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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二少


    阮霖在碰到华服的那一刻瞬间举起胳膊要推开, 身前的人猛地从他眼前飞了出去。


    赵世安收了脚,过去抱住阮霖安抚道:“霖哥儿,没被吓到吧?”


    阮霖瞥了眼被踹倒在地的汉子, 握住赵世安的手摇摇头:“他是谁?”


    不等赵世安回答, 门房上的人看清楚地上的人后, 吓得一激灵, 跑过去把人扶起来喊道:“二少爷, 您没事吧?”


    何新揉了揉侧腰哭着说:“疼!”


    门房怒视赵世安:“谁让你踹我家二少!”


    赵世安扭头看不远处匆匆赶来的何良和何思道:“他轻薄我夫郎,我只踹了一脚是便宜他。”


    何良和何思本还在想着赵世安和阮霖怎么在这儿,闻言看何新坐在地上哭着还不忘偷看阮霖的模样顿时知道赵世安没说谎。


    何良面容羞愧道:“安弟怎么来了?”


    赵世安:“良兄, 我和夫郎来送年礼。”


    何良把两个人请进去先喝茶, 赵世安刚要拒绝,被阮霖捏了下手心,他转瞬换了话。


    赵武则摆摆手, 他不乐意进这种地方。


    等几个人到了屋里坐下, 仆人们上了茶, 阮霖看了看何二少何新, 当初赵小泉和赵小棉差点给他做妾。


    面容和何良颇为相似, 只是体态圆润了些,笑起来格外淳朴,行为更像个几岁的小孩。


    此刻和他对视上, 阮霖没收回视线, 何新盯了一会儿后红着脸大声道:“哥,他好看, 我让他做我夫郎!”


    何良刚到嘴里的茶一下子喷出来, 他扭头看何新指的是冷脸阮霖,又看黑了脸的赵世安, 忙让人把何新带回去。


    何新却一骨碌躲开,吵着闹着跺着脚撒泼喊道:“他好看,我就要他当我夫郎,哥,郭伯伯都可以找好看的哥儿,我为什么不可以?!”


    阮霖想打人的拳头松了松,郭?这个姓颇为耳熟。


    何新最终还是被人给压了回去,何良满脸歉意,阮霖一摆手直言道:“大少,二少想必是看到过他口中的郭伯伯和夫郎感情好,所以误以为可以随意和人成亲。”


    谁知何良道:“郭伯伯后院只有一位夫人,没有哥儿,我想应是何新又见了谁,听了谁的话,才会如此。”


    赵世安眉心微动:“良兄,你口中的郭伯伯可是县里最大粮行的郭家郭老爷?”


    何良意外:“安弟如何知道?”


    赵世安磨了下牙:“能被良兄称为郭伯伯的县里想必也只有这一位。”


    何良没看出来赵世安压制的不快,反而说了几句郭老爷的好话。


    阮霖喝了口水,眼眸闪过冷意,郭家,郭老爷,他想到了,这不就是当初赵大洪和王兴元要把他卖给的郭家。


    按那日偷听到赵大洪所说,这郭老爷可是个能玩出人命的汉子,并非何良口中对夫人忠贞之人。


    简单说了些话,何良得知他们还要去旁的人家,再说赵世安二叔在外面等着,他也不好意思多留他们,只好把他们送出去。


    路上阮霖走得慢些,他拉住何思的胳膊低声问:“我之前听你说你二哥不是要成亲,今日一见,难不成之前的事没成?”


    何思顿时鼓着小脸惊恐道:“差不多,我小爹听信了无忘大师的话,找到了那双胎哥儿、姐儿,谁知后来家里出了几件事。”


    “先是夜里无缘无故出现鬼叫,后来池塘里的鱼无故死了多条,我爹出门路上还被人撞了,小爹又去找了无忘大师,这次重新算了后,说是那双胎哥儿、姐儿不成,年纪太小,不适合我二哥,会冲撞。”


    “也幸好如此,我小爹暂且把这事给放下。”


    阮霖忍住笑意,这恐怕都是那假大师的手笔,在去另一家的路上时,阮霖把这事说给了赵世安听,赵世安听完笑得肩膀耸动,评价了四个字:“装神弄鬼。”


    一个上午他们把几家走完,回去时去了书铺,这次阮霖买了一百幅对联纸和两个墨锭,至于普通红纸他这次没要,前几天他问了他们要不要写,他们纠结后摇摇头。


    对联是图个喜气,福字却是被人们认为新一年福气的象征,要去买才行。


    阮霖和掌柜的绕价,二两六钱的东西他绕到了二两五钱。


    ·


    这天下午天上又下起了鹅毛大雪,阮霖坐在火炉旁把兔皮靴子缝好,拿在手里看了看,他的手艺还真不错。


    不过他没直接拿给赵世安,而是放到了床底下,晚上吃了饭,趁着暖和,阮斌爬上梯子把屋顶的雪扫了,这样夜里就算再下一夜也没事。


    赵红花和安远在灶房里烧好了水,他们一个个拎着汤婆子灌满,又各自拿了盆打了一盆水烫烫脚,这样晚上睡觉舒服。


    这几日阮霖没让赵世安学的那么废寝忘食,到点就把人给拽起来,拉去被窝里睡觉。


    赵世安终究没抵住诱惑,美滋滋抱着自家霖霖在被窝里玩我动你也动的游戏。


    只是这晚赵世安去了书房,看了会儿书,到了点却没听到阮霖喊他,他疑惑走到门口探了脑袋,隐约看到屋里黑乎乎。


    难不成霖哥儿自己睡了,这哪儿成,没他的怀抱霖哥儿怎能睡得好。


    他忙不迭拿着蜡烛回屋,院里有风,他还要用衣服护着免得蜡烛熄灭。


    等到了屋里,他看霖哥儿躺在床上,他凑过去低声道:“心肝?”


    下一瞬他往后退了几步,霖哥儿没伸手打他,看来真睡着了。


    这次他坐在床边脱鞋,还没进去腰上一疼,扭头就见霖哥儿双眼亮晶晶满是笑意的看他。


    赵世安磨了磨牙,过去抓住霖哥儿的手咬了一口,等两人闹得浑身泛红,阮霖忙抵住赵世安脱他里衣的手:“别闹,有东西给你。”


    赵世安箭在弦上,压根不想等,他抱住霖哥儿的腰在他肩上轻咬了几下。


    阮霖瑟缩后把床底下的靴子拿出来一把举在赵世安面前。


    “……这是什么?”


    “我给你做的兔皮靴子。”


    赵世安震在原地,脑子一下子没转动:“给我的?”


    阮霖用脚趾拧了赵世安的小腿,手肘撑在床上仰着下巴道:“当然,快试试怎么样?”


    赵世安傻愣着穿上,又去地上走了两步道:“刚刚好,很暖和。”


    阮霖躺好打了个哈欠:“那就成。”他拍了拍床,“快睡觉了。”


    “那可不成。”赵世安轻笑了一声,脱了靴子摆放好,掀开被子钻进去,把霖哥儿的双手压过头顶道,“霖哥儿,我要好好谢你。”


    阮霖:“……”


    热浪从床头到了床尾,阮霖红着眼摇头,却被赵世安捏着后颈堵着唇。


    轻响逐渐变得沉闷有力,阮霖眼角再也忍不住沁出了泪,却被赵世安吃下去,他又低头在霖哥儿耳边吹气道:“甜的。”


    阮霖再也受不住的在赵世安背上狠狠挠了几道解恨。


    等屋里归于平静,赵世安把昏睡过去的霖哥儿掖好被子,他对着兔皮靴子看来看去,半晌后依旧笑得合不拢嘴。


    这么些年,除了娘,霖哥儿是第一个给他做靴子的人,他又钻进被窝紧紧抱住他的霖霖。


    翌日一早,赵世安起来后特意穿上靴子,走路走得哐哐响,出门见院里的阮斌和赵小牛在练拳,他过去在他们眼前晃了几圈。


    阮斌看赵世安看得眼烦,这些日子无论他怎么道歉,安远也不理他,面前的人还特意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他磨牙道:“少爷给您亲手做的靴子真好看。”


    赵世安佯装惊讶道:“是啊,霖哥儿给我做的靴子,确实好看。”


    说完他去了灶房,在得到赵红花和安远的夸奖后,他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去了书房背书。


    ·


    在腊月二十之前,又抽出两日时间让村里的小孩们写对联,这次用了八十八副。


    刨除成本挣了有二两四钱,四钱他给了安远和阮斌一人两钱,这是辛苦费。


    如此算下来,阮霖手头有了二两,还有十二副没写的对联。


    阮霖和赵世安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天还未亮他们拿着空的对联纸和红纸去了县里,他们打算在那边摆摊写着卖。


