上盐的价格，发现比兽人大集上低得多。


    鲛人在海中前行，为了不让晒干的盐化进海水里，会用一种叫海纱的叶子把盐包裹起来。


    海纱叶子虽然生长在海底，但遇水不湿，刀切不烂，甚至每一片叶子大小都差不多。


    鲛人们将盐装进碗状的海纱叶子里，再用海草绑紧封死。


    这样一包盐只要一块大兽皮。


    象鲛并没有带来海纱叶子，但他看了一下山南部落用来计量的兽奶果壳，说一包盐比一壳盐还要多一点。


    这个价格山南部落还是承受得起的，虽然他们自己也会制盐，但平时吃的都是二次加工过的细盐。


    如果用一些兽皮和鲛人交换粗盐的话，就省了去海边晒盐的步骤。


    一来可以省下一些功夫，二来也促进一下两个部落之间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可以帮助蓝鲛部落度过这个难关，结下一份善缘。


    象鲛看过山南部落制作的盐之后，也知道南渊答应交易其实是为了帮助他们，顿时感激不尽。


    “你们的盐晒得真好，竟然和雪一样白！”


    虎鲨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南渊手里的盐，眼里没有其他小心思，全是好奇。


    “雪白色的盐有雪的味道吗？”


    “你尝尝！”南渊把兽奶果壳往前递了递，看向恢复活泼的鲛人小姑娘。


    虎鲨闻言，伸出手指蘸取了一点盐含进嘴里，然后皱着眉头呸呸呸。


    “好咸！”


    呸了两口唾沫之后，虎鲨突然咂咂嘴，惊奇地说：“不苦诶！这个盐只咸，但是不苦！”


    听到女儿的话，象鲛也尝了一点山南部落的盐，“真是！”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伸出右手放到胸膛上，向南渊鞠躬。


    “祭司大人，你们有这么好的盐，还愿意交换我们的苦盐，一定是为了帮助蓝鲛部落度过这个雪季，愿兽神庇佑你！”


    见象鲛明白自己的用心，南渊笑着点点头，“希望山南部落和蓝鲛部落的友谊长存。”


    “当然！”


    “这些细盐送给你们，算作回礼。”南渊把手里满满地一壳盐递给象鲛。


    虽然鲛人不缺盐，但他们的都是粗盐，南渊用自己的细盐回礼也没什么问题。


    确定了交易物品，两人又谈了一下交换的价格。


    因为鲛人大集上一包盐只需要一张大兽皮的价格确实很便宜，南渊并没有压价，还是按照这个价格来交易。


    但是山南部落暂时也没有多少兽皮，于是两人约定好三十天后再进行交换。


    当然，这是两个部落之间的大宗交易，鲛人和兽人之间私下的交易并不限制。


    南渊当即就向象鲛预定了一张鲛纱和一些海纱叶子。


    他手里还有几张之前分到的小兽皮，凑一凑刚好还能交换一张手上这样大小的鲛纱。


    这一小块鲛纱并不是很大，做成四角裤的话勉强能做两条，他打算给自己和银野一人做两条换洗着穿。


    至于为什么要给银野做，当然也是为了回礼。


    毕竟南渊能有富余的兽皮，还多亏了银野给他的长毛兽皮。


    听到南渊交换鲛纱是为了做衣服，虎鲨凑过来插嘴，“海纱叶子很结实的，我给你带一些泡好的纱线吧。”


    虎鲨说海纱叶子其实就是鲛纱的原料之一，但必须用鲛人褪下来的鳞片磨成粉，再兑上海水把海纱叶子泡软才能抽出纱线织纱。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晶亮，“你手里这张鲛纱是用我阿妈的鳞片泡的，她的鳞片是我们部落里最美丽的浅蓝色！”


