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管事
今个一大早村里好几个人在村口等着, 特别是吴秋和王平,伸着脖子往路上看,要是今个有马车来, 后个她俩还能挣铜板。
她俩这几天没事就呆在一块,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要是还能吵架, 肯定会比上次吵得更好。
还有一些夫郎、妇人坐在村口, 是想着来人了,他们好凑到阮霖跟前,看他还雇不雇人。
正磕着瓜子闲聊着, 她们听到了马蹄声,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来了,和之前来的不一样, 一中年汉子掀开车帘问他们可知赵家村设置游戏的人是哪户人家。
吴秋反应极快, 站起来指了指不远处的阮霖家:“在哪儿, 我带你们去。”
王平一磨牙, 这姐儿惯会讨好人, 呸!他脸上立马挂起笑脸,不遑多让道:“咱们一块咱们一块。”
谁知他们还没走,又有两辆马车过来。
这下不止惊了村口的人, 阮霖也颇为意外, 幸好他提前有准备,请了三位管家进来。
他泡了前几日在县里买得上等茶, 刚坐下有人道:“你这夫郎怎么如此没眼色?你家汉子在何处, 让他出来和我们说。”
刚从外面回来的赵世安闻言对着趴在门口往里看的几个人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阮霖笑道:“几位前来怕是想要了解游戏,这个游戏由我想出, 我想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不如我先给各位介绍介绍。”
刚问话的中年汉子哑然,他眼里全是不可思议,化为具体意思不过是:怎么可能,这哥儿绝对在胡说!
其他两人倒是先说了自己是哪户人家,那中年汉子顺势说了一句。
阮霖听到中年汉子说他家是陆家人时,他顿了顿,心想不会这么巧是陆玉家?
阮霖也说了自己的名字。
一人问:“阮老板,我听说要提前两日来订,不知此刻前来可否晚了?”
阮霖摇头:“不晚。”
他说了他们需两日后来,又把写好的菜单让他们拿回去,明日可确定吃什么菜,又说了现在可晚上住在村里,要是需要,也可明日确定。
至于游戏内容,阮霖没有多说。
不过这几人也是人精,起初看阮霖家的想法不过是地方太小,但细看下来,处处精致,倒也不错,不会辱没了他们家少爷。
主要还是这个叫阮霖的哥儿,见了他们竟也不怕,还能侃侃而谈,非常人也。
他们正说着,又来了两辆马车,阮霖打开门看到在一旁目光灼热盯着他的赵世安,顿了顿,轻咳一声,只说后日的人足够,需要再等十日。
围在旁边装作漫不经心路过的村民们惊了,咋还把人往外推!
一人叹气,不情愿地离去,还有一位说银子没问题,又问十两银子够不够。
围观的人这会儿呼吸一滞,十两银子!他们一年的进项!他们实在想不出这怎么能不同意!
谁知阮霖婉拒,说人要太多,那来玩的人就没了趣味性,最好隔开时间。
那人想要破口大骂,一个哥儿还在他面前摆起了谱,知道他家少爷是谁吗?!
院里刚看不起阮霖的陆家管事皱了皱眉,轻咳一声,想要骂人的汉子看到陆家管事,脸上一阵青白。
陆家有衙门的人,他们惹不起,他到底没骂出来,拱了拱手离开。
阮霖则眯了眯眼,回到院里先感谢了陆家管事,陆管事也站起身拱了拱手,脸色没之前那么难看,虽说是哥儿主事,但这哥儿知进退。
等把三位管事送走,阮霖对围在门口的人道:“各位婶子阿么先回去,我先盘算后日的事,这次我还需要雇人,要是各位想要来,等明日午时来这边,我再告诉各位,如何?”
这哪儿有不行,会捧场的说了几句好话,不会的只说阮霖心好,阮霖笑而不语,格外沉稳。
·
人一走完,阮霖看门口的赵世安,他勾了勾手指:“进来,关上门。”
赵世安心里一咯噔,心想这青天白日不好吧,咳,他转瞬想到一会儿要用的姿势。
把门闩上,他颠颠跟着阮霖去了书房,他刚伸出胳膊,没想到阮霖一下子蹲下身抱着头。
赵世安:“……心肝?”
阮霖这会儿都没空打赵世安,他抱头痛苦道:“今个我听那几个管事的意思,几位少爷小姐零零散散加起来至少十人,十人?!比我想象中多了点,也不是不行。”
“但范围必定要扩大,现在地方小,会玩不尽兴,而且这次关乎到我们以后的生意。”
痛苦完的阮霖一下子站起来坐在椅子上,心绪还是烦躁,他目光扫视一圈,很快定在镇尺上,他家用的是一个长木条,有半个手指肚厚。
阮霖眼睛微眯,下一刻,拿起同时膝盖上顶,“咔嚓”一声长木条断了,阮霖心里爽了。
赵世安:“……”他深吸一口气过去先揉了揉阮霖的腿,又起身磨墨,心里美滋滋,他刚没反应过来,阮霖这是担心,可这种担心以前都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家霖霖更喜欢他了!
平静下来的阮霖在思索,这一回不能把他们单独分开,他需要几个人手,还有之前确定的流程也要修改,这一改就是大半天。
半下午杨瑞和赵榆来了一趟,赵榆是来练字,杨瑞是听到了今个有人要出十两银子,阮霖却给拒绝,他心疼的不得了,想来念叨几句。
可过来看到书房里阮霖和赵世安紧皱的眉心,话到底变成了:“今晚上别做饭了,我这两天想吃烧鸡,今个让你二叔从县里回来捎了一只,一会儿去家里吃。”
两个人应了声,让赵榆去了旁边桌上练字,读书练字这事不能断。
阮霖拒绝十两银子的事传遍了整个村里,正在打猪草的王兴元听到后,气得差点吐血,他就不明白,怎么阮霖那小畜生的日子越过越好!
十两银子啊,怎么不给他?!
刚说了这话的人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让她看王兴元咬牙切齿的模样。
旁边人笑出声道:“明个霖哥儿还要雇人,我可要去看看,说不定不用干什么活就能白得铜板!兴哥,你说你是霖哥儿二舅么,咋不去问问,说不定霖哥儿也能雇你嘞。”
王兴元呸了一口,阮霖算什么东西,以前被他打得哭爹喊娘浑身印,现在不就是因为赵世安会写字他才能赚铜板,实际上还是个不中用的哥儿,等以后赵世安不要他了,看他咋哭!
还有这一群只会嚼舌根的烂货,早晚闪掉舌头,他直起腰,背上一疼,他脸色瞬间煞白。
这几天赵小宝不知道咋了,老是问他要铜板,他不给赵小宝就打他,也不打在脸上,和他爹一样,打在看不到的地方。
他害怕疼,就给了,谁知昨个又问他要了一次,这次似乎比之前打得更狠。
王兴元心想:不愧是他生的汉子,劲大,至于疼什么,他忍忍就行,再等两三年给赵小宝娶了媳妇,赵小宝就会去打媳妇,不再打他。
如此一想,他拎着猪草回家去。
·
王兴元那一家发生了什么阮霖没太在意,等把银子赚到手,以后有的是机会整治他们。
晚上他们去了杨瑞家吃饭,阮霖问了杨瑞,他们家有多余屋子,要不要和赵意一样,打扫出来两间,要是有客人,他可带到这里。
阮霖还说了一晚一人可收二钱。
杨瑞起初还犹豫,他知道赵意和阮霖一块干,刚开始心里不太舒服,但后来也想明白,阮霖他们需要先找个村里的靠山。
他们打着闲聊的幌子去赵意家看了,哎呦,里头干净的很,东西还摆的整齐,他们都没好意思把瓜子壳丢地上。
而且他如今怀了,月份越来越大,家里的活好多是赵武和赵榆干,可听到后面,他直起身子,瞪圆了眼。
怀了又咋了,又不是不能干活,当时他怀赵榆时家里境况不好,他还能挺着大肚子下地,如今算什么苦。
他还没应,赵武先否了:“不行,你二叔么不能劳累。”
杨瑞虎了脸,也不顺着赵武了,一巴掌打在赵武手背上说:“我还没说累,哪儿累了,再说有啥累的,霖哥儿,这活我干!”
赵武皱着眉不吭声。
正吃鸡翅的赵世安听到那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又看他二叔表情,暗想:原来二叔也惧内。
阮霖笑了,不过他还是把该说的抽成和话说了一遍,越是亲戚,有些话越要说得明白,不然以后遇到事,会装糊涂。
杨瑞明白这个理儿,也觉着正常。
回去冲了凉,阮霖在窗边看满天一闪一闪的星星,他眉目含笑,明个是个好天。
很快他的腰被有力的胳膊抱住,一个脑袋在他脖子上蹭了蹭,阮霖痒得发笑。
赵世安咬了下阮霖的耳垂,在阮霖浑身发颤时扭头贴着他的唇,轻吻逐渐放纵,阮霖被赵世安掐着腰转过身,他伸手搂住赵世安的脖子,水声在屋里悄然响起。
不知何时,阮霖的手紧握窗边,腰被赵世安两只手捏着,他随着赵世安而颤抖,在嘴里发出声音前,他咬住下唇,不曾想这样的事让身后的赵世安格外不满。
外面突然刮起了风,剧烈的风掩盖屋里的声音,也吹乱了升腾的热度,可很快又掀起一轮。
最后不止窗边,床上也闹得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名字
翌日一早,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边,阮霖的手无意识动了几下,他慢慢睁开眼, 恍惚了几瞬后先看到手心里的光亮, 再之后他听到了院里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
阮霖迷迷糊糊在床上翻了个身, 又伸了个懒腰, 身上依旧不舒坦。
他撇嘴, 喊道:“赵世安!”
很快赵世安应了声,快步从外边进来,满脸笑意道:“醒了, 我刚做好饭把火熄了, 腰难受嘛?”虽是问着,但手已经开始捏腰。
阮霖哼哼唧唧跨坐在赵世安腿上,头放在赵世安肩膀上打了个哈欠道:“困, 但睡不着。”
这幅模样看得赵世安心要化了, 他没忍住, 抱着人狠狠亲了一大口道:“心肝, 现在睡不着别勉强, 等吃了午饭咱们继续睡。”
阮霖本来就没醒,现在又被亲的晕乎,只是“心肝”俩字一出他瞬间清醒。
他冷着脸一巴掌打在赵世安嘴上, 红着脸咬牙道:“不准说这两个字!”太羞耻!
脸上泛疼的赵世安亲着阮霖手心乖乖应道:“好——”那就晚上再叫!
两人闹了一通后赵世安说刚才三家管事来了, 点了菜,只有一家说要留宿。
洗漱后阮霖问:“陆家?”
赵世安和阮霖一块蹲着, 他点头:“那管事我之前没见过, 今个问了,是陆玉家的人, 留宿的是两个汉子一个哥儿。”
阮霖轻笑:“那我估摸明个何思还会来。”
赵世安耸肩:“无所谓。”
他把毛巾给了刚洗了脸的阮霖,等阮霖擦干净他搭在绳上,他俩去了灶房吃早饭。
这会儿巳时快过,赵世安做得简单,煮了米粥和鸡蛋,又炒了土芋,热了两个馒头。
吃过阮霖去了书房看昨个写得安排,确定稳妥后他去开了门。
原本他听着门外静悄悄,还疑惑今个不会没几个人来吧,谁知一开门外面人们围成了一圈,现在看到阮霖出来,忙叽叽喳喳地问。
大多是妇人、夫郎,不过在后头站了几个汉子,他们伸着头看了看,没好意思往前挪。
阮霖喉结滚动了下,人出乎意料的多,旋即抬手下压,众人的声音不自觉下去。
“婶子阿么们,我今日需雇十个人,我现在把这十个人所需做得事说出来,各位可选择要做哪个活计,我再从中挑选出一人。”
阮霖说完和赵世安对视一眼,赵世安点头,往旁边站了站。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喊了孙禾家的赵小泉和赵小棉这对双胎兄妹,问他俩愿不愿意来,也是一人十文。
他俩忙点头,孙禾更是意外。
十个人很快挑好,都是妇人、夫郎,阮霖之前和赵世安说过,他不打算把这种活给汉子。
一是这个活计不一定干多久,汉子们还是要以自身的活计为主,这顶多算是添头。
二是他想尽可能抬高一些村里姐儿、哥儿的地位,家里谁能挣铜板谁腰背能挺直说话。
说好后阮霖先让他们在一边待着,又给一直在旁边等着的赵意说了明个有三人去她家住,至于住一晚多少银钱,阮霖当面说,这是定好的死规矩,不能乱套。
旁边人听到两钱后又瞪大了眼,亲娘嘞,就住一晚能挣这么多?!