    这样来买的人能有个挑头,加上赵世安的字不错,他顺势再把神童名头说出去,价格可往上提一提。


    赵世安自然没什么意见,这银子他能得一半,他正打算拿这些去买……他看了霖哥儿一眼,摸了摸鼻子。


    上次玩赌手头只有四文,这还是他顺手拿回来的本钱,如今荷包只有这几个响,实在是不够。


    安远和阮斌也跟了过来帮忙,他们到了地方天才蒙蒙亮,先吃了热乎的早饭,身上暖和起来后,去了年集找位置。


    阮霖又去找铺子租了一天的桌子和凳子,花了二十文,等收拾好他就大声呦呵,说起了赵世安的神童之名。


    等引人过来后,赵世安顺势写了一副对联,旁的不说,认识字的一眼就瞧出了这字迹极好,自成风骨。


    有人问多少银子一副,阮霖笑道:“三百文。”


    周边围着的人惊了,咋这么贵,寻常也不过一百文,顶破天的也就一百二十文左右,这可是翻了一番还要多。


    第62章 金粉


    阮霖大声解释道:“这可是沾了赵秀才福气的对联, 回去贴在门上,旁的不说,也能让自家在学堂的小汉子们沾沾光, 说不定咱们千山县又会出现一个神童。”


    这话说到了一些人心坎上, 赵世安的名儿他们听过, 虽说后来可惜落了榜, 家人又没了, 还要守孝三年,以至于现在十八还没考上举人。


    可科考之事考不上的人比比皆是,只说童生, 明年都考, 小到八九岁的孩子,上到驼着背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有,能考上的又有几个, 多数还为青年人。


    到了秀才又有不同, 两年一回, 比童生难的多, 许多人从少年考到中年, 仍会落榜。


    话再说回来,这哥儿也没说错,贵是贵了些, 可要是真能沾上喜气, 只要自家小汉子二十岁之前考上秀才,那就是沾了大光了。


    有人想的快, 当即要了两幅, 阮霖先给安远使了个眼色,安远点头后和阮斌一块去了书铺, 要再买一些对联纸。


    人大多有从众心态,他们一看这边人多,问了价儿虽然知道贵,但一听寓意好,狠了狠心,也能买上一副。


    实在嫌贵的,问了福字如何卖,阮霖说是六十六文一副,众人纠结后,也有几个买的。


    这边的十五副春联快卖完前安远他们回来,阮斌接手了磨墨的活,阮霖去收银钱,安远则把纸一张张摆好,顺便让人挑选要写什么。


    一上午过去,他们几乎没停,安远买的三十副对联纸全用完,阮霖让等着的人明个再来,今个不卖了。


    安远正卖的心里火热,闻言还愣了愣小声问:“霖霖,怎么不卖了,我现在再去拿些对联纸。”


    “不急于一时,一会儿去吃饭,吃完回去歇歇明个再来,年集才刚开始。”


    说着阮霖拉起赵世安的手捏了捏,他刚才看到赵世安再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手在轻轻颤抖。


    赵世安一点也不羞涩,反而明目张胆道:“霖哥儿,特别疼。”


    阮霖:“别乱动,我再给你揉会儿。”


    安远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他摇摇头把拿过来的东西收好。


    阮斌看了会儿,眉心皱了又皱后走到安远身边和他一块把东西放在背篓里。


    “远哥儿。”阮斌低声含糊地喊了句后夹着嗓子道,“你累不累?”


    安远手一哆嗦,手心的墨锭差点脱手,他惊恐道:“你怎么了?”好像被鬼上身一样。


    阮斌:“……”


    他把他所表现出来的黏糊尴尬收回去,佯装镇定粗声粗气道:“没什么。”


    安远狐疑看他一眼,离他更远了。


    阮斌有苦说不出,不是,为何赵世安能黏糊和少爷说话,他这样说安远就嫌弃,明明之前他见安远是喜欢这样的。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看到了赵世安玩味的眼神,阮斌冷着脸把凳子也还了回去。


    中午他们去吃了羊肉面,大冷天的吃上一口浑身暖和,又买了些肉饼,吃饱喝足出门时阮霖看不远处的杂货铺,他带着他们进去逛了逛。


    赵世安走得慢,他拍了拍阮斌的胳膊问道:“还没和好?”


    阮斌想说这不是废话,他嗯了一声后忽然道:“赵秀才,你想练武怕是不成,但我会使一些暗器,不如我教你。”


    “暗器?”赵世安低头思索两瞬,点头同意,“妥。”


    阮斌:“不过……”


    赵世安立马上道:“你可这么做。”


    阮霖和安远还不知道后面那俩汉子在低头密谋,阮霖本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没想到还真被他发现了,有一包金粉。


    这不是金子做的,而是旁的东西,手掌大小的一盒子需要三百文,阮霖痛快付了银钱。


    这东西可和墨汁掺在一处写,这样写出的字带有金粉的亮光,看起来贵气好看。


    回去时阮霖直接买了二百四十副对联纸和五个墨锭,书铺掌柜对于他要这么多还挺惊奇,不过还是卖了,又问咋要这么多。


    阮霖顺势把他们卖对联的事说了一遍,掌柜的惊呼了一声,忙说明个她也去买,赵秀才卖的对联肯定有福气。


    还主动降了价,原来要六两三钱,这次只要了六两二钱,掌柜还问要不要红纸。


    阮霖摇头,今个他算了算,还是卖对联挣银子,福字也行,但阮霖不想让赵世安太过劳累。


    回去时阮霖今个荷包鼓鼓,买了不少家里要用的茶盐酱醋,还买了几份糕点和烧鸡,路边还有卖青橘的,阮霖又买了不少。


    ·


    回到村里,阮霖让安远把烧鸡和青橘给杨瑞家送去一份,他和赵世安去了屋里算了今个挣得银子。


    卖了四十三副对联,得了十二两九百文,福字卖了二十张,得了一两三百二十文,总共得了十四两二百二十文。


    后又买三十副对联纸花了六百文,墨锭二百文,金粉三百文,租的桌子凳子二十文,吃的饭和买的各种东西花了五百文,还有最后的二百四十副对联纸和五个墨锭花了六两二钱,共花了七两八百二十文。


    阮霖把碎银子数了又数,称了又称,加加减减总共到手六两四钱。


    这还包含了往后几天卖对联的本钱,也就是接下来几天他拿的是纯利银子。


    算完后阮霖唇角上扬,站起身掐着腰眼里闪着亮光道:“如何,厉不厉害?”


    赵世安捧场拍手:“特别厉害。”


    阮霖没忍住笑得肆意,他事先算过能挣这么多,但到底不是真金白银,现在他看桌上的银子,心跳有点快,这是爽的。


    他总算是手头有点银钱!


    前几日他手上只有几百文,要说不心慌那是他说谎,现在银子到手,阮霖格外痛快。


    赵世安坐在凳子上静静看着他家霖哥儿在屋里欢快地走来走去,这和上午自信的霖哥儿格外不同,真可爱,想亲。


    另一边走在路上的安远看了眼跟在他身旁的阮斌:“我自己去就行。”


    阮斌:“我护着你。”


    安远:“……青天白日又不会有坏人,不用你护着。”


    阮斌低头看安远挎着的篮子,一把夺过来,在看到安远气得眼睛鼓鼓后,他笑道:“我想护着你。”


    安远眨巴眨巴眼,脸颊上慢慢泛起了红意。


    阮斌看周围无人,弯腰和安远平视低声道:“对不住,那一日捂你嘴是我的过错,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可是能不能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想让你原谅我。”


    安远转瞬后捂住通红的脸,背过身结巴道:“没、没说、不原谅!”


    阮斌笑了笑,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递过去:“这个给你,能不能原谅我。”


    眼前多了个小松鼠木雕,安远扭头偷看阮斌一眼后,又猛地转回去,他咬着下唇纠结,忽得,他唇角的笑意消散。


    他转过身认真摇头道:“我不能收,阮斌,我们不是小孩子,不能随意送东西。”


    “还有,我原谅你了。”说完他不敢看阮斌一眼,大步往前走。


    阮斌很是意外,按照赵世安所说,只要他真诚道歉,安远必然会原谅。


    可为何会这样?不过,安远喊了他的名字,喊了名字,阮斌忙追上去,把小松鼠塞到安远的手心,中途小心着没碰到安远的手。


    “我想给你,安远,我也想让你快乐点。”


    安远身体僵了僵,到底没把手心的小松鼠木雕还回去。


    ·


    接下来几天,他们忙成了一团,识字这事阮霖说了明年初十再开始。


    加了金粉的对联阮霖直接往上提了一百文,不加金粉依旧三百文,只是每日只卖四十副,福字卖二十张,每人最多每样买两幅。


    如此一来,生意非但没下降,反而越来越好。


    只是到了腊月二十五那日,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过来,那会儿桌上对联和福字已卖完。


    阮霖刚要说明日再来,赵世安忽得起身拱了拱手:“林夫子。”


    林夫子拧了拧眉,瞪着赵世安道:“昨日我听说咱们县的神童在卖对联,心中发觉不对,没想到真的是你,赵世安,你可别忘了你是个读书人,怎可做这种重利之事!还带着夫郎招摇,怎么如此不知羞耻!”