    鲛纱的颜色取决于鲛人鳞片的颜色，蓝鲛部落的鲛人大多都是蓝色鱼尾，但又有着细微的差别。


    比如象鲛的鱼尾就是墨蓝色，虎鲨自己的是海蓝色，而她阿妈是蓝鲛部落最美丽的雌性鲛人，鱼尾也是闪闪发亮的浅蓝色。


    虎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阿妈有多么的美丽，一旁的象鲛没有阻止她说出编织鲛纱的秘密，而是与有荣焉。


    他一脸骄傲，“你阿妈不止是蓝鲛部落最美丽的鲛人，而是整个东边海域最美丽的！”


    “哇！！！比你还要美丽吗？”


    几个大人坐在大房子外的树荫下，其他幼崽也抬着小板凳排排坐着听大人讲话。


    听到父女俩滔滔不绝地赞美，空树顿时露出向往的神色。


    他看向长相甜美的虎鲨，又看看未来要做他伴侣的南渊。


    “那有南渊好看吗？”


    提到南渊，虎鲨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突然脸颊通红的低下了头。


    她小声说：“不一样的，南渊是雄性，我阿妈是雌性。”


    南渊的长相自然也是很好看的。


    他肤色很白，皮肤上也没什么瑕疵，鼻梁高挺，眼尾有些上挑，看向人时自带一股深情的味道。


    大概是这具身体才十七岁的缘故，他的长相还带着些少年感。


    尤其是那双保留了兽形瞳色的异色眼睛，同人对视的时候，很容易就让同样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虎鲨红了脸。


    空树并没有发现虎鲨的异常，而是若有所思的拖着下巴，思考自己以后究竟是把银野当成情敌，还是去撬象鲛的墙角。


    空树虽然没见过虎鲨的阿妈，但象鲛和虎鲨都已经很好看了，比他们还要好看的雌性鲛人一定更加美丽。


    他现在纠结自己究竟是更喜欢雄性还是雌性，完全没有考虑过当事人会不会喜欢他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幼崽。


    幸亏空树只喜欢在脑袋里胡思乱想，如果把这些话说出来，怕是两个部落再也维持不了友谊了。


    南渊并不知道空树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只觉得人形的小熊猫也好可爱。


    胖嘟嘟的小男孩坐在比他屁股还小一截的小板凳上，皱着眉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手痒。


    好像挼他头上翘起来的毛毛！


    不过到底是在外人面前，对方还是另一个部落的族长。


    这个场面大小也算是个外交场合了，南渊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蠢蠢欲动的手，继续和鲛人父女聊天。