他们还没说自己也行时,阮霖又说了一些要求,无非是干净,不能吵架,还要时刻准备好热水,晚上那些少爷小姐要用时,要随时有。
这么一说,大多数人家默默不说话,他们能说啥,家里哪天没个小打小闹,而且多数人有自知之明,也怕他们接待不好少爷小姐,她们要是不来了,那以后还咋挣铜板。
这话是她们前几日去里正家看屋时,王小云说的,可细想下,就是这个理,大头赚不到,这点零碎的能赚着也成啊,他们可有远见意识哪。
阮霖看他们很快想明白,失笑了一声,两钱确实不少,他打听过县里最贵的客栈,一晚上好的房间不过两钱,便宜的五十文就能住,大通铺更是十文就行。
但阮霖不打算一开始要太低,对于富家少爷、姐儿、哥儿来说,贵点反而让他们安心。
阮霖把挑选出的人几个几个分在一块,让她们做一些事,具体做什么,他和赵世安分别教。
等到晚上差不多了,就让她们各自回去。
·
翌日上午三家人来了,总共十一个人,的确有何思和陆玉,何良作陪,另外一家是三个汉子一个哥儿,一家是两个汉子两个姐儿。
阮霖昨个还烦,今个看到人,唇角高高扬起,再他看来,这哪儿是来的人,分明是银子往他荷包里飞。
午饭前阮霖让他们三家比赛,赢的可以去堂屋吃午饭,其余两家只能在院里吃。
这彩头不算什么,内里还是挣个面子问题。
今个的场地在院里和外边的人群里,起初有几人还兴致淡淡,可玩着玩着琢磨出了意思。
到了午时还兴致未消,不过尝了这边的饭菜,和家里的味儿不同,倒吃出几分野趣。
更何况还有双胞胎哥儿、姐儿在院里讲故事,这故事平常,只是哥儿、姐儿说得一惊一乍,和县里的说书先生全然不同,挺新奇。
下午喝了茶水,几家人多多少少相识,坐在一块谈了一会儿,阮霖又把人分开,汉子在一块,哥儿、姐儿在一块,各自凭本事闯关。
至于中途谁给谁帮忙,阮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反正玩到最后,大家都挺开心,阮霖捏了捏荷包,他也高兴。
人走之前,他特意交代了一句,下次要来,需提前五日订。
何思他们则去了赵意家里休息。
晚些时候赵世安带着何良和陆玉在村里转了转,原本要玩游戏,但何思摇头,他说他累了,那两个汉子自然听他的话。
等院里只剩下两个人,阮霖摘了两个石榴,给了何思一个。
何思看阮霖掰开大口吃,他看了看,终究没动,于他而言太不文雅,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他问:“阮霖,你和赵世安成亲前关系如何?”
阮霖:“我们俩成亲前一个月认识,关系一般。”
何思皱着脸:“那你怎么确认赵世安能和你过一辈子?”
怎么确定?当初压根就没确定,不过是权宜之计,可细想如今状态,不知怎么,就到了这一步,成了彼此间唯一的那个人。
他想了想道:“成亲是重要之事,可它比不上自己重要。”
何思懵懂看他,没懂什么意思。
阮霖岔开了这个话,他估摸何思家里人在撮合他和陆玉,纵然他不喜陆玉,但这是何思家事,他不能说陆玉对他们一般,就对何思不好。
这事他要真去掺和,何思过得好还行,要过得不好那会引起怨恨,旁人家事莫要过多参与,提点一二后只看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何思他们来这边吃了早饭,没再多留起身回去。
·
阮霖和赵世安等马车走远,旁边说闲话的人围过来,阮霖一一给了铜板。
他单独给了孙泥一百文,昨个人多菜多不说,还做了中午、晚上两顿,这点银钱不算多。
可孙泥没想到,她捧着沉甸甸的铜板,抹着泪不住感谢阮霖。
阮霖毫不吝啬夸了孙泥手艺好,孙泥听完总是佝偻的背直起了一些,她到底不是一无是处,也不是个灾星,她有用。
等人们散去,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回到家里把荷包里的银钱倒在桌子上,没几个铜板,都是碎银子。
赵世安拿出家里的小称,美滋滋地称起来,最后一算,他们昨个一天得了三两四钱,大头在饭上,挣了二两,这是不刨除本钱,剩下一两四钱是玩游戏,还有六十文是赵意给他。
算到最后,他俩的利润能达到三两。
鉴于之前卖簪子样式对他俩的打击太大,现在看到这些银子,他们俩心里意外平静。
不过两人商议了接下来几月的打算,如今到了十月,地里的庄稼该收。
他们不打算扩大这个游戏,还是十天来一次人,最多三家,留不留宿看他们自个选择。
而且再等一个多月会下雪,到时县里来村里的路会变得泥泞,更为难走,他和赵世安准备在下雪后暂停游戏,等来年春天再开始。
另外阮霖要起个游戏名,一直叫游戏颇为奇怪,思来想去,阮霖落笔写下三个字:桃花源。
赵世安伸手抱住阮霖的腰,把下巴搁在阮霖的肩上,看到这字问他:“怎么想用这个?”
阮霖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索性靠在赵世安怀里:“我小时候我娘说过,她一直想去书中的桃花源见见,万一、万一她还活着,我想亲自带她回来看看桃花源。”
赵世安从阮霖不确定的语气中听出几分隐秘的不安,他呼了口气,手指慢慢蜷缩。
腰上猛地被赵世安挠了几下的阮霖痒得大笑,一会儿后,阮霖手背后出门,赵世安则顶着一脸的乌龟直呼冤枉,还说他不是故意挠痒痒。
又过了两天,阮霖看地里的红薯叶片变黄,这次他毫不客气拉着赵世安一块收红薯。
赵世安这几个月没少干活,不过割红薯藤蔓还是第一次,他只弯腰了半天就差点起不来。
阮霖看得好笑,蹲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的腰劲儿的确一般。”
赵世安:“!!”他蹭的一下站起来,继续割!这关乎到汉子的尊严!!
晚上躺在床上起不来的赵世安不说汉子的尊严,他抱住阮霖的腰哼唧:“咱们找人吧,你看我细嫩的手今个被划成了什么样。”
阮霖褪去衣服,一直被衣服捂住的白嫩身躯在赵世安眼前晃荡,而后在赵世安火热的眼神中笑着拒绝:“不成。”
赵世安哪儿听到了什么不成,他只觉着腰不疼了,浑身又有劲了,他爬到阮霖身边,还没上演饿狼扑食,阮霖一手把他按下:“睡吧。”
累的愣是没起来的赵世安:“?!!!”
·
与此同时,在阴冷的月色中,一人拄着棍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草鞋站在一块石碑前。
他透过光亮看着石碑上经过风吹日晒颇为老旧的千山县三个字,眼眶里的泪突然间落下来,他跪在地上捂住脸喃喃道:“到了,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安远
翌日天蒙蒙亮, 村里各家各户趁着天凉起来,早饭也没跟以前一样随便糊弄,吃的馒头炒的菜又喝了粥, 肚子饱了, 身上有劲, 他们下地干活也利索。
阮霖和赵世安吃了早饭扛着锄头去了地里, 昨个把红薯藤割了, 今个要把红薯挖出来。
一出门见了面大家热情打招呼,红薯不好挖,劲儿要用得刚刚好, 不然容易把红薯挖烂。
阮霖好久没挖, 头回没准头,一下子露出了红心的红薯,他看到反而笑了, 把它们从土里拔出来, 搓了搓泥, 在挖断的地方啃了一口。
赵世安看得心热,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尝, 但阮霖尝过的东西,他偏要试试,蹲下捏住阮霖的手往上些, 他咬了口, 嚼了嚼,脆脆的:“还挺甜。”
阮霖促狭一笑:“那也不看这是谁种的。”
赵世安顿时眼热, 他家阮霖在他面前越来越活泼, 他没忍住抱着蹭了蹭。
这一亩红薯他俩一天收完,天色渐黑时阮霖去了杨瑞家, 借了他家的牛和板车,把一筐筐的红薯拉回家。
回去路上阮霖盘算着,这亩地再等几天要翻一翻,好种小麦。
剩下两亩种的土芋和玉蜀黍,估摸还要一旬左右才能收,幸好这几亩地肥沃,地不用怎么歇就能种,不过土芋和玉蜀黍再种要到来年二月,那两亩地可以歇歇。
这几日天不错,阮霖和赵世安又把红薯晒了晒,这天院里刚晾上红薯几辆马车狂奔而来。
阮霖听到敲门声过去打开看到门口几位气喘吁吁的管事,忙迎了进来,正好三位。
他们还没坐下,又有几位过来,阮霖只好婉拒,那几位瞪圆了眼,看外头的马,转瞬明白里面那几个是县门一开,没用马车,直接骑马来的,他们直呼大意。
过了半个时辰,阮霖送走三位管事,又给红薯翻了个面,桃花源是桃花源,日子也是日子。
·
第二天确定有两户人家要留在村里,他给赵意和杨瑞说了声,赵意经过上次留宿镇定许多。
杨瑞反而慌了,他怕他做不好,索性拉住阮霖陪他说说话,阮霖明白杨瑞的意思,干脆坐下磕着瓜子闲聊了会儿。
杨瑞絮絮叨叨一堆后,没忍住问:“霖哥儿,我看你跟那些管事们说话一点也不杵,你咋做到的?”
阮霖:“大家都是人,这有何可怕。”
杨瑞皱着眉:“可他们都是大人物!”
阮霖:“大人物也是为人子女、为人父母,而且越是面对大人物,反而越要镇定,这样对方看你不怯场,也会高看一眼。”
杨瑞认真点头:“也是。”
这边正说着,王平突然跑过来道:“霖哥儿,村口有、有人找你。”
他差点说秃噜嘴,他原本想说乞丐,可一想乞丐能说出霖哥儿大名,说不定认识。
阮霖疑惑:“找我?县里的人?”
“不是。”王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来人穿的挺朴素。”
这勾起了杨瑞的好奇心,干脆锁了门和阮霖一块过去看看。
到了地方,发觉那边围了不少人,赵世安也站在那儿絮絮叨地问:“你谁啊?你找我家夫郎做什么?你这乞丐莫不是随口攀扯来要银子?你是哑巴不会说话?不对啊,你刚才还问了。”
人们看到阮霖过来,忙让出一条路,他走过去看赵世安对面的人。
个头不高,头发乱糟糟,脸上全是灰,看不清容貌,衣服更是脏破,脚下的草鞋破了一半,脚趾头在外边脏的看不清颜色。
阮霖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不好闻的味。
可不知为何,他心头一跳,走过去把赵世安拉在身后问:“我就是阮霖,你找我?”
来人从刚才见到阮霖就浑身发抖,这会儿看近在咫尺的人,反而退后了几步,他身上脏,眼里的泪水本以为流尽,可这会儿又涌了出来,他跪在地上捂住脸痛哭。
这一下吓了人们一跳,纷纷猜测这谁啊,莫不是真来碰瓷,可阮霖也没碰他啊,不过哭得倒挺像回事。
赵世安这会儿意外没嘴欠,他眉心轻轻皱起,大手握住阮霖发抖的手问:“怎么了?”
阮霖没说话,记忆深处的画面和面前重合,只是周遭环境再也不似那年。
阮霖抬头看赵世安,他眼眶发红,下颌颤抖,他用力握了下赵世安的手,又松开蹲下身,小心翼翼扒开来人的头发,又拉下他的手轻声道:“安安,你来找我了,对不对?”
安远浑身僵住,他暗淡的眼眸逐渐发亮,他哭道:“霖霖,霖霖,对不住,我来晚了,霖霖,霖霖!”
