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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万人嫌证道后,高冷仙尊疯了 60-70

60-70

    第61章


    见迟霁的表情如此严肃, 纪明琛深吸一口气,从温钰身后走出来。


    温钰握着他的手,一脸不赞同地微微摇头, 这个时候站出来无疑是让迟霁将目光重新投在他的身上。


    即便知道阿琛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可他并不愿意阿琛这般做。


    “我可以应付他, 你不必出来,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去找齐飞珹, 让他带着你去见掌门。”担心纪明琛不愿意走, 温钰再度小声地开口道:“你放心, 就算他想对我做什么,有着门规在,他也是不敢乱来的。”


    纪明琛明显是不信他的话,方才迟霁明显就是对着他下了狠手。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将灵气团挡了下来,可纪明琛还是当心他会突然发疯, 再度对着温钰进攻。


    最为重要的是,他刚才已经想明白了, 即便自己再怎么躲藏也无法改变他伤人的事实。


    与其如此,倒不如坦然面对。


    再差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往后的每一步他都是在向前走。


    就像当初学习骑飞马一样,跌倒无数次都可以重新来过, 他不能缺少从头再来的勇气!


    “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有什么话,我们二人当面说个明白。”纪明琛上前一步对着迟霁一脸坚定地开口道。


    迟霁的眼中总算有了笑意, 接连应了好几个‘好’。


    “阿琛!”温钰很是不赞同地拉住想要跟着迟霁一同离开的纪明琛,这分明就是羊入虎口。


    “你不必担心我,我可以帮着你逃出去。”


    纵使温钰的声音再小,迟霁还是将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眼中的喜色转化为怒火,但面上还是装出笑意,颇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这让纪明琛心中泛出一丝寒意。


    迟霁最终还是忍不住对着纪明琛催促道:“阿琛,过来。”


    “我不会跟你回去,但同样我也不会逃避责任,我会自己去刑堂认罚。”


    纪明琛说的那一段话,迟霁就只听到这一次意思,即便在他拔刀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但他还是颤抖着声线,再度询问道:“你当真不愿同我回去?”


    “不愿意,无论你说了多少次,我都不会和你回去!”


    “我宁可去思过崖,也不会跟你走!”


    迟霁瞬间感觉自己的一番好心完全就是被纪明琛踩在脚下,他冷笑一声:“你知道思过崖是什么地方?”


    “像你这样的修为进去就只有一个死字。”


    可纪明琛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吓到,而是一脸不屑,“与其和你在一起生不如死,我到是宁愿去死!”


    “阿琛!”身后的温钰再度不赞同地开口道,为着这样的一个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值得。


    但温钰知道纪明琛现在更多的是想要支持,因而他只是唤了声他的名字,并没有将心中的话道出。


    为的就是告诉他,他的身后还有人关注着他,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是等到私底下再去说吧。


    目光落在他们二人相握的手上,迟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阿琛一直不愿跟着自己,而自己提起齐飞珹,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原来他一直正在在意的是温钰!


    迟霁的目光太过于强烈,纪明琛顺着他的视线垂下眼眸,同样看到他们二人相握的手。


    想来是方才太过于紧张,这才一直忘记松手。


    纪明琛可没忘记前世迟霁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如今他都敢对着温师兄下手,要是他再发疯,那温师兄岂不是危险了。


    于是他急忙撒开手,并且将人再度护在自己身后。


    将他所有的动作收入眼中,迟霁险些被气笑。


    他这般护着他,果真是在意!


    难道阿琛想要魂修的对象其实是温钰!


    迟霁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看向温钰的目光也愈发不善,任何人都别想在自己手中抢走阿琛!


    “无论你心里有谁,你现在都还是我的未婚夫。”迟霁在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等到他回去,他就把所有的聘礼与文书准备好,直接把阿琛迎娶进门。


    如此,谁也不能将他从自己的身边抢走!


    “我早就说过,这个婚约我早就想取消,更不可能和你走!”趁着迟霁还没有发疯,纪明琛拉着温钰的手腕就想离开,但一道结界拦住他的退路。


    并没有察觉的他险些一下撞上,好在一旁的温钰及时拉了他一把,“小心。”


    纪明琛愤怒地回头,却发现迟霁的面前同样有一道结界。


    “宗门内严禁私下斗殴,你们几个就跟老夫走一趟吧。”一名刑堂长老从空中缓缓落下。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的时候,纪明琛仍旧紧张不已。


    “别怕。”温钰借着宽大袖子的遮盖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安抚道。


    纪明琛一行人青天白日被刑堂长老带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仙君和温师兄都被一起带走了?”


    “定然是纪明琛来找温师兄的麻烦,所以仙君这才会来和旭峰。”


    “你这消息也太落伍了,根本原因就是纪明琛朝三暮四,这一次直接被仙君当场捉到,这才在和旭峰大打出手。”


    “原来是这样!”众人看着纪明琛与温钰凑得较近,而迟霁则是远远地跟在后面,纷纷认同那人的话。


    “没想到纪明琛居然是这样的人,看这外表也不像啊。”


    “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们的议论自然一字不差地落入纪明琛的耳中,感受到旁边温钰的动作,纪明琛抓住他的胳膊微微摇头,“没必要去理会这些人。”


    更难听的话他也曾听过,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你无论如何跟他们解释,他们也不会改变自己坚信的结论,只会嘲讽是戳到了痛处才会如此着急。


    迟霁走过时,目光冷冷地落在那几人身上,他们自觉地闭上嘴,等迟霁走过时,原本想开口抱怨两句,却发现自己光能开口不出声了!


    纪明琛跟着长老回到刑堂,从未进过这里的纪明琛有些好奇地扫了一圈。


    这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像炼狱般那么可怕,只是长老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显比迟霁更添几分厉色。


    对于这样的不公平的对待,纪明琛也没什么感觉。


    正当他想上前一步陈述事实的经过时,温钰却是抢先一步对着刑堂长老回道:“回禀长老,此事不过是个误会。”


    “误会?”


    长老皱起眉头在温钰和迟霁身上来回扫过,若非是和旭峰的侍从前来回禀此事,他必然是不会相信更不会过去。


    可现在,温钰却说这是一个误会。


    “是,仙君只是与我切磋一番,并非是私下斗殴,只是我二人一时失了分寸,惊扰长老,还望长老恕罪。”温钰对着长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知道,阿琛肯定会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因此他只能提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定义成一场意外。


    如此,长老们便不会继续追问,自然也不会发现阿琛的事情。


    迟霁自然也明白温钰的意思,他敢动手自然是明白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不过这一点倒是可以利用。


    “你若是同我回去,那我就应下温钰的话。”


    迟霁的声音突然传来,纪明琛环顾四周一圈,最后与带着几分得意的迟霁四目相对。


    果真是他。


    纪明琛没想到他居然会用温师兄来威胁自己,简直是卑鄙无耻!


    可他不会传音入密,更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因此只能愤怒地瞪着迟霁。


    刑堂长老处理这些事情多年,自然不会单听着温钰的一番说辞,目光刚移到最为容易突破的纪明琛身上,忽然感觉到他死死盯着迟霁。


    他也曾听闻过迟霁和纪明琛之间的事情,这两人之间就有矛盾,如今温钰这番着急的样子像是在隐瞒什么。


    “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来说。”刑堂长老直接看向纪明琛,对着他厉声询问道。


    与此同时,迟霁的声音再度传来,“想清楚了?”


    “私下斗殴,双方可都是要挨罚。”


    迟霁点到为止,他不想提起纪明琛捅自己一刀的事情,毕竟一方面阿琛是真的很害怕,另一方面他也下意识想要回避他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事实。


    此刻他心中极为矛盾,一方面他并不想看到纪明琛为了温钰而改变他的想法,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没有办法。


    他只要纪明琛回到自己的身边,反正自己在他的眼中他也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既如此,他也不在乎多一个卑鄙的称呼。


    抬起头,带着几分的期待看着纪明琛。


    纪明琛此刻在心中纠结着,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想待在迟霁的身边,可温师兄是因为自己才会对着迟霁动手,要是他因为自己而受罚,他会内疚不已。


    而且要是迟霁联合刑堂长老将温师兄关入思过崖,又万一温师兄在里头修为受损,那这不是耽误他一辈子!


    不,这样的事情自己经历过,绝对不能让温师兄同样承受一次。


    而且温师兄取得的成就比自己高上那么多,要是不能修炼的话,那他肯定要一蹶不振,生不如死。


    他不能害了温师兄!


    他要想办法让温师兄从这件事情里头摘出来。


    温钰见纪明琛低着头一副不敢说话的模样,误以为他是在害怕,轻声开口道:“你别怕,有我在。”


    “事情是不是如同我刚才说的那样?”他循循善诱着,手轻轻捏着纪明琛的胳膊,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的暗示。


    可纪明琛仍旧沉默着,如此,温钰也只好对着刑堂长老开口解释道:“他兴许是被之前的事情吓到了,不若长老待会再问?”


    见他久久不开口,刑堂长老也没有办法,只好看向旁边的迟霁问道:“事情果真如温钰所言那样?”


    迟霁刚想开口应下,却听见旁边传来纪明琛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迟霁心头一凛,到了这个地步,他都不愿跟着自己回去,


    第62章


    才将话说出口, 纪明琛便感觉到手臂被人捏了一下,抬头对上温钰不赞同的目光,纪明琛眼神坚定地开口道:“我犯下的错误, 不该让温师兄承担。”


    他上前一步对着刑堂长老说道:“此番错误都是因为我伤了迟霁,我一时慌乱躲在和旭峰, 迟霁找不到我的身影, 这才与温师兄大打出手。”


    “一切的过错, 我愿意一人承担, 还请长老莫要迁怒于温师兄。”


    纪明琛说完对着刑堂长老十分尊敬地行了一礼, 双目紧闭,遮盖住眼中的决绝。


    迟霁不可置信地看向纪明琛,明明他误伤到自己的时候是如此害怕,手脚冰冷,全身发颤。


    可现在为了保住温钰, 他居然一改常态,顶着被重罚的结果也要抗下所有的事情!


    “你伤了清岚仙君?”刑堂长老同样惊讶, 久久才回过神来,依照他的修为想要伤了迟霁,简直不可能,毕竟迟霁身上可还有护体灵力在, “那你说说这事情的经过。”


    “长老,此事……”


    温钰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刑堂长老强行打断,“老夫问的是他而不是你, 若再犯便休怪老夫不顾你师尊的情面,直接见你先行压下单独审问!”


    如此温钰也只好退下两步,但他还是尽自己所能给纪明琛暗示,只是纪明琛似乎没有体会到他的示意, 而是自顾自地开口道:


    “事情的经过也比较见到,迟霁拉着我想要让我和他回去,但我不愿意,一时着急之下,不小心将手中的匕首扎在他的身上,可我没想伤他,再然后我就慌慌张张地跑开,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来到和旭峰。”


    “温师兄他不知道我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是好心将我带回来的。”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打起来,但事情的缘由都是因为我,长老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询问和旭峰的侍从们。”纪明琛想起温钰见到的时候一直让自己离开,想来迟霁一上门便是要来找自己。


    如若能够从侍从们的口中查问出并不是温师兄先动手,亦或者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那么温师兄身上的罪过便减轻不少。


    自己到底还是连累了温师兄。


    纪明琛说完对上长老略微复杂的眼神,他沉吟片刻后,无比认真地询问道:“此话当真,你可知在刑堂撒谎的代价?”


    纪明琛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回道:“我不知道,我以前没来过这里。”


    如此实诚的话倒是让刑堂长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冷哼一声,但这一下也把纪明琛吓得浑身一颤。


    “别怕,没事的。”温钰伸手扶住纪明琛的肩膀,给他一点支撑。


    纪明琛微微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看着二人如此亲密的样子,迟霁的目光恨不得在温钰的身上扎出几个窟窿。


    刑堂长老对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没有兴趣,他此刻更加在意的是纪明琛方才的话是不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向迟霁询问道:“纪明琛的话可为真?”