    天色渐晚，外出巡逻的兽人也回来了。


    今天除了几只灰羽鸡，还有一头利爪兽。


    食物充足，南渊留象鲛和虎鲨在部落吃晚饭。


    象鲛看看天色，本想拒绝，毕竟他们的居住地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的。


    但南渊热情邀请，还说现在就开始做饭，让他们早点吃了晚饭再出发。


    无论是兽人还是鲛人，都不懂客气客气那一套，象鲛只好点头答应。


    于是南渊带着猎物厨房走去，银野放下猎物就去山下溪流边洗了个澡，回来后也钻进厨房帮忙。


    知道晚上会在大房子招待客人，其他亚兽人也没回家做饭，而是聚过来一起做事。


    象鲛和虎鲨端着小板凳坐到厨房旁边的屋檐下，继续同刚刚聚拢过来的兽人们聊天。


    他们说起了搬到这片海域之前的遭遇。


    蓝鲛部落曾经也是东边海域中心一个十分强大的部落，他们有五百多个族人。


    哪怕居住地不靠近大陆，没有和兽人交易，他们靠着织纱和制盐交换兽皮，也从来没有在雪季冻死过族人。


    灾难来临之前，他们的祭司得到兽人的指引。


    象鲛带着族人囤积了很多物资，如果不是逃离海底暗流时遇到刺豚部落，抢走了他们的兽皮，蓝鲛部落本来不会失去这么多兽人的。


    刺豚部落的鲛人尾巴上长着很多的尖刺，尖刺还可以分泌毒液。


    他们的鱼尾没有鳞片，不能泡软海纱叶子抽丝织纱，也不愿意晒盐和捕猎去大集好好交换物资，总是去掠夺那些弱小部落的东西。


    灾难的时候到处都是海底暗流，一个不小心就会卷走鲛人或者物资。


    他们掠夺来的物资被卷走之后，又会继续去掠夺下一个遇到的部落。


    很多鲛人部落都遭遇了他们，蓝鲛部落同样如此。


    即便他们奋力反抗，保住了大部分族人的生命，却也被抢走了用来御寒的兽皮。


    海水上涨，淹没了他们居住地旁边的岛屿。


    用来度过雪季的山洞被海水倒灌，只剩岛屿顶端没有任何遮挡的一小片陆地。


    鲛人们只能靠着所剩无几的兽皮度过那个无比漫长的雪季。


    他们挤在那一小片陆地上，用体温互相取暖。


    部落里年纪大一些的鲛人主动把兽皮让给了幼崽和能保护族人的年轻鲛人。


    好多老年鲛人在呼啸的寒风中被冻僵，失去了呼吸。


    象鲛的阿父是蓝鲛部落上一任族长。


    他以身作则，将自己的兽皮给了部落里一个失去阿父阿妈的幼崽，也因此回归了兽神的怀抱。


    雪季后期，没有了食物，年轻鲛人不得不下海捕鱼，又有好多族人没能回来。


    象鲛和伴侣阿浅都是部落里最强大的鲛人之一。


    他们相互扶持，和同伴在冰冷的海水里带回了食物，才保住了剩下的族人。


    好不容易挨到雪季结束，蓝鲛部落只剩下两百多个族人。


    象鲛也成了新的族长，他带领着族人捕鱼和晒盐，准备了很多的盐和鱼干，打算在大集上换取新的兽皮。


    但今年的雨季，那几个会带来兽皮交换的部落并没有出现在大集上。


    没有了兽皮来源，岛屿也被淹没，蓝鲛部落只能往近海迁徙。


    但海水上涨了很多，他们迁徙了很久，才来到山南部落附近，找到了新的岛屿定居。


    兽人世界的人对于亲人回归兽神怀抱这件事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抵触情绪。


    但说起一个雪季带走了他们一大半的族人，父女俩还是忍不住有些哽咽。


    第50章


    虎鲨提起自己回归兽神怀抱的族人和小伙伴，忍不住瘪着嘴掉了几个金豆豆。


    晶莹的泪水划过脸庞，在离开肌肤的瞬间变成了几颗灰色的珍珠，落到地面的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没见过世面的兽人幼崽们瞬间惊呆了！


    “哇！！！”


    “这是什么？”游二正好坐在虎鲨身边，珍珠滚落到他脚边，被捡起来。


    “好漂亮的珠珠！”


    另外几个幼崽也分别捡起其他珍珠，拿在手里反复把玩着。


    “珠珠，会发光！”猫又接过哥哥递给自己的小珠子，兴奋的举起来。


    灰色珍珠在阳光下反射出莹润的光泽，就好像是它自己在发光一样。


    被幼崽们这么叽叽喳喳的询问，虎鲨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最后落下来的两滴眼泪变成了浅浅的灰白色。


    南渊也有些好奇地探过头，鲛人的眼泪竟然真的会变成珍珠！！


    好神奇！！


    “鲛人哭的时候，眼睛里流出来的水就会变成小珠子，我们叫它珍珠。”


    幼崽们对珍珠的喜爱溢于言表，弄得虎鲨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灰色珍珠不好看，要开心的时候掉出来的红色珍珠才漂亮呢！下次我给你们带几个来！”


    “还有红色的珍珠吗！？”小红顿时惊呼，她最喜欢红色了，和她的毛毛一样好看！


    “嗯嗯！”