阮霖眼里的泪珠控制不住的掉落,他一把抱住安远哽咽道:“安安,没晚。”
围在四周的人一脸懵的看阮霖和乞丐抱在一块,又一脸懵的看那仨人回去,等门从里面闩上,他们把目光放在杨瑞身上,叽叽喳喳问起来咋回事,咋还真认识?这是不是阮霖那边的亲戚?可这亲戚咋是个乞丐?!
杨瑞哪儿知道,他也懵啊,他随便搪塞了几句,恍恍惚惚回了家里。
阮霖都来村里六年了,咋突然冒出一个认识的?难不成是他爹那边的人?可咋是个乞丐?
杨瑞纠结,这事到底好不好的,他也说不好,现在只盼着赵武回来,看看这事咋办。
·
闩上门的赵世安倒是有心想问,可他抬眼看到霖哥儿和那个安安手拉手面对面地坐着,他面部狰狞了一下,他还在这儿哪!
不对,他不在这儿那谁也不能拉他家霖哥儿修长的手!
“咳!”赵世安走过去努力加入进去,“霖哥儿,这是你朋友?”
阮霖正高兴于和安远的相见中,没注意到赵世安醋过头的表情,头也没扭笑道:“不是朋友,是亲人,是我哥哥。”
安远连忙摇头:“霖霖,不能这么说,你是少爷,我就是一个下人!”
阮霖揉了揉安远的脸:“笨蛋安安,我早就说了,你是我哥哥,不是下人。”
安远眼眶一热,又开始流泪,不止是因为这话,他摸着阮霖的手哭得崩溃,霖霖手心有茧子:“霖霖,你肯定受了很多很多苦,呜呜,是我来晚了,霖霖!”
阮霖忙去安慰,赵世安眼眸缓缓瞪大,少爷?不对,这个叫安安的人说话不对劲。
赵世安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被阮霖一拍胳膊:“去烧水,我一会儿给安安洗澡。”
赵世安紧抓重点:“你洗?!”
阮霖一眼看出赵世安在想什么,他无奈道:“安安是哥儿。”
赵世安撇嘴,勉勉强强起身去了灶房。
安远等赵世安一走远,忙擦了泪从怀里拿出一个破旧的荷包,沉甸甸地塞到阮霖手里,双眸发亮道:“霖霖,给你!”
阮霖一捏就知道这是碎银子,约有七八两,他咬紧嘴里的肉才不至于发不出声,他了解安远,他不收,安远一定不放心:“多谢安安。”
安远看阮霖收下,果真松口气,他明亮的眼眸笑得弯弯:“霖霖,我好想你。”
阮霖摸摸安远的头发,鼻头发酸道:“我也是,我也好想安安。”
灶房里烧火的赵世安牙齿磨得咔咔响,拉手、抱抱、摸头,还要一块洗澡!
还霖霖,安安,喊得这么亲热!
他也有安字,怎么不喊他安安!
等把水烧好,他过去说了声儿他先出去,晚些再回来,阮霖看也没看对他摆摆手。
赵世安倔强着手背后出门,刚到门外看到一双双八卦的眼,赵世安瞬间挂上笑,说那人是哥儿,是阮霖家的亲戚,旁的没说。
不过这点就够大家闲聊的,毕竟把一件小事延伸成一串事,他们可擅长了。
安远本要自己洗,但阮霖进去,说要给他好好搓搓,安远害羞的答应了。
阮霖很快看到安远身上有不少伤痕,看起来也是陈年旧伤,他闭了闭眼,稳住了情绪。
安远洗头时特地说了,头发他常常洗,没有虱子,这是他故意弄乱。
这样他扮成乞丐,就没人打劫他,而且他把脸抹黑,遮住了眉心的红痕,别人就不知道他是哥儿,就不会拐卖、欺负他!
等洗干净,安远换上阮霖的衣服,有一点大,袖子和裤脚挽一圈就行,看着看着,安远眼里又蓄满了泪:“霖霖长大了,比我还要高。”
阮霖看安远比记忆中张开的脸笑道:“现在霖霖可以保护安安了。”
安远瞬间破涕而笑,肚子忽得响了,阮霖忙去灶房做饭,安远去烧火。
他看阮霖熟练的模样看着看着又又哭了,霖霖以前每天只会玩就好,哪儿用干活。
阮霖笑了笑,不厌其烦的安慰。
外头的赵世安闻到自家烟囱传出香味,他起身回去,到了家里看到石榴树下吃饭的清秀哥儿,又看阮霖。
阮霖这会儿才算从巨大的惊喜中走出来,他拉赵世安过来介绍:“这是安远,是我哥哥,比我大八岁。”
赵世安眯了眯眼,旋即搂住阮霖的腰笑道:“哥哥好啊。”
安远正嚼着饭,好一会儿反应过来,震惊抬头问道:“霖霖,你成亲了?!”
他只注意着和阮霖相认,压根没在意赵世安这么一个大活人。
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点头:“是啊。”
安远看了看紧握的手,又看了看赵世安得意洋洋的笑容,他再也忍不住又又又一次崩溃大哭:“霖霖,你还小啊,你怎么能成亲!”
赵世安:“……”这哥儿绝对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阮霖十二岁时,安远二十,安远说话不喜欢低头,他喜欢蹲下身和少爷平视着讲话。
问:今个安远见了阮霖哭了几次?
第44章 哭晕
天色渐晚时杨瑞把赵武给盼了回来, 人刚进门,他就把下午阮霖来了个亲戚的事说了。
“我的意思是,明个在家做一顿, 让霖哥儿他们过来吃, 也算是给霖哥儿亲戚接风洗尘。”
赵武也没想到阮霖家还有亲戚, 他点头又摇头:“明个要请, 等我洗了澡晚些先去看看。”
总归是阮霖亲戚, 既然知道了,还是见见为好,也让对方知道他们不会亏待阮霖。
等他们到了阮霖家, 见了屋里年岁不大的哥儿, 赵武转瞬找赵世安说话,杨瑞愣住,这哥儿和下午的模样可谓天差地别。
两厢见面, 安远压根没明白赵武和杨瑞来是干什么, 他说着说着说到了其实他前几日就到了千山县, 但不小心走错了路, 去了旁的县里的赵家村, 平白多绕了几天才到。
等回去路上,杨瑞纠结半天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叫安远的哥儿有点……”
赵武:“实心眼。”
何止啊, 反正杨瑞没见过这么单纯的哥儿, 不过看他和阮霖格外熟稔,杨瑞叹气, 阮霖好歹也是有个娘家人了。
等到了屋里, 就要睡下时,赵武忽然道:“阮霖身份不简单。”
杨瑞:“啥?”
赵武又拧眉:“许是我想多了。”
杨瑞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脑子能想啥, 去去去,我去里边睡。”
赵武腾出地,等杨瑞躺下睡着,他坐直皱眉,最后叹气,赵世安认定了阮霖,现在发愁又有什么用。
一想通,赵武倒头就睡。
·
赵世安家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阮霖看身边熟睡的安远悄悄下了床,他坐在院里的凳子上抬头看月亮。
“夜半相公不在怀,睡不着了吧。”赵世安坐在他旁边,搂住他的腰把人强制抱在怀里。
阮霖低声问:“你说的是安安还是你?”
赵世安:“!”
他委屈道:“霖霖,我才是安安。”
阮霖低声笑了笑,伸出胳膊环住赵世安的脖子,动作利索封住他的唇。
在两个人亲得气喘吁吁后,慢慢分开,一丝银丝扯出,暧昧之意尽显。
赵世安唇角止不住的往上提,一点也不说委屈了,心里特别美。
不过等了会儿,他看没再讲话的阮霖,心里叹口气:“霖哥儿,你要想哭就哭,不要忍着。”
阮霖垂眸:“我没想哭。”
泪珠却落在手背上,很热,很烫。
阮霖抬头看赵世安,他泪流满面道:“我真的不想哭,其实我早就知道我爹娘可能不在,但我不愿意相信。”
“明明说好只是走商,为何一去再也不回,为何让旁人送我来到这里,又很快传来他们的死讯,我不信他们就这么死了。”
可阮霖不得不信,当初他被送到赵家村,安远却还在家里,现在安远来了,他今个说了这一路是如何走来,可对阮霖的爹娘闭口不言。
当初安远是个孤儿,意外被阮霖的娘所救,安远又是个实心眼认死理的哥儿,见了阮霖不可能不提阮霖爹娘,可今日确实一句话也没说。
赵世安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心翼翼给阮霖擦泪哄道:“或许他不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霖哥儿,莫怕。”
阮霖抓住赵世安的手趴在他腿上,哭声细小,可一直不停。
赵世安想劝,可又觉着不让阮霖发泄出来,憋着更难受。
一直哭到半夜,阮霖哭晕过去,赵世安心里抓挠的疼,把人抱进他今晚睡得屋里,低头亲了亲哭得红肿的眼,可怎么也合不上眼。
阮霖以前绝不是普通人,这点赵世安很确定,他轻轻抚摸阮霖的脸颊,那又如何,这是他的夫郎,他明媒正娶进家门的夫郎。
霖哥儿的以前他好奇,但霖哥儿不说,他也不会过问,他低头含住他家霖哥儿的唇亲了亲,喃喃道:“我等你亲口告诉我的那天。”
·
翌日一早,阮霖没起来,他眨了眨发涩的眼,穿上衣服才发现这是赵世安爹娘的屋里,他出去往他屋里看了眼,安远还在睡。
赵世安看他出来,拿着煮好的鸡蛋道:“眼睛果真肿了。”他把阮霖拉着坐在腿上,“闭眼。”
阮霖看他一会儿,乖乖闭上眼,赵世安轻轻在阮霖眼周围滚了滚鸡蛋。
吃早饭前,阮霖看安远睡得香,没喊他,关上窗,他和赵世安把红薯搬上了赵武的牛车上。
原本他要去卖,可安远在这儿,阮霖不放心,只让赵世安跟着赵武去了。
红薯重和多,这几天晒好后阮霖和赵世安称了称,估算了一下,约有一千五百斤左右,他们这次要卖一千斤,剩下的自己吃和用。
而小麦,一亩地最多有二百多斤,不过红薯价儿便宜,上一年阮霖记得是三文,小麦则能卖到九文左右。
细算下来还是红薯卖的银子多,可官府的人严格管控每年的小麦亩数,这是不能少的,毕竟小麦是重要粮食,红薯顶多算搭配。
他们还算好,有赵世安的秀才身份,没有税收,手里能留不少。
赵世安和赵武跑了两趟,红薯太重,一趟拉完会累坏了牛,等到下午赵世安回来,把三两银子给了阮霖。
阮霖没收:“给我做什么?”
赵世安把阮霖拉回他爹娘的屋里,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大箱子,又从大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箱子,也没打开直接递给阮霖。
阮霖知道这是赵世安所有的银子,他没动。
赵世安挠了挠鼻子:“早就该给你,前几天忙着收红薯,没来得及,现在正好。”
阮霖:“你确定?”
赵世安仰头:“当然。”
阮霖微微一笑,打开盒子,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有七两左右,加上这三两,能凑个十两,“你身上还有银子嘛?”
赵世安还不知道他即将面临什么,拿下荷包看了看:“还有个十几文。”
阮霖点头:“好,那就是你接下来半个月的零花,以后每月我给你五十文。”
赵世安半天后:“真的?”
阮霖刚应是,赵世安嘴角提起来,他咳嗽好几声愣是没压住:“我去二叔家转一圈。”
他要去给他二叔显摆显摆!
阮霖:“……”
目送人离开,阮霖傻眼了,他以为赵世安会恼,他现在心情一般,很想找个人吵一架,就琢磨到了赵世安头上。
谁知赵世安竟是这样的态度,阮霖骂了句脏话后,心情却好了很多。
他喃喃道:“最近倒是发了财。”
·
安远在睡了整整一天两夜后醒了,那会儿坐在床头的阮霖正犹豫着要不要请郎中过来。
等吃了饭,阮霖才知道安远这么能睡的原因,他赶路时一直没敢睡太久,只囫囵睡了会儿就赶路,只是没想到,竟赶了六年的路。
等吃了早饭,阮霖和安远说了桃花源,安远听得一愣一愣,而后眼神亮了,霖霖越来越厉害,两个人倒没想着还会分开什么。
安远走了千里不过是来找阮霖,而阮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开安远,让他离开。
只是说话时,安远避开了谈及阮家,阮霖也没问,他很清楚现在问没用,而且安远不会知道很多当年的事,那就一步一步来,不能着急。
中午他们去了杨瑞家吃饭,本来说的昨个,但安远睡了过去,就推到了今中午。
吃了午饭坐了会他们回去,路上人们见了他们分别打招呼,阮霖说安远是他表哥。
在路过孙泥家门前时,赵红花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着急忙慌的模样差点撞到他们,阮霖扶了一把。
赵红花惊恐抬头,看到是阮霖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咽了咽口水,又忙爬起来,低头绕过他们离开。
阮霖鼻子动了几下:“有股血腥味。”
住在孙泥隔壁的王平看到阮霖疑惑,忙过去道:“霖哥儿,你别误会,红姐儿不是怕你,是怕她爹打她!”