    听到这话,纪明琛连忙抬头看向迟霁,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必然会触怒迟霁,但也希望他能够不要牵连温师兄。


    整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温师兄是无辜的。


    看到纪明琛双眸中不经意间露出的期盼,迟霁垂下眼眸,长睫将他的心思全部遮盖住。


    见迟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纪明琛的心越发紧张起来。


    万一他说出温师兄和他私斗的事情,那温师兄岂不是既有私斗还有撒谎的罪名。


    正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迟霁抢先一步笑道:“长老问出这样的话是在羞辱我?”


    冷不丁被扣了一个罪名,刑堂长老的表情一怔,明明是自己在审他,怎么就变成自己有罪了?


    “仙君这话是何意?”


    “依照纪明琛的修为,还以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就想伤到本座,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笑话?”


    “这……”刑堂长老自然也明白迟霁说的有道理,可方才纪明琛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在刑堂长老开口之前,迟霁再度补充道:“本座与温钰不过是切磋,只是许久都没有人与本座交手,一时激动,忘了分寸,和旭峰的损失我自会赔偿,若我记得没错,这一点并不在在私斗的范围之内。”


    “是。”刑堂长老没想到迟霁对刑堂的规矩如此了解。


    “但、纪明琛方才的话是怎么一回事?”


    刑堂长老的目光重新回到纪明琛身上,此刻他一心想着迟霁为何会帮着自己,难道他是默认自己会跟着他回去?!


    他想开口回绝,可又怕刑堂长老发现他们在说谎。


    一时间纪明琛进退两难,只好抿嘴不语。


    “是今早我们带着他一起训练,但阿琛他第一次参加有些紧张,一直以为自己不小心伤到了仙君,如今又来了刑堂,他误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情。”


    “今日叨扰长老,实在是抱歉。”温钰说着将纪明琛护在自己身后,拦住长老与迟霁的目光。


    听着温钰的解释,刑堂长老沉默不语,他也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但只要不是犯了门规,他也懒得去深究。


    “虽然你们二人并没有触犯门规,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更引得众人议论纷纷,为此罚你们二人各自禁足半个月,可有异议?”


    “并无异议。”温钰连忙带着纪明琛对着刑堂长老行礼,完后,紧忙拉着他往外走。


    “阿琛。”听到这样的称呼,纪明琛连忙拉着温钰往前跑,他才不要和迟霁再碰面。


    “阿琛,是我。”温钰拉住越走越快,甚至快要小跑起来的纪明琛。


    看来,今天的事情给他还是留下不少的阴影。


    “要不,你还是去我那住上一段时间?”温钰一脸担忧地看向不断往后张望的纪明琛。


    根据迟霁之前提出的条件,他帮了温师兄,必然就会来抓自己回去。


    他必须要躲远一点,等迟霁被关起来再回去。


    半个月的时间应该够自己想出一个好办法来躲开迟霁了。


    “阿琛?”


    “啊?”纪明琛猛地回过神,有些茫然:“对不起,我方才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等待着温钰的批评,可他却只是温柔地将话重复一遍:“别想太多,一切已经过去了。”


    并没有过去,纪明琛清楚地知道迟霁还在试图把自己抓回去。


    只是这样的话不能再对温师兄说,否则他一定又会为了自己而与迟霁对上,这次能躲过已经是侥幸,他不能再害得温师兄受罚。


    “我还是回去住吧,反正他都被关起来了,也没什么好害怕的。”纪明琛对着温钰道了声谢后缓缓开口道:“这一次是我连累了温师兄,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这一架是我自己想与他打的。”温钰见纪明琛情绪低落,伸手揉揉他的脑袋:“而且禁足半个月而已,这几日我本想与掌门求个假期,他还不肯给我批,如今反倒是随了我的心愿,这般想来我还得多谢阿琛。”


    “温师兄不要哄我了。”


    “没有哄你,是真心话。”温钰带着他缓缓往前走,“是发自内心的,阿琛一直都是我的小福星。”


    小福星?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还从未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他不是大家窃窃私语中代指的那人,也不是无名无姓的一声‘喂’,更不是他们口中的扫把星。


    他是能给身边人带来好运的小福星。


    “怎么了?”温钰察觉到纪明琛的表情有些复杂,甚至有点不太高兴:“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我喜欢和温师兄说话。”纪明琛平复下自己的心绪,很是认真地说道:“每次与温师兄讲话后心总是暖暖的。”


    温钰低头看着纪明琛的动作,同样笑弯了嘴角,“我也喜欢和阿琛说话。”


    “那我有空就去找温师兄说话。”


    “好,那我就备下你最爱的糕点,在和旭峰等着你。”


    “好。”


    “之前的那些香料,温师兄可还喜欢。”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迟霁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二人说说笑笑的身影逐渐远去,心口上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


    他分不清疼痛是从伤口上传来的,还是心尖。


    不过究竟是哪一点,对于迟霁而言并无分别,毕竟都是纪明琛引起的。


    他仍旧悄悄跟着他们二人的身后,只是随着他的每一次走动,心口上的伤都会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他原本想直接让温钰受罚,可看到纪明琛如此担忧的表情,他就会联想到,要是温钰真的挨了刑堂的处罚,只怕纪明琛会哭成泪人。


    又或者会衣不解带地在他的身边照顾,单单是想到那样的场景,迟霁就感觉一股妒火在自己心中熊熊燃烧。


    他不可能放任他们二人越发亲近!


    于是他看在纪明琛的面子上退让了,还是给阿琛留下一点好印象。


    下次见面他才不会用那种戒备且冷冰冰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些日子的无数次接触都在告诉自己,阿琛他是真的讨厌自己。


    可迟霁一直在自欺欺人,一开始他总是幻想着那只是阿琛在引起自己的注意,后来才意识到阿琛在远离自己,他一直用逼迫的手段试图让阿琛回道自己的身边。


    结果就是将人越推越远。


    迟霁疲倦地揉揉眉心,在心中默默记下:不能对着阿琛动粗。


    寒风夹杂着风雪刮来,迟霁孤零零一人站在树梢上,一声重重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第63章


    “甘松两钱, 玄参一钱,茅香一钱……”


    纪明琛呆愣愣地盯着手中的小秤,完全忘记自己进行到哪一步, 只能再看一遍,可脑袋空空, 完全记不住。


    罢了, 再怎么样都做不下去, 还是换一种方法转移注意力吧。


    放下手中的香方, 纪明琛转而拿起香炉开始打篆。


    为什么迟霁要帮着温师兄说谎?


    一不留神, 手一抖,原本成形的香篆被他弄散,纪明琛实在是没有耐心去复原,只好将其丢在旁边。


    心里乱糟糟的,脑海中全是迟霁在刑堂时的表现, 他难道就如此笃定自己一定会跟着他回去,还是他有什么后招。


    前者, 纪明琛自然还能应付,他就怕迟霁像之前那样用温师兄来威胁自己。


    万一他真的想将温师兄关进思过崖。


    这事在旁人耳中或许觉得荒唐,可纪明琛是真的相信,曾经在他的眼中, 迟霁无疑是万能的,可如今他却反过来对付自己。


    这让纪明琛如何能不心慌。


    更何况迟霁如今是捏住自己的软肋,依照他的性格, 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一点。


    还有济卿和飞珹,万一迟霁对着他们两个动手……


    纪明琛越想越后怕,周围凉飕飕的,纪明琛蜷缩成一团, 让自己能暖和一些。


    又往炭盆的方向靠近了许多,可仍旧是感觉不够暖。


    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小琛。”


    “飞珹。”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可齐飞珹却听出纪明琛有道不尽的委屈。


    他蹲下身刚碰到纪明琛的手就吓了一跳,连忙拿出大氅盖在他的身上,按道理来说他修为就算是有点怕冷,这手也不该是这样。


    看来还是被昨天的事情给吓到了。


    “你别怕,我昨天是被老爹给派去干活这才没能及时回来,这段时间我都守在你的身边,有我在,迟霁他伤不到你的。”


    纪明琛点点头,不知道是因为大氅还是齐飞珹的安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暖和了许多,手指也能动弹了。


    “要不你后面就搬去我那里住吧,迟霁那个家伙肯定不敢去主峰闹。”


    “算了,太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咱们俩是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是应该的!”齐飞珹说完这话,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问道:“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而担忧。”


    “你放心,我可不是迟霁那种畜生,答应好的事情我肯定不会朝令夕改。”


    “而且我那会就是脑子一抽,我光想着帮你,一时鲁莽。”


    “那会我们不是都说开了嘛?”


    “小琛,不会因为这一点而疏远我吧。”


    齐飞珹可怜巴巴地看着纪明琛,他这些日子不大敢频繁来找小琛,就是怕见面他就想起自己之前的那番话,闹得尴尬。


    没想到躲了这么些天,还是不能躲过。


    “我没有疏远你。”见齐飞珹惶恐不安的表情,纪明琛立即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住到主峰名不正言不顺,会给你带来麻烦。”


    “都说了不是麻烦,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听到这话,齐飞珹有些激动,但又怕吓到纪明琛,只好将脾气压下。


    纪明琛愣愣地点头,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如今迟霁已经被关了禁闭,暂时不会出来找事情,就先不用搬离这里。”


    想了想,纪明琛再度补充道:“要是后面有需要的话,我可能还会麻烦你。”


    听到这话齐飞珹这才满意了不少,“这样才对嘛,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要互相麻烦的。”


    “我知道了。”纪明琛点点头应下。


    “可不能光知道,要记在小脑瓜里面。”


    “我记住了。”纪明琛转口道。


    “记住了就好,刚好有一件事要麻烦小琛。”


    “什么?”


    “我待会需要下山去采买些东西,小琛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我?”纪明琛一脸惊讶,眼中流露出喜色,但很快又消散:“我不能去。”


    没有允准,他也是不能随意下山的。


    “你就告诉我想不想去。”


    “自然是想的,可是我……”


    “看这个。”齐飞珹说着将卷轴塞到纪明琛手中,有些好奇地打开,只见上方列着不少的采买清单,而执行此任务的人是自己和飞珹?!


    “这是……”


    “这可是我专门跟老爹求来的。”齐飞珹一副求表扬的模样,“走吧,我带你出去玩。”


    一扫之前的阴霾,纪明琛从软榻上站起身跟着齐飞珹一同离开。


    望着熙熙攘攘的街市,纪明琛好奇地看了又看,齐飞珹就在一旁慢慢跟着。


    见纪明琛蹲在一旁,齐飞珹同样蹲下身,隔着笼子摸摸小兔子的脑袋:“喜欢吗?”


    “喜欢的话咱们就买回去。”齐飞珹知道他看到这小兔子是想到了扑扑。


    “不用了。”他不想再体验一次失去的痛苦。


    “你们选好了没有?”旁边传来摊贩的询问。


    “不用了……”


    “就要这一只。”齐飞珹指着纪明琛方才一直盯着的小兔子说道。


    “真的不用。”纪明琛仍在拒绝:“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去照顾它。”


    “最多放一个晚上,放久就不行啦。”摊贩一把将小兔子从笼中抓出。


    “一个晚上?”纪明琛呆愣愣的,还没有反应过来摊贩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到他再度开口问道:“你要不要辣子?”


    “什么辣子?”


    眼见摊贩要手起刀落,纪明琛立刻伸手把小兔子从他的手里抢过来,又拿出灵石放到他的手中。


    好险,要是自己晚上一步,这小兔子就丧命在刀下了。


    齐飞珹此刻也反应过来,没想到这居然是卖兔肉的,好在阿琛反应及时,要不然他回去不得伤心不已,那自己带他出来的这个举动反倒是更惹得他心情阴郁了。


    “剩下的兔子我包圆了。”生怕摊贩拿起刀来就要宰,齐飞珹连忙补充道:“我这可是要养着的。”


    虽然不清楚这肉兔有什么好养的,但送上门的生意就没有不做的道理,摊贩十分爽快地将剩下的几只兔子装好递给齐飞珹。


    等到走出一小段距离,纪明琛有些为难地看向齐飞珹:“我们好像养不了这么多的小兔子。”


    “没事,等回去我看看哪个师兄弟要养着,又或者放归山林去。”


    听到这话,纪明琛点点头,手里不断抚摸着小兔子,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小兔子却十分乖巧地窝在自己的怀里,完全不怕生的样子。


    “这只,你想养在身边吗?”望着纪明琛眼中透露出留恋的神情,齐飞珹知道他又是在回想以前的事情。


    说不准,那只小兔子就是迟霁送给纪明琛的,所以他才会如此宝贝。


    不过现在他自己送了小琛一只小兔子,想来能够替代小琛在这方面的美好回忆。


    “小琛可想好他的名字了?”


