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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接亲


    何良成亲当日, 阮霖和赵世安难得起早了一回,两个人原本没想惊动其他人,谁知刚打开门, 就见安远和赵红花在灶房里烧热水。


    阮霖无奈一笑, 等洗漱后又吃了热乎饭, 两个人和家人摆摆手往县里去。


    这几天的雪下下停停, 村口的赵金不再拉人, 这路牛不好走,再说,牛也累了一年, 是时候要好好歇歇。


    阮霖和赵世安穿得厚, 还带着皮帽,倒也不冷,只是走到半道, 碰到了一辆马车, 细看之下, 马车前面的马夫是何良身边的小厮。


    几个人碰见, 小厮忙说是何良让他来接他们, 没想到来晚了。


    赵世安也没客气,拉着阮霖坐上马车。


    等到了县里,阮霖掀开车帘, 看路两旁挂着的红绸, 可见何家对此次亲事的看重。


    阮霖听赵世安说了,何良娶的是哥儿, 哥儿的爹今年三十九, 前几年考上了举人,只是去京城考进士时落了榜。


    不过有了举人名头, 家里也富裕了不少,这次和何家结亲,走的是互利互惠。


    何家想要结识读书人,而哥儿的爹还想继续往上考,那会需要不少打点,举人到底不是做官,在家底上可没何家富裕。


    到了何家,赵世安在门房处给了二两礼钱,阮霖清楚看到账房顿了顿才落笔,他差点笑出声。


    进了里边,众人热热闹闹,外面更是吹吹打打,小厮先带他们去找了何良。


    刚到何良院子,正好碰到他们要出去迎亲,何良身后跟了不少汉子,今个他身着红装,面容比之前柔和很多,见了赵世安更是一喜:“安弟,我正要寻你,快,你和我一起迎亲。”


    赵世安扭头要给阮霖说一块去,就见阮霖被何思给拽走,赵世安磨了下牙,不过在看到他家心肝给他摆手时他乖乖回应。


    等到了新人家门前,赵世安算是明白何良为什么那么着急找他,今个来堵门的大多是读书人,旁的不说,进门前先做三首诗。


    陆玉走到前头,先做了一首,颇为出彩,赵世安看他得意忘形的笑意,忍住了要挑的白眼,做了一首中规中矩不出彩但也不差的诗。


    有赵世安在这儿垫底,再听何良的诗就颇为不错,后面又是对诗,又是出一些奇怪的题。


    前面还好,越往后题越出越偏,赵世安拧眉,这家人是故意这么做不成,成亲堵门不过讨个彩头,何必咄咄逼人。


    再说,给新人哥儿撑场面也不是这么做,他们就没想过,这样更会让新人哥儿嫁过去后难做,赵世安最厌恶这种读书人的高傲。


    他低声把答案告诉何良,就这么一唱一和,众人也看出了几分不对。


    到了后头,那几位读书人看何良什么都知,气得赤红了脸,勉强让他们进门迎亲。


    这边的事很快传到了何府,何思听到信撇撇嘴,他今个穿的鹅黄色棉衣,头上戴的金饰,动作一大叮当响,他脸上扑了粉,不能托下巴,只能坐直问阮霖:“你真的不要装扮?”


    阮霖摇头:“你叫我来是不是还有旁的事?”


    何思嘴巴微张:“你怎么知道?”


    阮霖喝了口茶笑而不语。


    何思叹口气,瘫在椅子上道:“等过了年,我要和陆玉定亲了。”


    他顿了顿,撅了撅嘴,“我这话不能给旁人说,他们会嚼舌根,但我知道你不会。”


    “我也不是不想,也没想吧,就感觉挺快的。”何思低头把手上的手帕搅在一块。


    这事阮霖只能说:“何思,记得我之前告诉你的话,另外,人不是非要一条路走到底。”


    何思迷茫不解。


    阮霖不再说,他瞥到何思头上的金簪,样式颇眼熟:“你这是簪子是不是在落云阁买的?”


    “是啊。”


    “多少银子?”


    “十五两,不过是陆玉送我的,他眼光还算不错,这花样是我第一次见。”


    阮霖:“……”


    原来簪子样式真这么值钱,可惜他就记得那几个,不如回去问问安远,说不定安远记得,这样还能再赚一笔。


    阮霖越想越认为可行。


    吃喜宴时汉子和姐儿、哥儿分席,何思一直带着阮霖,阮霖本以为他今日只要吃吃喝喝就成,只是到了后头见到几位熟悉的哥儿、姐儿,他挑了下眉,意识到今个倒是认识人的好时候。


    事实上,不等他主动结交,不少哥儿、姐儿听过阮霖的名还有他的桃花源,连忙过来交谈。


    一顿喜宴下来,阮霖把千山县富商家的哥儿、姐儿几乎认识了一遍。


    晚些他和赵世安回去时,何良亲自把他们送上马车,等放下车帘,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可真够累的。


    阮霖往赵世安身上嗅了嗅:“你喝酒了?”


    赵世安头晕乎,抱住阮霖不撒手:“心肝,他们一直灌我,我头疼。”


    阮霖锤了赵世安一拳:“还晕嘛?”


    赵世安的脑袋在阮霖脖子里蹭了蹭,他忽得一动把阮霖压在身下,手还不忘扶住阮霖的后脑勺,不过马车里铺的厚,也不会摔疼。


    赵世安双眼迷瞪,片刻后他忽得认真道:“霖哥儿,对不住。”


    阮霖愣了愣把拳头松开,捧住赵世安喝酒喝的发红的脸眼眸冷厉地问:“怎么这么说?”


    赵世安眼里有泪光闪过:“我忘了给二叔么说,让他在我们成亲时堵堵门,我好当场做几首诗,显摆显摆我的真才实学!”


    阮霖嘴角抽了抽,一巴掌过去,赵世安酒醒了,人老实了,不嘴欠了。


    赵世安委屈巴巴想开口,却被阮霖一眼神给镇住,他其实还有句话没说,他后悔当时没在成亲时给阮霖做首诗。


    现在做来不及了,到底不是当时的情景……也不是,赵世安揉了揉被打疼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好的主意。


    ·


    回去后晚上吃了饭,阮霖不忘簪子款式的事,他问了安远,安远摇头,他对首饰并不上心,从未在上面留意过。


    阮霖这下死了心,看来意外之财只在意外时刻才能来。


    赵世安从外面回来,见阮霖在床上滚来滚去,他过去把人压在身下,手不老实往里面伸。


    滑嫩的腰背让赵世安的大手流连忘返,他熟练往上,大拇指转了几圈后阮霖的呼吸错乱,眼神迷离。


    看得赵世安浑身激动,正要亲下去,头发被猛地抓住,他还没反应过来,阮霖把他按在床上,发丝落在脸上,让赵世安的心颤了颤。


    他压抑着喊道:“心肝——”


    阮霖不急不慢把头发松垮绑着,低头解开赵世安的腰带,按照刚才赵世安的做法去搓动。


    赵世安呼吸一顿,片刻后,搂腰把人压在身下,手指在阮霖脸侧轻揉:“心肝,故意的。”


    阮霖眉梢上扬:“故意的。”


    赵世安轻笑一声,低头吻住让他喜欢的不得了的人。


    第二日醒来后,阮霖揉了揉腰,发觉没那么酸,于是收回了要打赵世安的巴掌。


    他原本想带赵小牛一人去县里,后又想到安远和赵红花也没怎么去过,就带上他俩,又喊了赵榆,他们一块去。


    杨瑞肚子不小了,赵武最近没出去,就在家里照看杨瑞,在杨瑞想出去透气时他好扶着。


    杨瑞看阮霖记挂着赵榆,私底下给赵榆了一百文,让他去县里别老让阮霖付铜板。


    赵武倒是想把牛车套上,让他们赶牛车去,不过被赵世安拒了,他又不会,而且雪天路滑,要是车板陷在泥窝里,又是麻烦事。


    几个人走得慢,不过路上一直说着笑话,到了县里快到午时,他们先去给赵小牛看伤,大夫说好的差不多,不过药还要喝着。


    赵小牛以前身体就有亏损,这次流了那么多的血,要慢慢喝药温补,这次花了二两。


    之前赵红花的药喝完,阮霖又让大夫给赵红花抓了一些,还把安远按下,也看了身体。


    赵红花比赵小牛好一点,可能这段时日吃的好,又喝了药,大夫说这次喝了药以后吃好喝好,身体慢慢就能好。


    安远则是底子养的不错,这几年亏是亏了,但比那俩小的好补点。


    阮霖看那一摞药,一想到家里最近的药味,有些无奈的笑了,冬日里正好都养养身子。


    等到他被赵世安也按在凳子上让大夫看身体时,他笑不出来了:“……”不用吧。


    他之前喝过几次药,大夫也说了没事,就是最近冬日身体冷些,不过看大夫逐渐皱起的眉心,阮霖突然间没那么确定。


    难不成他身体真有问题?


    大夫摸了摸胡子慢悠悠道:“不可多房事,要多修养,我开几服药,先喝着。”


    阮霖的脸骤然黑了,这不就是说他虚!


    他抬头看安远震惊的眼神,还有赵榆、赵红花和赵小牛迷茫不解的眼睛,捂脸想:要丢人咱们一块丢!


    起身把赵世安拉下,冷脸道:“大夫,麻烦你好好看看他!”


    大夫把了脉,幽幽道:“身体康健,一切都好,不用吃药。”


    阮霖:“……”不是,凭什么,他就虚,赵世安就这么的行!


    剩下的三份药花了一两二钱,阮霖出了门依旧不解,赵世安搂住阮霖的腰在他耳边嘚瑟道:“心肝,咱们次数上不一样。”


    阮霖:“……”


    他缓缓挑眉,磨了下牙后乖巧一笑,用同样的声音回敬道:“是啊,所以我虚,我最近要好好的修身养性,你说是不是,世安哥哥——”


    赵世安嘚瑟不动了,大夫简简单单几句话断送了他的□□。


    安远在他们身后神情恍惚,霖霖和赵世安有房事,比霖霖成亲了还让他接受不了,他咬着手指头想到,那少爷岂不是还要怀小少爷。


    安远愁苦着脸地摇头,少爷还是孩子,怎么能要小少爷,小姐也不成。


    他认真思考过后,看着赵世安的背影阴森森一笑,他有法子了。


    赵小牛看牵着他的安远哥哥皮笑肉不笑的奇怪模样,一下子沉默无言,怪吓人的。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周日从25章倒v。


    第52章 乞丐


    几人正要去吃饭, 突然间一个乞丐在他们面前手舞足蹈,嘴里重复着不成调的话——


    “大洪水,淹了桥。大洪水, 淹了桥。大洪水, 淹了桥。”


    阮霖把几个小的护在前后, 站在他身前的赵世安突然道:“疯乞丐, 你怎么在这儿?”


    疯乞丐似乎听明白有人喊他, 他看着赵世安和阮霖又哭又笑又念叨:“大洪水,淹了桥。”


    说完他一溜烟跑远,像是身后被狗追一样。


    阮霖还没问赵世安怎么认识疯乞丐, 忽得看到他们对面好奇张望的两个人。


    白头发的假道士无忘大师和那天在玄山寺挡住没让他们进屋的脸上有酒窝的哥儿。


    阮霖看到假道士忽得想到, 关于何思他二哥当时如此退亲,他如今还不知,他又努力回想, 在何良成亲那天, 他确实没看到何家二少。


    不过对面那两个人看到他们后转身离开, 动作还颇为迅速, 毫不拖泥带水。


    阮霖:“……”


    被这么一搅和, 阮霖忘了疯乞丐,只是在路上,赵世安说了疯乞丐以前是赵家村的人, 后来一家人都死了, 他就疯了,这事有十年, 他对疯乞丐没疯前有些印象, 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惜了,受的打击太大, 就成了这副模样。


    几个人唏嘘不已。


    午时阮霖带他们去了北边的一条街,那边卖吃的较多,大多都是小摊。


    果真一到地方,几个小的眼神亮了,安远也闻了闻,各种香味窜到鼻子里,瞬间勾起了肚子里的饭瘾。


    阮霖给他们一人五十文,不等他们拒绝,严肃告诉他们,想吃什么自己买,不准墨迹。


    这地方还是赵世安带他来的,他们差不多吃遍了半条街,阮霖和赵世安很快去了上次没吃到的摊上要了酥肉饼和羊肉汤。


    赵红花和赵小牛吃的馄饨和芝麻饼,赵榆吃了热乎乎的羊肉面,安远看来看去,要了一碗米和卤肉。


    吃饱喝足,几人又去买了瓜子和饴糖、还有大骨棒和牛肉,这个要单独做灌肠用,牛肉价贵较为适合作为年礼。


    他们这儿有种说法,自家耕地的牛不能吃,牛劳心劳力给家里干了一辈子,要是老了病了然后没了,就给牛埋在自家地里。


    他们又转道去了书铺,买了纸和墨锭,阮霖余光看到红纸,默默看了赵世安一眼。


    赵世安和阮霖对视后,瞬间明白阮霖想要冬日卖对联和福字,他无奈一笑后捏了一把阮霖的手指:“我写。”


    阮霖下巴微扬,心里头很是高兴,他问了掌柜的写红字的红纸和对联纸如何卖。


    掌柜的说常用红纸五文一张,对联纸二十文一副。


    阮霖要了一百张红纸和三十副对联纸,一两一钱,再加上买的白纸和墨锭的八钱,他绕了会儿价,给了掌柜的一两八百五十文。


    几个人又去买了些零碎东西,在回去时,赵榆买了几串糖葫芦,他付的铜板,阮霖没阻止。


    等甜脆的糖葫芦到了嘴里,吃起来颇为粘牙,却格外好吃,回去路上他们叽叽喳喳不停。


    到了村里时天色渐晚,他们刚到村口,赵世安眼尖看到他家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谁?”