阮霖皱眉:“她爹不是腿断了?”
王平一拍大腿:“事儿就坏在这儿!”他小声叨叨,“她爹不能动,整天只能在屋里躺着,原本性子就不咋滴,现在更狠,见天的打骂孙泥,要说这也是孙泥命不好,怎么就摊上这种汉子,而且这几日孙泥能赚的多,反而打骂的更厉害,哎呦,我听的都难受。”
可难受又能咋,一年前里正给孙泥撑过腰,可后来是孙泥自个说这是她家事,不用旁人管。
所以现在他们也就嘴上可怜可怜,人家都说家事了,你再去伸手,反而惹人烦,没啥必要,就是这俩孩子是真可怜。
阮霖听完眉心拧的更紧。
王平叹息一声,劝道:“霖哥儿,这事你可别管,我们都知道你心好,连王兴元那一家害你你都顾念亲情,可这个真不成。”会惹一身腥。
阮霖点头:“多谢平阿么提醒。”
王平一摆手笑了:“哪儿的话。”
几人离开,阮霖思索赵红花身上的血腥味从哪儿来的,安远忽然问:“霖霖,王兴元是谁?”
阮霖还未开口,赵世安先去解释,他特意把王兴元那一家虐待阮霖的事着重说了一遍。
安远听完,眼泪一下子出来,拉住阮霖的手说哭着说他来晚了,让阮霖受了这么多的苦。
赵世安眼珠子快要瞪出来,这俩人腻腻歪歪没头了,他还站着哪,显然那俩人完全没看他。
想了想,赵世安拉着阮霖去了王兴元家门外,刚到听到一声惨叫,接着是赵小宝无理取闹的声儿:“快给我铜板!不给我今个打死你!”
时机赶得不错,赵世安对阮霖一挑眉,满脸都是这是我做的,怎么样,心里有没有畅快点?
阮霖很是意外,不过:“确实舒坦。”
他又不是烂好人,看以往欺负他的人挨打,没过去拍手称快那是他现在顾及名声。
听了会儿,三个人正要回去,没想到又碰到了赵红花,也不是,与其说是碰到,不如说是赵红花直冲着阮霖走来。
赵世安拿出折扇拦她道:“走错路了。”
赵红花没看赵世安一眼,只盯着阮霖的眼睛哽咽着说:“求求你,救救我。”
第45章 救我
阮霖没动, 他眯着眼静默片刻,倏地笑了笑问:“我为什么要救你?”
赵红花格外冷静:“我想活着,我不想死, 只有你能救我。”
阮霖挑眉:“为什么?”
赵红花:“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阮霖拉下赵世安的胳膊, 往前走了几步:“去我家里坐坐, 至于帮不帮你, 我要先听听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再做决定。”
赵红花忙不迭点头,只是这下她没憋住,跟在阮霖身后无声的抹眼泪。
安远回头看到, 眼里有一抹心疼, 可到底忍了下去,他心里第一重要是阮霖,其他人再可怜, 那也要往后排。
到了家里几人坐下, 阮霖看茶壶的水还温着, 倒了一碗放在赵红花面前:“先喝水。”
赵红花听话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进肚, 让她悬着的心松了松,身体也没那么绷着。
阮霖托着下巴看她,好奇问道:“我和旁人有哪里不同?”
赵红花放下碗, 捏着手指努力抬头不回避阮霖的视线说:“你是哥儿, 可你不依靠汉子,你会自己想办法赚银子, 你还会写字, 我、我不知道咋说了,但你就是厉害, 而且、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在有意护着哥儿、姐儿。”
这下阮霖坐直了身体,赵红花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观察力格外敏锐,而且胆子够大。
阮霖:“说说吧,家里发生了什么?”
赵红花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她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来,她怕阮霖等得不耐烦,干脆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这下她说话囫囵了:“我刚才拿剪子扎了那人的胳膊,我不是故意要扎,是、是那人还摸我。”
赵世安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人?”
赵红花脸上的恶心遮不住:“我爹。”
阮霖愣住,赵世安也意外,两个人对视,不由想到之前孙泥说赵红花大了,不能照顾爹,原来源头在这儿。
前面的话说出了口,后面该说的赵红花也没那么难以启齿:“我家没床,就一张土炕,我们一家一直睡一块,但一年前他突然把手伸到我身上乱、乱摸。”
赵红花气红了眼眶,但她没哭,她只是一想到那毒蛇一样的触感就恶心的想吐。
“我以前不知道这样不对,只是觉着不能这么做,我很害怕,但他是我爹,我不敢拒绝,后来有一次被我娘看到,我娘大哭了一场,在灶房收拾了一张床让我睡。”
不止如此,当时孙泥看到那一幕,过去先扇了赵红花一巴掌,说她不要脸,也是那一巴掌,把一直脑子混沌的赵红花给打醒。
那一刻她恨所有人,她明明不愿的,是那人非要摸她,还不让她告诉娘,她从小被娘教导,要听那人的话,她听话了,但她还是挨了打。
可还是那天晚上,孙泥又抱着赵红花在灶房里哭,说她没用,连自己的姐儿都保护不了,又问她脸疼不疼,还偷偷给她煮了个鸡蛋吃。
有时候赵红花也迷茫,她恨她爹,也恨她娘,可又觉得她娘可怜,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时,她看到了阮霖。
阮霖自从嫁给赵世安所表现的一切都与众不同,他很厉害,让赵红花无意中看出了自己的懦弱不堪。
所以这次那人再摸她时,她不想忍了,她拿起手上的剪刀扎在那人胳膊上,可等她缓过神儿,心里到底害怕。
她冲出家门没想到会遇到阮霖,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逃避,可她跑了一半,她忽得想到,摆在她面前的不止是一条死路。
赵红花紧张道:“所以,求求你,救救我。”
安远听着听着开始掉泪,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么无耻的爹!不对,不是爹,是畜生!
阮霖给她添了水:“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赵红花眼眸懵了懵:“我、我也不知道,但我觉着你能救我。”
阮霖哑然,他心疼的看了看面前的小姐儿,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却胆大心细。
转瞬间他有了决定:“年前我需要人手,你愿不愿意过来,不是烧火,是在我家做活,一日十文,而且要做就要做一天。”
“红姐儿,你的家事我帮不了你,这事闹大于你不利,唯有你自己帮自己,你怎么想?”
赵红花很快明白阮霖所言,这是阮霖在庇护她,她哪有不情愿,起身就要跪下,却被赵世安给提溜了起来。
阮霖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必跪,这事不止要你同意,还要和你娘说说,咱们去你家一趟。”
赵红花跟在阮霖身边,笑着再次抹了眼泪。
·
孙泥她汉子叫赵胜,从小就会偷鸡摸狗,后来他爹娘去世,留给他一间屋,他个头高,每次去县里干活总被挑中,手上存了不少。
过了两年他娶了孙泥,先有了姐儿赵红花,又有了小汉子赵小牛,只是赵胜觉着这日子没意思,手头有了银钱,常常先去县里的花楼转一圈再回家。
再后来他腿在做活时被石头砸了,那血肉模糊的不能看,那一家也只赔了他十两银子,看着不少,可看病抓药不到两年就没了。
赵胜性子也越发不好,他看孙泥越来越老的容貌越发嫌弃,碰都不乐意碰,他的目光就转到了赵红花身上,瘦巴巴的,但嫩啊,赵胜摸了一次见赵红花不敢反抗就大了胆子。
只是后头被孙泥发现,她把赵红花赶去了灶房睡,赵胜恼怒,只能去打孙泥出气。
今个孙泥带着赵小牛回娘家,只能让赵红花照顾,他刚喝了水,就手脚不干净的碰了赵红花的手,又把人抱在怀里。
谁知还没过瘾,就被赵红花一剪子扎在胳膊上,他一下子疼晕了过去。
这会儿醒了,他看面前着急的孙泥和木讷的赵小牛,他恼火的一巴掌打在孙泥脸上:“你个贱货,赵红花哪,她竟然敢拿剪子扎我,我今个打不死她!”
孙泥愣了愣,忙否认道:“不能是红姐儿,红姐儿不会干这事。”
赵胜呸了一口:“勾人的贱皮子,怎么不会,她跟你一样,是个灾星、贱货!”
门外的阮霖正好听到这话,他面不改色敲了敲门喊道:“孙婶儿。”
屋里的人同时闭嘴,赵胜听过外面的声儿,是那个叫阮霖的哥儿,这几次孙泥得的铜板就是从他手里拿回来的,他看孙泥傻着,一巴掌拍在她头上:“还不快去。”
孙泥唯唯诺诺点头,小跑过去开了门,只是她没想到赵红花站在阮霖身后。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阮霖说要雇赵红花白日去家里做活,每日十文。
这和之前阮霖雇人相比便宜的多,但这是个长期活计,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只说一个月,就能赚三百文!
而且现在赵胜恼着,让他知道赵红花有活干,赵红花就不会再挨打,她自是愿意。
说完阮霖原本想让赵红花今日就去,但赵红花犹豫,问她明个去行不行。
阮霖注意到她看孙泥时的担心,点点头大声道:“红姐儿,你以后来我家做活,算是我家的人,要是谁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屋里正准备打人的赵胜咽了咽口水,神情有几分犹豫。
·
回去路上,赵世安摸了摸下巴道:“霖哥儿,你不止是想要帮赵红花吧。”
阮霖点头:“还要看看赵红花人如何,以后我做生意身边需要知根知底的人。”
他的确心软了些,但赵红花的家事还是要她自己立起来,旁人管不住,像刚才说的话,也只能帮赵红花一时,以后的事,看她自己。
现在正好是个考验的机会,就看赵红花接下来要怎么走。
“而且。”阮霖话音一顿,“我现在手头有银子,何必要亏待自己。”
孙泥做饭不错,想来赵红花也可以,等到第二日午时吃到赵红花做的饭后,阮霖认为自己非常的机智。
不过一想每日给赵红花的铜板,又看她积极干活的模样,阮霖总有种自己成为奸商的错觉。
晚上睡觉前,安远去了赵世安爹娘以前睡得那屋,只是在赵世安进屋前,安远瞪着他道:“你不准欺负霖霖!”
霖霖那么可爱乖巧金贵,嫁给赵世安这个穷秀才可谓下嫁……就算他是读书人,就这几间房,那少爷也是下嫁!
这脸倒勉强配得上,可是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霖霖到他胸口处的位置,现在竟已长大成亲,安远独自一人时,很是心塞难过。
赵世安笑眯眯点头:“好啊。”
安远:“……”答应的太快,让他不太相信。
这两天赵世安摸准了安远的性子,是个纯善的哥儿,会明辨是非,只是实心眼过了头。
不过那也不是他每日黏在阮霖身旁的理由!还霖霖、安安!!