    “名字?”纪明琛一怔,他救下这小家伙倒是没想过要收养他,可如今抱着这毛茸茸却有点爱不释手,熟悉的触感也让纪明琛心中添了几分不舍。


    “那就叫蹦蹦吧。”


    “噗呲。”


    听到旁边传来齐飞珹的笑声,纪明琛一怔,“是这个名字起得不好吗?”


    “我只是觉得小琛取名字特别可爱。”齐飞珹凑近纪明琛的耳边询问道:“如果小琛给我取名字的话,会是什么样的。”


    “你?”纪明琛盯着他的脸仔细思索着,齐飞珹就像是一阵带着明媚阳光呼啸而来的风。


    叫阿风?


    好像不是很好听。


    迎着齐飞珹期待的目光,纪明琛感觉自己压力巨大。


    他转过身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是等我想好了再同你说。”


    “好吧,那小琛可要记得这件大事!”


    “掌门给你取的名字,你不喜欢吗?”


    “喜欢呀,但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名字代表着父母的期望,就像琛和珹都是珍宝,而我娘希望我能更自由一些。”齐飞珹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可若是小琛给我取了个名字,那就意味着我在你眼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纪明琛并没有听清楚齐飞珹后面的话,他满脑子都是齐飞珹的那句,“琛是珍宝的意思。”


    原来父亲母亲对自己的期望是这样,他也曾是他们的捧在手中的珍宝……


    “怎、怎么了?”齐飞珹转过头就看到纪明琛红了眼眶,他慌忙拿出手帕递给他:“是不是想扑扑了?”


    “那个,他说不定被哪个好心人捡走好好养着。”


    “不是这个,我想父亲母亲了。”纪明琛的情绪很是低落,他甚至都快没有力气抱住手中的蹦蹦,害怕摔了它,纪明琛将其一把塞到齐飞珹的怀中,自己背过身擦眼泪。


    齐飞珹明白是自己方才无意间说的那几句话触动到小琛的心坎,伯父母已经离开多年,自己也从未见过他们,实在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安慰,只好蹲在他的身边默默陪伴着。


    时不时给他递手帕或者给他顺顺背。


    “如果你想哭的话,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


    “不用了,我没事。”纪明琛站起身,除了眼眶还在微微发红外,神情和平常并无分别。


    他想明白了,父亲母亲必然不想看到自己这般伤心难过的样子。


    他要往前走,走出以前的那些阴影,这样他们在天上看着自己的时候才不会急得团团转。


    “好。”齐飞珹点头算是应下,小琛如果能自己想明白,那必然是最好的。


    只是他有点担心他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的心里面藏,会不会有一天把自己憋出病来。


    呸呸呸!


    齐飞珹连忙晃晃脑袋,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赶跑。


    “我们快去把剩下的东西采买完,然后我带你去酒楼吃饭。”


    “好。”


    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声:“快来啊,抓贼啊!!!”


    一道影子飞速地从他们的身边跑过,齐飞珹下意识跟着众人追赶过去。


    而慢上一拍的纪明琛躲闪不及,被猛地撞了肩膀,身形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倒去。


    忽然一个强而有力的怀抱紧紧将其搂住,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竹子清香味。


    是迟霁?!


    他猛地将人一把推开,可见到的却是一张令他诧异的脸。


    第64章


    明明不是迟霁的脸, 可他为何觉得如此熟悉。


    纪明琛不由得多打量几眼,只为能够看清楚这人的脸。


    可看到他满是关怀的双眸,纪明琛又收回自己的怀疑, 一来,迟霁已然被关在竹幽峰里, 二来自己捅了他一刀, 想来他此刻对自己更多的是恨与厌恶。


    “多谢。”纪明琛道了声谢之后, 往后退了两步, 哪怕这人不是迟霁, 他还是本能地讨厌他身上的气息。


    只是接近,他便感觉那股气息让他无法呼吸 。


    迟霁自然能感受到纪明琛厌恶的小表情,原本他只想悄悄跟在阿琛的身后,可看到齐飞珹和阿琛那般亲密的样子,他便又有些忍不住。


    后来看到阿琛险些摔倒, 他更加无法继续躲下去。


    只是他知道阿琛现在害怕见到自己,怕他再度激动起来, 迟霁最终还是选择易容出现在他的面前。


    “举手之劳罢了。”见齐飞珹还未回来,迟霁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阿、小公子一个人出来?”


    他故意将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些,让纪明琛感受到亲切, 但他这别扭的语气落到纪明琛耳中却是另一番感觉。


    以前听侍从们说过,外面有一种登徒子,最喜欢便是在旁人困苦时救下, 然后哄骗那人,一旦得手就会将其抛弃。


    这完全就符合之前大家说的那样,因此,纪明琛对着那人越发警惕。


    “我跟着朋友一起来的。”


    纪明琛朝着旁边看去, 可哪还有齐飞珹的身影。


    他并不认路,更不知道齐飞珹是往哪个方向跑了,可他不敢将自己内心的恐慌表露出来,万一被身后那人看到起了歹念。


    “我看到我朋友了,我去找他。”说罢,不给那人再度开口的机会,光速跑开。


    他直愣愣地往前冲,直到确定自己身后没有那人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纪明琛扶着墙壁休息一下,总算是把人甩开了,长舒一口气但他很快又意识另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他不识路!


    望着陌生的四周,纪明琛根本就不认得哪一条是回去的路。


    周遭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行人匆匆一闪而过,街道同样不断在眼前拉伸,就像是话本中那藏着邪祟的丛林伸出来的勾人藤蔓。


    手心沁出汗水,纪明琛呆愣在原地,不敢往前一步。


    各种可怕的想法从心底冒出,他会不会一直找不到回去宗门的路,或者回去太晚,被刑堂长老责罚。


    就在他晕乎乎的时候,一只手拍住他的肩膀,猛地被吓了一跳,“谁?!”


    “是我。”迟霁见状急忙出声试图安抚纪明琛。


    可纪明琛看到他的刹那,又是一副警惕的模样。


    见鬼,怎么他第一次瞧见温钰和柳济卿时不是这样的表情。


    但迟霁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不是坏人。”


    纪明琛自然是不会相信他,坏人可不会把自己是坏人挂在嘴边。


    无奈,迟霁只好再度开口解释:“我若是坏人,你方才站着的那个位置就足以让我直接把你拖进后边的小巷子里面。”


    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纪明琛的脸刷得一下变白,那巷子又深又黑,自己要是真的被人抓进去,就算能挣脱,只怕会在里头迷路。


    “别怕,我不是坏人。”迟霁尽量让自己有点表情,以免被纪明琛认出来:“我姓程,单名一个舟字。”


    “程舟。”纪明琛念了下他的名字,随后十分认真地回道:“谢谢你。”


    “不必客气。”


    空气一时间陷入尴尬的氛围中,纪明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低着头。


    “那个……”


    “你若是……”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彼此默契地停下,目光在空中交汇,但纪明琛快速挪开视线,抿着唇低下头。


    这一言不发可又不停揉搓着指尖,分明就是紧张的模样。


    “还是你先说吧。”


    “哦,好。”纪明琛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请问回去的路怎么走?”


    “你方才想说什么?”


    “我可以送你回去。”


    “你、你知道我住哪?”纪明琛心头一凛,这人该不会就是……


    “我见你身上挂着云渺宗的玉佩,我想着即便你不是云渺宗的弟子也跟云渺宗有关。”


    原来是这样,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程舟,纪明琛十分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是还不想回去吗?”见纪明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自己,迟霁自以为十分贴心地开口询问道。


    “嗯,我还有一个朋友跟我一起出来的,只是我们现在走散了,我必须要找到他才一起回去。”


    那么大一个人还能跑丢了不成?


    迟霁在心中气得咬牙切齿,在他看来,齐飞珹就是不靠谱,为了追一个小贼居然把阿琛一个人丢下,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只怕阿琛此刻早已摔伤!


    见他沉默,纪明琛还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于是开口道:“我自己可以去找他的,就是想麻烦你带我回到咱们刚刚相遇的地方。”


    听着纪明琛带着恳求的语气,迟霁下意识点头应下,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也只能在自己心里生着闷气。


    自己怎么就答应得那么快,应该劝劝阿琛才是。


    可答应了他的事情也不好再反悔,于是迟霁领着纪明琛往回走。


    他原本想着伸手扶着纪明琛,可一想到自己这个身份才堪堪和阿琛相识,过于莽撞只怕是会吓到他,还是缓缓图之。


    最后把齐飞珹与温钰都挤开!


    “我认识路了,谢谢你。”来到熟悉的地方,纪明琛小跑两步,期待着在之前的路口看到齐飞珹的身影。


    眸光瞬间黯淡下来,纪明琛寻了个角落站着,不断观望着四周,静静等待着心中期盼的身影。


    迟霁站在不远处,只觉得这个场景格外熟悉。


    好似很久以前,阿琛也是这样在主峰大殿外头等着自己,只是那会出来的时候,他看到纪明琛冻得通红的脸与手,明明到了嘴边的关心就变成了训斥。


    那时看到纪明琛眼中闪过错愕,他只想着让纪明琛记住教训,明白痛苦以后这才不会再犯,可他并没有想过那时候的阿琛心中是该有多难过,多失望。


    迟霁上前两步,想解释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可他没有立场了,他现在已经被阿琛踢出局。


    感觉到有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顺着视线寻过去,他歪着头一脸困惑看着自己。


    “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没什么。”迟霁默默站在纪明琛的身边陪伴着他,以前他只觉得阿琛太过于粘着自己,失去了自我,可现在他巴不得阿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只是他回头的时候,阿琛的眼中已然,没有了自己的身影。


    风夹杂着雪不断袭来,迟霁上前一步为纪明琛挡住风雪,“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若我先送你回去。”


    听着程舟的语气明显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直接命令自己?


    偏过头,光线从程舟的方向打来,纪明琛并不能看清他的脸,这周身的气质与语气像极了迟霁。


    一次是巧合,两次可能是意外,但三次……


    纪明琛可不相信那么多的机缘巧合,必然是刻意为之,否则他为何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迟霁?”纪明琛将声音压低,毕竟他还在禁足,要是让刑堂长老知晓必然会着重处罚,纪明琛倒是不关心他,而是担忧他会不会把温师兄的事情说出。


    “你认错人了。”他这斩钉截铁的回答更加让纪明琛坚信,他就是迟霁!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耍我很好玩吗?”纪明琛气得完全不想搭理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和他拉开距离,若不是要在这里等待飞珹回来,他必然转身就走。


    眼见迟霁还要朝着自己的方向逼近,回忆涌上心头,他伸手呵斥道:“你站住!”


    他这一声格外尖锐,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但大家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只当是两个熟悉的人在拌嘴,很快有收回视线。


    “阿琛,我没有在耍你。”直到纪明琛害怕自己,迟霁也没有继续上前,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试图和纪明琛说明白。


    “你不是被禁足,为什么又在这里?”