    阮霖抬头看了:“没见过。”


    唯有在后面牵着赵小牛的安远眯了眯眼细看远处的身影,忽然间,他浑身一震,在那人看过来四目对视后,他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落下。


    下雪的路不好走,容易走出一脚泥泞,赵家村的人也甚少出来走动,都窝在家里头烤火唠嗑,或者练字绣花。


    以至于没人在意到今下午有一人穿着棉衣靴子,带着皮帽面巾,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袱,只漏出一双锐利双眼的汉子站定在赵世安家门前。


    汉子看到阮霖他们回来,目光却很快落在了身后满脸泪的哥儿身上,他顿了顿,大步过去,走到阮霖身边半跪下来抱拳道:“少爷。”


    阮霖:“……”


    他先看了眼震惊的赵世安,下意识摇摇头表明他也不认识,不等他问,身后的安远突然低声道,“霖霖,这是老爷身边的护卫,阮斌。”


    阮斌拉下面巾,仰着脸眼睛下垂。


    阮霖低头看了眼满是络腮胡的汉子,先说道:“你先起来,我现在不是什么少爷。”


    对于他爹的护卫他有些印象,却不多,如今过了六年,他还真认不出来,但他信安远所说。


    阮斌起身后摇头,冷硬道:“我是阮家家仆,少爷就是少爷,永远不变。”


    这股说话调调倒是让阮霖眉心一动,好似在记忆深处,是有这么一个人,说话做事比安远还要较真,阮霖眉眼柔和很多,挺怀念的。


    “那我让你以后不叫我少爷,懂吗?”


    阮斌拧了拧眉,过了会儿艰难点头。


    阮霖:“先回家。”


    阮斌跟在阮霖身后应是。


    看完全程的赵世安所注意的重点却不是阮斌所喊的少爷,而是安远对阮斌的态度。


    只看眼睛就能认出人,赵世安眉梢微动,脸上格外得意,看来以后安远还真不用一直黏糊在他家霖霖身边。


    他家的,霖霖!


    那几个小的倒是懵懂,赵榆回去后给爹、小爹说了这事,阮霖还让他带了句话,说是以前认识的人过来,不必相迎。


    就这样也让杨瑞惊了:“真喊了少爷?”


    赵榆点头:“小爹,这事你别说出去,霖哥说了,这事能告诉你们,但不能外传。”


    杨瑞一听,刚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还自顾自找了个借口:“也是,那你可知道那人包袱都带了啥?”


    赵榆摇头,喝了口热水,把给爹和小爹捎的糕点拿了出来。


    赵武经过上次的思考后,现在已然淡定,阮霖以前是谁都行,现在只是他赵家的儿郎。


    杨瑞心思多,他嘟囔着那人既然喊阮霖少爷,会不会那包袱里全是银子?


    事实上,阮斌的包袱里是两把长刀和破旧衣物,阮霖看得心口一阵泛酸。


    安远一路走得艰辛,阮斌也不遑多让。


    阮霖呼了口气,压制住眼中泪意,把买回来的糕点让阮斌先凑合吃,又让赵红花他们做饭,一会儿再烧水。


    阮斌也没客气,等他吃饱喝足又去洗了澡,把胡子一刮,瞬间小了好几岁。


    刚在阮斌洗澡时,安远单独找阮霖说了阮斌这人,他是阮家的家仆,他和他哥在老爷手底下当护卫,他爹娘则是老爷身边的管事。


    只是后来府中一下子落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逃命中人们逐渐散了。


    阮斌今年二十八,比安远大个两岁。


    阮霖听完后问了另一桩事:“安安,你和阮斌……”


    不等他问完,安远红着脸摇头摆手:“没有,我们两个什么也没有!就、就以前他给我送过一次吃的!别的什么也没有!”


    得,阮霖不用问了,从安远态度中他看出了这两人当年估摸有点情意。


    只是这么多年,阮霖抿了抿唇,不再追问。


    ·


    门外坐在屋檐下剥豆子的赵小牛偷偷看了眼不远处的阮斌,个子高,很壮实,一双眼睛像利剑,他又想到那两把刀,这个人肯定很厉害。


    只是在阮斌扭头来看他时,他忙低头,不敢和人直视,太吓人了。


    因为不能在旁边听而被迫待在外头的赵世安正挨着赵小牛,他漫不经心地问:“小牛,你觉着他怎么样?”


    赵小牛声音细小,他胆子并不大,但他时刻记得赵红花所说,他道:“世安哥,他好像和村里人不一样,比村里人有、有……”他说不出来。


    “有气场。”赵世安补充道。


    “是!”


    “你信不信,他杀过人。”赵世安又道。


    赵小牛愣了,却没害怕,可能是他已然见过人是如何死亡,“那、那他杀的一定是坏人。”


    赵世安噗嗤一下笑出来,起身道:“我逗你的。”说完脚步轻快去往屋里,他听到了里屋的开门声。


    赵小牛扣了扣手指一脸莫名其妙。


    屋里的赵世安自然而然站在阮霖身边,把安远挤去一旁,刚低头就见阮霖欲言又止,他道:“想留下就留下,咱们院里刚好住的开。”


    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用力捏了捏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他把阮斌喊到堂屋,让人坐下,该问的话还是要问一遍,“为何来寻我?”


    阮斌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说:“您是少爷,我是护卫,当年老爷培养我,是为少爷做准备。”


    阮霖没想到他爹竟能为他想这么多,他咬了咬下唇又问:“你怎么寻到了这里?”


    阮斌:“当年府中人散了,我们出城无户籍者被官府的人抓走,在牢房待了半年后被流放到了最北方。”


    他顿了顿,眼眸暗沉了许多,“这几年爹娘和大哥相继去世,我是一年前逃出来,不过我这个名字,已在户籍上抹去。”


    “我知道文州千山县赵家村是以前老爷提过,当年您就是被送到了这里,而且老爷说过,要是我们谁还能活着,一定要来这里找您。”


    阮霖听出了阮斌的意思,他这一路估摸是避着人走来,没有户籍是为黑户。


    只是,他握凳子的手有几根青筋暴起:“我爹可留了什么话给我?”


    阮斌张了张嘴,停顿片刻,他艰难看向阮霖道:“此事我只能和您一人说。”


    第53章 故意


    赵世安和安远出了屋, 等身后的门关上,赵世安双手环胸斜眼瞅着安远问:“当年阮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远给了赵世安警惕的眼神后恭敬道:“我也不知。”说完快步离开。


    被敷衍的赵世安抽了嘴角,他坐在外面的凳子上, 心里发沉, “阮斌嘴里放不出什么好屁。”


    听到这话的赵小牛木然抬头, 片刻后, 又习以为常的继续剥豆子, 在家里了几天,他差不多习惯了赵世安的语出惊人。


    赵世安可没忘上次安远来,没说家里事, 霖哥儿就哭成了那副模样, 阮斌明显是要说什么,那这次霖哥儿又该多么伤心。


    赵世安急得手指在腿上乱敲,过了会儿, 他眼神一亮, 想到了昨个要做的事。


    霖哥儿的家事他帮不了, 而且已然过去, 那么可以现在让霖哥儿开心。


    不过他拧着眉, 思忖着怎么偷偷赚银子,之前的家当他全给了霖哥儿,每月的零花还倒欠两个月, 现在他全身上下也摸不出一个铜板。


    赵红花正在熬药, 见赵小牛脚步加快地过来,她疑惑道:“怎么了?”


    赵小牛偷偷指了指赵世安:“他很吓人。”


    赵红花看过去, 就见赵世安一张脸拧巴在一块, 一会儿挠头发,一会儿叹气。


    赵红花默默挪了个凳子过来:“挨着我坐。”


    屋里的确和赵世安想象的差不多, 不过有些话不是阮斌先说,而是阮霖先问。


    “我爹娘现在如何?”阮霖问时有他没发觉出的声音轻颤。


    阮斌垂着脑袋道:“老爷和夫人六年前身亡,他们是被京中的命案连带。”


    阮霖闭了闭眼,忍住眼眶热意继续问:“如何身亡?”


    阮斌半晌后说出两个字:“砍头。”


    呼吸一滞,脑子一片空白,阮霖用指甲死死扣着手心压制怒火,他用力揉了一把脸:“我爹娘留给我什么话?”


    阮斌:“开心活下去。”


    心脏犹如被一把利刃插上去,又生生搅动不停,脑子里紧绷的线似乎断了,让他痛苦的弯下腰,死活直不起来。


    “你先。”地面被一滴泪打湿,“你先出去。”


    阮斌心疼地看了眼少爷,听话的出门。


    在人出去后,阮霖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他撑着地的手臂在颤抖,额头上暴着青筋。


    他死死咬住嘴唇,脸上被憋的通红,泪水却一滴一滴掉落。


    他想过这种可能,可如今亲耳听到,仍难以接受,爹娘没了,他甚至连爹娘的尸首也不知道在何处。


    阮霖突然很想吐,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胳膊再也支撑不住,他倒在地上咬着牙无声哭泣。


    当年爹娘死讯传来,阮霖想过回去,但姥姥告诉他,他的户籍落在了她的户下,回不去了。


    从那时他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爹娘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是家里出事,回赵家村明面上说是游玩,实质是为了护他。


    可他又怎能开心活下去,怎么能!


    怒火直冲头顶,他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让他残存的理智回笼,可还是不够,面前所有的东西都让他格外不痛快。


    他要把它们掀翻。


    他要把他们掀翻。


    外面的安远听到屋里砸东西的声儿吐了口气,霖霖只要发泄出来,一切都好。


    旋即心虚看了眼被阮斌抓住胳膊、捂住嘴、压根动弹不了的赵世安笑了笑,“我不是不让你进去,只是少爷心里难受,发泄出来就好。”


    阮斌松了手,赵世安活动了下胳膊,瞪了眼阮斌,到底没推门进去,只是担忧问道:“你说的发泄就是砸东西?”


    安远忙不迭地点头,语气中还有几分怀念:“少爷小时候脾性不好,称得上一句小霸王,谁惹他不快他就会打回去,要是哪天心情不如意,就会在院里摔东西。”


    从小一心只读圣贤书,只玩了几年的赵世安懵了下,敢情霖哥儿小时候是这样的性子,真可爱,那现在对外熟练的谈笑风生反而让他心疼。


    他往前一步,推门时快速说道:“只此一次,我的霖哥儿我会护着。”


    屋里乱成一团,所有明面上的东西均未幸免,连凳子也被阮霖摔在桌子上,断了一条腿。


    阮霖听到脚步声,他扭头往后看,还未见到人,一双手臂把他嵌入温暖的怀抱中。


    “霖哥儿,莫怕。”


    阮霖浑身在颤抖,他紧紧抓住赵世安,而后拉开赵世安的衣服咬在他的肩上,直至嘴里有了血腥味,他才算清醒一些。


    他把头抵着赵世安的胸前,半晌后,他哽咽道:“我家以前是京城富商,六年前我被送到这里,起初也只认为是游玩,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为了护我。”


    “赵世安,他们被砍头了,那该有多疼。”


    “阮斌说,他们留给我的话,是让我开心活下去,可我根本开心不起来。”


    赵世安眸中微动,他低头亲了亲霖哥儿的发丝:“那怎样你才能开心?”


    阮霖摇头:“我不知道。”


    赵世安强制把阮霖拉去屋里,让他躺在床上,哄着他睡着后,他出去让赵红花和安远给堂屋收拾收拾。


    目光扫视一圈,很快落在磨刀的阮斌身上,他大步过去一拳头砸在阮斌脸上。


    阮斌偏过头,吐出一口血,垂眸不语。


    听到声儿的安远从屋里跑出来,见此他忙上前阻拦。


    赵世安一把抓住阮斌的领子,眼中翻涌着几分恨意:“你今日是故意告诉霖哥儿他爹娘的遭遇!你就是想要他报仇!”