    虎鲨解释，鲛人的泪水珍珠会随情绪变化而展现出不同的颜色，高兴的时候是红色，难过的时候是黑色，生气的时候是黄色。


    珍珠的颜色还会因为情绪深浅而变得深浅不一。


    比如刚刚她只是有点难过，珍珠就是灰色的，被幼崽们打岔后不难过了，珍珠就变成了更浅的浅灰色。


    “那白色是不是就代表没有情绪啊？”南渊伸长脖子，好奇地看向虎鲨。


    眼前的鲛人几乎和地球上传说中的鲛人一模一样，让他有种故事照进现实的虚幻感。


    “嗯嗯！”虎鲨点头。


    “但是没有情绪怎么哭出来啊？”


    “比如打哈欠的时候，或者被鱼骨针戳到手的时候 ，眼睛就会流水啊！”


    南渊点点头，表示懂了。


    没什么情绪的时候，流出的生理性泪水就是白色的。


    “白色的珍珠很珍贵呢，像这么大的白色珍珠，在我们的大集上能换到两张大兽皮！”


    虎鲨指了指幼崽手中的珍珠，又伸出两个指头。


    与之相对的，黑色或者灰色的珍珠最廉价，一小包珍珠都才能换一张小兽皮。


    因为人总是在难过的时候更容易流泪。


    生理性泪水就算有，也是很小一滴，变成的珍珠也就很小。


    见南渊的目光落在那些珍珠上，虎鲨突然小声问他：“南渊，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珍珠啊，下次我带来送给你。”


    “啊……不用了，我只是有些好奇。”


    小姑娘总是面对自己脸红，南渊也不是什么迟钝的人，自然知道她是什么心思。


    他和银野虽然还没正是确定关系，但亲都亲了，肯定不能再和别人有什么感情纠葛。


    不能回应的感情，就不要给别人希望。


    南渊拒绝得很干脆。


    被拒绝的鲛人小姑娘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南渊身边的高大兽人，最后什么话也没说，转头继续和幼崽们说起珍珠的事了。


    南渊不想要珍珠，其他人可想要。


    大家都想要那些好看的珍珠，但幼崽们也没有占便宜的意思，纷纷表示要用他们的小东西来交换。


    兽皮要留着交换盐，但幼崽们还有一些他们自己制作的陶器小摆件。


    两样东西都是装饰品，用来互相交换正好。


    说到陶器，象鲛看了一眼厨房里的陶锅和陶罐，有些心动，但到底没说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换到足够度过雪季的兽皮，如果以后物资充足了，说不定他们也可以交换一些陶器回去用。


    以往的鲛人大集上也是有陶器出现的，但是要很多盐或者物资才能换到一个。


    但山南部落自己就会制作陶器，需要的东西应该会少一些。


    拒绝完虎鲨，南渊继续手头的动作。


    有客人在，他打算弄一锅麻根烧肉，还有椒麻鸡，以及炒土果片。


    他埋头切菜，没注意到石灶前帮忙烧火的银野，在他拒绝虎鲨要送珍珠的好意之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像是初春的坚冰，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银野心情很好，他感觉自己的求偶之路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南渊说要看自己的表现，银野打算过几天单独出去一趟。


    如果能再猎到一头长毛兽，他打算给南渊做两套雪季穿的衣服。


    陶锅里的水开了，水汽氤氲背后，南渊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血色，粉红色一定很适合他。