    “你还打扮成这幅样子。”


    纪明琛越说越后怕,要是真的按照迟霁方才所说的那样,他是不是想趁着自己靠在墙上的时候把自己偷偷把自己劫走。


    如此,所有人都不会联想到是迟霁所为。


    只会觉得是自己偷偷跑走,又或者是被外面的人带走。


    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可这是在镇子里头,周围还有那么多人,他不可能直接拿出武器自卫。


    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强迫着自己稍微冷静下来,可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出他此刻的惊慌失措。


    “阿琛,你别怕,我保证,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强迫你跟着我回去。”


    “我本来只是想远距离看着你而已,但我看到你遇到危险这才忍不住帮你。”


    “你想想,若是我想动手,方才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为什么现在还在此处陪你等齐飞珹回来。”


    每一句都说得很有道理,可纪明琛仍旧不相信任何一个字。


    不为别的,就只因为他是迟霁。


    一个光是听到名字,就会引起一阵恶寒的人。


    “我不想听你说话,也不想见到你!”纪明琛呵斥着,让迟霁离开。


    可他害怕到发抖的训斥对迟霁而言毫无威胁,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爱。


    只是他不敢开口直言,否则纪明琛只怕又要跑开。


    “阿琛那日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纪明琛直接拒绝迟霁的沟通,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些东西。


    可迟霁却仍旧试图和他解释清楚之前的事情,“我只是担心你和齐飞珹在一起。”


    又是这样的话,纪明琛冷笑一声,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第65章


    从纪明琛的眼中看到明晃晃的失望, 迟霁原本想好的许多话瞬间哽在喉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些解释并没有任何作用。


    阿琛不信他。


    这种无力的颓败感让迟霁备受打击。


    看着他双眸中受伤的神情,纪明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很快又恢复原样,他的伤心不过是因为他自己的需求没有得到满足, 而不是因为自己。


    迟霁和曾经的一样, 始终未曾改变, 只是他以前习惯性用武力胁迫自己达成心愿, 而如今知道这一招不管用, 又换了这怀柔的方式,可根本却还是一样的。


    自己才不会继续上他的当。


    “我说过我不是一件物品,身上更没有打上你的名字,不是你可以随意争来抢去。”


    “我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从未将阿琛当成物品, 迟霁很清楚他从未将阿琛当成一个物品。


    他对阿琛是爱。


    是在那个雨夜,他被师尊罚跪, 小家伙即便再怕也还是顶着大雨和惊雷从怀中拿出珍藏的烧饼,瑟瑟发抖地递给自己。


    那时他就在心里将阿琛划为自己的一部分,如今让他接受阿琛不爱自己的事实,无异于


    只是阿琛并不相信自己, 更准确的来说是自己没能让阿琛相信。


    “可你一直就是这样做,无论你说什么样的话,无论你什么样的态度, 你都是在伤害我,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不停伤害我的人在一起。”


    “我会改正。”迟霁听到这话,从心中生出一丁点希望来,他迫不及待想伸出手抓住纪明琛的胳膊保证, 可想到他并不喜欢自己的触碰,于是他又生生收回自己的手。


    “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逼迫你,我们慢慢来,等你愿意跟着我回去,好不好?”


    “不好。”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纪明琛也不想再跟迟霁来来回回拉扯那么多,他直接了当地回绝。


    此话一出,呼吸不由得加快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抿着唇一副倔强而又坚定的模样。


    重来一世,他为的就是活出自我,怎么可能又回到迟霁身边。


    更何况,他已经见识过外面的光芒,又怎么可能会去怀念从前暗无天日的日子。


    不过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自己还未说完:“我讨厌你这件事情和飞珹无关,也和温师兄无关,你若是再敢像之前那样试图用他们来控制我,我哪怕是和同归于尽,也在所不辞!”


    他居然能为那些人做到这样的地步,如今就算是自己再不满也不敢将心事表露出来,他只能自己默默地将这份怨气消化。


    但他还是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阿琛他还未喜欢上旁人,他还有机会!


    “你放心,我之前保证过的事情不会反悔,我就是想静静地待在你的身边而已。”


    纪明琛本想让他远离自己,可想到迟霁之前发疯的样子,因此他换了个说法。


    “你想跟着我反对不了,但你不许离我这么近!”


    “好。”听见纪明琛同意自己跟着,迟霁喜出望外,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还不够,你再退远一点。”


    迟霁按照纪明琛的指挥一退再退,直到快要看不见他的身影,这才停下。


    可纪明琛犹嫌不足,指挥着他继续往后,只是迟霁不肯再动。


    他清楚阿琛虽然答应自己,但心里面根本就不想见到自己,因此自己哪怕是退回竹幽峰,他都不可能看自己一眼。


    阿琛不会再向自己投来爱慕的眼神,更不会温柔对待自己,他们之间只剩下隔阂还有怨恨……


    虽然迟霁很不想承认,但他在阿琛拿着匕首刺向自己的时候看到他双眸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之前他以为是错觉,可现在他越发坚信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自己做错。


    但迟霁仔细想了一圈都没能想到自己在哪做错了,总不能是自己不让阿琛见柳济卿这件事。


    而且他不是让阿琛见他了吗?


    并且为了防止他的破烂医术继续荼毒阿琛,他还私底下让好友给就柳济卿恶补医术,想来他也不应该因为这一点而厌恶自己。


    迟霁左想右想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抬头看向此刻靠在墙角处发呆的纪明琛。


    阿琛此刻的情绪还算是稳定,不如自己去问问他,说不准此刻能一举将话说清楚,也能让自己明白个彻底。


    “小琛。”一声熟悉而又让人厌恶的声音打断迟霁的动作,但原本低着头的纪明琛明显眼睛一亮,他抬起头朝着声源处小跑过去。


    “飞珹!”纪明琛对着他摇摇手,一脸兴奋。


    “总算是找到你了。”齐飞珹长舒一口气,一脸感慨,上下打量着纪明琛:“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纪明琛想了想还是将之前的经历掩藏,毕竟遇到迟霁可不是什么好事,并且迟霁本身就对飞珹有意见,要是让他们两个人见面,说不准会起冲突。


    可齐飞珹明显是感觉小琛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因此他不放心地追问一句:“方才我一时情急追了出去,半道上才反应过来,可我回来的时候,你怎么就一下子不见了。”


    “我、我本想去找你,但没想到自己不认识路,好在遇到了一个好心的摊主帮我指了一下路,这才得以原路返回。”


    齐飞珹听完点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如若按照小琛所说的那样,那么刚刚他应该仰起头东张西望得寻找自己的身影,而不是低着头。


    他显然是在躲避什么人,只是齐飞珹并没有选择揭穿。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秘密,他要尊重小琛的选择。


    “那我们回去吧。”


    “好。”纪明琛应下,不经意看向自己的身后,确定实现内没有迟霁的身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咦,蹦蹦呢?”旁边的传来齐飞珹的疑问。


    纪明琛猛地一下惊醒,同样跟着他四周查探,“蹦蹦?”


    “蹦蹦?!”


    找了好几圈都未能找到蹦蹦的身影,纪明琛一直低着头,有好几次都险些撞到路过的行人。


    “可能是刚刚追小偷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它,这会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里既然有人卖兔子,想必有吃兔子的习惯,要是没能找到蹦蹦,那么它的处境就很危险!”


    纪明琛忧心忡忡,脑海中又开始浮现蹦蹦的下场,他甚至隐约能听到蹦蹦惨死前的哀鸣。


    被人忽然碰了肩膀,纪明琛猛地打了个寒颤。


    “别怕,会找到的。”


    可两人一直找到太阳落山都未曾见到蹦蹦的踪影,眼看着时间要到了,纪明琛也只好放弃。


    “别担心,我已经让那边的朋友帮忙找了,白天人多,蹦蹦胆子小,他不敢出来,等到晚上,它要是饿了,一定会出来外头找吃的。”


    纪明琛点点头应下,可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屋子里,只是环抱着腿静静地盯着窗外的景色,雪水融化,滴答的声响不断传来。


    纪明琛阖上眼眸,他想,自己再也不要养任何的宠物了。


    他没有能力能够保护好它们……


    一阵微弱的声响撞上门框,纪明琛立即警觉地站起身。


    大晚上的,飞珹和济卿不可能来找自己,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迟霁!


    他不是说过不会在来逼迫自己,难不成是晚上越想与记得自己吃了亏,于是想来找回场子。


    就在他纠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再度传来动静,这一次纪明琛听得更为仔细。


    声音是从门缝的位置传来,若是迟霁在外头除非他是用脚踢门,只是凭借自己对他的了解,就算是再生气应当也是干不出来这样的举动。


    而且这声音比较小,倒像是什么东西不小心撞到门上。


    带着几分好奇,纪明琛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隙,随即就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朝着自己方向扑来,他下意识接住那小东西。


    毛茸茸的触感再度传来,低头一瞧,正是他寻了一整日的蹦蹦!


    “蹦蹦!”纪明琛喜出望外地揉着它的小脑袋,仔细检查着它身上是否有伤,可看了一圈也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兴许是受到了惊吓,蹦蹦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明日带去灵兽堂的弟子瞧瞧。


    闻到蹦蹦身上有淡淡的竹子清香味,纪明琛抱着它的动作有些僵住。


    是迟霁把蹦蹦送回来的?


    借着缝隙朝着外头看去,远处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就按照纪明琛白日里所说的那样,就静静地站在外出凝视着自己。


    看到纪明琛总算露出笑容,迟霁心中也不□□露出笑意。


    不枉他用神魂将整个镇子搜寻一遍,只是这样一来刑堂长老必然会发现他利用分身逃脱出来,不过迟霁并不在乎。


    他只要阿琛露出笑容,只要他不要再那么讨厌自己。


    然后他们的距离能够近一点,再近一点。


    门猛地一下被关上,将迟霁炽热的目光彻底格挡开。


    纪明琛抱着蹦蹦倚靠在门上,他想不明白迟霁为什么会帮着自己找蹦蹦。


    当初扑扑不见的时候,迟霁不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还直言自己的小事妨碍到了他,可现在他居然会帮着自己。


    虽然诧异,但纪明琛不会再动摇。


    若他真的想要什么补偿的话,自己就让人拿点灵石给他,想通这一点,纪明琛抱着蹦蹦回到床榻上。


    感受到纪明琛怀中的温暖,他不断地往他的怀中蹭。


    拿出一点草料放到蹦蹦身边,它立即大快朵颐起来,纪明琛又在屋内点了其他的熏香,将它身上味道掩盖,这才抱着它沉沉睡去。


    屋外的迟霁见状,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兔子是齐飞珹送的,可如今是自己找了回来,那这份功劳就是他的。


    阿琛收下那小兔子,必然会念着几分自己的好。


    他会慢慢的,重新走入阿琛额的心中。


    第66章


    天蒙蒙亮, 纪明琛就起来开始修炼,再过几日就会有一场弟子大比,以前自己只能在台下一脸憧憬地看着大家比试, 可如今他也能上台了。


    第一次参加,纪明琛也不奢求得到什么好名次,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多多坚持几轮, 不要那么被淘汰。


    将木剑收回储物袋中, 在比试之前应该去藏剑阁找把趁手的佩剑, 否则一对战, 自己的木剑根本承受不住几个回合。


    将窝在旁边吃草料的蹦蹦抱起,拍拍它身上沾染的尘土,轻点两下他的小脑袋:“不是让你在屋子里面等我吗,怎么就跑出来了?”


    蹦蹦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用小脑袋蹭蹭纪明琛的掌心。


    “我待会要去外面, 你想不想跟我去?”纪明琛询问着怀中的蹦蹦,却见它极为坚定地摇摇头, 从纪明琛怀中跳下来,回到自己的小窝里。


    “好吧。”纪明琛伸手揉揉它的小脑袋,想来是之前的经历让它有些害怕:“那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蹦蹦点点头,继续在口中嚼着草料。


    纪明琛出门将门关好, 如此蹦蹦就算从窝里跑出来也不会离开院子。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藏剑阁,历来弟子们想要获得佩剑便进入万剑冢, 若能与其中一把建立感应,就能将其带回。


    只是成功的人极少,因此大部分弟子都是花费重金购买。


    但纪明琛并没有那么多的灵石,因此他更想碰一碰运气。


    只是他才将这样的想法告知藏剑阁弟子, 便换来一声声讥笑:“你想进万剑冢?”