    阮斌丢掉手里的刀,直视赵世安:“这是少爷该做之事。”


    赵世安磨牙,到底强行压制怒气,霖哥儿现在不会同意让阮斌离开。


    他甩开阮斌,冷漠道:“我再说一遍,只此一次,再有下次,即使霖哥儿保你,我也会亲手把你送去衙门。”


    阮斌嗤笑一声不言语。


    安远等赵世安回屋,他张了张嘴,不太确信地问阮斌:“你、你是……”


    阮斌没抬头,他往刀上浇了一把水,截了安远的话:“是。”


    安远艰难的想要笑一笑,可他笑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阮斌不是向着少爷。


    当年家里的事,他知道一些,也知道老爷夫人被砍头,他们的尸体还是他去乱坟岗扒出来又去埋上,可他不愿意把实情告诉霖霖,他知道霖霖知道真相后会去报仇。


    可他不想让霖霖去,霖霖一去,可能也会死,他想让霖霖好好活着。


    再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越来越好,怎么、怎么阮斌偏偏要把这事说出来。


    面前的脚步转身远去,可落在地上的那滴水痕让阮斌停止了动作,他身体僵硬了很久,直到雪花落在手背上。


    这么冷的天他早就习惯了,可怎么这次,这么的冷哪。


    又下雪了。


    ·


    晚上时雪越下越大,阮霖一直没出门。


    晚饭他们随意吃了些,安远让赵红花和他睡一个屋,阮斌和赵小牛睡一个屋,不然睡不开。


    赵红花担忧的看了几眼赵小牛,谁知赵小牛殷切点头,还说他不怕。


    等月上中天,一间屋里亮起了烛光,在昏黄的光亮下,阮霖坐了起来,白天睡了太久,这会儿他睡不着。


    “饿嘛?”赵世安摸了摸阮霖睡得红润的脸。


    阮霖摇头后拉住赵世安的手:“我想到一个法子,可以让我快乐。”


    赵世安:“什么?”


    阮霖说话说得有几分执拗:“你好好科举,我好好挣银子,等你做了官,我们留在京中,好好彻查我爹娘是被谁连带而亡,再去报仇。”


    赵世安心里一咯噔,他咽了咽口水,有点不敢直视阮霖的双眸:“真要报仇?”


    阮霖用力点头:“等我明日问了阮斌当年发生之事,再好好筹谋。”


    赵世安纠结半天,到底没把他不想科举之事说出来,不过,“霖哥儿,爹娘当年万一惹怒的人势力庞大,我们斗不过该如何?”


    阮霖握紧赵世安的手指,眼神狠厉:“那我就是死,也要拉他们垫背。”


    赵世安心跳猛地加快,这次不是心动,是害怕,可面对霖哥儿的眼神,他到底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阮霖想明白后,拍了下赵世安的手笑道:“我饿了。”


    赵世安忙不迭站起来:“我去给你蒸蛋羹。”


    阮霖乖乖一笑,等人出门后,他笑意褪去,目光平静,赵世安刚刚在害怕什么?


    他搓了一把脸,不管赵世安害怕什么,去京城报仇这事,是他必然要走的路。


    灶房里赵世安把搅拌好的鸡蛋放在篦子上,他点燃了草绒丢进灶洞,又放了几根细柴,在火光下他暗骂道:“阮斌可真是条好狗!”


    要不是阮斌他家霖哥儿用得着让他去科举,本来他再耽搁几年,慢慢磨磨,科举之事霖哥儿自然淡了,现在可好,是不科举也要去科举。


    赵世安叹气,这事暂且放一边,听霖哥儿今晚的话,估摸还没缓过神儿,反正科举还要两年,先答应吧,现在让霖哥儿开心起来才成。


    这么想了想,赵世安不愁了,又拿了个红薯放在灶洞底下,霖哥儿对甜的糕点不喜,但甜红薯还是吃的下去。


    ·


    翌日一早,外面天刚亮,赵小牛被身边的人吵醒,等他睁眼,就见阮斌紧盯着他。


    赵小牛吓了一跳:“咋、咋了?!”


    阮斌已穿好衣服,他看赵小牛有气无力,细胳膊细腿的模样皱了皱眉:“我昨个听小、安远说你和你姐卖身给了少爷?”


    赵小牛惶恐点头。


    阮斌虎目圆瞪:“既如此,还不起来操练,睡什么睡。”


    赵小牛没太听懂,但他连忙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衣服跟着阮斌去了院子里。


    雪落了一层,阮斌拿起铁锨把院里挖出一条路,又让赵小牛拿着扫帚把屋檐下的雪扫一扫。


    他们刚干完,堂屋的门被推开,安远和赵红花出来,两个人看到赵小牛在干活,均是一愣,安远刚要说话,意识到什么,让赵红花去说。


    赵红花没发觉哪里不对,走到阮斌身边说了赵小牛心口有伤,不能动太久,不然伤口崩开,还要花霖哥的银子。


    阮斌看安远都没瞧他去了灶房,眉心拧了拧:“我看了他的伤口,好得差不多。”


    “赵小牛,扫完过来和我一块打拳,一个汉子怎么能手无缚鸡之力。”


    赵小牛认为阮斌说得有理,放好扫帚,过去有模有样的和阮斌学打拳。


    赵红花眨巴了下眼,对赵小牛有几分无奈,既然他愿意,她没有什么可阻拦。


    屋里睡得正香的阮霖被一声声“嚯”“嘿呀”给吵到,他用被子蒙着脑袋,哼唧了几声。


    赵世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把霖哥儿的头发,下床穿上衣服头发用发带随意一扎去了外头。


    见院里的两个人在打拳,他道:“大早上不用这么勤快,去歇着吧。”


    阮斌收了势,默默道:“以前在少爷院里打拳也不会影响少爷睡觉。”


    赵世安缓慢瞪大眼,等等,他这是被阮斌看不起了不成。


    灶房里的安远再也忍不住,跑过来站在阮斌身前怒视他道:“咱们都为家仆,现在赵少爷和霖霖成了亲,你不能如此无理!”


    阮斌乖顺点头:“嗯。”


    安远:“……”他冷哼一声回去。


    赵世安则挑了挑眉,他算是看出阮斌闹了这么一出的意思,他笑了笑往屋里去。


    回床上后,他没立刻抱着霖哥儿,他身上凉,可很快霖哥儿挪了过来,带着未醒的鼻音问:“都谁在打拳?”


    赵世安转身抱住霖哥儿道:“阮斌和小牛。”


    阮霖也睡得差不多,但他浑身懒洋洋不想动弹:“今个还要去县里一趟,给阮斌办个假户籍,安安的户籍倒是当初给了我,里正一直没要,我也没给他看,等阮斌的办好了,和我们的放在一块。”


    赵世安慢悠悠吹枕边风:“到时再去衙门一趟,安远的户籍一直单着总会被衙门那边查出来,正好阮斌来了,哥儿不能单独当户主,就让阮斌当,这样以后再查也不会出事。”


    阮霖点头:“成,回头我和他们说说。”


    不过假户籍这事这次要花的银子多,他知道黑市那边有衙门的人,这种户籍的事多掏点银子就能成真户籍。


    也幸好是在这偏远县里,要是在京城,只有银子没有人脉,根本不可能办任何户籍。


    而赵世安没忍住,抱住霖哥儿一阵闹腾,他一想到时候在户籍上安远和阮斌是亲戚,他就想笑,气死阮斌那狗玩意!


    ·


    晚些时候两个人出门,阮霖看家里几人担忧的目光,他笑道:“昨个心情不太好,现在好了,没事了。”


    报仇是一定要报,但阮霖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能力什么也干不成,那就先隐忍下来。


    忍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安远和赵红花松了口气,他们看阮霖和赵世安去洗漱,忙把早饭端去堂屋桌上。


    早饭简单,这一年地里种了玉蜀黍,粮铺里就卖了一种玉蜀黍磨成的粉,看起来和黄米差不多,价儿却比黄米低。


    后来有一次赵红花把红薯切成滚刀块放进去,和玉蜀黍粉一起煮,喝起来浓稠香甜。


    还有秋日腌的两道咸菜,又炒了一盘黄橙橙的酸辣土芋,加上一馍筐白面馒头,看起来满满当当。


    这也是在他们家简单,多数村里人就喝一碗粥,反正冬日也不干活,能省点就省点。


    阮霖坐下看阮斌没上桌,他喊他过来,强制让他坐下。


    阮斌绷着脸:“这不合规矩。”


    阮霖被逗笑:“这又不是以前,要什么规矩,行了,快吃饭。”


    阮斌犹豫了一瞬,见桌上的人喝粥的喝粥,吃馒头的吃馒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乎的甜粥从嘴到胃里,让他鼻头一酸。


    他顿了顿,恢复了正常,直到一个馒头放在他眼前,阮斌看到馒头那边的人是安远后,眼中闪过笑意,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吃过饭出去前,阮霖特意告诉阮斌以后不能叫他少爷,喊他全名也可,霖哥儿也行,因为以后阮斌在村里行走要有个名头,是他堂哥。


    阮斌抿了抿唇:“喊霖霖行不行?”


    阮霖微愣,倒不是不行,只是他没想到阮斌会喊这个,他刚要应,旁边的赵世安磨牙抢声道:“不行!”


    阮斌从善如流:“霖哥儿。”


    阮霖笑了笑:“斌哥。”


    阮斌不太适应地挠了挠耳朵,面前的少爷和他记忆中的少爷相差甚远,“嗯。”


    唯有赵世安黑了脸,他不太能接受霖哥儿喊除他以外的哥,他才是霖哥儿唯一的哥哥。


    他们出了门,正好和村里的人碰上,众人惊疑盯着阮斌看,阮霖说这是他堂哥,叫阮斌。


    村里人疑惑,却也没多问,只说着好话给阮霖听,等他们一走远,她们忙不迭快步回去把这事唠唠。


    阮霖又来娘家人了,这次还是堂哥,人高马大,高壮威武,长得也行。


    不到中午,村里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事。


    ·


    冬日清闲,那是说给农户听的,赵德还有不少事要做,不过今年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少了许多,这几日还真悠闲的很。


    他刚喝了口热茶,旁边的火炉烧的旺,暖和的他眼皮发沉,在他快进入梦乡之际,赵源大步走过来道:“爹,阮霖家又来了个亲戚,说是他堂哥,看着比他表哥大几岁。”


    赵德被吓得一哆嗦,看赵源蹲在火炉旁烤手,气得踹了赵源一屁股,旋即眉心一皱:“又来了个堂哥?”


    赵源不满却不敢叫板地往旁边挪了挪:“是啊,是个汉子,人看着挺高大威猛。”


    赵德砸吧砸吧嘴,这事不太对。


    “啪!”


    赵意把砸裂的核桃剥开,放在他爹手里:“反正我觉着霖哥儿是好人。”


    赵德慢慢嚼着哼笑:“你是看他带着你做生意,心里向着他。”


    赵意耸肩:“一部分吧,自从霖哥儿做生意开始,他想着的是咱们村的人,就说识字这事,他完全可以不管咱们村的小孩子,可他还是管了,爹,你之前不还纠结要不要在村里办个学堂,好让村里的孩子们读书开智,现在霖哥儿直接帮你把事办了,多好。”


    “倒是会说。”赵德点了点赵意额头,“我不是说阮霖不好,是怕来的人不好。”


    就像当年阮霖户籍之事,他去衙门里打听了,谁也不知,他又私底下找了阮霖的姥姥赵秀芳,她只说当年光景不好,又正值大旱之年,阮霖的娘是被阮霖姥爷卖了,至此再无音信。


    谁知道有一天会把阮霖送回来,赵秀芳说时也是心中有愧。


    所以对于阮霖家到底如何,他不得知,可今年一下子来了两个娘家人,让他颇为坐不住。


    来的人好尚且好,要是不好,赵德叹口气,不如让阮霖早些离去,他想要的,不过是护着这个小小的赵家村。


    这事无法和赵意说,姐儿再聪明,也还是小,有些事她看不透,甚至会埋怨他铁石心肠。


    赵意嘟囔道:“霖哥儿是好人,那他的家人也一定是好人。”


    意料之内的回答,赵德摸了摸赵意脑袋,没再此事上纠缠。


    半晌后,赵源默默道:“你们不好奇那汉子叫什么?”