    阮霖听完眼神一变,没立刻回怼过去,而是看了赵世安,赵世安对这个夫子的重视态度,恐怕是以前教他的人。


    这世道讲究尊师重道,不可忤逆老师夫子。


    不过,赵世安一挑眉:“夫子说得有理,只是家中贫寒,我要不出来就只能让夫郎在地里打转,可我心疼啊。”


    林夫子没当夫子科考时,家中境况差,就一直让家中的夫郎在地里操劳,后来不知是不是被伤到,在林夫子当了夫子后,夫郎一直未有所出,后来就主动给林夫子纳了妾。


    世人都说林夫郎人好心好,是个不善妒的,可没两年,林夫郎人就没了,后来外面就说是林夫郎之前供养林夫子时累到了根,这才没的。


    赵世安这话相当于甩了林夫子一巴掌,让林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你!”


    赵世安笑着拱手道:“夫子过年好,只是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一步。”


    赵世安等林夫子气得走开,他轻嗤一声,他尊重林夫子,林夫子可以说他,但说他家霖哥儿,不行。


    阮霖自然看得出赵世安是为了给他出气,不过林夫子一来,倒让他想到一事。


    赵世安要去考举人,是可去学院读书,在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第63章 银子


    而这一切, 也要用银子兜底,看来他还是要尽快赚银子。


    路上他和赵世安说了此事,赵世安沉默片刻难得谦虚道:“也确实需要找个学院读书, 仅凭我一人还是不行。”


    “上一次科举虽说我精神恍惚, 但我必须承认, 如若认真作答, 也不一定能高中。”


    他再天资聪颖, 没有人在前面领路,仍难以往前走。


    阮霖呼出口白气,搓了搓手想道:“我倒是听说过千山县的学院, 很是一般。”


    “我想着, 接下来半年我尽快赚银子,咱们则搬去文州那边,我知道文州有个清风学院最为不错。”


    走在一旁的阮斌眼眸微闪, 他在看到赵世安点头后无声松了口气, 他知道报仇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 可往文州走也好, 总归是离京城近了。


    接下来几日, 阮霖、赵世安、阮斌和赵小牛去了县里,安远和赵红花在家里准备年货。


    瓜子、饴糖、糕点暂且不急,等到二十九那日再去买也成, 家里的红纸剪成了窗花, 春联和福字早已写好,只等腊月三十来贴。


    上次做的腊肠好吃, 赵红花和安远又灌了一些, 阮霖买了鸡肉和鱼肉,赵红花把它们收拾好剁成小块, 挂上调好的面糊放进油锅里炸。


    炸出来后酥香焦脆,可直接吃,也可以做成扣碗,肉会变得软糯,汤汁拌上米饭格外咸香。


    安远手巧,做了几个红灯笼,村里妇人、夫郎路过看见,还问了咋做,安远也不吝啬,把法子简单说了。


    忙忙碌碌很快到了二十九,这天也是他们最后一日卖对联,阮霖把安远和赵红花也喊了去,等卖完他们能一块赶年集,明个就不用来了。


    上午忙完收了摊,他们吃了午饭,和刚来这边的赵武和赵榆汇合。


    杨瑞肚子太大,他倒是想来凑热闹,但被赵武沉默无声中阻止,今个赵武请了几个和杨瑞玩的好的人陪着,他才放心出来。


    年集买的东西多,他干脆套了牛车过来,不过一进县里人挤人,他在前头牵着慢慢走,赵榆坐在板车上,他脑袋上裹着一块布,免得被冷风吹了,只留一双大眼睛在外边来回瞧。


    在看到阮霖他们后,忙抬手喊道:“霖哥!”


    阮霖他们和赵武汇合,赵世安敲了下赵榆额头:“怎么老惦记你霖哥,你看不见我?”


    赵榆挑了个白眼,跳下车板和赵红花站在一处:“你又没有霖哥好看。”


    赵世安:“……”这话似乎没什么错。


    阮霖揉了一把赵榆头顶的布,几个人开始逛年集,一路上把该买的东西全买了放进车板上,途中还遇到了不少村里人。


    他们又去买了肉、几坛酒和各种鞭炮。


    等买完天色不早,他们又顺着人流出了县里往家里走去。


    到家时天黑了,他们把东西搬进屋里,赵世安和阮霖在外头把赵武和赵榆送走,回去没让赵红花再做饭,今个买的有卤肉和糕点,家里还有其他零嘴,先凑合吃了,明个再做就行。


    等吃了东西收拾妥当各自回了屋,阮霖泡脚前把赵世安之前给他的小箱子拿了出来,这几日的银子全在里头。


    加上今个的,阮霖数了数,顿时弯了眉眼。


    对联二百四十副卖了八十八两,其中大多是卖的带有金粉的对联,福字卖了五两二百八十文。


    这几日的花销花了七两多,加上之前的六两四钱,他这会儿手里共有九十五两三钱。


    阮霖拿出十八两放在之前的四两里,这二十二两是之前安远和赵世安给他的银子。


    后来手头没银子只能拿这些应急去买户籍,现在有了,自然要补回来,这一部分他不想动。


    那现在手头是七十三两三钱,他又拿出十两,这是给安远他们的月钱。


    满打满算也快两个月,他订的月钱是安远和阮斌一月一两半,赵红花和赵小牛一月一两。


    这点不算多,只是以他现在的家资,也只能暂且给这么多。


    这下手头剩下六十三两三钱,他拿出一半给了赵世安,自己留下……阮霖动作一顿,默默把银子拢到一块,还有东西没算完。


    赵红花她家的屋子卖给了他,他准备扒了重建,那地方挺大,那准备单独建一个晚上留宿的地方,这银子至少要十五两。


    还有过年要包的红包,再留两个月的月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也要二十两,他看了赵世安一眼后,拿出二十两三钱。


    剩下能用的只有二十八两,他给了赵世安十四两,自己留了十四两,只是阮霖盯着这点银子皱了皱眉,怎么感觉手头的银子依旧不多?


    赵世安却很满意,银子足够了!


    阮霖呲了呲牙,暗想还是他挣的不够多,这点银子可不够去文州。


    不过,阮霖把银子放好,那是明年的事,先把今年过好才是正事。


    ·


    这一觉他们都睡到了日上三竿,今个天气好,阳光晒在身上有着丝丝暖意。


    他们起来各自洗漱后,随意吃了些东西,阮霖拿出对联、福字、窗纸和灯笼,安远搅拌好了米糊,要开始贴了!


    家里热闹,村里其他地方也热闹,倒是王兴元那一家今个没什么声儿。


    赵小宝手上的铜板花完了,他想找王兴元要,谁知今早上起来一直没看到王兴元这人,他气得骂骂咧咧,把赵大洪给吵醒。


    “骂什么骂,大年三十也不嫌晦气!”赵大洪裹着棉衣出来。


    赵小宝顿时跟个鹌鹑一样不敢回话,他只能说:“我饿了,找小爹没找到。”


    赵大洪呸了一口,去了灶房,没看到人,转身去了柴房,很快从柴火堆里把人扒拉出来,一脚踹上去:“一大早不干活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做饭!”


    王兴元身上疼,但他不敢说,昨个他们听到村里人说阮霖这几天挣了不少银子,还说他嫁得好,幸亏没跟着他们。


    赵大洪丢了面,夜里折腾他的同时还打他,后来赵大洪睡了,王兴元实在害怕不敢回床上,就躲在柴房里,谁知道就这么睡着了。


    他哆嗦点头后忙去灶房,做着饭不免想到阮霖这小畜生怎么能过得这么好,还能挣到银子。


    不过他现在不敢找事,赵大洪也不敢,他太清楚赵大洪是啥人,他们见过那个叫什么阮斌的,一看就会武,块头还大,要去找事,怕是先被那人打一顿。


    又想到赵川这小崽子自从上次回去后再也没回来过,也不知道拉着他汉子回来给他们撑腰,是个白眼狼!


    王兴元骂骂咧咧做着饭,还没做好就见赵小宝站在门口,王兴元顿时卡壳,一个字也蹦不出,脸色煞白。


    明明赵小宝比他还低,可王兴元依旧害怕的浑身发颤。


    没过多久,灶房里传出惨叫声,赵大洪听见砸吧砸吧嘴,躺在被窝里没去理会。


    ·


    “歪了。”阮霖站在院里比划了一下,“上边往左点。”


    赵世安老老实实把对联往左对了对。


    阮霖满意点头:“这个成。”


    拿米糊的阮斌忙把米糊涂上去,各个门上贴好对联,阮霖伸了个懒腰。


    家里大门上的对联是赵世安写的,堂屋门前和他们屋门前是他写的,安远和赵红花屋前是赵红花写的,阮斌和赵小牛门前是赵小牛写的。


    除了赵世安的字,阮霖对比了对比,认为自个的字在其他两个之中还算不错。


    红灯笼是阮霖自己爬着梯子挂上去,下来后他掐腰道:“真好看。”


    说完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怎么突然变得和赵世安一样自恋?