    “其他的师兄师姐可都是到金丹期才有勇气前来,就你现在这样的修为就想进万剑冢。”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失败一次可是需要等三年才能再度进入。”


    “劳烦师兄告知,我很确定此刻就想进入万剑冢。”


    令那弟子诧异的是纪明琛既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不知所措,更没有愤怒,而是十分平静地看着他,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诉求。


    这反倒让藏剑阁弟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以前的纪明琛那可是唯唯诺诺,看人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


    可现在他不仅挺直腰杆,连气质都与以前不同,甚至修为更是在短时间内突破至筑基。


    这其中必然有温师兄或者仙君的手笔,想起之前大家闲聊时说的那些话。


    大家都说仙君昨日用分身前去镇子而被多罚三个月的禁足是为着和纪明琛约会。


    这也证实纪明琛成功俘获仙君的心,即便知道他脚踏两条船,不对,算上齐飞珹,应当是三条。


    他要有这三人的支持,别说是仰首挺胸,就是在宗门里面横着走都行啊!


    后知后觉的弟子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刚刚那样阴阳怪气,不会被报复吧?!


    “那个、纪师弟,我刚刚的意思是,你进万剑冢不合算,恰好最近藏剑阁来了几把不错的法器,不若我带你去看看?”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为什么态度变换得如此之快,但纪明琛清楚地知道自己手中并没有那么多灵石去购买法器。


    “不必,我还是想进入万剑冢试一试,劳烦师兄带路。”


    难不成纪明琛是从他们手中掌握了什么方法?!


    作为近期的风云人物,纪明琛一路上都收到不少人的侧目,他们的目光皆是带着探究与审视。


    纪明琛全程没有任何的表情变换,仿佛这些人悄声议论的并不是他一般。


    将纪明琛带到万剑冢门口,藏剑阁弟子打开机关。


    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随着石门打开,一道刺眼的光芒将纪明琛完全笼罩。


    “每位弟子只有三刻钟的时间。”在纪明琛完全被光芒吞噬之前,他隐约听到那弟子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逐渐被黑暗笼罩,他有些慌张地看了眼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耳畔似乎有风吹过,隐约听到‘呜呜’的声响,可他却又能感受到周围一片寂静。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根本就不敢动弹一下,可他清楚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要是他不能在三刻钟时间内感应到属于自己的佩剑,那么只能等到三年之后。


    而他这次的比试只怕也胜算不大……


    纪明琛抬腿往前走,可周围的景象仍旧是一片漆黑,他完全没有见到任何一柄长剑。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资质不够,所以连一柄长剑都不肯现身?


    纪明琛不大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他加快脚步,可眼前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纪明琛不断往后退。


    唯有用灵力才能为之抗衡,可他的灵力根本无法长时间支持下去,必须要想个办法。


    恍惚间纪明琛脑海中闪过迟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若修为不够,还可以尝试放出神魂与法器交流。


    法器可能一时看不上他的修为,但或许会因为觉得自己投缘而与自己签订契约。


    可因为之前的事情,他的神魂格外敏感,哪怕是稍微的触碰都能引起他的极大反应,再者,他怕疼。


    神魂的疼痛与寻常受伤的疼痛不疼,他无法减缓也无法安抚,如同无数根针扎入自己体内,在自己周身游走,时不时刺向自己。


    光是回想起曾经和迟霁魂修的经历,他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原本生出的那丁点勇气也在此刻消散,他在脑海中不断询问自己,他到底需不需要冒着神魂被攻击的风险祭出自己的神魂,从而与法器建立契约。


    又或者他一定要赢得这场没有什么胜算的比试吗?


    一个又一个的想法从脑海冒出,不断在纪明琛周身询问着,他到底要不要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又有什么好处。


    脑瓜子被吵得嗡嗡响,纪明琛烦躁地把周围的小人全部挥开。


    只有赢得比试他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修为也会随之提高,这样才能早些离开迟霁。


    打定主意,纪明琛咬咬牙放出自己的神魂。


    在神魂感应到四周的一刹那,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他甚至连站稳都做不到,只能半跪在地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住,无数根线绑在上方,朝着不同的方向拉扯。


    他甚至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宛如刑场上即将被五马分尸的罪犯,剧烈的疼痛让他连痛呼都做不到。


    绝望充斥着在脑海中,那种熟悉的濒死感再度降临在自己身上。


    谁能来救救自己。


    门外,众人不断尝试压制自己身上的佩剑,在万剑冢里能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应,整个宗门只有两人。


    一个便是站在他们身前的清岚仙君,另一个便是此刻在门后接受测试的纪明琛。


    迟霁死死盯着眼前的这道门,原本想着阿琛能独自应付此事,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剧烈的反应。


    当初他被清规剑认下时便吃了不少的苦头,而阿琛身体素来虚弱,怕是经受不住被各方法器争相抢夺的痛苦。


    可迟霁不能也不敢上前打断,万一一个差错,阿琛的神魂极有可能受创,甚至会直接昏迷不醒,成为活死人。


    他只能站在门外,静静地感受着里头阿琛传来的细微痛呼,每一声都无异于锋利的刀刃在他的身上划出伤口。


    “阿琛,坚持住。”


    是谁在喊自己?


    迷迷糊糊间,纪明琛好像又看到迟霁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他似乎在抱着自己哀嚎痛哭。


    冰冰凉凉的水珠低落在自己的脸颊上,恐慌而颤抖的手不断抱紧自己。


    是眼泪吗?


    脑海中冒出这样的想法,纪明琛觉得荒唐,迟霁怎么可能会为自己落泪。


    他伸手试图擦去他虚假的眼泪,他才不相信迟霁会哭,还会抱着自己而哭。


    他不是应该高兴,高兴他终于成功,高兴他得以突破,高兴他得偿所愿。


    纪明琛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他为自己而难过。


    可自己的手却是穿透他的脸颊,他茫然地看着自己那有些透明的掌心,差点忘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死了。


    那现在呢?


    自己是不是因为承受不住万剑冢的攻击而被撕裂神魂,所以他现在又死了一次。


    四周还是像以前那样雾蒙蒙的,父母亲仍旧都不在自己的身边。


    是因为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


    纪明琛暗自神伤地呆坐在地上,看来他这次还没有做得让父亲母亲满意。


    知道自己是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但纪明琛还是止不住得难过。


    他真的就只想再见父亲母亲一面,一面而已……


    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掉,他的脑海中关于父母的记忆如今只留下模糊的身影与声音,他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真的会完全忘记他们。


    “阿琛。”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可那人的声音很是沙哑,让纪明琛根本无法分辨出他到底是谁。


    他茫然地站起身,环顾四周一圈。却始终没有见到呼喊自己的人。


    “阿琛,往前走,到、”那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又生生顿住,这让纪明琛摸不着头脑。


    虽不知那人的身份,但不知为何,他莫名相信他。


    按照他的话,纪明琛有些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他隐约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芒,于是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他一路小跑起来。


    眼前的光芒越来越刺眼,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变为白光,就像站在云层之上那般。


    茫然的眼神扫过四周的立着的长剑,每一把都在颤抖,纪明琛一时之间拿不准它们是在欢迎还是抗拒自己。


    不过按照自己的修为,应当是后者更多一点。


    他只有一次机会,要是失败就只能出去了。


    于是他打起精神仔细观察着四周,瞥见角落有一把兵器一直十分安静。


    那把兵器应当是放久了,通身皆灰蒙蒙的。


    不知道为何,纪明琛居然从一把兵器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


    “你愿意跟着我吗?”纪明琛伸出手轻声问道。


    静静地等了小片刻,那柄长剑仍旧没有给自己任何反应。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看到剑身忽然泛着淡淡的光芒,指尖轻碰到剑柄的刹那,他又看到那盏红灯。


    第67章


    红色灯盏泛着光芒, 可只是静静盯着他,纪明琛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甚至有种自己和灯盏是一体的错觉。


    迅速地摇摇头,纪明琛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可记得这东西都是迟霁的东西。


    他完全不想和迟霁沾染上半点关系。


    厌恶地往后退,可他才走了没几步, 就发现自己的双腿再也无法挪动, 纪明琛意识到自己不能离开红色灯盏的范围。


    是迟霁干的, 他利用这灯盏把自己困在这里?


    可他不是答应过自己, 不会再强迫他, 也不会再把自己关起来。


    虽然迟霁很是讨厌,但纪明琛并不认为他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等他过来,自己一定要和他问个明白。


    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升起,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迟霁!”纪明琛猛地站起身,来到他的身边, 追问道:“你不是说不会再关着我!”


    但迟霁完全略过他,就像是眼里完全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迟霁, 你赶紧放我出去!”纪明琛追到他的身旁,怒道。


    可迟霁却仍旧没有丝毫反应,纪明琛知道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只要是他不合他心意的话, 他一概是不搭理自己的。


    自己以前会因为他这种态度而在心里面不断回想这件事情会不会是自己的错,哪怕自己只错了一分,到最后也会觉得自己错了八分。


    可现在不一样, 他才不会因为迟霁的态度而陷入自我怀疑。


    “迟霁,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纪明琛不由得拔高自己的音量,可迟霁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坐在灯盏前闭上眼。


    眼见如此, 他只好直接站在迟霁的面前,伸手试图推一下他的肩膀。


    可自己的手却从迟霁身上穿过,纪明琛一怔,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无比熟悉的婚服。


    他这是又来到那场梦境之中。


    纪明琛慌张地将四周环顾一圈,依旧是他最讨厌,最害怕大红喜字房间。


    他又被困在这里了……


    纪明琛不断尝试往外冲,可四周就像是凝结了一层结界,无论他如何撞击都不能逃出,他只能一次次跌回到迟霁的身边。


    即便是魂体,撞了那么多次他也隐约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头像是错位一般,只是轻轻一动就传来不适感。


    难道自己真的出不去了吗?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冰凉刺骨的波浪将试图挣扎的他一次又一次吞没在漩涡中。


    每一次呼救都有水倒灌入口鼻之中,这种绝望的感觉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痛苦,他的呼吸被阻断。


    隐约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一痛,好似看到几抹嫣红随着水流飘向远方,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他难道就要这么死了吗?


    自己下次还能重生吗,他会不会又回到之前和迟霁在一起的时候?


    或者比这次还糟糕一些……


    还未等他想个明白,一股暖流忽然将他彻底笼罩住。


    似乎有一股力量拖住自己的腰身将他慢慢往上带,冷汗浸湿他的后背,整个人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他仍旧躺在迟霁的身侧,偏头看向还在打坐的迟霁,此刻的他同样眉头紧蹙,额间挂满汗珠。


    风轻轻拂起他的发丝,结合迟霁惨白的脸色,倒是给人一种病弱的感觉。


    他可是仙尊,怎么可能会病着。


    纪明琛在心中嗤笑一声,压下自己生出的那点怜悯心,随即将视线移开。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隐约觉得那盏灯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他总觉得这盏灯十分诡异,一定是迟霁修炼的邪术!


    毕竟他都能做出杀妻证道的事情来,其他事情也不足为奇。


    他缓缓闭上眼,想好好休息一番,积攒一点力气,这样才能够从这令人厌恶的地方逃出去。


    可耳畔时不时传来一声声痛呼,即便十分轻微,但他还是能感受到他在强行忍耐。


    在他的印象里,迟霁一直都是很能忍痛的,之前他被魔修所伤,有一道剑伤几乎贯穿他的后背。


    自己当时一见到他血肉翻飞的伤口就忍不住惊呼出声,那时迟霁还训斥自己大惊小怪,最后直接把自己赶到门外去,不让自己为他上药。


    只不过那时的自己还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刺激到迟霁,他这才会如此生气,因此私底下,他还是偷偷看着侍从们为迟霁上药,祈祷着他的伤势快点好转。


    可即便用最好的药,最后还是留下淡淡的疤痕,也在自己的心里留下阴影,他总是不敢去触碰那个位置,就怕迟霁想起曾经的事情而翻旧账。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他才不会因为迟霁的痛苦而伤心。


    纪明琛睁开眼想挪到远一点的位置休息,可却见到迟霁将他自己的神魂放出,那原本应该凝视而强大的神魂此刻却以极其透明的状态漂浮在空中。


    按理来说,修为越高,神魂越强。


    只是迟霁眼下的状况,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虚弱几分。


    他不由得坐起身,这下他终于是看清迟霁的动作,只见他十分虔诚地将自己的神魂切割下一块投入那灯盏中,在神魂接触到灯盏的刹那,灯盏中的火焰更加旺盛。


    诡异的红光倒映在纪明琛带着恐惧的双眸中,纪明琛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迟霁疯了。


    他居然用自己的神魂去供养这灯盏?!