    赵德:“……”他完全不想说话。


    ·


    到了县里后,阮霖他们去了黑市,汉子还是上次的汉子,他说了要求,汉子闻言颇为意外。


    不过汉子还是直说,真户籍不好办,阮霖直截了当问需要多少银子。


    汉子笑眯眯比了个二。


    阮霖心中一哽,虽说一早想好了会费银子,但费这么多他还是肉疼,幸好他出门前把全部家当拿了出来。


    不过他先给了二两,等户籍到手再给剩下十八两,汉子无异议,记下了阮斌此人,又编造了一份来历,两方确认无误,汉子说让他们三日后再来拿户籍。


    阮霖出门后呲了呲牙,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之前手里剩下十七两三钱,后给赵小牛看病,各个人温补的药,还有各种吃喝杂物,手里头本身就剩下四两多。


    办户籍的银子是他从赵世安和安远给他的银子里拿出来的,而这一部分,如今只剩下二两。


    阮霖双目无神在心里念叨:我现在可没银子,就算再要来人也要等到年后。


    赵世安看出了阮霖纠结,他摸了摸鼻子,看来他所想之事要尽快去做。


    回到家里,不等阮霖催,赵世安先去磨墨写对联,阮霖看红纸上颇有风骨的字迹,心里盘算如何把对联和福字卖出高价。


    手里银子存不住,还是要再多挣些。


    等到下午过半,赵世安揉了揉泛酸的手腕,让赵红花他们练字,他去屋里看了眼,他家霖哥儿正在烤栗子,他说他去二叔家一趟。


    等阮霖摆摆手,赵世安心虚地快走几步,方向却不是赵武家,而是往村后面走去。


    第54章 别闹


    栗子在火炉旁烤的噼里啪啦, 香味很快在屋子里乱窜,阮霖看大门关上,他拿出藏在凳子底下的兔皮靴子。


    嘴边多了个剥好的栗子, 他一口吃下去, 糯糯的, 好吃, 于是安远剥的更起劲。


    坐在一旁的阮斌双手环胸, 突然道:“刚刚赵秀才出门时,动作不利索,说话心虚, 他有事瞒着你们。”


    阮霖猛地抬眼, 眼神微眯后想到什么,举了举靴子:“没事,我也有事瞒他。”


    阮斌沉默无言, 实质上他对少爷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爱闹爱玩每日一闯祸就装哭的小哥儿身上, 可现在看面前手指粗糙, 熟练做活的少爷, 他心里不太痛快, 少爷不该如此。


    而且办户籍话花得二十两恐怕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里更加艰难,他有些后悔,不如晚些再来。


    阮霖习惯现在的日子, 比起上一年差点冻死在柴房里, 今年暖和肚子又饱腹,身边还有亲人围着, 这何尝不是一种满足。


    他早就学会了知足常乐, 日子不幸时,自己不想开点, 会过得不痛快。


    正好屋里只他们三个,阮霖问了阮斌当年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斌只知道一部分,阮霖听着缝着靴子,等他听完,手没抖一下,只点头说知道了。


    阮斌有心想问阮霖接下来有何计划,但看到安远还在,他到底忍住了没开口。


    再说这冬日里,有任何计划也实施不了,不如等到开春再说。


    ·


    赵家村村后有几间破屋,是他们之前遇到的疯乞丐以前的家,后来这一家人都没了,疯乞丐又成天在外晃荡,死活不回来,那几间房没人住逐渐破败,很快就被村里的一些汉子盯上。


    猫冬的天他们在家也无趣,就有几人喊着赌几局,也不赌大,赌个几文钱,要是赢了,也能给家里的小孩们买个饴糖吃。


    不过这事被各家的妇人、夫郎阻止,勇一点的汉子就在家里头吵吵,有长辈在,大多妇人、夫郎会被长辈训斥,说什么万事要听汉子的话,不就玩几个铜板,家里的铜板可都是汉子挣得。


    还有的怕家里人生气,自己藏了几文,偷摸出来玩,赢了铜板就回去哄人,输了就当啥事没有,反正是死不承认。


    这事里正也知道,只要不闹大,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世安还未到地方,就听到里头喊着我的大我的大给铜板,他过去推开门好奇张望了几眼,佯装意外道:“我刚听到屋里热闹,还以为出了事,没成想是我想多了,打扰了。”


    屋里的几个汉子见是赵世安,忙把踩着凳子的脚收回去,笑呵呵道:“没事没事,赵秀才这是去哪儿?”


    赵世安:“最近看书看得太多,头脑发晕,今个就出来走走。”说完他多看了几眼桌上的骰子和破碗。


    一个汉子看到后眼珠子咕噜噜地转,要是赵世安在这里玩几局,他们赢面更大,他轻咳一声笑道:“赵秀才要不要来玩几把,这东西可好玩了,玩完说不定你头就不晕了。”


    有人想要阻止,却被另外几个汉子按下,几个眼神后,想要阻止的汉子耸了耸肩,表明这事他不管了。


    赵世安犹豫:“可我不会。”


    汉子上前抓住赵世安的肩膀,热情道:“玩两局就会了,简单,赵秀才,你们读书人不有句话叫小赌怡情,来来来,咱们就赌这个情。”


    赵世安盛情难却地坐在凳子上,听他们几个说规则,双方一人一个碗一个骰子,各自在桌上晃,谁的点数大谁赢。


    汉子道:“赵秀才,这样,咱们先试一把,这把不给铜板。”


    赵世安格外不熟练的把骰子放在碗底下,晃了几下还没准头的把骰子给掉在地上,这更让那几个汉子高兴。


    等差不多,两个人同时掀碗,赵世安一点,汉子三点。


    赵世安叹气:“看来我确实是不会玩。”


    汉子们哪儿舍得放弃眼前的好处,忙拉住赵世安哄道:“你刚开始不熟练,你再试试。”


    赵世安实在难以拒绝:“好吧。”


    这次赵世安三点,汉子五点。


    众人夸道:“有进步有进步。”


    赵世安腼腆一笑。


    开局后,骰子在碗里碰撞发出轻响,赵世安漫不经心听了听,很快停下动作。


    打开碗,赵世安五点,汉子四点。


    赵世安意外道:“我这是赢了?!”


    汉子皱了皱眉,递给赵世安一文,他认为肯定是赵世安刚才运气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又一局,赵世安六点,汉子五点。


    这下汉子的脸黑了些,他目光犹疑看了看赵世安,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赌钱的人。


    那就是赵世安这会儿运气好,也是,他们刚玩时也是运气好,后来就不成了。


    又玩了三局,赵世安最后一局输了,只这样,赵世安手里也有了四文。


    汉子不信邪,还想玩,又玩了三局,手里的铜板输完了,赵世安看他这边桌上的七个铜板,谦虚道:“我这是运气好,运气好。”


    有人不信邪,继续和赵世安玩,等把手里的十个铜板输光,傻呆在原地难以置信。


    赵世安还在说运气好,不过话头猛地一转:“几位不会不敢玩了吧,小赌怡情而已。”


    那几个想要退缩的汉子瞬间直起了腰,他们真不信了,赵世安这么厉害!


    一刻钟后,赵世安把眼前一堆铜板一个个放进荷包里,一共一百零一个,荷包里满满当当。


    他笑眯眯站起来看眼前几位面容灰败的汉子:“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可赌就是赌,从你们下注那一刻,不分大赌小赌。”


    汉子们黑了脸,赵世安嘴上说的好听,有本事把铜板给他们啊!


    他们几人对视后,各个灰溜溜回家去,这丢脸的事他们又说不出口,只能强咽下去在心里生闷气。


    赵世安才不管他们如何,他今个来就是为了赚一点本钱,不然他一文没有去县里赌坊,怕是会被人丢出来。


    而玩骰子这事,是他这几年和陆玉所学,陆玉在学业上尚可,吃喝玩乐却为上乘,赵世安跟着去过几次,该怎么玩他还是明白。


    不过明日怎么偷着去县里赌坊倒是个难事,他呲了呲牙,拐弯去了赵武家。


    ·


    阮霖缝靴子缝的累了,他伸了个懒腰,去了书房看赵世安写好的对联和福字。


    他盘算着,等拿户籍那日,去看看旁人卖的价格,不过现在刚腊月,怕是买的人少,年集是集中在腊月下旬。


    规整好他在书房里逛了几圈,他进来过很多次,却没仔细好好看看,等他把书差不多都翻了一遍,忽得看到书架后面的角落里有一个箱子。


    藏这么深?阮霖挑眉,回想昨晚赵世安的脸色,他始终觉着哪里不对,但他想不出来。


    他过去刚蹲下,手还没碰到箱子,外面传来赵世安的声儿,他想了想,把手收回来,坐在椅子上对外面的赵世安招手。


    “怎么去了那么久?”阮霖摸了摸赵世安冰凉的手,把汤婆子放他手上。


    赵世安胡乱暖了几下,拉住阮霖说道:“二叔偷摸给我说了些事,想知道嘛?”


    阮霖眼神眯起,单手捏住赵世安的下巴,把他的嘴压得撅起来,又看了眼外面没人,凑过去啄了一口:“说吧。”


    赵世安美滋滋过去抢了椅子,把阮霖抱在腿上:“二叔说他明个要去县里给二叔么买点东西,要我和他一块去,好挑一挑。”


    阮霖正好想看看箱子里的东西,闻言点头:“行,正好你再去买一些布料和棉花,阮斌衣物太薄,冬天不好过,之前的我原以为足够,刚才安安量了量,还差一大截。”


    两个人腻歪了会儿,阮霖给了赵世安一两银子,又想到一事:“明个还要买点柴火,之前没想到家里这么多人,柴火备的不足。”


    赵世安点头:“我估计二叔家今年也够呛。”


    赵武秋日打了不少柴,可耐不住他把屋里放了炉子不说,还放了火盆,“今个我一进他家屋门,那暖和的像在秋天。”


    阮霖想了想这事,顿时笑出声。


    这会儿没事,天快黑了,一家人吃了晚饭,又各自烫了脚,进被窝睡觉。


    睡前阮霖还不忘说明个要把肉肠灌了,放个一旬左右,正好提前给县里少爷小姐们送年礼。


    赵世安应了后看躺在身旁比之前长了点肉的夫郎,心里直发痒,可一想到大夫的叮嘱,他又不敢动,只好抱住人亲了又亲。


    可这样也容易动了火气,阮霖难耐哼唧了几声,脚踩着赵世安的大腿踹了几脚,不重,可勾人的很,赵世安差点流鼻血。


    他抓住霖哥儿作乱的脚,捏捏揉揉,等把人伺候舒服了,阮霖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赵世安沉默片刻,鬼鬼祟祟拉着霖哥儿的手钻进被窝里。


    一刻钟后,被闹醒的阮霖察觉到什么,他狠狠一抓,赵世安脸色瞬间黑了。


    “嘶哈”声响起,阮霖眨巴眨巴眼,轻咳一声忍住笑意,背对着赵世安道:“别闹了,睡觉。”


    赵世安嘴唇颤了颤,他有苦说不出。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不好意思,我忘了说,今晚不更,明个上夹,等明晚十一点多更。


    一直追更的宝子们可以在这章留评,我单独发。


    第55章 秘密


    第二天吃了早饭, 赵世安和赵武一块去了县里,阮霖等人走远,转身去了书房, 这次把箱子搬出来没遇到任何阻碍。


    安远路过时好奇张望了一眼:“这是什么?”


    阮霖看箱子上挂的锁, 敲了敲道:“赵世安的秘密。”


    安远傻了, 不太明白赵秀才怎么还有秘密, 而且既然是秘密, 霖霖这架势是要打开,他忙蹲下身,双眼发亮的看霖霖, 他的霖霖少爷!


    阮霖扭头要说什么, 看到安远的眼神后他无奈笑了,旋即挤眉弄眼:“安安,帮我拿个细铁片过来。”


    安远放下怀里的东西, 跑去了外头。


    阮霖撑不住弯了眉眼, 他托着下巴等待, 又听到外面传来阮斌带着赵小牛练拳的“嘿呀”声。


    他想着等明个他也要练练, 身子太弱了, 以后要出什么事,跑都跑不动,而且每回在床上都为弱势, 这太不行。


    等安远过来, 阮霖把细铁片的头砸成一条丝状,又在锁上面捣鼓了几下, 锁很快开了。


    阮霖把铁片和锁放一边, 要打开时手指一顿,他在心里思忖, 应不是什么大秘密,可手指迟迟没有把箱子打开。


    安远疑惑道:“霖霖,你怎么了?”


    阮霖的手指在箱子上摩擦了两下:“我在想这样是不是不好,赵世安有秘密,我也有,我们本就不该掺和到对方的秘密中。”


    即使他忘不了那晚赵世安情绪的不对。


    安远迷茫,阮霖一笑,重新锁上了箱子:“算了,还是等他回来再说。”


    等把箱子重新放好,阮霖脸上笑着,可心里却隐约有种不痛快的感觉。


    他差点忘了,他们都有秘密。


    ·


    “阿嚏!”赵世安揉了揉发红鼻子,看他二叔还在挑选布料,他去找了掌柜的,问了一事,掌柜带他去了里间。


    不一会儿,他出来给赵武说了声:“二叔,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回来。”


    赵武还在纠结是玫红色的布料还是大红色的布料,听到后头也不回地点头。


    赵世安得了空,揣着自己的铜板去了离这儿最近的赌坊。


    进去前,他昂首挺胸,今个他非要挣大把大把的银子,到时候霖哥儿看到肯定开心!


    一刻钟后,赵世安给赌坊的人给请了出来。


    赵世安傻愣在原地,摸了摸空空的荷包,他脑子还没转过来,不对啊,他刚听的没错,不可能是小。


    过了会儿,赵世安骤然回想到陆玉之前说过,赌坊里的人多会出老千。


    赵世安磨了磨牙,恨恨盯着赌坊的招牌,他刚才可是赢了五两!要不是为了最后一把大的,他也不会全投进去。


    赵世安叹气,白花花的银子没了,那他今个该怎么给霖哥儿买东西。


    忽然间他眼神一亮,他怀里还有霖哥儿给他的一两银子,是让他买布料和棉花。


    一瞬后,赵世安臊眉耷眼往回走,这不能动,在赌坊里输得本钱是他昨个赢得,所以他除了懊悔并没有太心疼,可这一两不行,这是霖哥儿一点点想法子挣出来的银子。


    看来今个还要去和他们村的汉子们玩几把,怎么也要再弄点本钱出来。


    大不了下次他换个赌坊,他就不信了,他们能一直出老千。


    回去路上赵世安还在愤愤不平,赵武背着背篓看他几次后问:“你今个去哪儿了?”