    轻咳一声,阮霖钻进了灶房看赵红花做什么好吃的,顺带着捏了一块热好的炸鱼肉吃。


    赵世安和阮斌弄完也过来,灶房地方大,他们去了后边,几个人一块商量晚上做什么年夜饭,阮霖让他们一人说一个菜名。


    吃了午饭阮霖把月钱给了他们,面对四双惊讶的眼,阮霖抬手阻止了他们要说的话:“大过年不准哭,不准给我叨叨感谢。”


    等去洗了碗,赵小牛去找了赵红花:“姐,这银子给你。”


    赵红花:“行,我先给你收着。”说完她看手里的四两银子,这会儿有了沉重的实感,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她喃喃道:“我真觉着我们不能收。”


    赵小牛点头:“要不咱们给少爷还回去?”


    赵红花摇头,把银子放起来:“不能辜负了霖哥的好意,霖哥给的,我们就要收,我们就当是给霖哥存的,万一以后霖哥手头紧,我们就把银子给霖哥,霖哥肯定高兴。”


    赵小牛想了想那画面,顿时笑得眼睛眯起:“姐,你说得对。”


    赵红花看面前的赵小牛,只这一个多月,却比之前长了不少肉,身子骨也壮实了不少。


    外头忽得传来赵世安说要去县里一趟,赵红花愣了下后,拿出一两塞给赵小牛,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小牛眼神发亮的点头,转身跑出门。


    书房里的阮霖看赵世安、赵小牛和阮斌一块去了县里,他托着下巴笑着让赵红花一块来看书。


    屋里的火炉烧着热水,安远看烧的滚烫,他垫了块布拎起茶壶一人倒了一碗,他在里头放了饴糖和红枣,喝起来甜丝丝。


    阮霖吹了吹喝了一口,院里难得安静,他们仨也没怎么说话,吃着柿饼、栗子、核桃和糕点,又喝着甜水看着书,异常惬意。


    过了约一个时辰,阮霖累了,把书放在脸上,片刻后,他忽得把书往下拉了拉,盖着嘴眼里却满是八卦:“安安。”


    安远正在看个话本,里面的人还挺有意思,他笑着抬头问:“霖霖,怎么了?”


    阮霖真的很好奇,今个实在发闲,他忍不住问:“你想不想成亲?”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以后晚上十点左右更新,我昨天忘说了。


    还有欠了两章,让我慢慢还。


    第64章 过年


    赵红花刚到嘴里的水差点吐出来, 她强行咽下去,然后咳的惊天动地,不过她很快忍着, 眼神微微发亮同样看着安远。


    她其实也想知道。


    安远顿时红了脸, 手把书快拧成抹布, 他又捏了捏头发道:“成、成亲、亲我、我没想过。”


    阮霖放下书, 这次不再打趣:“安安, 你的亲事按理来说应该由我娘给你准备,只是娘现在不在,那就由我来。”


    “要是你的心上人来了, 记得告诉我。”


    谁知安远听了这话一下子臊眉耷眼, 他犹豫半晌后下定决心,先看了眼外面,没人, 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阮霖听完愣住, 笑意猛地褪去, 眉心皱的很紧, 他走过去擦了安远眼角的泪:“没事, 安安,现在回家了,咱们不想往事。”


    安远笑着擦了眼角泪:“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了, 只是我不想耽误他。”


    晚些时候回到屋里, 安远拿出被他放在枕头下的小松鼠木雕,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最终把它放在了不常用的首饰盒里。


    在扣上盒子的一瞬, 他嘴角下弯落了泪,心里像是被人拧了一把, 让他快要呼吸不顺。


    其实他没想到还能见到他,现在再次见到,已然是天大的缘分,不必强求太多。


    要进屋的赵红花在门口听到哭声,她挠了挠头发,心想,还是断情的好,不必受折磨。


    天色要暗时那仨汉子回来,一个个鬼鬼祟祟手背后,生怕别人看到他们偷买回来的东西。


    灶房里的阮霖看了眼,扭过头继续擀饺子皮,等那几个洗手过来一起干活后,谁也没问他们都买了什么。


    年夜饭做好已是一个时辰后,阮霖点了红烧羊排,赵世安是红烧狮子头,安远的八宝饭,赵红花的栗子炖鸡,赵小牛要了凉调卤牛肉,最后是阮斌的清蒸鱼肉。


    除了肉菜,赵红花还做了份小葱拌豆腐和酸辣肚丝汤,刚好凑够八个,阮霖表示很喜欢,来年一定发发发。


    饺子是他们各自盛了一小碗,菜还没摆好,外面传来了鞭炮声,他们这边有个习俗,吃年夜饭前要放一次长鞭,夜里子时过半,相当于到了第二天,也要放一次长鞭迎新年。


    等年夜饭放好,阮霖拿了长鞭喊他们出去:“快快快,咱们放完吃饭。”


    赵世安紧随其后,安远、赵红花和赵小牛脸上也挂着喜气去凑热闹,唯有落在最后的阮斌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却依旧抬步跟了上去。


    阮霖不怕放炮,他接过赵世安给他的火折子,在火苗点上引线后,他忙合上往后跑。


    手还没放耳朵上,已经有双大手替他捂住耳朵,阮霖瞬间眼睛弯弯像月牙,他也抬手捂住赵世安的耳朵,两人无声对视,眼中全是爱意。


    赵红花和赵小牛也同时捂住耳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寓意着明年依旧红红火火,两个人对视后笑得开怀,这一个多月的轻松自在足以磨平那么多年的不痛快。


    安远被炮声惊了惊,捂住耳朵后下意识看向阮斌,见他没动,自顾自的站着笑着,像是一点也不受鞭炮声的影响。


    他愣了半天,在阮斌看他时收回了视线。


    鞭炮放完,隔壁的孙禾也出来,赵小泉和赵小棉叽叽喳喳的把长鞭放好,阮霖和他们说了几句就回了院里。


    只是他看阮斌动作慢了几瞬,疑惑看了看,赵世安凑到他耳边道:“刚才为了在安远面前装汉子,没捂耳朵,我估计他现在耳朵还没缓过来。”


    阮霖抽了抽嘴角,又无奈一笑。


    这是他们一家第一次吃年夜饭,阮霖还特意开了一坛酒,两个小的不能喝,他们四个大人喝了个痛快。


    桌上说说笑笑过得也快,吃过年夜饭,阮霖吃撑了懒得动弹,今晚要守夜,他们就坐在堂屋里烤着火唠嗑。


    唠了会儿阮霖想到了之前买的各种炮,忙让赵世安拿出来,他们一块放。


    阮霖和赵世安玩那种特别响的炮,只不过是阮霖点引线再丢炮,赵世安躲在阮霖身后龇牙咧嘴,唯恐炸到他俩。


    赵红花和赵小牛不太敢玩,最后被阮霖拉着一人点了一个,他也没放过安远和阮斌,反正今晚谁也没闲着,除了赵世安。


    阮霖偏心,但阮霖不说。


    等最后放了烟花,几人抬头往上看,璀璨不过一闪而过,却永久留在心底。


    放完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阮斌默默拿出了他今个去县里买的叶子戏的牌。


    阮霖懵了下后,忙拉着他们开局,好久没玩,今个见了还真想了。


    不过玩之前他问了赵世安,赵世安模模糊糊应答,阮霖一拍胸口,说他罩着他。


    赵红花和赵小牛不会玩,就坐在他们旁边看着,顺便倒茶递东西吃。


    一场下来,阮霖看赵世安赢了后,他挑了下眉,喝了碗里的酒。


    赵世安不敢看霖哥儿的眼神谦虚道:“承让承让。”


    阮斌和安远也很是意外,他俩喝了酒,还真不信玩不过赵世安。


    又是几局,三人默默无言,赵世安还在那里:“运气运气。”


    阮霖被气笑了,赵世安这是摆明了会玩,他忽得想到那天的汉子为何让他去抓赵世安玩赌,分明是玩的太好,让他们输得太惨。


    他抬头和安远使个眼色,安远点头后拍了下阮斌的胳膊,比了个手势,阮斌轻轻点头。


    接下来几局,赵世安的笑意浅了,碗里的酒倒是多了,他扭头看霖哥儿似笑非笑的眼神,轻咳一声端碗喝酒。


    有了游戏这夜也不算难熬,到了子时他们四个都喝的上头,除了阮霖,其他三人纷纷上脸,声儿都比以往大了。


    赵红花和赵小牛还没见过这架势,不过两个人偷笑,喝醉的这四人有点好笑。


    赵红花时刻注意时间,子时过了一半,她起身晃了晃阮霖胳膊:“霖哥,到点了,咱们去放长鞭。”