他推门进屋插上门闩,看阮霖在床边伸懒腰,他过去搂住腰在阮霖脖子处蹭蹭。
阮霖痒得哈哈大笑,把赵世安的脸拽出来,忍不住在这张泛着红晕的清俊脸上亲了一下。
赵世安这哪儿忍得住,衣服很快被丢在地上,幸好这床结实,至少不会嘎吱嘎吱乱响。
起初阮霖还想着安远在不远处的屋里,他到底害臊,忍住了声音。
可赵世安坏心眼,双手和阮霖的双手紧握,又不断亲吻阮霖的唇让他无法咬住下唇。
下边更是猛烈,让阮霖压根控制不住,最后在这秋日的夜里,闹了个浑身汗淋淋,眼泪更是忍不住落下。
过后两个人躺着休息,阮霖的腿在发颤,他气得给了赵世安一拳,赵世安傻笑着坐起来给阮霖揉腿,还不忘吹耳边风道:“霖哥儿,我刚想到,以后要让赵红花帮你,她至少要学会识字算数,我看安远会,不如让他教。”
阮霖白天也想了这事,他刚要应,腰上一酸,他下意识皱眉。
赵世安还以为阮霖不乐意,他眯了眯眼,身体力行再次把阮霖带到热潮中。
第46章 背疼
只是快结束时, 赵世安问他行不行。
阮霖哪儿知道什么事,迷迷糊糊搂住赵世安的脖子要亲,赵世安没忍住, 亲了几口后又问。
阮霖迷茫眨眨眼, 软着嗓子让他快点, 赵世安、赵世安忍了又忍后大开大合。
事后快到子时, 阮霖困顿的睁不开眼, 他让赵世安给他擦完也快点睡,明个县里还要来人。
赵世安愁眉苦脸打了水,疑惑他这枕边风怎么没效果, 不应该啊。
翌日醒来后的阮霖揉了揉腰, 想到昨夜的事,他眨眨眼,撑着脑袋捏住赵世安的鼻子, 在赵世安睁开眼后他道:“行。”
赵世安迷茫:“啊?”
阮霖没搭理他, 下床穿了衣服出去。
赵世安坐起来好一会儿明白阮霖答应了什么, 他顿时一喜, 这枕边风还挺管用。
今个阮霖接待人时赵红花跟在他身后, 只这一天就学到不少东西。
村里人看到这一幕,心底有几分泛酸,可又想一天就十文, 家里的活还干不了, 这下又不酸了,可看着赵红花和阮霖亲近, 心里又羡慕, 最后别别扭扭什么也没说出来。
心眼活络的倒是看出了阮霖对赵红花有几分器重,第二天过去和阮霖攀谈时说到了自家姐儿, 不过被阮霖婉拒。
等第二天把人送走,下午赵世安借了赵武家的牛和犁,这活没让赵红花插手。
一天十文再让她去干地里活,这过于压榨,阮霖暂且还不想当个奸商,索性让安远在家教赵榆和赵红花写字。
不过中途安远偷偷过去看了,见阮霖熟练在地里干活,他眼泪跟珠子似的又一次掉落。
可他知道阮霖是怕他担心才不让他过来,他擦了泪,心里盘算着要好好伺候霖霖。
书房里练字的赵榆和赵红花看安远从外面回来,一言不合就劈柴,两个人愣了愣。
赵红花连忙出去接手,却被安远赶了回来,让她好好学字,这才是正事。
赵红花进屋看赵榆看她,不好意思笑了笑,他们俩认识但不熟。
又练了一会儿,赵榆突然问:“红姐,我听我小爹说你爹常常打你娘?”
赵红花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赵榆不解:“你娘不反抗吗?”
他一直好奇,为何村里那些妇人、夫郎被汉子打,怎么不还手?她们要说抵不上汉子的力气,赵榆认为说得过去,可赵胜没有双腿,他行动不便,为何孙泥还会挨打?
赵红花眼眸流露出几分悲哀:“我娘认为姐儿要遵循三从四德,要听夫家的话。”她顿了顿苦笑,“不论夫家的话是好是坏,全都要听。”
赵榆懵了,他家没这样,所以这话是他第一次听,不过:“红姐,你和你娘不一样。”
赵红花歪头疑惑。
赵榆笑着凑过去道:“红姐,我说错了你别笑我,我就是觉着你娘认为的话是错的,所以你不遵循是对的。”
赵红花猛然想到那天的反抗,现在赵胜见了她再也不伸手,她用力点头。
赵胜双腿没用,就像上次她扎了赵胜胳膊,赵胜也下不了床追她打她,所以她怕什么,而且赵胜不当爹,她何必当个好姐儿。
这么一想,在晚上回到家里,再一次看到赵胜打娘时,她过去抓住赵胜的胳膊,把孙泥护在身后。
赵胜一拍桌子,恼怒道:“反了天了!”
孙泥也在赵红花身后胆怯道:“红姐儿,我不疼,不疼。”
赵红花这几日在阮霖家吃饭,肚里吃饱了,力气也大了,她拉住孙泥的胳膊不让她过去委曲求全,她瞪着赵胜道:“自从你成这样,我娘没日没夜伺候你,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凭什么要这么打我娘!”
赵胜第一次被人质问,恼羞成怒骂道:“你个小贱蹄子,这有你说话的份,别以为你在阮霖家干了几天就成了阮霖家的人,等过了年他们不要你,到时候我给你嫁去隔壁村的鳏夫家!”
赵红花冷声道:“我不嫁,我以后再也不会听你的话。”
赵胜气得继续骂,嘴里什么脏字都能喷出来,赵红花听到后面,再也忍不住,拿起旁边的剪刀对准赵胜:“你再骂,我还扎你胳膊!”
这时的赵胜像是被捏住了脖子,脸憋的通红,但还真没再骂一句话。
赵红花压住唇边的笑意,心里格外舒坦,反抗果真有用。
她拉着娘和弟弟去了灶房,她要把这话告诉她们,还要教会她们,这样她们再也不用受气。
只是刚关上门,赵红花背上被狠狠打了一下,孙泥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能威胁你爹,那可是你爹,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事事顺着你爹,到时候你爹还愿意给你找个好婆家,你再这样,你爹肯定给你嫁给那鳏夫,那鳏夫四五十了,你怎么能嫁哪?!”
背上的疼抵不上心口撕裂般的疼,她眼底泛着泪花咬牙问:“娘,我不嫁人,即使要嫁,你就不能给我做主吗?为什么非要他去做主?!”
孙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胡扯!他是你爹,是一家之主!我们怎么能不听他的话!”
赵红花心口像是被冷风吹过,脱力坐在她那用几张板子拼凑成的床边,她用力咬着下唇,她不要哭出来。
她只是发现了娘的思想她无法去改变,哭什么,眼泪没有用。
孙泥皱着眉去了屋里,赵红花很快听到孙泥对赵胜的关心,还有赵胜对孙泥的辱骂,这一刻,赵红花明白了书上所说的讽刺。
唯有赵小牛拉住她的手,抹泪小声说:“姐,你别哭,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
赵红花抱住赵小牛,在这瘦弱的肩上,泪水终究浸湿了这片土地。
·
过了两日,阮霖和赵世安把小麦种上,又带着安远去了县里,先给他买了两套成衣,又扯了布,买了棉花。
眼看天越来越冷,家里有几床厚被子,但阮霖和安远都没棉衣,如今手头有了银子,这个冬天他们怎么也要过得暖和。
除此之外,阮霖还带着安远去了山上砍柴摘果子,至于赵世安,被阮霖勒令在家看书,并且晚上他要抽查,对此赵世安愁的痛苦哀怨。
与他格外不同的是,赵榆和赵红花对学习格外热衷,特别赵红花,性子似乎比前几日更为内敛,但眼力见见长。
阮霖家里的活大部分他们还没想起来,赵红花已经干完,说话也没以前的毛躁,会三思而后行,虽说出过错,但这是长大的必经之路。
对于赵红花的家事,阮霖有一次缝衣服时问过,赵红花当时说:“霖哥,我不会再让赵胜有得手的机会,我是姐儿又如何,我也是人,我要堂堂正正地站着。”
她永远不会像她娘一样,跪在地上把汉子当天来看,而且她不会再劝孙泥,她很清楚孙泥的思想受家人裹挟了几十年,所以劝没有用。
她要努力长大,她要自己给自己做主。
况且她见识过阮霖和赵世安的相处,是平等且互相尊重,这才是让人心里舒服的共处。
对此阮霖没任何意见,他揉了揉赵红花的脑袋:“不仅要站着,以后也要能坐下。”
赵红花练字这事很快传出去,吴秋家有个哥儿今年十二,她笑呵呵地过来问了阮霖能不能教赵红花她们的时候,顺便教教她家哥儿。
她怕阮霖拒绝,咬了咬牙,狠了狠心,说以后每次都来白干。
谁知阮霖对她说,不仅她家哥儿可以学字,谁想学也可以学,不过五日教一次,至于是用纸还是在地上用棍写,这看他们自己。
现在是深秋,大多人家把该种的地种完,比之前闲了很多,白日多是去山上打柴摘野果,或者去县里找活。
要是等下了雪,到了腊月,那会儿就都在家里歇歇了,那也是一年唯一能好好休息的时候。
这还是家里可以的,家里难点的,落了雪也要出去找活干,不然这冬天会冻死人。
阮霖还着重说了,以后桃花源会扩大,那雇人也要往能识字的人上找。
吴秋听完晕乎乎出了门,她先去找了王平,以前她俩还不对付,但现在相处久了,也觉得对方还成,她话一说,王平一拍大腿,赶忙说要把这事传出去。
以前她俩或许还想着瞒着她们自个学,可阮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大家一块学,他们认定了阮霖的话准没错。
这话不到半天传遍了村里,众人先是惊了惊,后又说阮霖可真是好人,读书识字他们都没敢想过,现在知道能学,心里可热乎了。
赵德也听了这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于是在学字那天,赵德带着家里人全去了。
村里人瞪圆了眼,他们知道里正识字,可没想到会亲自过来,这不就是给阮霖撑腰。
于是来的那些人挺直腰背,面上可有光了,里正都认为好的事,哪儿能不好。
阮霖也挺意外,他决定教村里人识字一部分原因确实是为了以后扩大桃花源做准备,还有一部分是他看着那些小孩子,无论哥儿、姐儿、汉子,他不忍心看他们以后过得混沌。
他把他能做到的事做了,至于其他,就看他们以后自个的路怎么走。
这次来了有半个村的人,小孩们大部分来了,其余都是夫郎、妇人,汉子们就几个,大多出去做活,还有一些认为没啥必要识字。
阮霖把人分成了两拨,小一点的孩子让安远教,夫郎、妇人则由他教。
小孩们以?千字文?为主,但他们今日第一个学的字为赵字。
阮霖这边则多教常用字,还有算数上的字,但他今个先写下五个字,杨、王、吴、孙、黄,这是村里妇人、夫郎的姓。
第47章 出气
书房里愁眉苦脸依旧被强迫读书的赵世安用毛笔挠了挠头, 他托着下巴看书上的字,有趣是有趣,能学也能学, 但他又不想科举。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太整齐的读书声, 他透过窗户能看到门外隐约的人影。
他愣了愣再看院子里, 比半年前多了很多东西, 家里再也不是静寂无声, 而且一想到阮霖,他眼眸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赵世安想了会儿他家霖哥儿,再看书时不再抗拒, 就当哄霖哥儿开心。
在十月中他们一块把玉蜀黍和土芋收了, 这次忙活了七八天,等把粮食一卖,阮霖看手里的五两银子, 心里松了口气, 虽说累的腰酸背痛, 但没白忙活, 而且家里留有粮食。
阮霖每回去灶房另一侧看一排排的装粮食的袋子, 心里格外舒心,不知道是不是上一年饿狠了,他现在对粮食格外看重。
日子很快到了十一月, 这些天村里可热闹了, 话里话外不编排人了,而是问你的名会写了不, 我的会了, 我就俩字,简单。
还有的懊恼地看自个的名, 不明白她爹咋起这么难写的字,不过心里却高兴,至少她们知道自个名字咋写了。
这倒不全是阮霖教的,是后来阮霖说他们的姓他教了,剩下的字还想学的,私底下去问赵榆和赵红花,他俩要不会可再问他。
这下赵榆和赵红花成了香饽饽,赵榆还好,识字天数多,字认了不少,不会的他就让人等等,他去问了阮霖后再去教她们。
赵红花刚开始被问时好多不会,闹了个大红脸,她觉着她给阮霖丢人了,后来阮霖说他是故意这么做,为了锻炼她。
赵红花瞬间有了精神,不会又咋了,她努力学就是了,能被阮霖锻炼的人可没几个。
于是她先把几个人的名字学会,再去教了他们,还说她要几个人几个人来教,至于教谁,她说了算。
学字是个脑力活,赵红花的饭量每日加大,阮霖不吝啬吃食,每次都让她吃饱。
赵红花起初还客气,后来想通,她多吃点,等有了力气才能好好回报阮霖,如此一想,又吃了一个馒头。
这些阮霖看在眼里,他没看错人,赵红花善于变通,是个能好好培养的人。
这话他当晚在抽查赵世安读过书后说的,赵世安不敢在阮霖面前哭丧着说他不想读书科举,只好搂住阮霖的腰一边占便宜一边道:“而且年纪小,好培养。”
阮霖不置可否,一巴掌拍下赵世安的爪子又说起了杨瑞这几次也来学字,说是为了提前教教他肚子里的娃。
这次有人好意说杨瑞现在的肚子像是怀了个小汉子,不过被杨瑞笑着说小汉子也好,哥儿、姐儿也好,他都稀罕。
后来这事他给赵榆说了,赵榆小脸笑得很开心,还说了这段时日小爹对他很好,不是刻意的好,是对他比以前更重要,是打心底里的好,所以他不介意他小爹生什么。
等两个人躺到床上,赵世安忽得想到这几日村里的传言,忙问了安远心上人是谁?