    昨个赵世安没敢说实话,现在更不敢说,他太知道他二叔宠他,要是知道他走弯路子挣银子,那可会揍他。


    他以前挨过一拳,人差点废了。


    他轻咳一声:“去书铺看了看书,没成想没新的书,只能空着手回来。”


    赵武狐疑看他一眼。


    赵世安用认真的眼眸努力对视回去。


    赵武沉默片刻:“要是缺银子告诉我。”


    赵世安挠了挠头发,松了口气:“二叔,我成亲了,你别太担忧,要是真缺银子,我指定给你说。”


    赵武拍拍赵世安的肩感叹:“长大了。”就像杨瑞所说,赵世安成亲后懂事不少。


    赵世安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赵武唇边闪过笑意,嘟囔了句:“跟你爹一样弱。”


    ·


    在家里的阮霖把箱子放回去后,去找了孙禾,问她家有没有多余的柴火,他按价买。


    孙禾愣了一下后道:“也是,你家现在人多,以前的柴火肯定不够了,我家有多余的。”


    她拿着背篓装满递给阮霖:“不必给我铜板,这又不费什么事。”


    阮霖摇头,看了一眼约摸出了卖的价儿,拿出五个铜板来:“冬日柴火堪比夏日的冰,是珍贵东西,禾婶儿,你要是不收铜板,这柴火我可不敢要。”


    孙禾是真不想收,但她说不过阮霖,等人一走,她反倒看着手里的铜板发愁,这可咋整。


    她又不是傻的,知道柴火贵,但阮霖之前特意雇他家哥儿、姐儿,不管咋说,孙禾心里是记着好的。


    想了想,她握紧铜板,也不顾后院的鸡窝了,喊了赵小泉和赵小棉让他俩照看,她快步出去,这一路越走越坚定,等到了吴秋家门口,她朝院里喊了几声。


    很快吴秋吃着红薯出来,见了孙禾还挺稀奇,她们关系可没这么好,不过还是笑脸相迎。


    孙禾也不废话,简单说了这事。


    吴秋听完一拍手,和屋里的人说了声,出门挽着孙禾的胳膊亲亲热热去找王平。


    在吃午饭前,村里的大多数妇人、夫郎凑在一块说了这事。


    等到了午饭桌上,她们乐呵呵说了此事,有的家里说是应该的,有的则不乐意,认为这是浪费,还有的骂了说话的妇人、夫郎。


    反正不管咋说,大家伙说好了时间,而这事在村里明面上却是一点风声也没透漏出去。


    ·


    中午过后,阮霖他们一块准备灌肉肠,赵世安只能琢磨着明个再出去赚本钱。


    安远早已习惯霖霖熟练干活,阮斌还是第一次见,这几日家里的活大多是他们做,可现在看阮霖的熟练程度,可见这么几年是怎么过来。


    他力气大,正好剁肉,他猛地想到当年刚跟着老爷时,老爷还不是富商,他们一家和老爷一块做了顿年夜饭,那种滋味他忘不了。


    阮斌眉眼处的锐利柔和许多,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至少他现在找到了少爷。


    等弄完天也黑了,阮霖和赵世安在屋里搭了个架子,把一节一节的肉肠放上去。


    阮霖挨个数了数,刨除送的年礼,他们还能留一些,他伸了个懒腰,好歹不是白忙活一场。


    这会儿天不早了,他们随意吃了些就回屋睡了,阮霖原本想问问箱子的事,可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回想当初赵世安没执着于他的答案,他翻了个身,看着赵世安平静的面容,把问题回归本质,那晚上赵世安为什么脸色不对劲?


    有了答案呼之欲出,却被阮霖按压下去,不可能,绝不可能因为此。


    “睡不着?”赵世安笑着缓慢睁开眼。


    “睡不着。”阮霖心底莫名出现一股恐惧,他抓住赵世安的领子道,“我喝了几日的药,想必身体恢复的差不多。”


    赵世安眼眸一下子亮了,眼中睡意全无,全是满满的欲。望。


    阮霖躺好,里衣领口大开,外面的雪光映得屋里亮堂不少,也让赵世安按耐不住。


    阮霖眼眸笑着勾人:“还不快点。”


    转瞬之间赵世安扑上去,唇齿相缠,抵死缠绵,可偏偏阮霖觉着不够,“你没吃饭?”


    话音刚落,空荡的屋里发出沉闷声响,阮霖失神摇头,却被赵世安扣住了腰,缓了动作后却让阮霖哭了出来,“你怎么能这么慢!”


    赵世安眯了眯眼,这次不留余力给了霖哥儿想要的一切,等到热度平息,霖哥儿昏睡过去,赵世安没立即起身,而是把霖哥儿脸上湿了的头发撇去一旁,眼里有几分心疼。


    看来霖哥儿还在为爹娘的事烦心,不然今晚也不会这么的反常。


    这一觉阮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他爹娘和他一起荡秋千,突然间身旁人只剩下他一个。


    他哭着找爹娘,却被姥姥拉住了手,说这里也是家,还问他娘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又说她对不起他娘,他看姥姥在哭,他也哭。


    可这次的哭是疼的,身上的皮肉被棍子打的一碰就疼,他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只能隐约看到赵大洪和王兴元嘲弄的嘴,还说把他卖了,那郭老爷能玩死他。


    他艰难往前跑,可是跑不快,身后的王兴元和赵大洪死命追他,他很害怕,恐惧在头顶盘旋,他想大哭一场躲进娘的怀里。


    直到他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抱住,那人轻声在他头顶说:“霖哥儿,莫怕。”


    可他还是害怕,他瑟瑟发抖地抬头想要看看面前人是谁,场景一下子变换,他到了家里的书房,窗外不是雪,是鸟雀的叫声。


    这是他成亲那日,目光落在旁边的纸上,上面写了一句诗。


    诗?


    阮霖猛地睁开眼,他目光呆滞了一会儿,等到外头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才想到身处何地。


    他坐起来按了按眉心,这个梦太过杂乱,让他头疼,最后是什么,他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


    门被推开,赵世安进屋笑道:“霖哥儿,你醒了,你猜猜看咱们家门外现在有什么?”


    阮霖手指颤了颤,他想到了,是成亲那日看到的诗。


    诗!


    被压制的思绪瞬间翻涌出来,阮霖回想那诗中包含的意思,脸色瞬间苍白。


    作者有话说:


    安远:爱捣蛋的霖霖少爷回来了!


    第56章 箱子


    赵世安看阮霖神色不对, 摸了摸他发白的脸:“身上还难受嘛?”


    阮霖摇头后抓住赵世安要给他按腰的手,轻喊了声:“赵世安。”


    “怎么了?”


    阮霖从赵世安担忧的瞳孔中看到了慌乱的自己,他该问的, 可他心里却莫名害怕, 赵世安说出的答案一定是他不想听的话。


    “没什么。”至少现在, 他没有勇气去问, “你刚说家门外怎么了?”


    赵世安收回狐疑的神情, 给他穿好衣服,拉他去了外边。


    阮霖心里发沉,等到了门口, 看到门外一摞摞的柴火他愣住:“这是什么?”


    不远处的吴秋和王平对视一眼, 大声道:“霖哥儿,我们也不知道,今个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阮霖看门檐下的篮子里放了五个鸡蛋, 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昨个他才买了柴火, 今个家门口摞了这么多, 明显是村里人给的。


    他心底的郁气被抚平, 他对着门外各处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阮霖让阮斌他们把柴火放进去,还不忘给吴秋和王平她们说, 别忘了等两日继续识字。


    吴秋和王平笑得嘴都合不拢, 在自家门口往这边瞧的孙禾也是。


    回去路上,王平还在说:“还是小云说的对, 咱们这样送, 霖哥儿会记得我们都好。”


    吴秋叹气:“可不是,我家里人多, 昨中午说的时候我婆婆不太乐意,最后也只拿了一捆,还有的人家,一捆也拿不出来。”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着回家去。


    把柴火放在后院,阮斌搬完最后一捆颇为意外,他没想到少爷在村里的人缘如此好,他倒是听赵红花说了这些日子少爷做的事,看来少爷是随了夫人的性子。


    等收拾妥当,快中午时杀了只鸡,赵红花炖时安远提出在菜里放一些板栗。


    很快,肉香从灶房里传出来,阮霖嗅了嗅,喝着热茶想,今个没起来练拳,明个一定要练。


    午饭蒸了米,和板栗炖鸡一块吃,几乎能香掉舌头,阮斌现在也不客气,吃的是头也不抬。


    吃过饭赵世安看了一个时辰的书说出去走走,阮霖今个身上懒散不想动,他等赵世安走远后,起身去了书房。


    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把锁撬开,又打开箱子,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是赵世安过去写的字。


    最上面就是成亲那日誊抄前人的诗,阮霖闭了闭眼,掀开把下面废纸张全看了一遍。


    字迹逐渐稚嫩潦草,等看到最初的那一张后,阮霖坐在地上看了许久。


    外面的安远和赵红花偷偷往里面看,他们看不到纸上的内容,但能看出阮霖的情绪在逐渐低落。


    安远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阮斌过来低声道:“少爷长大了,他和赵秀才的事需要他们自个解决。”


    安远没搭理阮斌,只叹了口气却没进去。


    ·


    另一边刚走到疯乞丐家里的赵世安忽得背后凉嗖嗖,他往后看了一眼,也没人,他搓了搓胳膊,思忖着谁在背后骂他不成。


    等他进了门,上次那几个汉子还在玩,他笑眯眯道:“今个人还挺多。”


    汉子们一看到阮霖脸都绿了,他们可忘不了上次赵世安是怎么把他们手里的铜板给赢走。


    赵世安毫不客气过去道:“今个还玩比大小?”他不指望让他们请他,今个他们不把他撵出去估摸是看他秀才的身份。


    其中两个汉子上次没来,不知道赵世安的事,年轻汉子意外道:“赵秀才也会玩?”


    赵世安谦虚道:“玩的不太好。”


    年轻汉子看到有人给他使眼色,还以为让他给赵秀才哄骗过来,忙道:“这哪儿有好不好,就是运气,赵秀才要不来玩一把。”


    赵世安乐呵呵:“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文,他昨个在买布料棉花剩下的铜板中贪了四个铜板。


    年轻汉子坐下,赵世安上来连输三局,他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直呼运气不好。


    上次输得人蠢蠢欲动,一人上前把年轻汉子提溜起来,坐下和赵世安玩。


    看汉子压制不住的兴奋面容,显然这次是要把上次输得奇耻大辱给赢回来。


    赵世安开头又输了一局,他刚说不玩就被人强行按下:“男子汉大丈夫,赵秀才,你怎么能怕输哪。”


    赵世安挑了挑眉:“说得有理。”


    说着又来一局,这次赵世安赢了。


    接下来他连胜八局,直到对面汉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赵世安收了手,柔和的目光看向几位:“各位总不能是怕输,所以不敢和我玩,要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岂可去认输。”


    “不如这样,各位还是一文,我则用我这边全部的铜板作为赌注,如何?”


    有的人心头一动,赌不就是赌个机会,他们还就不信了!


    一刻钟后,赵世安看旁边铜板比上次还要多,笑容满面迎着下一位。


    赵世安也不怕他们不赌,凡是在这儿的人,心里都有赌瘾,他们只要想着翻盘,就会坐他对面,这就是他们的劣质根。


    赵世安托着下巴心里想着:我就没有劣质根,世上怎会有我这么完美的汉子,我家霖哥儿的运气极好。


    夸完自己后他美滋滋继续玩骰子,以至于他没看到一个汉子偷摸跑了出去。


    ·


    阮霖把箱子重新归置好放回去,他在书房盯着书架看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而之前千丝万缕的不对劲如今和废纸张化作一条线,清晰明确的告诉了阮霖,赵世安压根不想科举,他想要的不过是闲散过日子,与世无争。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误会了赵世安,阮霖说不上心头的滋味,他捂住发疼的脑袋,赵世安不科举不做官,那他以后去京报仇会很难。


    生意做的再大,商人就是商人,阮斌之前和他说过,他爹娘当初和京中几位官员有过接触,那么从他们身上下手,就必然要去做官。


    阮霖愤恨捶了下桌子,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何不是汉子,否则怎么会多次陷入这么痛苦境地!


    不,不该这么想,阮霖明知道这会让他钻进牛角尖,可他控制不住自个的情绪。


    他用力呼口气,是哥儿又如何,路难走些,也不是不能走,况且赵世安答应了他、答应了他会去科举。


    或许这只是赵世安以前的想法,现在会为了他而改变,会吧。


    外面大门被猛地敲响,阮霖被吓得一激灵,他看安远去开门,心里猛地一跳,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门一打开,一个中年汉子瞅也不瞅喊道:“阮家哥儿,赵秀才在玩赌,你管不管?”


    阮霖以为听错了,他出了门看向那汉子问道:“玩赌?”


    中年汉子上次把铜板赌没了,被自家娘子又掐又打,这次要再这么回去,怕是要闹起来。


    他心里不服气,想着怎么也要让这阮家哥儿去管管自家汉子。


    他眼珠子转来转去:“是啊,是赵秀才非拉着我们玩。”


    阮霖磨了下牙,他按住跳动的眉心,尽量平心静气地问:“赵世安在哪儿?”