    阮霖点头站起来,晃了几下后把胳膊搭在赵红花肩上,歪着脑袋还调戏了一把:“哪儿来的姐儿这么好看。”


    赵红花:“……”她脸上颇红,又有几分无奈,鼓着脸扶着阮霖去了外面。


    赵世安看阮霖往外去,跌跌撞撞跟过去。


    赵小牛纠结地看了看这边眼神迷茫的两个人,他可抬不动他们,干脆跟过去扶着摇晃的赵世安。


    阮斌在看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后,目光瞬间清明地落在了安远脸上。


    他看他泛红的脸和水润的眼眸,重新倒了一碗酒,一口气喝下后他无声叹口气,拿出怀里的东西,又拿了个帕子放在安远手上。


    片刻后,他轻声道:“阿远,天天开心。”


    外头的阮霖蹲坐在门槛上,赵世安在他旁边晃着,赵红花可不敢让他俩点。


    她自个点了引线,在响的前一息她看到阮霖和赵世安分别捂住对方的耳朵,又在这噼里啪啦中吻上了对方的唇。


    赵红花瞪圆了眼珠子还不忘捂住赵小牛的眼,心里又想,不断情好像也挺好。


    阮霖还留了一丝清明,他推开赵世安想要伸入的唇舌,额头抵着额头道:“世安,新年快乐。”


    赵世安忍不住蹭了蹭笑道:“霖霖,新年快乐。”


    鞭炮放完,赵红花和赵小牛把他们几个分别送回屋里,脱了鞋塞进被窝,他们俩也各自回屋睡觉。


    至于守夜,阮霖没醉之前说了,只守前半夜就成,后半夜该睡就睡。


    ·


    翌日一早,阳光正好,人们起的都不早。


    大家都换上了新衣,妇人、夫郎们脸上还抹了粉,擦了胭脂,汉子们也收拾的利索,姐儿、哥儿们扎了头绳,小汉子今个也不淘气。


    新的一年第一天要精神,这样这一年才会越过越好。


    阮霖家里也是一样,只是喝了酒的四个人,除了阮斌,其他三个都有些脸色惨白,昨晚喝的太多,今个还没彻底清醒。


    赵红花不会煮醒酒汤,阮斌过去做了一锅,一人灌了一碗后,他们好受多了。


    不过身上有味,赵红花刚烧好了水,给他们端屋里先擦洗擦洗。


    等收拾妥当换了衣服已经快到午时。


    大年初一不用走亲戚,不过他们几个还是互相拜了年,阮霖给他们一人一个红包。


    安远犹豫了一下接了,不能推了霖霖的好意,赵红花也没说旁的。


    只是她眼尖看到一东西,过了会儿,她疑惑道:“远哥,你手上怎么多了个镯子?”


    她们整日待在一处,还睡在一个屋,他们两个有什么彼此都知道。


    安远懵了下,左手腕确实多了个银镯子,还挺重,上面的纹路是向日葵。


    他又不傻,转瞬想到什么就要摘下来。


    阮斌吓了一跳,赶紧道:“你别动,你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话说一半,他看到安远时不时看他纠结的神情,他心一横道,“说不定是田螺姑娘送的,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


    安远:“我……”


    阮斌:“田螺姑娘走了,你还不了了。”


    安远手指摸了摸镯子,干脆道:“既然是田螺姑娘给我的,那我就收了,旁的人送的,我可不要。”


    阮斌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行。”


    旁边的赵世安憋笑憋的脸通红,他轻咳几声搂住阮霖回屋,实在没忍住在阮霖耳边叨叨:“谁家的田螺姑娘能有这么大只。”


    阮霖锤了他一拳,却没反驳。


    关上门,赵世安正准备把他给霖哥儿准备的新年礼物拿出来时,阮霖突然拉住他的手,脸色有几分忧愁。


    “这是怎么了?”赵世安转过身把霖哥儿的眉心抚平。


    “你以后别打趣他们两个。”阮霖坐下,把昨个安远给他说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安远来时说了他从京城来这里用了六年,但这六年并非顺利,不然走路最多一年就可到达。


    安远在路上被人贩子给拐卖到了别处,幸好路上安远装傻,才不至于被卖给别家当夫郎。


    只是安远模样清秀,傻归傻,人贩子不做亏本买卖,把安远卖给了那种低贱的花楼。


    到了地方,安远先被灌了一碗断根汤。


    后来他就被关了起来,那些人认为他傻,防守没那么严,安远趁机跑了出去。


    只是人生地不熟,安远好几次差点被人逮住,他心惊胆战,手上又没银子,吃住也是问题,他找了一家富商当仆从,也幸好他的户籍一直藏在身上。


    这一干就是三年,这三年安远也把那边摸熟,手里攥了银子,他这才去找阮霖。


    只是安远认死理,他不想浪费银子,就硬生生走到了千山县赵家村,他也知道哥儿在外不易,容易被人贩子拐了,就打扮成乞丐。


    阮霖之前知道大部分往事,唯独被灌了断根汤这事他不知。


    他说完按了按眉心:“安安对斌哥有心,但他认为他不能生,现在斌哥家人又没了,他不想耽误他。”


    第65章 不晚


    赵世安捧起阮霖的脸揉了揉道:“阮斌未必想要孩子, 要是他不想要,岂不正好。”


    阮霖刚要说话脸突然被捏住,他眉毛一横, 快准狠咬了赵世安的手一口, 在赵世安疼的打哆嗦后, 他轻哼一声:“我也这么想过, 但安安不让我把这事说出来, 这到底是他的选择。”


    他闭了闭眼,嘴里念叨着贺州二字,他早晚要去一趟, 把那家花楼给拆了, 至于人贩子,大云朝地界大,要慢慢寻才行。


    赵世安则揉着手心里腹诽, 安远不让霖哥儿说, 可没不让他说, 不过这话就不必当着霖哥儿面说, 容易挨打。


    他看霖哥儿又皱了眉, 他去装衣服的箱子里把昨个买的东西拿了出来,屁颠颠到阮霖身边兴奋道:“霖哥儿,打开包袱瞧瞧。”


    阮霖愣了下, 打量了赵世安两眼, 默默掀开包袱,一瞬后, 他瞳孔微微放大。


    “怎么样, 喜欢嘛?”赵世安呲牙问道。


    阮霖无言半晌不确定道:“这是喜服?”


    赵世安忙点头,他把折好的衣服拿出来抖了抖:“这是今、上一年最新的样式喜服, 我看着也不错,霖哥儿,要不要试试?”


    阮霖手指在精细的丝线布料上轻蹭,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东西,可偏偏他喜欢的紧,他抬头问:“怎么想到买这个?”


    赵世安挠了挠脸,眼神飘忽嘟囔道:“当时咱俩还没互通心意,对于喜服我也没上心,现在想想,总觉着亏欠,霖哥儿,我对不住你。”


    “行,我收下了。”阮霖拿过喜服,把赵世安推到门外,“我要试试,你不准进来。”


    赵世安差点被门砸到鼻子,不过他很快笑出了声儿,霖哥儿这是害臊不成。


    他在外等的焦灼,又看一旁的赵红花和赵小牛盯着他,他看他们手里拿着的盒子,忙摆手把他俩忽悠走:“晚上你们再给,这会儿霖哥儿正沉迷在我的礼物中。”


    赵红花满脸不信,赵小牛哦了一声。


    等把人打发走,他身后的衣服突然被拽了一把,他踉跄倒退回了屋里。


    门关上后,他的面前多了一个穿着衣服笑容灿烂的哥儿,脸上比半年前白皙有肉,眼眸有神,面上的那层灰尘最终被他给擦去。


    赵世安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痴迷喊道:“我的霖哥儿。”


    阮霖躲开赵世安的触碰,到了屋子正中,转了几圈掐腰道:“如何?”


    赵世安颠颠跟过去:“特别好看!”


    说完他一手搂住霖哥儿的腰拽到怀里,蹭了蹭脸,念出了他一早想好的情诗。


    阮霖怔住,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但不可否认,他的心里格外雀跃,他禁不住粲然一笑。


    赵世安念完亲了一口霖哥儿的唇:“本该成亲那日就说给你听,如今晚了些。”


    阮霖把赵世安的脑袋拉下来,红唇轻碰,磨蹭了几下后他道:“不晚。”


    他们这次只亲了亲,等到喜服被赵世安揉的杂乱,阮霖坐在桌上把赵世安的脑袋拉进脖子处,他大口呼吸了几下。


    不成,天色还早,不能做这事,要等晚上。


    赵世安也知道,他克制地磨了磨牙。


    ·


    大年初一没什么事,大家都互相串门,再道道过年好。


    安远和赵红花这会儿正在门口和人闲聊,阮斌看了眼收回视线继续在磨石上磨手下的针。


    赵小牛托着下巴看,不解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阮斌:“暗器。”


    赵小牛没听过,阮斌快速给他解释了一遍,又低声说:“我教赵秀才时,你也跟着学,以后你要跟在赵秀才身边保护他。”


    赵小牛没想到他还没学多少就被委以重任,不过他不怕:“我会保护世安哥和霖哥!”