安远这段时日也和村里人说到了一块,有几个听说安远今年二十六还未成亲,要给他说婆家,不过被安远拒了,说他心里头有人了。
人们大多好奇,但别看安远实心眼,他不想说的话什么也从他嘴里撬不出来。
阮霖也听了这事,他以前太小,情情爱爱什么也不懂,和安远走近的除了他院里的仆人,就是他爹手底下的人,有汉子,但好几个,阮霖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他索性耸肩:“我也不知。”
赵世安叹口气,他脑子里乱想着,既然安远能来,那安远的心上人也赶快找来,这样安远就能和他心上人双宿双飞,就不用黏着他家霖霖!
他家的!霖霖!
·
在十一月中旬时,天上飘起了雪花,这会儿人们穿上了棉衣,外头冷嚯嚯的,不过见了雪还是高兴,等雪落在地里,再化成水,那可都是养分,能让庄稼长得更好。
阮霖之前就给来玩的人说过,下了雪桃花源暂且停下,等明年开春再开始。
不过有些人不知,这天又来了,阮霖道了歉,看到那些人的惋惜,他只说过年后会比现在更有趣。
先把人的好奇心勾起来,不然到了明年,人们估计会被其他趣事给勾走。
如此一想,阮霖开始盘算自己这些时日的银子,桃花源这两个多月纯利得了二十一两,后又买了衣服、吃食、料子、棉花还有其他杂七杂八花了个三两多,如今他的盒子里有十七两三钱。
安远的七两和赵世安给他的十两还有卖粮食的五两他没算上,这些银子他暂且不打算动。
这部分银子他要分成三份,一份买年货,一份给之前来桃花源玩的人们送点年礼,另外一份只有一两也行,他手里要有余钱,这样踏实。
等算完刚放下毛笔,手被赵世安抓住揉了揉,又把灌了热水的汤婆子放在他手下,眉毛皱起:“这手上的冻疮怎么还没好?”
阮霖抱着赵世安以前用的汤婆子,看手上快好的冻疮,这是这些年在村里得的,今年刚起了冷风,他指缝就发痒,后来被赵世安瞧见,带他去了县里的医馆,买了治冻疮的药膏。
银钱是花的赵世安的零花,只是花完也不够,赵世安当即说扣他以后的零花,让阮霖先垫上。
阮霖现在不怎么爱吃甜的,那天却像小时候吃到了甜食一样,直接甜到了心坎上。
阮霖回想完失笑道:“哪儿有那么容易好,听大夫说怎么也要一个多月。”
地面已然铺了一层银白,阮霖出去后呼出一口冷气,安远和赵红花坐在堂屋的火炉前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写字,火炉边还放了几个红薯,这会儿烤的已然泛出了甜味。
阮霖弯了眉眼,他突然道:“喊上二叔么他们,中午咱们宰只兔子吃。”
后院那一窝小兔子养肥了,如今天凉,正好宰了炖了吃,大家一块暖和暖和。
赵世安看雪花不停:“我拿了伞去。”
阮霖拉住他的手:“一块,我也正好走走。”
出去前,赵世安去屋里把他娘之前给他做的斗篷披在阮霖身上,这斗篷不是县里那种带着皮毛的,而是厚布里面夹了棉花,冬日很挡风。
出了门,脚下踩着厚实的雪嘎吱嘎吱响,赵世安举着伞,但紧握的手没松开。
阮霖习惯了和赵世安商量事,不由说到给县里各家送年礼,他们送不上重礼,就送一些自家做的东西。
赵世安说他会灌肠,阮霖抬头笑看他一眼,说那就做了这些送去,还有秋日摘的柿子,现在晒成了柿饼,也能送些,尝个野味。
赵世安自告奋勇说他写几句打油诗夹杂其中,也算是让他们记住桃花源的一种方式。
阮霖点头,他原本想放着谜语,如此一对比,还是打油诗好,大过年能逗人一笑。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到了王兴元家门外。
正巧王兴元出门,看到他俩,嘴唇一哆嗦,眼神恶狠狠瞪了阮霖一眼,去了菜园拔萝卜。
阮霖这一个月还真没见到王兴元,他这一家一个也没去学识字。
王兴元看着比之前瘦了许多,脸上也有未消的巴掌印,再瞧那院子里,乱糟糟一片。
阮霖忽得拉住赵世安往王兴元那边走,他还大声喊了句:“二舅么。”
王兴元愣神,他迷茫抬头。
这边有路过的人,看阮霖给王兴元说话,不由注意着,要是王兴元骂人,她们好上前拦住。
阮霖低头笑眯眯看王兴元,他穿的衣服还是薄棉衣,比起上一年的红润,今年脸色格外暗沉,阮霖收敛笑意轻声道:“王兴元,你活该。”
王兴元震惊看他一会儿后,瞬间破口大骂,各种脏话往外喷,一直注意这边的人立马上前把阮霖护在身后,对着王兴元说他怎么这么不要脸,阮霖好端端过来给你说话,你怎么还骂人。
王兴元哆嗦着嘴唇想说阮霖刚嘲笑他。
谁知阮霖一抹眼泪,伤心道:“二舅么,你过年不想见我,直说就行,何必出口伤人。”
王兴元哆嗦着手指说不出话。
赵世安扶住他家夫郎娇弱的身躯,对王兴元怒道:“我家霖哥儿一直顾念亲情,没想到你们是如此的狼心狗肺,之前欺辱我家霖哥儿,现在还骂,你这样的人还怎么配当霖哥儿的亲人!”
王兴元被气得直翻白眼,差点厥过去。
人们一听,可不是,王兴元这一家太不做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愣是给王兴元说的脑袋一歪,倒在地里。
人们吓了一跳,别真说出事了,阮霖挑了下眉,毫不犹豫去那边井里打了一桶水,泼在王兴元身上,痛苦喊道:“二舅么,二舅么!”
装晕的王兴元被冻得直哆嗦,他不得不醒,又看周围人的眼神,他恶狠狠瞪回去,恼得推开阮霖回家。
阮霖神情萎靡,赵世安谢过了众人,两个人手拉手去杨瑞家。
人们看着远处阮霖不断耸动的肩膀叹气,看看,多好的哥儿,再看看王兴元这一家,呸!
努力憋笑的阮霖紧握赵世安的手,后来实在怕人看到,他趴在赵世安怀里笑得直不起腰。
赵世安心里直呼心肝真可爱,可不敢说出口,只好正经道:“出气了?”
阮霖点头又摇头:“只出了王兴元一人的气,还有赵大洪、赵小宝和赵川,不过要过年了,先放过他们,等过了年一块收拾。”
不能让他们破坏了他过年的好心情。
他们上一年差点弄死他,他不差点弄死他们,他实在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只是这会儿俩人都没想到,这一场雪刚落完,红色的血已把雪面浸染。
第48章 听话
午时的饭吃时过了饭点, 收拾兔子费了时间,在赵世安和赵武去灶房做饭时,阮霖看着兔皮眯了眯眼, 他把之前的兔皮扒拉出来, 他准备给赵世安做个兔皮靴子。
安远想到以前老爷穿过的靴子, 他在旁边比划, 如今待一块久了, 安远能看出赵世安是真心喜爱阮霖。
在他第一次看到赵世安去厨房时,就惊得很,要知道老爷和夫人感情好, 但老爷也没说去厨房做饭。
而且说到底, 赵世安还是秀才,是个读书人,如此不好面, 他挺惊奇。
杨瑞不懂靴子, 但他知道棉鞋咋做, 就坐在旁边出出主意。
赵红花也站在旁边听他们讨论, 灶房里都是汉子, 她去不合适。赵榆不懂大人的情爱,索性拉着赵红花说起了上次他看的书。
灶房里热火朝天,屋子里也不遑多让, 在这寒冷的冬日, 他们脸上的笑意和身上暖意一分未减。
中午炖的兔肉里面加了土芋、蘑菇、豆腐和萝卜,做成了一个大烩菜, 赵武还另外炒了一个酸辣土芋, 一个凉调萝卜,这次人多, 干脆用锅蒸米,一粒粒白米泛着香甜味往外冒。
等饭好了,赵武从灶房伸出脑袋喊了一声,堂屋的几个人把东西收拾了收拾,赵红花和赵榆去端饭。
等七个人都坐下,彼此都认识,哪儿用得着客气,纷纷拿起筷子夹菜吃。
阮霖先夹了块豆腐,带着汤汁嫩乎乎放在米上,咬了一口,有点烫,他嘶哈了一下,嘴里被赵世安塞了米,他嚼嚼嚼咽下去,又吹了吹豆腐,再吃时尝出了豆腐的鲜味。
汤汁全浸在里面,格外有味,而且加上豆腐滑嫩,简直能香掉舌头。
蘑菇和土芋也是,和它们一比,兔肉竟显得一般,这顿饭大家吃的极为痛快。
杨瑞最近爱吃酸辣口的,筷子没少往那土芋上夹,赵武是什么都吃,完全不挑。
赵红花边吃边注意着周围的人,她笑得眼睛弯起,她喜欢这种吃饭的感觉,是一家人。
不像她家里,在骚臭的屋里吃饭不说,饭也不能多吃,只能喝清汤寡水的面汤,而且无论饭做的如何,赵胜永远会骂孙泥。
鼻子忽得发酸,她忍了下去,低下头嘴角上扬的吃饭,现在很好,何必去想以前的事。
饭后赵红花抢了刷碗的活,等她干完阮霖喊她过去喝点水,坐下歇歇。
一下雪家里也没什么事要做,人们大多串门唠嗑,或拿着衣服缝缝,再说说家里的烦心事。
冬日天黑的早,下午练完字天色将晚,阮霖让赵红花早了一个时辰回去。
在路上时赵红花看旁边没人,她踩着雪蹦蹦跳跳,很快到了家门前,她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褪去,又拍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
今个下了一天的雪,虽说下的不大,但屋顶也落了不少,她家屋顶是旧瓦片,太多的雪会把房子压塌。
她正要进屋时看到孙泥搬了个梯子出来,她喊了声:“娘。”
孙泥应了,她一想到上次她打赵红花的背,心里有些后悔,可她不知道咋说,只能勉强笑道:“我扫雪。”
赵红花拿起旁边的扫帚:“我上去。”
孙泥:“不用,我来,你还小。”
赵红花没听孙泥的话,她按住孙泥肩膀用了点力度道:“娘,我长大了。”
说完她把梯子放好,踩上去扫雪,孙泥忙扶着,她脑子里却乱成一片,这段时日赵红花和以前格外不同,她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雪扫完,孙泥进了屋,赵红花直接回了灶房,等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还是冷的打了个寒颤,被子里的棉花好几年了,现在摸起来硬硬的,并不暖和。
她搓了搓手指上快好的冻疮,一想到阮霖把冻疮药膏给她抹上时的场景,心里一下子暖和。
她呼了口冷气,心里想着今个发生的事,又想哪些事做得好哪些事做得不好,以后该如何改进,还有今日学的字,她趴在床上指头在床板上划拉,一点一点的念。
正念着门突然被推开,赵红花心头一跳,警惕问道:“谁?”
赵小牛弱弱道:“姐,我。”
赵红花松了口气,晚上的雪堪比月光,能照的亮堂,她让赵小牛过来:“咋了?”
赵小牛犹豫半晌问:“姐,我能和你睡吗?”
赵红花微愣,她坐起来摸了摸赵小牛冰凉的脸:“咋要和我睡?”