    中年汉子忙带着阮霖过去。


    安远看呆了,他跟在他们身后,阮斌悄无声息也跟着去,他还不忘嘱咐赵红花,让她和赵小牛看家。


    走这一路几乎无声,按常理来说这汉子说的话漏洞百出,只看脸就知道他说的有谎,但阮霖现在脑子太乱,他注意不了太多。


    原本烦躁的心情听到赵世安玩赌后更加不痛快,他厌恶玩赌的人,偏偏赵世安还真玩。


    更别说那一箱的废纸张,让阮霖太阳穴突突的疼,怒火也随之上升。


    他甚至莫名怨恨,为何赵世安那天答应了他,还要露出害怕的表情,以至于他这么在意。


    他也痛恨自个,他要是不在意,没看到箱子,没想着打开,不做奇怪的梦,他何故有这么多的忧愁事。


    阮霖猛地停下脚步,是他错了,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和赵世安产生感情,这样他就可以和赵世安讲条件,何必去纠结于,赵世安既然不想科举,那他去报仇的路又会远了些。


    中年汉子看阮霖脸色越发难看,心里高兴的不得了,还催促着:“就在前边的屋子里。”


    阮霖用力咬着牙,他何苦去寻求感情,他们只做交易不就好了,只做交易……


    可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进去,起初不疼,可慢慢的是密密麻麻的痛感。


    阮霖搓了把脸,疼也阻止不了他现在执拗的想法,等他过去踹开门,一眼看到赵世安目光懒散的转动骰子,看到他后猛地一顿,手下意识藏桌上的铜板。


    想法被猛然出现的怒火席卷,阮霖走过去一脚把赵世安的凳子踹翻,赵世安和铜板一块稀里哗啦落在地面上。


    这可把屋里的汉子们惊了,他们头一次看到这么厉害的哥儿,同时站起来往角落里退。


    赵世安试图解释,可看霖哥儿的神色不对,他站起来还没走过去就被走过来的霖哥儿揪住了耳朵。


    “你玩赌?!”阮霖喃喃道,“这就是你说的闲散日子?”


    “赵世安,你别怪我。”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噩梦


    最后一句话赵世安没听清, 他听到前面的闲散日子眼皮子跳来跳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霖哥儿知道了这事?!


    不等他问, 他被霖哥儿揪着耳朵往外走。


    在路上, 他还不忘手疾眼快抓了几个铜板。


    出了门, 冰凉的空气让阮霖头脑清醒一些, 他抿了抿唇后, 目光坚定拽住赵世安的耳朵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他们碰到不少人,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在抬回去之后偷摸跟在阮霖他们身后。


    和安远关系不错的, 过去和安远套话, 安远现在也很懵,阮斌倒是一脸干的不错的表情。


    招摇了一路到了家里,阮霖踹开自家门, 让赵红花和赵小牛出去关上门。


    等院里剩他们两个, 阮霖没看赵世安一眼, 继续揪着他的耳朵去了灶房, 看到磨得锋利的菜刀, 他拿着去了堂屋。


    赵世安则心惊胆战,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刚刚被揪着耳朵回来, 赵世安能说这是霖哥儿为了关心他而生气, 可加上菜刀意义就不太一样。


    他小心翼翼喊了声:“心肝?”


    阮霖松了手,赵世安刚一喜, 他的手被霖哥儿抓住, 这次霖哥儿看他了。


    只是他看着举起来的菜刀,用力咽了下口水, 腿更是发软,好像不太对劲。


    “砰!”


    赵世安被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腿更是酸软无力,他瞬间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


    阮霖把菜刀从桌面上拔出来,再次举起来,冷着脸看赵世安:“选一个,读书还是剁手?”


    这哪儿用选择,答案明摆着,赵世安当即把手从桌上抽出来,抱住阮霖的大腿哭唧唧:“霖哥儿,我读书!”


    阮霖看赵世安被吓得眼角有泪,他稳了稳心神,绷着声音低头继续道:“读书就要好好科举,不可随意糊弄我,赵世安,懂吗?”


    赵世安没想到今个眼泪不管用,又看霖哥儿情绪的确不对,他连忙点头:“懂。”


    阮霖丢下菜刀,刚要扒拉开赵世安的手就被赵世安一把拉进怀里。


    他愣住了片刻就去挣脱,赵世安抱紧了死活不撒手。


    “赵世安!”


    “霖哥儿,我错了,对不住!”


    阮霖闭了闭眼,紧绷的身体软了下去:“赵世安,你之前想要的答案,我现在给你。”


    赵世安直觉不好,刚才他再害怕,霖哥儿再怎么吓唬他,他只把这当做两个人的玩闹。


    更何况确实是他先玩赌,这事本身不对,他既然偷奸耍滑,被霖哥儿揍一顿他认了。


    可接下来的话绝不是好话,他不会想听。


    上面的话赵世安在短短一瞬想完后,捏住霖哥儿下巴封住他的唇,这样他就听不到那所谓的狗屁绝对不听的答案。


    阮霖惊得瞪大眼,他想推开说话,却被赵世安抱得更紧,甚至舌头相缠,腰上更是被一只大手揉捏着,他瞬间软了腰。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红着脸松开,双唇发亮,气喘吁吁。


    赵世安抵着霖哥儿的额头,轻轻捏着他的后颈轻声道:“霖哥儿,你可以生我气,但你不要随意给我答案,这于我而言不公正。”


    阮霖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这一吻彻底把他的思绪打乱,执拗也好、怒火也好……


    不对,那一箱子的东西,他头往后了些又猛地撞上去,咚的一声,两个人捂住脑袋皱着脸,屋里静默了好一会儿。


    紧接着,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拍在赵世安的胳膊上,阮霖不解气,又是一巴掌下去,等接二连三的巴掌落下,阮霖竟没听到赵世安的嘶哈声,他顿了顿,收回发疼的手问:“你不疼?”


    赵世安可疼可疼了,但他可是汉子,还是他家霖霖的汉子,他强装淡定拉住霖哥儿的手亲了亲,揉了揉:“你的手肯定疼。”


    阮霖认真看面前的汉子给他揉手指,心脏狠狠一跳,想要抽出来,却被赵世安拉得更紧。


    两个人无声对视片刻,阮霖被赵世安眼中的爱意灼伤,他垂眸不再挣扎。


    赵世安倒是还记挂刚才的事:“霖哥儿,你看我书房的箱子了?”


    阮霖嗯了一声。


    赵世安轻轻拧眉,他回想到了四年前的事,那也是他决定绝不科举的原因,现在想到仍是心惊胆战。


    阮霖忽然道:“我让你科举,是为了帮我调查我爹娘的死因,他们和京中的几位官员有牵扯。”


    赵世安:“那也是我爹娘。”


    阮霖:“赵世安,别对我这么好,我一点也不好,今日我敢揪着你耳朵回来强迫你科举,明日我还能做出其他事。”


    赵世安凑近了些:“强迫你自己坐上来动?”


    阮霖:“……”


    他反手拉住赵世安的手拧了一把。


    赵世安嘶哈嘶哈的嬉皮笑脸:“霖哥儿,我也不是好人,那咱俩还挺般配。”


    阮霖撇过脸忍住笑意:“你脸皮日益见长。”


    赵世安和阮霖五指相扣,他认真道:“霖哥儿,我会好好参加科举,往后给咱们爹娘报仇,可你要答应我一事。”


    “什么?”


    “我玩赌这事过去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赌,你不能再生气。”


    “……行。”


    阮霖有些话没说完,他为何非要赵世安去科举,因为在他所认识的人中,只有赵世安最有可能进士及第,留在京城。


    科举并非儿戏,不高中之人比比皆是,但他信得过赵世安。


    他们相处越久,他越明白赵世安是天生的读书人,只是他不明白赵世安在害怕什么。


    箱子废纸张的最后一张写的是:科举是洪水猛兽,吃人不吐骨头。


    阮霖眼眸下垂,他生生阻止了自己想问的话,赵世安能自己愿意科举很好,比他强迫出来的好,他刚才也是昏了头,竟没想到别的法子。


    只要、只要不去在意赵世安的恐惧。


    阮霖握紧赵世安的手,到底没开口。


    ·


    等他们出去,阮霖看院里没人想到是他把人撵了出去,他过去开门,看门口众多的人,眉心猛猛一跳。


    赵世安凑过来把看热闹的人哄了回去,等剩下家里的几个人,阮霖看安远他们担忧的眼神,他笑了笑道:“刚才我有些生气,现在没事了。”


    安远和赵红花放了心,赵世安则默默拍了下阮斌的肩,别扭道:“有些事想请教你。”


    阮斌:“不敢当。”


    赵世安看霖哥儿他们进了屋,他低声问:“我知你会武,你可知道有什么武适合我练?”


    阮斌皱眉:“你要打少爷?”


    赵世安哽住瞪他,这可能吗?!


    阮斌看赵秀才脸色又青又白,笑了一下认真道:“赵秀才,你这个年纪不适合练武,要是想强身健体,可每日早上和我一起打拳。”


    和他之前想的差不多,赵世安叹口气:“我再想想。”


    他随后跟在霖哥儿身后腻歪了一下午,晚上到了床上更是闹腾,似乎是要把他今个被吓唬的事给讨要回来。


    阮霖强迫自己不在意赵世安让他心里发虚,半推半就和赵世安玩起了不同的姿势,等到后半夜他累的睁不开眼,心里后悔了,不该纵容赵世安这个惯会给个梯子就能窜上天的汉子。


    他在赵世安给他擦洗干净前已闭眼睡着,也许是补了眠,也许是旁边人的动静太大,让睡着的阮霖缓慢睁开眼。


    一瞬后,阮霖猛地清醒,他坐起来看旁边紧闭双眼却头冒虚汗还在睡着的赵世安,这明显是在做噩梦。


    他拉住赵世安的手慢慢喊他,等过了会儿,赵世安脸色发白迷茫睁开眼。


    “你这是做了什么噩梦,竟如此可怕。”阮霖一边用手帕给他擦冷汗一边问。


    赵世安还没缓过神儿,半晌后,他用力搓了一把脸,又抱住阮霖的腰,沉默不语。


    阮霖抚了抚赵世安的后背,眸中有几分犹豫:“你刚刚做的梦,是不是让你……”


    他突然间说不出口,他想问是不是让他害怕科举的原因,这几乎是问的废话,赵世安要说了是,那他狠下去的心又该如何。


    “我没事。”赵世安猛地抬头坐起来,捏了捏阮霖的脸笑道,“我梦到了爹娘,他们看我之前竟不是真心科举,打了我一顿,幸好你救了我,霖哥儿,你真好。”


    阮霖:“……”


    他垂眸把紧绷的脸埋进赵世安怀里。


    赵世安:“心肝,怎么了?”


    阮霖闷闷道:“想睡觉。”


    赵世安狠狠亲了一口阮霖的唇:“睡觉。”


    两个人挨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处,可偏偏有些地方和平常不太一样。


    第二天他们去县里把阮斌的户籍拿了回来,又把余钱结清。


    看了对联价格,这会儿一副卖八十文,福字二十五文一张,阮霖估摸了一下,到年集对联能卖到一百文甚至更高。


    赵世安的字好,可以往上抬价儿,如何抬是个问题,回去路上他脚下踢着同一个石子走了半天,下了决心告诉赵世安,挣对联福字的银子他俩对半分。


    赵世安大感意外:“霖哥儿,你不要我了!”


    不然怎么开始分家产了?!


    阮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的心里话轰然倒塌,他昨晚睡前还暗暗发誓,这段时日要好好对待赵世安,但赵世安也太欠打。


    他踹了赵世安一脚怒道:“你不是缺银子。”不然为何非去赌。


    赵世安龇牙咧嘴着美美哼唧道:“霖哥儿,你真关心我。”


    跟在他们身后的阮斌眉心拧了拧,赵秀才怎么能这么腻歪,一点也不汉子。


    他正想着,感受到旁边的目光,他看了看今个一块过来的安远,四目对视后,安远眼神仓促的躲开,尴尬的挠了挠脸。


    阮斌:“……”


    难不成安远吃这一套?


    他眼神复杂看了看赵世安,既如此,他也不是不能教一教赵世安如何使用暗器,顺便让赵世安回馈他如何自然而然的……嗯,腻歪。


    忙忙碌碌又是一天,冬日事少,但天也短,活儿没做多少就该睡了,也是,这天就该暖暖活活躺被窝,这样才舒坦,村里人都是这想法。


    只是这一晚亲眼看着赵世安再次做噩梦的阮霖,心里格外拧的慌。


    他靠在墙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黑夜遮住了他的眼神,却没挡住流到下巴的泪珠和咬紧不出声的嘴唇。


    赵世安不安的脸色在阮霖的眼中逐渐模糊,他捂住脸,心想:算了,就这样吧,赵世安不想科举就不科举,他可以去培养其他人,只是时间上慢一点,他忍一忍就行了。


    因为他发现他不想让赵世安再做噩梦。


    因为他心疼赵世安。


    因为他真的真的太喜欢太喜欢赵世安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喜欢


    景安二十六年秋, 桂花飘香,正值秋闱。


    还未科考前,十四岁的赵世安和他爹娘一块来了文州, 文州地界人杰地灵, 赵世安见识到了除却书中的大千世界。


    更让赵世安意外的是, 文州书铺里的书要比千山县的好上许多。


    他们没租客栈, 他爹娘嫌弃那里人多杂乱, 会误了他的清净,不过手头银子到底没多少,夫妻俩看了又看, 和两个书生一起租了个院子。


    离科考不过三天, 赵世安心里也发紧,不过被他掩饰过去,爹娘一问, 他就说绝没问题。


    以至于他半夜心慌没睡着, 偷偷从床上爬起来点了蜡烛继续看书。


    只是看久了也头疼, 晚上又有宵禁出不去, 他干脆在这个院子的后院里走了走。


    夜深人静, 赵世安走了一半就被风吹的树声给吓到,他怂了吧唧拐弯要回去时忽得听到一墙之隔有人在说话。


    他发誓,他没想偷听, 但话就这么跑进了他的耳朵里, 以至于让他一步路也走不动。


    “怎么又撤回了命令?不杀他们?”