    “那倒不用。”阮斌继续道,“少爷和安远由我保护就成。”


    赵小牛:“……”哪里怪怪的。


    不等他想明白,看到屋里的阮霖和赵世安换了身新衣在堂屋喝茶吃东西,他去门口拉了拉他姐的袖子。


    赵红花往院里看了眼,说了句有事进了屋,她俩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递给阮霖。


    “给我的?”阮霖接过盒子颇为意外。


    “霖哥你看看喜欢嘛?”赵红花昨个看了,是她没见过的好看,但她不确定阮霖喜不喜欢。


    盒子打开,是一条靛蓝色的发带,上面绣有祥云暗纹,阮霖没说什么,只是把头上的发带解开,戴上了这个。


    赵红花去屋里把铜镜拿了出来。


    阮霖细看完脸色突然严肃,吓了赵红花她们一跳后,他一下子笑了,揉了揉她俩的脑袋,不再逗她们:“特别好看,我很喜欢。”


    赵红花和赵小牛顿时觉着这个发带三百文可太值了。


    今个一天都在吃吃喝喝唠唠嗑,又玩了几把叶子戏中度过。


    只是到了晚上,阮霖在赵世安期待的目光中重新穿上了喜服,两个人这次重新洞房了一回。


    热度的不断攀升,让未褪完喜服的阮霖轻轻喘气,赵世安扶住阮霖的腰让他动弹,嘴上也不闲着,他咬着阮霖的肩膀,又逐渐往下。


    阮霖被迫挺起胸膛,他抓住赵世安的头发眼神迷离,脚趾忍不住的蜷缩。


    难耐又欢愉。


    春宵一夜值千金,赵世安是一点也没让阮霖歇歇,让他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一夜的滋味。


    翌日一早,阮霖前一天说好了今个要去杨瑞家一趟,这是走亲戚。


    至于王兴元,阮霖之前和王兴元闹了一场,村里人都知道,他就不必去。


    只是到了巳时,安远看阮霖还没起床,不免疑惑,过了会儿就见赵世安从屋里出来,又对他们比了个嘘。


    “霖哥儿还在睡,不要打扰他,二叔家我自己去一趟。”


    说完他精神饱满拎着提前备好的礼往外走。


    安远:“……”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捂着脸哎呀一声,偷偷在心里骂了赵世安一顿。


    杨瑞家的赵榆没看到阮霖还挺失望,赵世安说是阮霖身体不适。


    杨瑞是过来人,哪儿能不明白,只不过他们都是一家人,今个来也就是走个过场,人来不来都行,又不是见不着。


    只是赵世安也确实不着调了些,他有心想说说,这话他又说不出口,只好交代给赵武。


    赵武严肃点头,在他和赵世安单独在一块时,他道:“是该努努力,你俩早日有了孩子,哥和嫂子也更安心。”


    赵世安一愣,转瞬明白赵武话里的意思,他没直接反驳,以前霖哥儿不想要,他无所谓,现在霖哥儿态度不明,但他不想要。


    他和霖哥儿的单独日子还没过够,要什么孩子,万一再把霖哥儿的目光吸引过去,得不偿失,他又不是傻的。


    不过面上还要应付应付:“听二叔的话。”


    ·


    年在不知不觉间过得极快,还没缓过神儿,松快个几天,日子到了初十。


    自从初二那日阮霖一觉睡到下午,阮霖冷了赵世安整整一天,并且第二日拉着他一块跟着阮斌练拳。


    被迫早起的赵世安在晚上也只能偶尔解个馋,让他格外的心痛。


    不过练拳也确实有好处,阮霖每次练完浑身上下松快不少,于是拉着安远和赵红花也跟着一块,反正对身体无坏处。


    赵红花起初还腼腆,她到底被她娘从小叨叨着长大,许多大幅度动作她不敢做。


    但她站在后头看阮霖的自在,她一鼓气,用力伸了胳膊和腿,仿佛心中的桎梏在这一瞬被打破,她格外喜欢这种感觉。


    在初十这日,他们在家待着无趣,孙禾说玄山寺明个有庙会,可去凑凑热闹。


    于是第二日他们一家收拾妥当,顺带着赵榆去往玄山寺。


    赵榆在路上说他准备求一个平安符给他小爹,赵红花听到后立马记上。


    赵世安看他们哥儿、姐儿走在前头,他和阮斌在后面慢慢走,等拉开距离,阮斌问:“赵秀才有何事?”


    赵世安笑眯眯道:“玄山寺也有拜月老的地方,你要不要去求一求?”


    阮斌抿了抿唇,却坚定摇头。


    赵世安愣怔住,不应该啊,阮斌不该是这个态度:“难不成你不信?”


    阮斌又摇头,他看了眼安远,回避视线道:“就这样挺好。”


    不等赵世安套话,前面的桥上突然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落水了!”


    这几日天回暖,河面上的冰太薄,要是不小心踩上去,确实容易落水。


    阮霖他们跑过去看,这会儿四周围了不少人,不过多数人犹豫要不要下去,冬日不比夏日,万一落个发热那可不得了。


    “那是不是疯乞丐?”赵世安突然道。


    阮霖看了看,在河里扑腾的人还真是,不过不管是不是疯乞丐,人该救还要救:“咱们快找周围有没有长棍子,能让落水的人拉着,就能把他拉上来。”


    几人还没动,就听到阮斌说不用,说完他解开腰带,脱了棉衣和棉裤,穿着里衣跳入河中。


    这边的夫郎、妇人惊讶后忙捂住眼,安远身体比脑子还快地趴在桥边往下看,在见到阮斌拉着落水人往岸上游时他松了一大口气。


    阮霖忙拍了赵世安的胳膊:“快,拿火折子,先拢一堆柴火!”


    有人听到这话和他们一块弄,在阮斌上岸前火堆已烧起来。


    安远抱着衣服紧盯着阮斌,直到阮斌上岸,他跑过去把衣服给他披上,又急道:“快,你们先去烤火。”


    阮斌重重看了安远一眼,拎着手下的人到了火堆旁,按压了落水人几下心脏,在落水人吐了几口水悠悠转醒后,他松了口气,起身去拧衣服上的水。


    阮霖本来要走,这俩汉子换衣服,他在这边不合适,却无意中和疯乞丐对视上。


    那人盯着他无声说了句话——


    “大洪水,淹了桥。”


    第66章 儿啊


    阮霖脚步顿了顿, 眼神微眯,片刻后他去了一旁站着。


    安远这会儿心思在阮斌身上,没看出阮霖的不对劲, 赵红花倒疑惑道:“霖哥, 有哪里不对?”


    阮霖揉了揉太阳穴, 嘴里无声念叨了几句刚才的话, 忽然间, 他想到什么,极其不确定的身体僵住。


    最后他摇头:“一会儿你们去玄山寺,我和赵世安在这里, 我有几句话要问问那疯乞丐。”


    等那边收拾妥当已是半个时辰后, 离得近的还回家烧了姜水给阮斌和疯乞丐喝。


    旁的人看没出事,继续往玄山寺去。


    等安远他们走远,阮霖收回视线目光带有冷意地看地上的疯乞丐。


    赵世安默默走在他的右边, 以防出事。


    火堆旁的疯乞丐在河里走了一趟, 面容清晰不少, 容貌老态, 脸颊凹陷, 眼神躲避,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


    阮霖屈膝蹲下,说道:“上一次你是故意走到我面前告诉我那句‘大洪水, 淹了桥’, 今日想必不是故意,可你见了我, 依旧这么说。”


    他们之间没有交集, 唯一有的恐怕是,“疯乞丐, 你是不是认识赵秀芳。”


    赵秀芳是他姥姥的名字。


    疯乞丐一下子闭上嘴,他眼神透漏着惊恐,看了阮霖几眼后吓得哭了出来。


    一会儿后,他又看着阮霖说:“大洪水,淹了桥。大洪水,淹了桥。”


    突然间,他嘴巴闭上,浑身打着哆嗦把自己缩成一团,完全不敢抬头。


    阮霖愣了愣,扭头看到了远处的赵大洪和王兴元。


    那两个人看到他们,拧了拧眉,没搭理带着赵小宝去往玄山寺。


    阮霖下颌颤抖了几下,用尽全力才压制了自己的怒气,他起身拉住疯乞丐回家去。


    赵世安沉默不语,只是走之前回头看了看这桥。


    到了家中,阮霖砰的一声踹开门,把疯乞丐按在凳子上,又给他倒了水拿了吃的。


    最后一仰头:“吃完喝完咱们谈谈。”


    疯乞丐眼神迷茫,不过面前吃得太诱惑,他很快狼吞虎咽起来。


    门口的赵世安把目光落在歪了的门上,片刻后,他镇定地想:这门太不结实,还不够我心肝一脚踹,回头要买个结实点的。


    一刻钟后,疯乞丐塞饱了肚子,他无辜地看面前的俩人,把玩着手上的杯子。


    阮霖敲了敲桌子,念出一个名字:“赵秀芳。”


    疯乞丐顿时冷汗落在桌上,他哆嗦着唇来回张望后,惊恐看着阮霖道:“大洪水,淹了桥。”


    阮霖点头:“我知道,我问你话,你只点头或者摇头。”


    疯乞丐好半天后点头。


    阮霖直截了当地问:“赵秀芳是被赵大洪推到河里淹死的,是不是?”