    还生生地把自己的神魂切割下来,神魂被撕裂的痛苦乃是世间之最,迟霁为了这一点修为居然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在纪明琛震惊的目光中,迟霁再度挺直腰杆,继续将自己残缺的神魂放出,又是如同之前那样,整个过程中就听到他细微的抽气声,与紧皱的眉头。


    此刻纪明琛无比庆幸,他离开得比较早,要是后期见到这样的迟霁,只怕自己就要被他给吓死了。


    面对这样骇人的场面,纪明琛别过脸去。


    隐约间,他好似听到迟霁在窃窃私语什么。


    微微凑近些,只听见他口中不断重复着:“阿琛、阿琛……”


    他的话宛若带着一股魔力,居然让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到最后直接疲倦地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但那一声声呼唤仍旧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阿琛……”


    “阿琛……”


    “求你回来……”


    回来?


    回到哪里?


    纪明琛意识朦胧,他感觉自己全身轻飘飘的,可突然被人狠狠拽住脚踝,将他整个人往下拖拽。


    强烈的恐惧让他惊呼出声,惊得一旁趴着休息的柳济卿猛地坐起身,他慌忙看了眼四周。


    意识稍稍回笼了些,他猛地一下抱住还在出神的纪明琛。


    “呜呜呜,阿琛,你总算是醒了,真是吓死我了。”柳济卿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手,上下打量着纪明琛,关切地询问道:“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纪明琛还没有从之前的梦境彻底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回答道。


    方才的场景究竟是自己的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脑海中不断浮现迟霁那副带着几分疯狂的表情,他所求的事情已经成为他的执念,把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想来,他再坚持下去,必然会遭天谴。


    不过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他才不要去掺和迟霁的事情。


    见纪明琛在出神,柳济卿抬手摸着他的脑袋问道:“晕不晕?”


    纪明琛摇头。


    又转而握住他的手:“这里痛不痛?”


    纪明琛还是摇头。


    柳济卿掀开被子,才准备捏捏他的腿,忽然手腕被人狠狠攥住,一抬头对上齐飞珹带着质问的眼神。


    “你这是什么表情?”


    “看变态的表情。”齐飞珹一把拍开柳济卿的手,随后用被子将纪明琛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自己心脏,自然看别人什么都脏。”受不了一点气,柳济卿立即反驳道:“我这是在询问阿琛有无不舒服。”


    “呵,我看你是想趁机占便宜!”


    ……


    听着他们两人一来一回的拌嘴,纪明琛捂着脑袋晃了晃,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去。


    “不要再吵了。”他的话一出,两个人都停下争执,只是两人十分默契地对着彼此冷哼一声,一副看在纪明琛的面子上,不和对方见识的样子。


    “阿琛,你真的没有感到哪里不适吗?”柳济卿想起正经事,立刻继续追问道。


    “我没事。”纪明琛想了想还是决定隐瞒之前看到的事情,他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真的,要是说出来被有心之人听到,还一位自己是诅咒迟霁。


    要是这家伙再发什么疯就糟了。


    “要是没事,怎么可能会谁五天五夜……”齐飞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就被一旁的柳济卿狠狠打了下胳膊。


    “不是说好的要慢慢说,缓缓说吗?”


    “我、”齐飞珹本想反驳,但也意识到是自己做的不大好,因此他并没有反驳,而是对着身旁的纪明琛安慰道:“别怕,我让医修们都来查探过了,他们说你的经脉和神魂都没有问题。”


    “可能是因为认主的事情太过于消耗力气,你太累了,这才睡了这么久。”


    “这样吗?”纪明琛仍旧沉浸在自己睡了五天的震撼之中:“那我认领的长剑是……”


    提到这一点,他们两个人十分默契地移开目光,这让纪明琛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是我认下的长剑有什么差错吗?”


    “没有没有。你不要多想。”柳济卿说着将角落生锈的长剑拿出,他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尽力在安慰纪明琛:“这个上面的锈迹,到时候我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去掉。”


    纪明琛呆愣愣地从柳济卿手中接过长剑,明明那会还看到它上面泛着淡淡的光芒,为何现在却成了这幅样子。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与它签订契约的缘故,它并不喜欢自己,这才宁愿成为一把废剑也不愿意让自己使用它。


    纪明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自己心急了,如今这样的情况,自己短时间重新找一把长剑让其认主是不可能的了。


    看来,此番彼时自己真的要失败了。


    “小琛,你别灰心,你可是在万剑冢里待了六刻钟,只是这一次不大熟练,下次肯定能找到比这更好的!”


    齐飞珹的话音刚落,就被柳济卿暗暗掐了下胳膊,并且收到他的白眼。


    这家伙到底是来安慰阿琛,还是来刺激他的。


    一旦认下万剑冢的长剑便再也不能进入,这家伙还提起这事,不就是在戳阿琛的肺管子吗!


    “那我是怎么出来的?”后面的事情,他完全没有印象。


    “额,那个……”


    柳济卿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道:“是迟霁!”


    第68章


    迟霁抱着纪明琛焦急地往回走, 怀中的阿琛明显的感到不舒服,眉头紧蹙,额头上满是汗珠。


    原本他想直接带着阿琛回到自己的寝殿, 可临进门时,他感受到心口处传来一阵疼痛, 那是阿琛曾经留下的。


    要是自己强行把阿琛留在这里, 他醒来只怕是又要闹了。


    于是乎, 迟霁往后退了两步, 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这版举动吓得管事一行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仙君忽然抱着昏迷的人回来,准备进去时忽然又离开。


    管事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对着一旁看热闹的侍从训斥道:“还看,还不快些去库房找些药来。”


    随后自己着急忙慌地跟上去,心中默默祈祷着迟霁千万不要发怒。


    毕竟他回来的时候, 那张脸阴沉得可怕,要是有人说纪明琛是被仙君打昏带回来的, 他都相信啊。


    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榻上,迟霁拿出帕子仔细地擦去他额间的汗珠。


    “仙君,可是要请医修?”


    “不必。”迟霁头也不抬地回道,阿琛受得根本就不是外伤, 请来那一堆人也只能面面相觑在这里添乱,还能做什么!


    “是。”管事战战兢兢地退下,临走时看了眼躺在床榻上, 眉头紧蹙,表情痛苦的纪明琛,不由得在心中叹气。


    仙君这架势是想让他吃点苦头,可这病了就得医治, 哪能这样拖延。


    迟霁一心扑在纪明琛身上,完全没有察觉到管事异样的眼神。


    他动作轻柔地为纪明琛缕好发丝,那缱绻的眼神是纪明琛从未见过的,随后缓缓低头,两人的额头相抵,打算将神魂放出。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法器对主人的考验,阿琛认下的这柄剑虽然外形不好,可品阶却是极高,因此自然心高气傲。


    即便认下阿琛作为主人,但要是他无法经历过它的考验,它就会抱着玉石俱焚的想法与阿琛一同沉睡。


    而唯一的解决方法便是找到更为强大的神魂去压制它,让它彻底屈服。


    迟霁知道宗门内有不少合适的人选,可识海是最为隐秘的地方,迟霁根本就不愿意让阿琛和别人建立这样亲密的关系。


    因此,他会趁阿琛还没有清醒过来之前悄悄做完这一切。


    阿琛不会知晓,自然不会怪罪自己,只是他也会失去一次表现的机会。


    不过阿琛要是知道,大概率会责怪而不是感激自己。


    迟霁将自己的神魂缓慢放出,他们二人虽然没有这般亲密的接触,但在一起这么多年,想来阿琛已经熟悉他的气息。


    因此迟霁并没有对着纪明琛设防,而是满怀着期待,一点点朝着纪明琛的识海逼近。


    在接触到识海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击迟霁的神魂。


    没有丝毫防备,在神魂被击中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迟霁捂着头软倒在床榻上。


    脑袋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并且在里头毫无规则地搅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晶莹硕大汗珠不断冒出,最终快速连成线落下。


    阿琛的神魂怎么可能这么强?!


    迟霁强撑着从床榻上缓缓坐起身,既然自己无法用神魂帮着阿琛度过难关,多一些灵力也是好的。


    他握住纪明琛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让迟霁吓了一跳,他连忙将灵力渡入纪明琛的体内。


    随着灵力的流逝,原本被他强行压下的痛苦再度袭来,迟霁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痛呼,担心影响到纪明琛,迟霁往外挪了几分。


    脑海中闪过几段奇怪的画面。


    为何阿琛会穿着婚服躺在自己的怀中?


    为何他的身上满是鲜血?


    为何自己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与疼痛一同传来的是一阵莫名的恐慌感。


    明明阿琛就在自己的身边,可为何自己却有种要永远失去他的错觉。


    与纪明琛十指相握,但迟霁害怕自己太过于用力而伤到纪明琛,迟霁极力地控制自己的力道。


    没过小片刻,迟霁就将手抽回,疼痛让他下意识想要攥紧拳头,可这样势必会伤到阿琛。


    理智与本能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打仗,最终他还是选择松开手,只是这样一来,乍然间失去手中的触感,无边无际的顾忌将他彻底包裹住。


    他宛如飘荡在汪洋大海上的一叶小舟,不知道自己将会随着波浪飘向何方,更不知道何时才会靠岸。


    他的五官几乎快要挤成一团,迟霁再也控制不住地倒下身子,光是一个抬眸就几乎耗费他的所有力气。


    即便汗珠遮挡住他的视线,但迟霁还是能凭借着从前的记忆将纪明琛揽入自己的怀中。


    这是从前最为稀疏平常的事情,可现在他却只能这样偷偷地拥抱着他。


    “阿琛。”剧烈的疼痛让迟霁的嗓音有些嘶哑:“我们回到从前,这一次我一定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迟霁闭上眼,似乎是在等待着纪明琛的回答,即便神魂传来的剧痛让他有些意识模糊,但他还是清楚地知道,阿琛不会回答自己,若是能回答,也不会同意自己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


    迟霁只想时间慢点,再慢点,能让他一直躺在阿琛的身旁,将他拥在自己的怀中。


    可大部分事情都是事与愿违,他听到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琛!!!!”


    “你别喊那么大声,仔细吓到小琛了。”


    听到这声音,迟霁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否则这两人必然会添油加醋给阿琛说自己的坏话。


    轻轻在纪明琛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灵力在他的周身微微浮动,迟霁的身影在柳济卿推开门之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琛。”


    听到柳济卿喊自己,纪明琛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你别担心,我们帮你想办法把剑身上的锈迹除去。”见纪明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齐飞珹出声安慰道。


    跟在迟霁身边多年,纪明琛也见过不少的法器,他知道生锈的根本原因还是长剑并没有认可自己。


    不过自己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既然已经选择了它,那他就是自己的佩剑。


    “我想给他取个名字,叫少微,可以吗?”


    两人听见这话皆是一愣,又见纪明琛轻轻抚摸着剑身,想来他对这柄长剑还是很满意的,于是齐飞珹打消之前想给纪明琛送法器的念头。


    “挺好听的。”齐飞珹立即接过他的话:“小琛取名字就是好听!”


    想起之前飞珹让自己给他取个好听的小名,纪明琛顿时不敢去接他的话,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面,小名这样重要的称呼,那可都是长辈或者道侣之间才能喊的。


    飞珹一直在外头是不拘小节,既然他知道这一点,自然不能够让飞珹被人指指点点。


    “那个取小名的事情我不能做,要不然你还是让掌门给你取吧。”纪明琛一脸认真地说道。


    见齐飞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自己,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语气太过于生硬,于是放缓语气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它很重要,所以我不能乱取,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什么小名?”柳济卿听得一脸茫然,他怎么不知道这家伙想要取小名:“要不然就叫狗蛋算了。”


    听到这个名字,齐飞珹瞬间炸毛,对着柳济卿龇牙威胁道:“你再乱给我取小名,信不信我咬死你!”