    “他们算什么,一群小崽子, 有没有命到京城还是一说。”这人声音发哑, 听起来格外费力。


    “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上面下了命令,让我们密切监督文州刺史, 要是这次他不按我们的话安排,上面让我们拎着他的脑袋回去。”


    “那胖乎的刺史是个执拗的,估计难,到时候你别动,我来杀,我就喜欢这种人,皮厚,杀起来过瘾。”


    “给你就给你,刺史算什么,我还杀过京中的三品官员。”


    “得,三品算什么,王爷说了,谁和咱们不对付,咱们就弄死他们,以后天下都是王爷的,捏死谁不容易。”


    “闭嘴,这什么地方,小心隔墙有耳。”


    “你要这么说,我要去旁边看看。”


    被迫听完这话的赵世安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僵在原地,被吓得呼吸快停。


    他只觉着面前的几瞬像是过了几年,脖子更像是被绳子勒住一样,他快要被勒死。


    直到外面传来巡逻官差的声音,外面两个人暗骂一句,快步离开这里。


    等到人已走远,赵世安虚脱跪在地上,眼泪更是大滴大滴往下落,他腿太软,走不动,这一路是他硬生生爬回屋里,等颤着手插上门闩,他才敢大声呼吸。


    太可怕了,刺史可以随便被人杀,三品官也可以,那他以后科考上后,岂不是也会被他们随意杀害。


    十四岁的赵世安在这一晚被吓破了胆,他接下来几天过得浑浑噩噩,科考更是一言难尽。


    等结束回家时,赵世安在心里暗暗发誓:我要活着,就再也不能参加科举。


    再也不能参加科举。


    余音似乎还在耳边盘旋,让还困在噩梦中的赵世安猛地清醒,他大口喘气双眼无神盯着眼前的床帏。


    “醒了。”阮霖正给他擦额头冷汗。


    赵世安缓了缓,把笑意提上去:“是啊,醒了,没想到今个我又梦到了爹娘,幸好这次我跑得快,他们没打到我。”


    阮霖早已擦干眼泪,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赵世安的脸道:“刚刚我没睡着,想到一个主意。”


    屋里没那么亮堂,赵世安只能看清阮霖下半张脸,他问:“什么主意?”


    “给我爹娘报仇的主意。”不知道是不是彻底说服了自己,还是怎么,这会儿阮霖的心绪格外平静,“我年后做生意需要身边有人,红姐儿小牛太小,安安和阮斌不适合,那我只有你了。”


    “世安,我想让你帮我一块做生意,科举的人我们可以在此期间找几个农家子,供养他们,等他们考上,我们可以和他们合作,如何?”


    赵世安下意识道:“他们怎会有我聪明?!”


    说完他意识到哪里不对,霖哥儿这话的意思分明是不用他再科举,他眼神微亮,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轻咳一声忍住笑意找补道,“不过找的人比我逊色一筹,那也是聪明绝顶的人。”


    阮霖被逗笑,扯住他的嘴往两边拉。


    等到第二日睡醒,脑子回笼了,赵世安后知后觉品出了其他味道。


    霖哥儿的意思是不用他再去科举,可为什么,霖哥儿之前的态度那么决绝,为爹娘报仇一事他不可能放弃,而且是越早越好。


    赵世安忽得想到这两晚的噩梦,心里只发突,难不成他说了梦话?


    他侧头看霖哥儿睡颜,过了会儿,他皱着眉碰了碰霖哥儿的眼,红了些,往常只有在晚上他欺负的过分而流泪后才会出现的红肿。


    霖哥儿昨晚哭了。


    这个念头让赵世安心里一紧,他试图找寻霖哥儿哭得原因,却始终不确定。


    阮霖一睁眼就见到赵世安眼泛泪光的模样,他懵了一下,想到了昨夜的事,是有些冲动,但他不后悔,他捏住赵世安的脸问:“怎么了?”


    赵世安把阮霖抱在怀里:“你怎么哭了?”


    阮霖眼神往外撇:“我没有。”


    赵世安:“你有。”


    “没有。”


    “你有。”


    “啪!”


    “你有!”


    阮霖握了握发麻的手心,闭眼把头埋进赵世安胸前闷闷道:“昨晚我想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之前所说的答案,赵世安,你想听吗?”


    赵世安眼神飘忽:“……要不起床吧。”


    阮霖轻笑,把赵世安强行拉了回来,他仰头看赵世安,气势上却比赵世安强了一大截:“赵世安,我也喜欢你。”


    赵世安仿佛被雷劈的发麻,他浑身颤栗,难以置信,他听到了什么,听到了霖哥儿说喜欢他,这可是他日求夜求之事。


    他没忍住,眼泪落在枕头上,哭得很狼狈,手上却抱住阮霖的脸亲个不停:“心肝,我也是,喜欢你,好喜欢你。”


    喜欢的完全拒绝霖哥儿的不喜欢。


    阮霖眼眸柔和,他擦了赵世安的眼泪后,搂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把他的喜欢堵在嘴里再流淌在心里。


    他怎么会感受不到赵世安的情意,他是真的、好喜欢赵世安啊,所以有些话他需要提前去说,他这次让赵世安去做选择。


    两个人气喘吁吁分开,眼睛迷离带有情意,红唇格外发亮,阮霖揉着赵世安的脸道:“世安,我喜欢你,可你也要接的住我的喜欢。”


    “我会给我爹娘报仇,而我们以后面对的仇人可能会官职很高,我们的性命会随时没有,我的喜欢会让你和我站在一处,生死相随。”


    或许赵世安以前还真会退缩,可他现在不会,他想要保护霖哥儿,想要把强撑着往前走的小哥儿护在身下。


    况且,生死相随,是他所愿。


    “霖哥儿,我必然会接住。”


    阮霖下颌颤抖了几下,他猛地抱住赵世安,眼中闪过几丝狡黠。


    才不是,他才不是让赵世安做选择。


    从他回应赵世安的情意开始,赵世安就只能是他的,是生是死他说了算。


    他从小就霸道,这几年的处境只是压下了他的性子,并非磨平。


    ·


    后院里的鸡窝塞了不少稻草,兔窝更是垒得严实,要知道兔子会刨洞,提前抵挡为好。


    安远给它们喂食后,赵红花把脏东西推到一旁,两个人干着活低声说着话。


    赵红花好奇阮霖的过往,这事安远没什么不能说,“少爷小时候可霸道了,他一旦看中什么,怎么也不撒手。”


    “我记得少爷五岁的时候老爷送给他一只会说话的鸟,少爷格外喜欢,后来被其他少爷看见,非抢着要。”


    “少爷不给,那人就让身后的护卫抢,当时我们院里没几个人,被那群护卫打趴下后,少爷在那些人把小鸟拿手里前单独上前打了那位少爷一顿。”


    说到这儿,安远得意洋洋,“别看霖霖是哥儿,揍汉子可不在话下。”


    赵红花一副还能这样,霖哥厉害的表情。


    幸亏这事没让阮霖听到,否则他会一脸懵,他完全不记得这事,不过,他确实霸道,那又如何,他生性如此。


    这些年被压制太狠反而不敢表露,如今被赵世安他们宠着,无形中把以前的性子找回来了些。


    然而这话被去后院茅房的赵世安听到,他摸了摸下巴,霖哥儿五岁时肯定是肉嘟嘟,仰着漂亮的小脸高傲的去揍那路人甲,想一想那个画面,赵世安呲了呲牙,笑得有点欢。


    突然间他动作一顿,心里转瞬后炸开密密麻麻的痛感。


    他突然明白霖哥儿为何突然不让他科举,他想到这两晚的噩梦哪儿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霖哥儿心疼他,即使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却依旧心疼他。


    赵世安背靠在墙面上,抹了把脸,又笑出了声,他哪儿能让霖哥儿抢了他汉子的做法。


    霖哥儿心疼他,他又何尝不心疼霖哥儿。


    农家子未科考上前或许还愿意和他们合作,科考上后会顾虑很多,况且又有几人能一帆风顺科考进京。


    这么多年的神童,千山县也只出现了他一个。


    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至于旁的,赵世安揉了揉头发,他还是有些怕,可一想到霖哥儿,他瞬间觉着怕也没什么。


    他现在最怕的,是霖哥儿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盘算


    不过这事怎么说才能得到霖哥儿的怜爱倒成了重点。


    心疼是真的心疼, 但赵世安也是真想为自己的幸福日子添油加醋。


    吃了早饭后,赵世安拉住阮霖又回了屋里,这次他把他十四岁去科举时被人吓破胆的事说了一遍, 说时他还禁不住掉了几滴泪。


    惹得阮霖疼惜的亲了他脸好几口, 还坚决认定不必他去科举。


    赵世安看霖哥儿认真模样, 更是感动的眼泪汪汪, 抱着人不撒手, 还试图宽衣解带来回馈霖哥儿对他的喜欢。


    气得阮霖给了他一巴掌。


    赵世安这才老实,说了他不只是为了给爹娘报仇,还有是他对当年事也有遗憾, 他想继续往上科举。


    这点上赵世安没说谎, 一旦把当年的害怕撇去,他内心深处对当官的渴望又冒了出来,他自小就喜欢这个, 不然不至于当年为了读书在家里和爹娘软磨硬泡, 撒泼打滚。


    阮霖听后坐在赵世安腿上, 捧住他的脸和他平视:“你确定?噩梦并非那么容易过去。”


    赵世安轻抚霖哥儿后背笑得肆意:“当然, 噩梦总要跨过去, 否则我会被它纠缠一辈子,我可不愿,霖哥儿, 我只愿和你缠缠绵绵过一生。”


    阮霖眼眸微压, 其中闪过几分狠厉,他抹掉赵世安眼下的泪渍, 说话很轻, 却很张狂:“放心,以后谁敢伤害你, 我弄死他。”


    赵世安心跳突然加快,他对越来越不装的霖哥儿越发喜欢,他没忍住抱着人狠狠亲了一大口,只把眼前人眼神亲得发懵,赵世安格外得意洋洋,霖哥儿只在他面前这样乖软可爱。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口,怕挨打。


    赵世安一旦决定好此事,便不再废话,这天下午他把书房分成两部分,里面是他学习的地方,除了阮霖,谁也不能进去,外面则用来练字,他们可随意走动。


    另外赵世安还把书架上的书分类,不重要全丢在外边,在收拾途中他看到何良之前给他送的书,不免一笑,没想到还真送对了地方。


    收拾完他泡了杯茶,抿了口,微微发苦,却让赵世安激动的心安静下来。


    他透过窗户看院子里,大家都知道他要读书,自觉收起了声音。


    他心里发暖,看着眼前崭新的书,掀开了第一页。


    大云朝科考分为好几种,有进士科、明经科、明算科、明法科等等,其中分量颇重的是进士科,这也是赵世安参加的科考。


    他现在是秀才,要考举人时考试分为四项。


    一是帖经,默写经书诗文。二是杂文,自己根据题目写诗。三是策问,为五道题,分别考政对时事。四是策论,只出寥寥几字,让考生自个总结写出。


    帖经和杂文容易,帖经只需背下来,杂文对于赵世安来说较为简单,策问只要对症写也不算太难,但赵世安这几年荒废了学业,这几年的时政大事他要重新了解一遍。


    策论则较难,这个是科考的重点,要从一句话中写出自己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要有长远性,有目标和目的,能够治本。


    这个方面不再局限于政对时事,也可能牵扯到农业、天灾等等,像四年前赵世安科举,最后一道策论考的就是农业。


    根据赵世安以前学的,写出来的时候最好再加点无形的拍马屁最好。


    赵世安把这些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分别决定早晨早起背书,上午看书,下午先写一篇策论练练手,晚上继续背书。


    盘算好后,赵世安几乎瞬间沉迷在书中。


    ·


    赵世安冬日在家读书这事很快传遍村里,人们啧啧生奇,以前也没见赵秀才这么用功,怎么突然就这么积极。


    有的人一点就透,对着疯乞丐家里打着眉眼官司,之前阮霖揪着赵世安回家这事他们可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啥不明白,明显是阮霖强迫赵世安去读书。


    这事可真是,太有意思。


    众人说时还特意放低了声儿,激动的人没忍住拍了拍大腿,说阮霖真给他们哥儿、姐儿争气,把自家汉子管的死死的。


    要是没桃花源这事,人们可能会觉着阮霖是悍夫郎,可桃花源是阮霖一点点做起来了,他们都有了实在的好处,也看到了哥儿能比汉子还厉害,哪儿还会对阮霖有不好的想法。


    “不过这都几日了,也没见赵秀才出来走走,别在家里闷坏了。”


    “你不知道,以前阮文那两口子还在时,赵秀才就是这么读书,整日不出门,一路过那院里就能听到读书声,夜里烛火更是不断。”


    “哎呦,不愧是神童,耐得住性子,我还想年后让我家小汉子也去县里的学堂,可惜唉,他坐不住。”


    “可不是,之前也有人看赵秀才当上秀才眼红,把自家小汉子送去学堂,结果小汉子跑了回来,说怎么也学不会。”


    一群人你说几句我说几句这事就过了,又唠起了旁的。


    赵世安家里这会气氛明显不对,阮霖站在书房里侧头拧眉看写策论的赵世安。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赵世安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背书,中间只有吃饭和去茅房停下。


    他叹口气,走过去看赵世安所写。


    纸上写了不少,但也被划去了一大半,这会儿笔落在纸上半天也没落下。


    阮霖抬手放在赵世安太阳穴上轻揉。


    赵世安猛地惊醒,抬头双眼迷茫疑惑道:“霖哥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阮霖磨了下牙,手上到底没舍得用力:“我是让你读书,但没让你这么读。”再这样下去,眼睛熬坏不说,身子也落不着好。


    赵世安瞬间丢了毛笔,把脑袋埋进阮霖的腹部,蹭了蹭道:“霖哥儿,我可没那么弱,我不信你晚上不知道。”毕竟他每晚还能来一次!