赵小牛半天后嘟囔一句:“那屋有味。”
赵红花想了想也是,她腾出一点地让赵小牛上来,不过给他说了:“你现在大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还要自个睡。”
赵小牛高兴躺下:“我听姐的话,姐,你给我讲讲你今个都干啥了。”
赵红花揉了一把赵小牛的脑袋,慢慢说起了白天的事。
·
翌日一早,村里的人比平日起的晚了点,他们看外头雪下的小了,不过昨晚下了一夜,雪到了他们小腿处,汉子们赶忙拿起铁锨在院里挖出一条路,又把门口的雪清了清。
妇人、夫郎则去灶房做饭,等吃了热乎乎的早饭,他们又一块把房子上的雪扫了。
阮霖是被外头的说话声吵醒,他打了个哈欠,手一伸外边,冷的他打哆嗦,连忙缩回暖和的被窝里把头埋进去,又往赵世安怀里拱了拱。
赵世安一大早被美人闹醒,又被他家霖哥儿这幅模样可爱到,他非常没有自控力的钻进被窝和霖哥儿闹了一通。
这会儿没晚上的猛烈,慢且磨的让阮霖发颤,他原本嫌冷,但闹着闹着,胳膊在外头竟还热得慌。
等闹完,阮霖反应过来,刚才本要起床,气得他给了赵世安一巴掌。
赵世安笑着抱住阮霖亲了又亲,这才穿上衣服去外面端热水,等擦洗干净,再穿衣服时,阮霖这次是真不觉着冷了。
今下午该去教她们识字,之前没下雪前是在外边,但今个有雪天冷,赵源上午来了一趟说,下午可去他们家院里学,他家院子大。
阮霖没异议,赵源能来,就说明这是赵德的主意,想来也是,这天太冷,要是为了识字再不小心发热,那才错了。
等到下午,基本上整个村里人都来了,王小云带着小孩们进了屋里,大人们就在外头院里,雪越来越小,估摸快停了,院里还放了几个火盆,雪也铲干净了,不会太冷。
汉子们大多是头一次来,他们在家闲着也没事,就过来凑个热闹,不过院里人太多挤不进去,他们就站在门口听着。
谁知就这么听了进去,他们看了看,就在旁边雪上跟着写,也挺像模像样。
等天快黑,阮霖让众人散了,院里大人领着自家小孩去了外头和汉子站在一块,说说笑笑回家去。
阮霖和赵德道了谢,带着他的家人往外走,赵红花也跟着他们,她一会儿还要做晚饭。
只是还没到家门口,一声惊叫把树上的雪震掉,响彻了整个村里。
没回家的赶忙去凑热闹,阮霖也好奇,不过那个方向,他拧了拧眉,看了眼赵红花。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人连滚带爬过来喊道:“赵红花,赵小牛死了!”
心脏几乎骤停,眼前的人突然变得扭曲,赵红花忽得打了自己一巴掌,硬生生把快晕的自己打醒,她什么也没问,拔腿往家里跑去。
阮霖他们连忙跟上,到了地方阮霖一眼看到赵红花家门外躺在地上的赵小牛,灰白的脸,那一片的雪染成了殷红色。
赵德也赶了过来,他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忙让人往后退,别靠近。
他快步走过去抱住地上的赵小牛,在触碰鼻息时他手颤抖,直到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他松了一大口气,喊了个汉子去隔壁村找郎中,又让赵源去县里请大夫。
郎中离得近,但医术不一定有大夫好,不管咋说,先救人,王小云和赵意过来,她俩在赵小牛的胸口处发现了伤口,忙拿布堵住。
赵德放下人,又去了屋里,只一眼,他惊得退后一步,差点吐出来。
赵红花紧跟进去,她脸顿时冷的没有一丝情绪,她用力咬着牙齿,想要上前腿却抬不动。
直到她被一只胳膊扶着,阮霖柔声道:“红姐儿,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们。”
赵红花摇头:“霖哥,我和你们一起。”
满心疑惑的赵世安凑过来,伸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一瞬后,他捂住嘴出去哇哇吐。
这让原本好奇的人一下子不想进去看了,不过里头到底咋了?!赵胜和孙泥哪?!
阮霖对安远摆摆手,不让他进来,他拉住赵红花的手往前走,赵德也跟过去。
阮霖先看了躺在地上大睁俩眼满目灰败的孙泥,地上的血还没干涸,她右手的剪子正插在她的脖子上,阮霖蹲下身探了鼻息,他摇摇头。
赵德叹气,床上的赵胜不用看,人绝对死透了,赵胜的手被剪子剪的乱七八糟,肚子上被划了一道,各种肠子流了一床,让人不忍直视。
赵红花紧紧盯着赵胜,她看到他眼里全是惊恐和害怕。
赵德出门前,问了赵红花一句话:“要报官吗?”
赵红花愣了很久后摇头:“不用。”
第49章 下葬
眼看要过年, 出了这晦气事,人们回去后饭也没吃多少,不过多数人好奇赵胜和孙泥到底怎么死的?能把赵秀才吓成那样。
也不只是赵秀才, 还有几个族老, 四个人走着进去, 两个人晕着出来, 还有俩被扶着腿打哆嗦, 里正没让他们进去看,估计那场面太残忍。
不过到底咋回事,这赵胜和孙泥有啥仇人?能把他一家都杀了, 这大冷天的, 想想怪渗人。
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回家,明个早点起来再去里正家打听打听。
而里正家这会儿烛火通明, 郎中和大夫都请了过来, 正给赵小牛看胸口的伤。
大夫说幸好发现的及时, 这小汉子胸口处是被剪子扎伤, 要再深一点人就没了。
不过失血过多, 需要用人参先吊着他一口气,把他的伤口缝上才行。
人参可不便宜,阮霖直接让大夫用, 大夫用之前说了他这人参可是百年, 一片要三两,阮霖没犹豫, 只让他快点别墨迹。
大夫确定了能拿到银子, 拿出药箱里的人参片,掰开小汉子的嘴放在他舌头底下, 又拿着针在火上烧了烧,愣生生把那伤口给缝上。
赵小牛被疼醒,只是一瞬,又昏了过去。
等大夫缝完,阮霖看赵红花神情不太好,又让大夫给赵红花瞧了瞧,大夫说是受了惊吓,开了些药喝几副就好。
等送走郎中和大夫,赵意和王小云把晚饭端过来,让他们先吃点垫垫肚子。
赵红花没胃口,他去了屋里看赵小牛,阮霖跟了过去。
赵世安吃不下,他现在一闭上眼就是那一床的肠子,他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又跑去门外泪眼汪汪的吐。
屋里的阮霖看赵红花站着直愣愣盯着床上的赵小牛,他拉她坐下。
赵红花这会儿异常冷静:“霖哥,我没事,我只是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孙泥忍不下去,会杀了赵胜和小牛?”
孙泥性子以夫为天,把汉子看得比自身还要重,可今个他们看到的事绝对不会出错,的确是孙泥杀的人,要说是旁人杀害,可在他们去之前,他家屋门前的雪很干净,并没有脚印。
阮霖也不明白,这事太离奇:“所以你想等赵小牛醒了问他?”
赵红花犹豫了几瞬,拉住阮霖的手低声道:“霖哥,里正今个让小牛在这儿住,是不是为了等他醒来直接问他发生了什么,我……”
“不是。”阮霖按下赵红花的肩,让她不要紧张,“红姐儿,从里正问你要不要报官时,选择权就交给了你,里正把你们安置在这里,也是给村里人们看,所以等赵小牛醒了,他只会让你们先接触,等你们的答案。”
赵红花绷紧的背松开,她皱着脸道:“霖哥,对不住,我不该乱想。”
阮霖笑了:“没什么对不住,你保持警惕是好事,放心,今晚我在这边陪你。”
赵红花这下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她用力点头,有阮霖在,她什么也不害怕。
不过阮霖还是先去外头看了赵世安,见他神情萎靡,阮霖忽然有几分不忍。
赵世安抱住阮霖的腰哼唧问什么时候回去。
阮霖:“……我今晚在这里。”
赵世安:“……”
他眼泪啪叽啪叽往下落,“可我害怕。”
阮霖蛊惑道:“那你陪我一块,正好无事你可想想你的打油诗。”
赵世安:“?!”压榨,这绝对是压榨!
阮霖啄了一下赵世安的脸,眨眨眼柔声问:“行不行啊?”
什么压榨,什么肠子,什么死人,关他何事,赵世安一拍胸脯:“绝对行。”
幸好之前赵意收拾的有空屋子,他们可以暂且留宿一晚。
等到夜半时分,赵红花在床边昏昏欲睡,直到她手心被挠了几下,她猛地清醒,抬眸看到赵小牛双眼含泪,艰难喊了声:“姐。”
·
第二天一早,人们起来后就忙去里正家门口,去打听打听昨天的事,谁知不等他们问,赵德说等巳时一块说。
他们又回去吃了早饭,这会儿身上暖和了,许多人抱着娃娃也过来凑了热闹。
赵德见人们来的差不多,说了昨夜赵小牛醒了,说他和赵胜是孙泥所杀,因为昨天赵胜又打了孙泥,孙泥忍不下去,就想着同归于尽。
借此机会,赵德顺势敲打了那些爱打人的汉子,让他们老实点,免得步了赵胜的后尘。
赵大洪闻言瞥了眼王兴元,王兴元吓得浑身哆嗦,忙说他不敢他不敢。
赵同和孙禾也在其中,孙禾没想到孙泥真的没了,她神情恍惚,现在还难以相信,也没注意到旁边赵同心虚的脸。
赵德还说了今个把赵胜和孙泥下葬,再怎么说他们也是赵家村的人,不过人就别埋在一块。
赵胜家穷,也买不了棺材,那就多包几层,也算是给他们留个体面。
这点上村里人都听赵德的话,村里的汉子们也不扭捏,各自回家拿了铁锹去地里挖坟。
赵德又找了几个胆大的汉子,让他们去赵胜家把赵胜给带到地里。
那几个汉子没进屋前还想着不就死个人,啥没见过,但进去后有三个没忍住跑出去吐,在屋里的也是腿打哆嗦。
昨个他们还私底下嘲笑赵世安,这读书人胆子忒小,现在一看,好像、好像是有点吓人。
他们还没动作,阮霖和赵红花进来,疑惑看了他们几眼,过去把地上的孙泥抬去了灶房,途中走路格外沉稳,面容不变,堪比神人。
如此一对比,他们心中有了火气,他们怎么可能还比不上哥儿、姐儿!
这么一想,又往前走了几步,而后:“yue!”
灶房里的赵红花听着外边的声儿慢慢把孙泥握剪刀的手掰开,但孙泥握的太紧,赵红花试了好几次没掰动,她咬着牙低声骂:“之前被打成那样也不敢拿起剪子,现在倒是拿着剪子不放手,你可真能耐。”
阮霖拍了拍她的肩,走过去一点点把孙泥的指头强行掰开,只是手是弯曲,直不回来,脖子处的剪刀赵红花拔了下来。
阮霖无声叹口气,他去烧了水,等水烧好,赵红花去屋里把孙泥最为厚实的衣服拿出来,把身体擦干净,赵红花给孙泥穿上衣服。
这次的葬礼没有吹吹打打,只是一片沉默,人们先埋赵胜,赵胜最终还是几个汉子把炕上的褥子一裹,就这么抬了过来。
后又给孙泥下葬,赵德早上就托人去给孙泥的娘家人捎话,说了这边的事,不过那边到底没来人。
赵小牛心口处有伤,不能乱动,他也不想去看他们,赵红花就让赵小牛好好休息。
等坟埋上,赵红花没给赵胜立碑,只拿了块木板,用尖锐的石头给孙泥立了木牌,上面写的是孙泥之坟。
只是孙泥,不是谁的娘,也不是谁的妻。
等赵红花插在地上,她看人们都已回去,只剩下阮霖陪在她身边,她起身看向阮霖道:“霖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赵红花吗?”