    “看来我这小名取得还真是贴切。”柳济卿环抱着手,一副洋洋得意的小表情。


    要不是自己拦着,飞珹气得真的要扑上去和济卿打一架,纪明琛连忙劝阻:“好啦,济卿是私下下开玩笑的,不要生气。”


    虽然人清醒了大半,但此刻纪明琛还是有点虚弱,说话的声音比平常更为软乎,落到齐飞珹的耳中便成了极大的安慰,他冷哼一声,一副不愿和柳济卿计较的表情。


    可他这样到时让柳济卿有些吃味,他直接坐在纪明琛的另一边,虚虚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阿琛出去玩也不带着我,现在和旁人还有了秘密。”


    “只怕再晚些,阿琛就不记得我这个朋友了。”


    “才不是。”听着柳济卿的语气,纪明琛误以为那是在抱怨自己,立马一脸严肃地解释道:“那是飞珹见我被迟霁吓到,这才带着去外头散心。”


    “至于小名的事情,我也是听到飞珹的那番话,这才想起来,绝对不是有意瞒着你。”


    见纪明琛认真的小表情,柳济卿噗嗤一笑,捏着纪明琛的小脸蛋笑道:“阿琛认真的样子真是可爱。”


    “不过迟霁不是和温师兄切磋吗,怎么会吓到你?”


    “你真的在宗门待了十几年吗?”齐飞珹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济卿:“我的消息都比你灵通。”


    虽然不可置信,但他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柳济卿。


    “什么?!”柳济卿猛地一下从床榻上站起身来,气鼓鼓地就要去找迟霁算账。


    “这事情已经过去了。”纪明琛赶忙拉着柳济卿的手,将其拉回自己的身边,轻声安抚着。


    “就是,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只怕还没对迟霁下手就给他拍扁了。”


    听着齐飞珹的嘲笑声,柳济卿的手上突然多了几根冷冰冰的银针,“我就算打不过他,也能扎死你!”


    “小琛救我!”齐飞珹躲到纪明琛的身后。


    纪明琛连忙去拦下柳济卿:“别生气,我帮你揍他。”


    说着,纪明琛轻轻拍了下齐飞珹的手背,那力道无异于给他挠痒一般。


    齐飞珹的心头一颤,带着几分慌张地移开视线,心中纠结着要不要再在惹怒柳济卿换得阿琛再一次接触。


    只是这样一来,阿琛会不会责怪自己总是去招惹柳济卿。


    “呵,我不想和你一般见识。”柳济卿说着就屋外走去,虽然阿琛没什么大事,但看他刚才醒过来的样子分明就是受了惊吓,还是给他煮点安神汤为好。


    “是我不想和你一般见识!”


    听着他们两人拌嘴的声音从外头传来,纪明琛无奈地摇摇头。


    随即看向窗外的景色,济卿上他们并没有看到迟霁的身影,也就是他送自己回来之后很快离开。


    这怎么想都不大像是迟霁会做出来的事情,要是他此刻一直赖在自己的身边,他也赶不走迟霁。


    还是说,他是怕被刑堂长老责怪。


    可这样一来,他又何必出现在万剑冢,这不是更加引人非议?


    而且那个时候自己昏迷不醒,迟霁居然没有趁机将自己带回去,这点也让纪明琛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罢了,迟霁想做什么跟自己无关。


    纪明琛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疑问全部挥去,闭上眼好好休息一番。


    第69章


    没有迟霁前来打扰的日子很是舒坦, 纪明琛全心准备接下来的比试,前几场纪明琛都格外顺利,甚至还凭借好运气轮空一轮。


    “别紧张, 只要你全力以赴,以最好的表现去完成这一场比试就好了!”柳济卿出声缓解高度紧张的纪明琛。


    “对, 你想想这段时间, 我们俩一起练习的那些招式。”齐飞珹同样开口道:“即便他的修为比你高一点, 但你还是要相信自己, 否则还未上场, 你就自己把自己给吓到了。”


    纪明琛点点头,深呼吸几下,让自己稍稍平复下心绪。


    “下一场,纪明琛,崔芜!”


    听到喊自己的名字, 纪明琛朝着身边的两人看了一眼,仰起头朝着比武台的方向走去。


    “加油!”


    朝着对手作揖, 随着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动手,还不大熟悉对手的情况,纪明琛不敢贸然出手, 只好想与他周旋。


    此番的比试,所有的丹药都是不能使用的,因此两人动起手来都格外谨慎。


    纪明琛一路躲开崔芜的进攻, 但他的进攻明显要比之前的都要凶猛,好几次,纪明琛都差点被他打到。


    一个一直在躲闪,另一个一直在进攻, 这样的对决甚是没有意思。


    “这纪明琛一直在躲,都不敢反击,看来他的修为都是虚的。”一名弟子悄悄地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自然,这靠着丹药堆起来的修为哪里比得上我们这些真刀真枪拼搏出来的修为。”


    “他之前那都是好运气,说不准这都是安排好的。”


    “就是,要不是这轮空一回,只怕上一轮就被直接打下台了,还能撑到现在?”


    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就往阿琛身上泼脏水,柳济卿气不过就要往他们那边冲去,但却被齐飞珹拦住。


    “你干嘛?!”


    “你现在上去无论是否能骂赢他们,必然会引起骚动,从而使得小琛分心。”


    被齐飞珹这般一提醒,柳济卿也回过神来。


    “差点就上了他们的当。”小声嘀咕了一句,将注意力重新挪回到上方的比试。


    此刻崔芜已经将纪明琛逼得只剩下一小块位置,如今他就算再想躲闪也施展不开,只能生生迎上崔芜的攻击。


    从储物袋拿出木剑的那一刻,纪明琛清楚地听到台下传来讥笑声。


    他的目光丝毫没有在那些人身上停留,为着这些人去浪费自己的心神,不值得。


    他看向崔芜手中泛着灵力的长剑,虽然他并不能第一眼看出那是什么品阶,但单是看这外表便是不会低于玄品。


    自己手上的木剑估计无法抵挡住一下,可少微……


    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天还是无法让少微认可自己。


    倍感压力,纪明琛深呼吸几下让自己的心绪稍稍平复下来。


    自己能达到这样的名次已经很棒了,他就把这一场比试当做一场日常的试炼,无论成功与否都是给自己积攒经验。


    “阿琛,加油!!!”懒得和他们争吵,但又不甘心就让他们这般打扰到纪明琛,于是柳济卿拿出一个喇叭对着台上的纪明琛打气,加油的声音完全将他们的讥笑完全盖住。


    余光瞥见台下的济卿和飞珹都在朝着自己挥手,纪明琛嘴角微微上扬。


    一旁的崔芜突然朝着纪明琛的方向冲来,他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在纪明琛身上,待会他可是还有一场比试。


    而且和纪明琛这样修为的家伙缠斗那么久,要是传出去,只怕要被众人笑话。


    这般想着,他的攻击越发狠厉,崔芜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不单单是修为,还有自己手上的法器。


    要是纪明琛手中的木剑一断,他就再也没有胜算!


    于是乎,崔芜接下来的每一次都用了十足的力气,试图将木剑斩断。


    虎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抽痛,即便是在崔芜挥剑的空隙他也感受到自己的手臂在发抖。


    这家伙的力气真大!


    再这样下去木剑必然会断,自己必须想个办法。


    察觉到崔芜有起跳的动作,纪明琛心中立即有了个想法。


    将灵力汇聚在木剑上,做出准备与其抗衡的架势。


    崔芜猛地一跃,可在半空时却发现纪明琛悄然挪动了半个身子。


    他这是想?!


    意识到不对,可此刻想撤回动作的动作已然是来不及了,依照这情况,自己必然会掉落比武台,从而失败。


    见状,崔芜咬咬牙,在掌心凝结一团灵气,随后狠狠打向自己的胸膛。


    整个人受到力往后飞去,最后重重摔倒在另一边,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落下。


    抬手将其抹去,转而狠狠地瞪着纪明琛,挣扎着从地上起来,“还真是小看你了。”


    纪明琛始终一言不发,他没想到崔芜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只是如今自己把人激怒,接下来的对决只怕更加激烈。


    经过之前的碰撞,木剑上方依然出现不少的缺口,只怕也是坚持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而经过方才的打斗,崔芜意识到纪明琛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因此收起之前的轻视。


    于是,攻守的局面对换,纪明琛不断试图找到崔芜的弱点。


    以前,他也曾陪过迟霁一同练剑,他曾说过哪怕是再厉害的人,剑招之中也会存在也会处存在漏洞,只要找到这一点,无论地方的修为再高,也可以一举击破!


    虽然后来迟霁嫌弃自己在他的身边碍眼,不许自己再跟着,但他也大抵知道一点办法。


    结合自己刚才的观察,崔芜的的弱处应当是在左脚的位置。


    故而,纪明琛一直在试图攻破他的左侧。


    崔芜自然能看破自己的意图,因此对着自己严防死守。


    忽然,纪明琛听到自己的手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


    ‘咔嚓’


    虽然只是非常细微的一声,但聚精会神的两人都听到这一声。


    崔芜勾起嘴角,他意识到属于自己的机会到了!


    猛地一下用力,原本横在他面前的木剑应声而断。


    木屑在纪明琛惊恐的眼神之下划过,随后如同落花般四散在地上。


    银色的剑光穿透木屑,直直朝着纪明琛的面门刺来。


    “阿琛,小心!”


    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这一声,纪明琛猛地回过神。


    眼瞧着剑尖就要刺中纪明琛,忽然一把剑再度横在他的面前,直接将剑尖抵住,利器相撞发出一声尖锐的‘叮’,震得众人不一定捂住耳朵。


    崔芜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生锈的长剑,他不敢相信,这样一把毫无灵力的破剑居然能抵挡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但此刻崔芜不敢增加纪明琛的气焰,只是出声讥讽道:“你全身上下也就这点东西了?”


    “居然拿一把破铜烂铁来比试,怎么不找仙君或者是温师兄多给你点好东西。”


    崔芜想起之前传出的流言,故意激怒纪明琛。


    台下众人听到这话也开始议论纷纷,“原以为纪明琛在里面待了那么长时间,是收获了一把神兵利器,这才不轻易示人,没想到是找了一把锈剑。”


    “要是我,我也不好意思拿出来。”


    众人明目张胆地又开始说着那些刻薄又难听的话,柳济卿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这他在这里还说得那么难听,私底下不知道阿琛要受多少的委屈!


    “我忍不了了!”说着,他就要冲上前,狠狠揍那群人一群,可一个身影却比他快一步。


    “私底下辱骂同门,带走!”刑堂长老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匆匆刮过,等柳济卿回过神来的时候,连刑堂长老的背影都没有看到。


    他震惊地看向一旁的齐飞珹,只见他点点脑袋说道:“这是个好东西,希望你经常用。”


    “你这是……”柳济卿原本想反驳,可转头就被台上传来的声音所吸引。


    只见阿琛节节败退,甚至他的胳膊上都出现了几道伤痕。


    因着少微还未认主,他无法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只能用它的剑身去抵挡,但这样一来,那所有的灵力便全部攻击在他的身体上。


    看眼下这情形,自己只怕是要输了……


    又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掀翻在地,纪明琛几乎快要站不直,他依靠着少微这才强撑着直起身子。


    鲜血从手心缓缓滑落至剑身,就在崔芜缓缓靠近,准备给坚持吗最后一击时,忽然一道强大的光芒让他完全睁不开眼睛。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朝着他的方向袭来,可他已然没有时间做出防御,只能生生承受住这一击并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疼痛,随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纪明琛,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崔芜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畔传来的声音,纪明琛怎么可能突然这般厉害,一定是仙君或者温师兄私底下帮他!


    台上,纪明琛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中不断泛着银光的少微,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充沛。


    少微、这是认下自己了!