    南渊不知道银野已经经历了吃醋又自我安慰到最后决定加快追求进度的心路历程，他把锅里的灰羽鸡捞出来，就着炖鸡的汤煮了个肉片汤。


    肉片汤起锅装进大陶碗里，再挖一勺凝固的兽油倒进锅里。


    兽油遇热很快融化冒起青烟，切片的姜蒜辣椒和花椒下入热油里爆香。


    把剁成块的兽肉倒进去干煸一会儿，等鲜红的兽肉变成肉粉色，体积也缩小了一些后，南渊才把麻根块倒进去。


    在锅里把两种食材翻拌均匀，放上盐，掺水盖上锅盖慢慢焖煮。


    等麻根烧肉炖熟的功夫，南渊把洗干净的土果连皮切成片，再拍了些蒜和辣椒备用。


    锅里很快发出咕嘟咕嘟的水声，等汤汁烧干后，“咕嘟”声变成了“滋滋”声。


    是油脂炸肉的声音，南渊揭开锅盖，往里头撒了一小把虾壳粉提鲜，用锅铲翻炒了几下后，麻根烧肉就出锅了。


    黏黏的汤汁包裹着每一块食材，金黄的兽肉和浅紫色的麻根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身后传来好几道咽口水的声音，南渊回头，看到幼崽们趴在厨房边缘的石头案板上，露出一个个色彩各异的毛茸茸脑袋。


    南渊笑着挨个撸了一遍，“快了，去拿碗筷吧！”


    “好耶！”幼崽们欢呼，排成排跑进屋子，开始摆碗筷。


    猫林和黑背也跑过来，把已经做好的麻根烧肉和肉片汤端进屋子。


    屋子里足足四张桌子，她们要用小一些的容器把一整盆的食物分装成四份。


    南渊顺手炒好了土果片，也端着陶碗进屋。


    屋子里兽人们和客人都还没坐下，等他进来后才入座。


    象鲛父女和南渊银野他们一桌，小姑娘不太熟练地用筷子戳了一块麻根送进嘴里。


    然后顿时被这种从来没吃过的食物惊艳到，她眯着眼睛发出一声喟叹：“唔！！好好吃！”


    象鲛和兽人们一样，对素食不怎么感兴趣，学着南渊他们用筷子夹了一块兽肉。


    用足了调料的兽肉没有了自带的腥味，上头裹着浓郁的汤汁。


    吃起来带着麻根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被兽人称之为辣味的味道，确实很好吃。


    他冲南渊竖起大拇指，“好吃！”


    食客这么买账，南渊这个厨子内心成就感爆棚。


    见两人使用筷子实在不怎么熟练，他找来一个大汤勺，给两人舀了一大碗食物，又给他们两个幼崽喝汤用的小勺子。


    小勺子果然方便得多，象鲛父女抄着勺子大快朵颐起来。


    吃过饭，南渊和银野把客人送到海边，小红和空树也跟了过来。


    虎鲨和两个幼崽约定好给他们送珍珠的时间，回头看了南渊一眼，然后一头扎进了海水中。


    送走客人，天色还早，几人顺便去看了一眼地笼，收了不少鱼虾，这才闲庭信步地往回走。


    夕阳下，南渊和银野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金色的沙滩上映出一高一矮两道人形。


    南渊略微低着头，看着身侧近在咫尺的影子，突然有种小情侣一起压马路的感觉，心里莫名有些开心。


    小红和空树走在两个身后，看着他们越走越近的身影，小红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空树则一脸纠结，光是听到虎鲨和象鲛的描述，他就已经对美丽的鲛人阿浅动心了。


    可南渊他也很喜欢，而且南渊对他这么好，就这么拱手让给银野，空树有点小小的不甘心。


    小胖墩正打算凑上去，挤到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两人中间，却被小红一把薅住兽皮衣的后领口，还顺手捂住了嘴。


    小红小声警告空树：“阿父说了，南渊和银野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不要去打扰！”


    等空树用眼神保证自己不会乱叫之后，小红才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但另一只手还是牢牢抓住他的衣领。


    空树小声地问：“为什么不能打扰啊？”


    “因为他们两个马上就要成为伴侣啦，说不定会亲亲嘴，这个幼崽不能看的。”


    “！！！”


    哼！！！


    为什么部落里的人都觉得南渊会选择银野啊！？他空树不服！


    可不服也没用，空树抬起手，看着自己肉墩墩的手臂。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臂，软乎乎的，一点硬肉都摸不到。


    反观银野，原先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少年，如今身上一点多余的软肉都没有，全是硬邦邦的肉肉 ！


    兽人不知道什么是肌肉，但他们知道，硬肉越多，说明那个兽人越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