    疯乞丐坐立难安,他咬着长长的手指甲想要跑出去,却看到门口被人堵着。


    半晌后他点头,看着阮霖的脸继续道:“大洪水,淹了桥。”


    阮霖闭上眼才不至于面部扭曲,直到一只手盖住他的眼,身旁人柔声道:“霖哥儿,咱们先出去。”


    阮霖被赵世安搂抱走到院里,赵世安道:“疯乞丐不正常,他所说的话并非全是真的。”


    阮霖:“我知道,我只是想确定。”


    确定他姥姥一年半之前不是失足落水。


    “赵世安,你知道吗,当年姥姥只是去玄山寺一趟,她走之前身体硬朗,晚上却是被一群人抬着回来,肚子撑得很大,身体发紫。”


    “赵世安,当年他们说我姥姥是失足落水,我信了,我信了。”


    阮霖痛苦地大睁两眼,要是他当年不信,非要验尸,或许就能发现不正常的地方。


    赵世安弯腰轻揉阮霖的眼尾,心疼道:“霖哥儿,你无需自责,当年的事谁也没想到,况且姥姥到底如何去世,需要我们去暗查。”


    阮霖用力呼了口气,赵世安所说不错,他又钻了牛角尖,他拉下赵世安的手看向屋里的疯乞丐,是啊,疯子的话不能信,但可以验证。


    ·


    玄山寺里的赵红花给阮霖求了个平安符。


    安远没来过这儿,赵红花挽着他的胳膊在里面逛了逛,不一会儿他们看许多人去了后院,他们好奇也跟了过去。


    到了地方赵红花垫脚看,视线很快被一抹白给镇住,再细看后,她想了孙泥在世时和她说过,玄山寺有位无忘大师,算命算得极准,并且擅长姻缘之事。


    不过他看那大师头发花白,脸却不老,颇为意外,不明白他怎么长成这样。


    安远也惊呼了几声。


    惹得后边的阮斌道:“他这头发并不稀奇。”


    安远和赵红花同时回头看他:“为何?”


    阮斌眉梢上扬了些:“我之前跟着老爷走南闯北,看过许多稀奇事,南方雾州有种秘法,可使人满头白发。”


    安远瞪大眼,他还是头回听,赵红花总觉着奇怪:“难道这大师是雾州人?”


    阮斌摇头:“不知。”


    赵榆忽得拉了拉赵红花的衣服:“花姐,咱们上次碰到疯乞丐时见过他,他身边还跟了一个哥儿,年岁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


    赵红花上次被疯乞丐吸引了视线,没注意这人,她抬头张望,没见到赵榆说得什么哥儿,五个人没再在意。


    这事也就看个稀奇,人越来越多,他们打算去山下赶庙会,再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给阮霖和赵世安带回去。


    唯有赵小牛垫了垫脚也没看到人,不过他不好意思说,走时挠了挠头发,只是猛地感觉不对,他往四周看,就和不远处的赵小宝对视上。


    赵小宝比赵小牛大两岁,又都是汉子,以前也一起玩过,不过赵小宝嫌弃赵小牛性子软,没少欺负,后来赵小牛害怕,就常常待在家里。


    可这次,赵小牛目光冷淡看了赵小宝一眼,像是看一个寻常人。


    这把赵小宝激怒,他这半年过得格外不顺,今个穿的棉衣也是上一年的,袖口都短了。


    他再看赵小牛身上穿着又厚又新的棉衣,脸也比以前有肉,心里哪儿能爽快。


    只是他看了眼高大的阮斌,到底没敢上前,等他们走了,呸了一口。


    “小宝,快来,你来上柱香。”王兴元没看到刚才的事,他拉住赵小宝上前。


    他们一家上了香出了玄山寺的门,王兴元看周围没什么人,忙对赵大洪忧心道:“今个那疯乞丐在给阮霖说话!”


    “我不瞎!”赵大洪瞪他一眼,“一个疯子的话,你怕什么!”


    王兴元皱着眉,他哪儿能不怕,那年那事属实意外,可他们没下水去救也是真的。


    他们当时在四周看了,只看到疯乞丐正朝他们这边走来,距离还远着,他们当时没在意。


    可今个疯乞丐莫名和阮霖待在一块,王兴元特别的心慌,唯恐当年的事暴露。


    以前阮霖知道就知道了,但现在阮霖这小畜生聪明着哪,家里还有人,他们哪儿能不心慌。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们回村里,正好瞧见阮霖把疯乞丐给送出去。


    王兴元去打听了打听,才知道上午阮霖他们救了疯乞丐一命,今个又好吃好喝的款待,只是家里实在没地方,就让疯乞丐去他以前的家里住着,他们还给了一套被褥。


    赵大洪心里也慌,但他不敢承认,到了晚上看王兴元还一副害怕样,他气得打了他一顿,心里这才舒服。


    晚上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


    只是眼前突然雾蒙蒙,赵大洪瞪着眼看不远处站着的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身形和面容。


    身体却不受控地走了过去,等到了跟前,他拍了拍面前人的肩。


    只一瞬间,面前瘦弱的身影徒然变肿,头扭过来让人看不清面容,肿大的脸上没抹去眼里的慈祥,她道:“儿啊。”


    赵大洪被吓得想要松手,却死活动不了,眼前人转过身还在喊:“儿啊,儿啊。”


    赵大洪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自己惊恐的双眼,他瞬间跪地哭道:“娘!我错了,娘,求你放过我放过我!”说完他不断磕头。


    “儿啊,救娘。”


    赵大洪倏地看到眼前的双手,他起身拔腿就跑,只是怎么也跑不快,恐惧如影随形,赵秀芳的声音不断传到他的脑子里:“儿啊,救娘啊。”


    赵大洪猛地睁开眼大喘气,他好大一会儿缓过神儿,看到旁边王兴元在看着他打哆嗦,他一抹脸,知道他这是做了噩梦。


    噩梦而已,人早就死了,就算疯乞丐看到又怎么样,谁会相信,没人会信。


    对,没人信。


    只不过他看王兴元还在发抖,他气得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直接把人给打晕。


    赵大洪起身穿上棉衣去了外头,冷意让他脑子清醒了些。


    阴狠的目光逐渐浸染整张脸,疯乞丐,赵和,怎么还不死哪。


    他不主动死,那只有他去帮他。


    反正又不是第一个,再说,一个疯乞丐,什么时候跑了,谁也不知道,哪儿还会管他的死活。


    月上中天,到子时了。


    赵大洪从屋里拿了两个腰带、抹布和绳子,打开了大门,幸好这几日没下雪,不必担心脚印。


    赵和,一个早该死的人,实在是活的太久。


    第67章 争端


    赵和睡不着, 被窝太暖和,他抬头看房顶的瓦片,熟悉的身影在他脑子里来回闪烁。


    刚开始是娘, 后来是爹, 他的妻子, 还有他的小姐儿, 他们笑语晏晏的说话, 只是忽然间,人全没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


    赵和刚清醒了几瞬的眼眸再次变得浑浊, 他傻呵呵笑道:“暖和暖和。”眼泪却莫名其妙落在枕头上。


    他打了个哈欠, 正要睡着时,突然听到院里传来脚步声,他瑟瑟发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捂住脑袋:“疼, 疼, 疼。”


    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至身上的被子被掀开, 赵和偷偷抬头看了眼, 顿时被眼前的汉子吓得尿了裤子。


    赵大洪垂眸冷眼看赵和,啧了声,拿绳子把他捆了起来, 刚把抹布塞他嘴里, 就见他吓晕了过去,赵大洪嘲道:“不中用的东西。”


    只是要收拾也不能在这儿收拾, 要把人拖到个无人的地方, 他看那河里就挺好,正好给赵秀芳作伴。


    刚出了门, 还没再踏出一步,一根银针猛地从远处飞出来射在他脚前。


    赵大洪脚步止住,震惊往周围看,他抓住赵和挡在身上:“谁!”