    说完话音一转,抬头双眼亮晶晶盯着阮霖的唇道,“眼睛是有些疼。”


    阮霖挑了挑眉,在打不打之间转了一圈,低头在赵世安的眼皮上蜻蜓点水的一碰。


    赵世安轻颤了几下,拉住霖哥儿坐他腿上,扶住后颈吻了上去,唇上轻磨几下,带了无尽的缠绵之意,舌头在相缠,赵世安的手慢慢滑进了霖哥儿的衣摆下方。


    赵榆过来练字,他和赵红花刚进书房门就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在原地,傻愣愣张大嘴巴。


    赵榆还没要说什么,就见他哥睁开眼,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耐和驱赶。


    赵榆:“……”爹,小爹,我的眼睛瞎了。


    赵红花到底大了几岁,她红着脸忙把赵榆拉出去,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终于把脸上的红意给消退。


    路过这边的安远看他俩站的笔直,好奇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红花脸上刚褪下去的热意又上来。


    赵榆还不太懂,直言道:“霖哥和世安哥在书房里……”他把两个食指对在一起碰了几下。


    安远懵了一会儿后反应过来,猛地看向书房,透过窗户能隐约看到两个人的衣服贴在一处,他眼神幽怨,心里再一次忧虑,他的霖霖明明还小,怎么就成亲了,赵世安这个穷秀才再会读书也配不上!


    他转身拿起窗台上的柿饼,刚要喊一只大手堵住了他的嘴。


    他震惊回头,就瞧见阮斌冷硬的脸,他顿了顿意识到两个人挨得有多近,红了脸推搡。


    阮斌没松手,只低声道:“少爷长大了,咱们不该去打扰。”


    安远这会儿哪儿还记得少爷的事,只是觉着他们又没什么关系就贴的这么近,旁边还有三个孩子看着,这、这太不好!


    阮斌原本只想趁机和安远亲近,没想到手底下的人眼底泛起了泪花,他愣在原地,手不自觉松开。


    直到他被安远推开,在看到安远气愤回屋后,吓得忙跟了上去道歉。


    赵红花禁不住捂住眼,今个一天怎么能撞到这么多的事,赵榆还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但他本能感觉不对,“阮斌哥是汉子吧。”


    那他怎么能碰安远哥哪?!


    赵红花:“……”


    她扭头问赵小牛,“怎么这么快回来?”


    赵小牛把背篓举给他们看:“师父说碰到这个好东西,让我拿回来,等回头去县里卖了。”


    阮斌之前说赵小牛体质尚可,可练武,问他愿不愿意当他徒弟,赵小牛当天拜了师。


    赵红花和赵榆看背篓里好几条冬眠的蛇,哎呦了一声,倒也不怕,他们在山里什么没捉过,还摸了摸说:“我听说蛇胆值银子,肯定能卖不少。”


    “对,还能泡酒喝。”


    ·


    又过了两日,灌得肉肠好了,赵世安抽出一天写了打油诗,阮霖找人定做了一批食盒,上面写有桃花源几个字,花了他五百文。


    这让阮霖肉疼了好几天,算来算去,刨除赵世安和安远给他的银子又买户籍剩下的二两,这点银子他没动,他手头现在只剩下二两六钱。


    这还是他没给安远他们发月钱,这事他说了,月钱等明年再发,这几个月的会补回来。


    安远和赵红花他们说不要,被阮霖否了。


    后来阮斌和赵小牛卖的蛇卖了三两,阮霖没要,阮斌说是还之前买户籍的银子,阮霖想了想,拿了二两,剩下一两让阮斌留着自己花销。


    在腊月初七那天他们又一块去了县里买了不少豆子,明个腊八节,他们可要好好过。


    年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科举这部分有查的资料有编的,大家看一乐呵就好。


    ——


    还有一章,会晚点。


    第60章 腊八


    村里有句俗话, 过了腊八就是年。


    一大早赵红花起来,烧着水,把大米、糯米、红豆、绿豆、芸豆、核桃、红枣、桂圆该洗的洗, 该去核的去核, 把它们泡了半个时辰。


    她去洗漱完, 安远收拾好了, 他俩一块收拾了后院, 等东西泡的差不多,安远去灶房烧火,赵红花把各种米和豆子放进锅里慢慢煮。


    这边刚做完, 大家差不多都起来, 赵世安洗漱后去了书房背书,阮霖去写接下来的计划。


    阮斌和赵小牛则在院里打拳。


    赵红花不知怎么鼻头一酸,心里头却高兴的很, 她唇边带笑, 低头打了鸡蛋, 泡了些干野菜, 做了一盘野菜炒蛋, 又炒了一大盘土芋,热了馒头。


    快做好时她在锅里放了一大块糖,她又把腌的腊八蒜夹出来一碗, 旋即喊了他们吃饭。


    几个人坐下, 一人一碗腊八粥。


    阮霖搅了搅冒着热气粘稠的粥,吹了吹喝上一勺, 黏甜可口, 他眉眼带笑的说好喝。


    脑子里忽然闪过上一年的腊八节,他被赵大洪和王兴元关在柴房里。


    因为他前几日多吃了几口饭, 那天他穿着薄衣服把自己埋进柴房的稻草里,试图找寻温暖。


    他听到窗外赵小宝和赵川的欢声笑语,互相说吉祥话,闻到了腊八粥的香味。


    他肚子似乎饿得太久,已然不会响,他只能睁着大眼睛双目无声的舔了舔干涩的唇。


    他并非一直勇敢,他也有过放弃的念头,就在上一年的今天。


    眼前忽然雾蒙蒙,阮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看着旁边的几个人,笑得温和畅意。


    过去是过去,他要朝前看,他身边已经有了真正的家人。


    ·


    腊八一过,村里人更是喜庆,大家开始琢磨过年要准备的年货,还有年夜饭都做什么。


    安远去凑了不少热闹,和村里的夫郎、妇人打成一片,还教了他一些简单的做法。


    又听说他们准备卖春联,吴秋心里一动,她家哥儿最近跟着学了不少字。


    她去问了安远能不能从他们手里□□联纸和他们家的墨水,她想让她家小哥儿写一副春联。


    这可是大喜事,况且小哥儿写的好了,家里人也高兴,更会看重几分。


    吴秋就想着等以后自家小哥儿找婆家,也有个说头,家里人也会更操心。


    这事安远回去说了,阮霖思考后,没直接拒绝,而是在下次教她们时说了此事,对联纸加上用的墨一共需要四十文。


    对联纸阮霖进价时二十文,剩下二十文是墨的费用,颇为贵了些,不过阮霖还是决定如此定价,一码归一码。


    不过他提前告诉他们,未练过毛笔字就去写字,会写不好,所以此事需要慎重。


    吴秋没啥可说的,第二日拿着四十文去了阮霖家。


    阮霖看跟在吴秋身后羞涩的哥儿,几瞬后,放弃说服吴秋,把哥儿带去了书房,他把之前誊抄出来的对子和横批拿出来让吴秋选。


    吴秋看了眼书房里看书的赵秀才,听阮霖说后低声选了一个,哥儿看了看吴秋,又看阮霖后,拿起毛笔红着脸不敢下手。


    吴秋忍不住戳了哥儿几下,小声催促道:“就按你平日写的去写,你在地上写的好,在纸上肯定写的更好。”


    哥儿到底年纪小,也没接触过这些,他红着脸眼看要哭出来,阮霖轻叹口气,过去扶住哥儿的手,先扶正了他的握笔姿势,又一点一点的带着他的手去写。


    等写完阮霖笑道:“我刚也没怎么用力,这对联还是哥儿所写。”


    吴秋哪有不愿意,她没说这可是无形中沾了阮霖的福气,忙给了铜板感谢,等墨干了,拉着哥儿高高兴兴回家。


    出门时阮霖看哥儿看了他一眼,他摆摆手,哥儿露齿一笑,也乖乖摆手。


    阮霖禁不住感叹:“真可爱。”


    “谁可爱?”


    格外幽怨的声儿吓了阮霖一跳,他拍了拍胸口:“你不是在看书。”


    赵世安哼哼道:“一个小屁孩的手哪儿有我的手好摸。”


    阮霖挑了个白眼:“摸个屁,那是教人写字。”


    赵世安才不管,他抱住阮霖直哼唧,阮霖想到一事,一把推开赵世安,去了外面找了安远,徒留一脸懵的赵世安在原地。


    安远听阮霖说让他去外头玩一会儿,顺便把今个的事说出去。


    要是有想让孩子来写春联,他欢迎,只是家里忙,只在学字完的第二日来写才行,自己写只要四十文,让人帮忙扶着手写则要五十文。


    小哥儿小姐儿由安远扶手,小汉子则由阮斌去,这些事阮霖让安远提前说好。


    安远听完明白了阮霖了想法,把手上的活做完去了外头。


    吴秋炫耀了一路,有的人心里本就想让自家孩子写,而且这写下来可比买的要便宜一半,怎么算怎么划算。


    又听安远这么一说,大家回家一合计一拍手,下午拿着铜板拎着孩子去了阮霖家里。


    可惜那会儿已经排上了长队。


    只有一人颇为自豪,中午杨瑞听了这事,他挺着肚子拉着赵榆去了阮霖家里,吓得赵武在旁边愁眉苦脸,唯恐杨瑞摔了。


    杨瑞这些天待的本就憋闷,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才不听赵武的话。


    他站在书房看赵榆写对联,看着看着眼睛越来越亮,他现在也认识了不少字,能看出赵榆写的极好,一看就不少下功夫。


    在他要给铜板时被阮霖给推了回去,说是一家人,没必要这样,杨瑞也没客气,中午还在这边吃了一顿。


    赵武看赵世安在读书,他前几日听说了,不过没来得及过来看,现在看到,眼神晃了晃,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赵世安。


    也是如此的读书,只是那时身边还有他哥和嫂子在,现在却有了少许变化。


    “二叔。”赵世安伸了个懒腰,弯了眉眼走过来。


    赵武嗯了一声,认为现在挺好,前几年的赵世安面上看着好,可眼里却透着悲伤,那时他让他去家里,赵世安却不乐意。


    现在赵世安长大了,有自己的家了,眼里满是喜悦,赵武倍感欣慰。


    天还未黑前,二十五副对联纸没了,之前赵世安写了三副,中午赵榆写了两幅,对于要写的人,阮霖说等几日再来,到时他多买对联纸。


    晚上吃了饭,阮霖算了银子,今个除了吴秋的四十文,其他都是用手扶着写,一共得了一两二百四十个铜板。


    去掉买对联纸的六百文,墨锭用了一小半,约有一百文左右,得了五百四十文。


    这么一算,今日挣了不少,阮霖哼着小曲给了安远和阮斌一人一百文。


    不等他们拒绝,阮霖直接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笑了:“这是辛苦银钱。”


    安远纠结,阮斌低声道:“少爷心疼你。”


    安远瞬间不纠结了,但他没看阮斌,笑眯眯去找赵红花唠嗑。


    阮霖看阮斌冷脸的模样,他听说了前几日的事:“斌哥,你脸皮厚不代表安安脸皮也厚。”


    阮斌脸色慢慢在发黑。


    阮霖轻咳一声,笑而不语。


    在腊月十二时,阮霖和赵世安换上新衣,把桃花源的年礼提前送去,这几日没下雪,路上干了不少,赵武套了牛车送他们。


    他们在食盒里放了肉肠和柿饼,还有一些栗子核桃,都是山货,也没有多值钱,他们走得是一份心意。


    他们先去了何良家里,本就想把礼放下就走,没想到一人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把阮霖撞倒在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阮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撞他的人突然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抱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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