阮霖摇头。
冬日的风冷厉,吹的人东倒西歪,赵红花说:“我娘说花是从泥里生出来的,红花艳丽,会美丽、好看、仰着脑袋热烈开放。”
今后的红花会迎着冷风站立,屹立不倒。
阮霖往前几步,抱住赵红花。
怀抱是如此温暖,赵红花一直未流泪的眼眶发热,她再也忍不住,抱住阮霖哭得大声且凄惨,从今天起,她再也没有娘了。
即使这个娘,到死都不是为了她。
·
昨夜。
赵小牛喊了姐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红花慌了,忙哄他:“小牛,别怕,姐在这儿。”
赵小牛紧紧拉住他姐的手说:“姐,娘杀了爹,还杀了我,后、后来娘自己杀了自己。”
赵红花记得大夫说过,不能让赵小牛太激动,免得他伤口再崩开,她擦着赵小牛出汗的脑袋点头:“姐知道,姐看到了,别害怕,姐在这儿保护你。”
赵小牛脑子很乱,他心口太难受,不过有赵红花安抚他,他很快安定下来。
赵红花原本想问孙泥发疯的原因,只是看赵小牛如今模样,她问不下去。
在她把赵小牛哄睡前,他突然声音发虚地说道:“姐,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嫌弃我,好不好?”
赵红花直觉这事和孙泥发疯有关,不知怎么,她内心颇为抗拒,可她到底点了头。
赵小牛紧紧挨着赵红花才不至于害怕,他仰着小脸,面上有几分惊慌:“姐,爹前几天一直摸我腿和胳膊,我不舒服,但爹不让我告诉娘,可、可下午被娘看到了,娘就和爹吵架。”
“我记不清他们吵什么,然后娘哭着拿起了剪刀,就、就把爹杀了,我、我害怕,我哭了起来,娘就一剪刀扎在我身上,好疼好疼。”
“我又看到娘把剪刀扎在自己脖子上,好多血,我很害怕,我想找你,但我走不动,我就往外爬,外面下了好大的雪,我、我爬不动。”
赵红花神色未变哄着赵小牛睡着,她又悄声出了门,坐在院里,冷风把她吹醒,她当时就笑了,笑得阴森可怖。
这叫什么,报应?孙泥那么看重汉子,可她的汉子欺辱了她生的汉子。
所以她算什么,就因为她是个姐儿,所以赵胜对她的欺辱孙泥权当看不见,而赵胜欺辱了赵小牛,孙泥就受不住的发疯?
孙泥到死都不是为了她,而是因为她心里受不了赵胜去摸赵小牛的腿。
孙泥真她娘的可笑。
孙泥真她娘的可悲。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蛋羹
过了一天, 村里恢复了平常,人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人死了就死了, 少了这俩人又不影响他们的日子。
不过这天吴秋和王平坐一块嗑瓜子时, 说到了赵红花和赵小牛, 现在赵小牛挪去了阮霖家里, 赵红花还给阮霖干活。
“要我说, 这是霖哥儿心软了。”吴秋嗑瓜子太多,赶忙喝了口热水润润喉咙。
“可不是,不过这俩孩子也真可怜, 家里没了大人, 而且那房子……”王平说到这儿呸了一口,他是气得慌,他家就挨着赵胜家。
吴秋忙说了几个土法, 能让王平家去去晦气, 这边还没说完, 外边又吵吵了起来。
王平扒墙头一看, 是孙泥的娘家人, 这会儿在这儿吵吵着要把赵红花和赵小牛接回家去。
吴秋站在旁边冷笑:“这哪儿是为了俩孩子,分明是为了这一间屋还有那三亩地。”
大家都是村里人,过了这么多年, 能不知道彼此什么德行, 况且前个没来哭坟,今个倒来哭穷, 呸, 不要脸的下贱玩意!
不过吴秋阴阳完心里一阵难受,这事还真没法子, 赵红花和赵小牛没爹娘,这会儿有亲戚来接,就算是里正也不能拒了。
人家的亲戚关系在这儿摆着哪。
那几个人说完,问了旁边人俩孩子在哪儿,人们都不乐意搭理他们,唯有在人群里的杨客说在赵秀才家里。
有人瞪了杨客几眼,杨客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走了。
那几个人知道赵秀才,忙浩浩荡荡的去要人,吴秋和王平忙跟去,一会儿要吵起来,她俩好去帮阮霖。
赵世安家里,阮霖正蹲在房檐下捏雪人,正巧被安远逮住,絮絮叨的让他带上手套。
阮霖刚说这样没手感,外头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还有几个人在喊赵红花和赵小牛。
阮霖没动,只扭头去看书房里练字的赵红花,赵红花对阮霖笑了笑,过去开门,赵榆好奇的跟了过去。
安远听外面人凶的嘞,不免忧心:“霖霖,你说红姐儿自个能行吗?”
阮霖趁机把手下松软的雪搓成小圆球:“还有赵榆哪,放心。”
安远看阮霖这么自信,他点点头,不过,他拿出手帕把阮霖的手指擦干净,强制戴上手套。
阮霖愁眉苦脸,这样玩雪没意思。
外头可不知道院里的人这么淡定,他们看到赵红花独自一人出来,熟悉的给她打眼色,让她快去屋里喊大人。
赵红花没动,她静静地看面前几个舅舅、舅妈在哭诉,说什么他们的妹妹就这么没了,留下了她们两个,真够可怜的,不过别担心,以后有舅舅们管你们,不用怕。
不知道是他们哭得太假,还是这段时日赵红花成长过快,她看着他们哭,差点笑出声。
不过她懒得和他们纠缠,看他们耍猴还不如多练几个字:“前日我娘下葬,各位舅舅没来,我还以为舅舅们不要我了,当时小牛心口受伤,需要用人参续命,是霖哥帮我付的银子。”
“我还不起,把家里的三亩地和房屋卖了,凑银子还给霖哥,可还是不够,我和小牛自愿卖身给阮霖家,现在我和小牛是霖哥家的仆人。”
“舅舅,我和小牛也想要自由身,不如你们凑银子把我和小牛赎回去?”
他们被唬住,瞪圆了眼珠子难以置信。
赵红花还怕他们不信,特意说:“昨个里正已带我去县里把农户改为了贱籍,舅舅们不信,可去问问里正。”
他们哪儿能相信,那可是三亩地!而且赵红花大了,再养个两年就能嫁出去,又能得一笔礼钱,他们去找了里正,赵德说确实如此。
他们不得不信,直呼亏了。
等他们一走,村里人热络聊起来。
吴秋纠结半天道:“这是好事吧。”总归赵红花和赵小牛不用去她们舅舅家。
王平倒是知道点:“可这贱籍就是奴仆,这、这身份……”
赵金家的娘子黄梅花倒看得开:“霖哥儿是好人,不会亏待了赵红花和赵小牛,贱籍咋了,仆人咋了,总归是有了落脚地。”
她们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事儿说着说着就偏了,又咋呼起了人参,那要多少银子,卖屋卖地都不够!
·
被说的赵红花此刻和阮霖打了招呼,又去书房练字。
连赵榆都看出了她的心情极好,不仅问道:“红姐儿,你真不介意你现在的身份?”
赵红花唇角扬的很高:“我没什么可介意,甚至这样还让我感到了安心。”
她这话没说谎,她和赵小牛做阮霖仆人的事是事实,而且这事是她提起。
在给孙泥下葬后,赵红花给阮霖说了这事,赵胜这边没亲戚,孙泥却有,她那些舅舅们肯定会打地和她的主意,她不想和他们沾边,就想卖身给阮霖。
阮霖没直接点头,是和赵世安和安远商量后同意了此事,不过也给她说了,这是权宜之计,再等几年她想恢复自由身,阮霖会写放良书,再在衙门里塞点银子把户籍改了就成。
另外,赵小牛看病的银子花了快八两,往后吃的药他负责,这部分阮霖要了赵红花家的屋。
至于三亩地,明面上卖给了赵世安,但私底下阮霖和赵红花写了一份契约。
这三亩地由阮霖代种,往后产出粮食,四六分,阮霖四,赵红花六。
赵红花是真不想要,但被阮霖强制按了手印,他告诉赵红花,他不想仗着比赵红花懂得多些,就去哄骗赵红花,这和她家亲戚没区别。
赵红花感动的眼泪汪汪,阮霖当即又说一句:“四六分他得了可不少。”
赵红花才不管,她也有自己的心思,她喜欢阮霖,所以是她强行待在了阮霖身边。
·
下午时候,阮霖正在堂屋偷偷做兔皮靴子,大门被敲响,他还没动,安远过去开门,很快他带着一人过来。
“禾婶儿?”阮霖看孙禾颇为意外,让她坐下给她倒了碗茶。
孙禾把拎着的篮子放在了桌子上,掀开了上面布,露出了里面的鸡蛋,她忙说:“霖哥儿,你别不收,你这帮了红姐儿和小牛,我也没啥能感谢的,就只能送点鸡蛋。”
阮霖想到了当初还是孙禾给她介绍的孙泥,他笑了笑:“成,禾婶儿,我收下了,红姐儿在书房练字,小牛在屋里,这会儿估计睡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孙禾犹豫了下点头。
几个人去了之前的柴房,阮霖家能睡的屋只有两个,后来把赵小牛接过来养伤时,赵红花非要让赵小牛睡柴房,她知道另一个屋是安远睡的,而安远是阮霖的娘家人,她们不能越过去,赵小牛听他姐的话,他知道他姐不会害他。
阮霖真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犟,最后把人放在堂屋,先烤着火,后又把柴房收拾了,后院的牲畜棚没怎么用,正好放柴火。
等收拾干净,也是一间房,这会儿冬日没法请工人做床,他们先用几个木板拼了起来,后来王小云听了这事,把她家的床拆了送过来一个。
阮霖没拒绝,又把赵红花原来家里的柜子和凳子搬过来,屋里还常常烧着炉子,窗户开着缝,也是个正经小屋。
孙禾只进去看一眼,就知道阮霖一点也没亏待赵小牛他们,这比他之前在家里过得还好。
她和赵小牛、赵红花说了话,走的时候抹了眼泪,这次是高兴的。
晚上吃饭时,阮霖炖了两碗蛋羹,上面撒了点葱花和香油,分别放在赵红花和赵小牛面前。
几个人坐下,阮霖道:“家里加了两个人,今个借了禾婶儿的鸡蛋,当做对你们的欢迎。”
赵红花高高兴兴应了,赵小牛忐忑点头,在吃上蛋羹时,好吃的他没忍住掉眼泪,他好像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又想到这几日他们对他的关怀。
他偷偷擦掉泪,看了看他姐,又看了看阮霖、赵世安和安远,他在心里发誓,他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他们!
吃过饭刷了碗,五口人坐在一块喝了茶水,外面天黑了,就各回各屋睡觉。
赵红花暂且和赵小牛睡在一间屋,不过是两床被子,这也没法,赵小牛夜里老做噩梦,赵红花不放心。
阮霖和赵世安烫了脚,在赵世安倒水时,阮霖先一步钻进被窝,幸亏里面放了汤婆子,特别暖和。
不过等赵世安躺下后,他滚到了赵世安怀里,阮霖有时疑惑,赵世安也不是特别强壮满身肌肉的汉子,怎么身上这么热乎,他把热乎乎还没凉下去的脚放进赵世安的双腿中间,刚刚好。
赵世安把人抱住,还没下嘴就被阮霖眼疾手快的捂住,他哼哼唧唧试图找寻突破口。
阮霖压根不给他机会,说起了幸好杨瑞给了他们两条棉被,不然今年还不够。
“等两日雪停了,我打算去县里再买俩汤婆子,给安安和红姐儿用。”
赵世安家里原来有两个,阮霖他们用一个,安远用一个,后来赵小牛他们来了,安远心软,就把自己的给了他们。
“出了红姐儿这事,我才想到安安的月钱我一直没给,明个我好好合计要给多少,对,去县里还要带着小牛,让大夫再抓点药。”
如此一算,阮霖睡不着了,原本还认为手里的银子多,可这边去点,那边花点,再一看,手里竟没落下多少。
不过一瞬,他又躺下,反正够他们过这个年,等明年再扩大桃花源,手里存够本钱,他就去县里看看其他生意。
赵世安听怀里的人小嘴叭叭讲,没忍住亲了一口,在得到霖哥儿的怒视后,赵世安满意了。
不过,“霖哥儿,你忘了,三日后何良成亲,咱们要去一趟。”
阮霖眨巴眨巴眼,他忘了,还有这份礼钱没算。
40-5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