    他一脸喜色地来到台下,将手中的少微递到齐飞珹和柳济卿的面前,“我成功了!”


    “济卿,我赢了,我是第五名!”


    “我居然获得了第五名!”纪明琛明显还没有从胜利的喜悦中出来,要不是他手上握着少微,他真想上前给济卿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棒!!!”


    “我不服!”崔芜从地上站起身,“他肯定是借助了什么外力,否则他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打败我!”


    “你这人输了还给自己找借口。”总算是能够和这些人痛痛快快地吵一架,柳济卿是一刻都不想忍了。


    “他明明只有筑基初期的修……”崔芜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纪明琛不知何时已经突破到筑基中期。


    他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如此轻易突破,那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他的修为早就超过了这一阶段,只是在等一个时机而已。


    他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自己辛辛苦苦修炼了这么久,居然会被纪明琛这样的人打败,他以后的面子要往哪搁?


    其余人同样惊讶这样的结果。


    “会不会是吃了丹药提升的修为?”


    “胡说八道,他如今可能是打败崔芜师兄,那修为肯定是实打实的。”


    “就是,你没见识就不要乱说话。”


    一行人愤愤不平地数落开口说话那人,他们可都是之前就败给崔芜的,如今骂了纪明琛,可不是把他们一起都骂上了吗。


    柳济卿才不想去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阿琛在这里受了太多的委屈,他才不想让阿琛继续待在这里,于是拉着纪明琛的手往他的小屋走。


    “不理会这些家伙,我回去给你做药膳,好好地补一补!”


    而齐飞珹的目光贼是在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感受到一股强烈威压的众人纷纷闭上嘴。


    不远处的树梢上,迟霁默默传讯于管事:转告掌门,宗门的风气该整顿一番。


    而纪明琛却满怀期待朝着前方走去,自己离金丹期又近了一步,很快他就可以彻底摆脱初迟霁了!


    刚回到小屋就见掌门身边的弟子在门外等候着,齐飞珹见状立即往后躲,“我今天也没干什么吧。”


    话虽是这么说,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将他心中的紧张暴露无遗。


    可那弟子像是完全没有见到他那样,径直地对着纪明琛说道:“掌门请你去一趟。”


    “好。”虽然不知道掌门找自己做什么,但纪明琛还是应下。


    当他准备转身朝着主峰的方向赶去时,却听见那弟子再度开口,“掌门在竹幽峰正殿等你。”


    说完,完全不给纪明琛拒绝的机会,灵气稍微一浮动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让阿琛去竹幽峰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纪明琛也有些疑惑,可掌门还不至于会和迟霁一起做局诓骗自己。


    “我去去就来。”


    “不成,我们得跟着你,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帮你!”


    实在是不想拖累到他们二人,纪明琛很是坚定地摇头拒绝。


    万一掌门喊自己过去是商量和迟霁退婚的事情,迟霁必然又会疑神疑鬼,要是一个不小心连累他们……


    “我还是想单独去见见掌门,顺便将有些话和迟霁说清楚。”


    第70章


    话虽是这么说, 但一路上纪明琛都忐忑不安,心也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但纪明琛并没有什么把握去说服掌门,毕竟他之前就在和稀泥, 这次喊自己过去, 大概率也是如此。


    只是他总归是掌门, 并且还是飞珹的父亲, 自己不可能因为不想而不去见他。


    来到正殿, 纪明琛深吸一口气,缓缓来到殿内,对着上方的掌门拱手行礼道:“参见掌门。”


    转头看向旁边的迟霁,对着他微微行礼道:“仙君。”


    “坐吧。”掌门笑容满面,一脸欣赏地上下打量着纪明琛:“此番比试成绩很是不错。”


    “掌门谬赞, 我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气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此番虽然本座未曾亲临,但听小迟转述便知你私底下刻苦练习剑招。”


    闻言,纪明琛心头一怔,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迟霁也去看了自己的比试?


    此次比试算不上大,更多的只是同门之间的较量,除了几位负责的长老外, 其余的都没有来。


    确实很难想象迟霁这样的修为会去看他们这些可以称之为小打小闹的比试,而且还是冒着再度被刑堂长老责罚的风险。


    掌门感受到纪明琛的目光,捏着胡子,在心中默默思索着, 果然琛儿还是关心小迟的,只是两人一直在闹着别扭罢了。


    还是让他来推一把吧。


    “你挨的那十杖,可是好全了?”


    迟霁悄悄盯着纪明琛,忽然听见这话,回过神来,微微点点头。


    掌门偏头看向纪明琛,可他此刻垂眸思索,长睫遮盖住他的眼眸,让人无法看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迟霁是因为救了自己才被杖责?


    刑堂的责罚为了让人印象深刻,那可是件件都能击打到神魂的法器,寻常人不过三杖救会直接昏厥。


    而这时长老们并不会继续行刑,而是会为他们治疗,确保他们能清晰地感知这每一下。


    但看着迟霁云淡风轻的样子,想来那十杖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到底是因为自己,到时候便将自己此番获得的奖励分出一部分给迟霁,如此也能彻底划清界限。


    掌门等了小片刻,既没有听到纪明琛对迟霁的关怀,甚至都见到他的脸上出现心疼的表情,这情况倒是让他有些错愕。


    于是他又转头看向一脸平淡,默默喝茶迟霁,朝着使了个眼色。


    喝什么喝,现在是喝茶的时候吗?


    刚才回答的时候为何不装得虚弱点,哪怕轻咳几声也能过得去,他直接中气十足地点点头,这让人家怎么关心?!


    只不过迟霁根本看不懂掌门的挤眉弄眼,他只知道自己在阿琛的面前还是少说话为妙,更何况他如今头疼得厉害,要是无意间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惹阿琛不高兴,那他之前的付出就全白费了。


    眼见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掌门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格外沉重。


    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对着纪明琛询问道:“此番获胜,你可有想要的奖励?”


    “奖励?”纪明琛连忙摆手:“此番功勋殿给的奖励已经够多了。”


    “这不单单是本座给你的,里头还有你父母对你的期许。”掌门说着将一件防御法器放在纪明琛手中。


    为人父母的,就是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


    纪明琛握紧手中的法器,按照这样的修行速度,很快自己就可以达到金丹期,离开这里。


    到时,他会先去辽州见见伯父母。


    目光瞥见旁边的迟霁,想到他曾经抢走自己的灵果,还把它们都扔掉,纪明琛就气得咬紧牙关。


    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善,一抬头就对上纪明琛咬牙切齿的表情。


    果然,阿琛生气了。


    方才掌门提出要让阿琛来正殿时,迟霁便觉得他可能会生气,可想着能如此见上阿琛一面也是好的,因此他便没有再出声阻止。


    掌门看着二人四目相对,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这不就成了吗。


    这时候,小迟再来点表示,说不准琛儿就一同收下,原谅他了。


    于是他立即轻咳一声,试图暗示还无作为的迟霁。


    纪明琛猛地想起来,自己收了掌门的东西还没有谢恩,于是他慌忙起身行礼:“多谢掌门。”


    “不必客气。”眼见迟霁看不懂自己的暗示,掌门只好明示道:“小迟好像也有东西想给你。”


    “不必了。”纪明琛的脸色一变,毫不客气地回绝。


    他才不想和迟霁有半点的纠缠。


    这般说着,他看向迟霁的眼神不再遮掩,满是厌恶。


    对于这样的眼神,迟霁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无论阿琛对自己是开心也好,生气也罢,只要他的注意力还在自己身上,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眼见纪明琛对迟霁的态度如此强硬,掌门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弟子还有其他要事,先行告退。”纪明琛不大想继续和迟霁待在一个屋子里。


    每每看到他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那种无力的感觉只会让他越来越恼火。


    “好。”掌门原本想让迟霁去送送,可想起来迟霁还在禁足只好作罢,“我跟你一起出去。”


    纪明琛自然是求之不得,毕竟还担心迟霁会不会找什么借口将自己强留下来,如今有掌门在,想来迟霁也不敢这么做。


    “琛儿。”行至半路,掌门忽然开口道:“你和小迟他……”


    掌门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纪明琛知道他想问什么,因此他十分坚定地回道:“回不去了,我们不可能像以前那样。”


    “掌门,我曾经问过事情,这次是否能给我结论。”


    “可我方才看到小迟看你的眼神明显还是有爱意,这其中是否有误会?”他们之间的事情,掌门也有所耳闻,之前迟霁和温钰斗殴的事,他也听说了。


    只是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温钰和迟霁,这事情极有可能是迟霁先动的手,只是为着大家不要那么难堪,这才用了这样的借口。


    而能让迟霁如此冲动的源头,怕也只有纪明琛。


    毕竟他们二人之前的经历,掌门十分清楚,那时,介丘并不同意这门婚事。


    掌门自然也能理解,当初和琛儿父母定下婚约,不过是给他们一点安慰,让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介丘不希望他如此优秀的徒儿早早定下一个天资平平的道侣,因此对纪明琛千般挑剔,对迟霁万般严苛。


    从前他对迟霁就是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罚,后来迟霁的训练程度便更加艰苦,好在迟霁在修炼上确有天赋,年纪轻轻就成为宗门的长老,而介丘也了结心愿,从此闭关不再过问他们二人的事情


    当时那么难的日子都坚持过来,可如今两人的关系却到了这般田地,真是世事无常。


    听到掌门的叹息声,纪明琛开口道:“我知道掌门可能不大能接受我和迟霁闹掰。”


    “但我和在一起都快要不知道我自己是谁了,以前我都是以清岚仙、君未婚夫的名义活着,可我现在想以纪明琛的身份活着,就只是纪明琛!”


    “这样我就可以想修炼就修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去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也不会被指责是靠着别人养活自己。”


    纪明琛的话明明很平静,可掌门却能从其中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悲伤,他相信纪明琛口中的话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按照琛儿这样的说法,那小迟这些年确实是做得太过分,莫说是一位合格的道侣,就是朋友也够呛啊!


    看来这场婚约真是走到了尽头,当年,自己就答应过他们夫妇二人会好好照顾琛儿。


    但眼下就算自己想帮着琛儿处理这件事情,但迟霁这个情况不能刺激太过,只能暂时维持原状。


    而且迟霁也被禁足,还受到惩罚,想来也不会乱跑且生事。


    “改日我会找时机和小迟说个明白,你先回去吧。”


    “好。”纪明琛也没想着一下子便能够让掌门答应自己,但只要让他逐渐改变对迟霁的看法,也就能够不再阻拦自己。


    看着掌门远去的背影,纪明琛转身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也不知道济卿和飞珹还在不在。


    走进屋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罢了,他们或许还有其他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新鲜劲已经过去了。


    才缓缓坐下,忽然身后传来几道匆忙的步伐,纪明琛猛地警惕起来,难道是迟霁跟着来了?!


    他匆忙站起身,手握锋利的少微,一步步朝着声源方向走去。


    “你看我……?!”柳济卿端着一盆新鲜炸好的酥肉,刚走进屋子就瞧见纪明琛举着刀。


    “怎么了?”齐飞珹顶着一脸烟灰焦急地跑来。


    “是那么呀,我还以为是、”纪明琛说着急忙将少微收回,转头看到齐飞珹恶情况,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在忙些什么?”


    “我们想着你得了这么好的成绩肯定要好好庆祝一下,所以想趁着你回来之前给你做点好吃的。”


    “谢谢济卿。”


    “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呢!”


    “瞎说,你连烧柴火都不会,还想跟我抢功劳?”


    “那怎么说我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听着他们两人一人一句地拌着嘴,纪明琛摇摇头,一脸无奈,“我也去帮忙吧。”


    “不行,你可是主角,怎么能让主角动手,你就坐着等着我。”柳济卿说着就要往外走,忽然被纪明琛叫住。


    “我能去和旭峰与温师兄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可以吗?”


    “当然!”


    “齐飞珹,搬东西!”


    “喂,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不会做饭。”


    纪明琛笑着跟在他们二人身后,他想要的一直是这种平淡快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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