    无人应答,在他又一次往前时,银针擦着他的头皮落在屋里,铮的一声,让赵大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哪儿见过这么厉害的招数,连忙退回屋里,丢下赵和,从后院爬墙跑回家。


    过了许久,阮斌上前把两根银针收回来,没动地上的人。


    “霖哥儿,这里交给我和小牛,明个一早我们再回去。”阮斌把玩着手上银针,“万一赵大洪再回来,我好把他吓走。”


    阮霖没客气,点头把瞪大眼的赵世安拉走,路上两个人走得慢,赵世安看了眼阮霖。


    赵大洪来的目的总不能是救人,怕是为了杀人灭口,不用说也知道是为了掩盖当年的事,而当年的事也不过是赵秀芳的死亡。


    否则无缘无故,赵大洪何必半夜绑了赵和又出门去,目的可想而知。


    到了家里,阮霖喝了几口温水,又撩起眼皮看赵世安笑道:“担心什么,我没事。”


    赵世安完全不信:“……霖哥儿,咱们要不回屋砸东西?”


    阮霖放下杯子,拉他进屋,去掉皮帽道:“我真没事,这个结果我想过,没什么不能接受。”


    赵世安心惊胆战,他一直等到身边人熟睡,凑过去亲了下霖哥儿的脸,这才抓住霖哥儿的手安心睡过去。


    片刻后,绵长的呼吸响起,阮霖睁开的眼底有几分无奈,他扭头看赵世安后又看向房顶,这次眼神满是冷意。


    他们没有确实的证据,那就无法把赵大洪送去衙门,赵和太疯,他的话不会有人信。


    实质上,今晚的一切也只是按理来说,赵大洪找赵和或许有其他目的,可无论如何,过去的账他要和赵大洪一起清算。


    心口处仍很疼,当初他刚来赵家村,在得知爹娘去世后,姥姥就强行把他的少爷脾性给压下去,还告诉他要低调做人,否则以后难过。


    可又怕他待在村里无趣,每回村里有什么事,无论大事小事都说给他听,以至于他没怎么见过村里人,却对他们了解很多。


    阮霖闭上眼,长舒口气,心里有了抉择。


    ·


    翌日一早,给赵和送饭的赵源看到赵和被捆着丢在地上,惊得赶忙把他爹喊了过去。


    赵德来后看了屋里的状况,又看被褥里的印记,问赵和发生了什么,赵和只傻笑着拍手。


    后来这事就传到了村里,说什么的都有,大多说是那屋里恐怕不干净。


    还有的猜是不是人贩子要把赵和捆走卖了,又立马被否了,之前赵和一直在外面晃荡,也没见人贩子,况且他一个汉子,还是个傻的,贩卖他干什么。


    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所以然。


    赵德把人带回家里,皱着眉看赵和,要是之前,他不管也就不管。


    赵和一个疯子,要真是没了,那也和他扯不上什么关系,可现在赵和在他赵家村出了这事。


    赵德喝了口苦涩的浓茶,村里人那是不敢明面说,私底下一想也明白这是有人谋害赵和。


    只是这人怎么干到一半跑了,这事让他意外,现在无论怎么样,至少在赵家村里,他要护着赵和。


    王小云把早饭摆他面前:“先吃点,吃完再想。”


    赵德点头:“你收拾间屋子出来,让赵和先住在咱家。”


    王小云也没问原因,反而说起了往事:“赵和也是可怜人,命不好啊,谁能想到这一家子人就陆陆续续没了。”


    赵德夹了口菜:“世事难料。”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他估摸着,赵和不会在他家待太久。


    ·


    阮霖听到这话时正在吃午饭,他是在天蒙蒙亮时睡得,正好和上午回来补了一觉的阮斌和赵小牛一起吃了饭。


    安远说完看了阮霖一眼,昨个阮霖只大概给他们讲了下缘由,说是他姥姥被赵大洪所害,昨晚去验证。


    如今这样,他也不知是如何,“霖霖,你要心里难受就说出来。”


    阮霖:“我……”他话音一顿,让赵红花和赵小牛先去外边,他不想脏了他们耳朵。


    等门一关,阮霖道:“我要亲手杀了赵大洪。”


    “嗯。”


    “砰!”


    “不成!”


    阮霖先对阮斌点头,又看了安远摔碎的茶杯,最后拉着站起的赵世安坐下。


    不过这次他没扯动,他拧眉抬头:“怎么?”


    赵世安坚持道:“不成。”


    阮霖没再理会,扭头要和阮斌说他的计划,却被赵世安一把按住他的肩,又把脑袋按在怀里,他听到赵世安冷声道:“你们两个出去。”


    阮斌皱眉,安远一反常态的起身,阮斌瞬间跟出去。


    阮霖默了默,仰头问:“什么意思?”


    赵世安坐下把人抱在怀里:“霖哥儿,我知道你生气,所以你才不能在此刻做决定,容易冲动,赵大洪我们必定要报复,但不该是这样。”


    “那要哪儿样?”


    赵世安一时之间说不出,他也不知,但他咬牙切齿道:“反正我是不会让你手上沾血!”


    阮霖一怔,忽地笑了:“赵世安,设身处地想一想,你站在我的位置,也会想要手刃仇人,否则怎能痛快?”


    赵世安梗着脖子道:“反正有我在,我是不会让你做这事。”


    阮霖起身,一把推开赵世安,还没往外走就被赵世安抱住,这次他成了无法挣脱。


    “赵世安,你别胡闹,我有我的抉择,你要是实在认同不了,此事你不必再听。”


    “我仍不认为只有这一个报仇方法。”赵世安把人转过来,紧盯着他的双眼道,“给我些时间,我会想出一个完美的计划,既不让你手上沾血,也能让赵大洪给姥姥偿命,好不好?”


    深邃带有些许哀求的目光让阮霖心中颤动,只是他坚定摇头:“不好。”


    这次阮霖毅然决然挣脱了赵世安的怀抱。


    赵世安急得大吼了一声:“阮霖!你这个决定太过冲动!”


    门口处的人身形一顿,眼眸中充斥着难以置信,赵世安从未这么喊过他,阮霖眉眼下垂不过一瞬又扬起来,打开门出去。


    气得赵世安在屋里难得暴躁,他揪着头发咬牙想,刚才就该把阮霖抱着丢去床上,一顿下来他不信阮霖还有力气去想自己报仇。


    ·


    阮霖家接下来两日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奇观。


    赵红花忧愁地看了眼堂屋的阮霖和阮斌,又看了书房的赵世安,在前两日这俩人不知怎么好像是吵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夜里赵世安更是抱了一床被子去书房的榻上睡,赵红花叹口气,这倒无所谓,只是阮霖这两日吃得太少,看得消瘦了些,让人心疼。


    安远正在旁边纳鞋底,看赵红花愁眉苦脸的模样,他心里也难受。


    原本他是要和少爷一边,只是手刃仇人这事他不愿意让少爷沾染,太脏了,他还以为赵世安能劝说,谁知也是不行。


    他把针在头发上划了几下问:“今上午怎么没看到小牛?”


    赵红花把缝了一半的衣服放在腿上:“我让他去那边屋里把能穿的衣物收拾收拾,一会儿我过去和他一块拿过来,再等一两个月天要暖和,我要把薄被子提前收拾出来。”


    安远点头:“是这个理。”


    ·


    “阿嚏!”


    赵小牛揉了揉鼻子看向屋里,地上和床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今个赵红花问了要不要陪他过来,赵小牛摇头,他现在是大孩子。


    收拾完快到午时,刚出门忽得听到有人在大喘气。


    他眼中有几分不解,他家属于村后头,屋后面是一片荒地,平常没人不会来这边。


    他正要走,喘气声更剧烈,他悄无声息绕着墙走到后面,眼眶很快被一抹红抓住视线。


    片刻后,他摇摇头看一旁倒地的人,是个年轻汉子,正在吐着血,但让赵小牛意外的是,这人满头白发。


    他立马想到了那天在玄山寺没看到的大师。


    现在地上的人仰头看到他,说道:“救我。”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今天的会晚一点,可以明天看,我怕太晚了


    第68章 交易


    赵小牛一路狂奔回到家里, 推开门差点撞到赵世安,他忙躲一旁。


    要出门的赵世安冷着的脸一顿,一把抓住赵小牛回了院里。


    把门关上, 他嗅了嗅赵小牛身上的味儿问:“你身上哪儿来这么大的血腥味?”


    院里磨刀的阮斌闻言抬头, 赵小牛赶忙把刚才他把那个大师拖到家里又用布止住血还顺道把大师的痕迹消了的事说了一遍。


    阮斌听完颇为意外, 事儿做的挺干净, 他没看错人, 赵小牛是个好苗子。


    阮霖也听了这事,他不确定地问:“大师?满头白发?”


    赵小牛肯定地点头。


    赵世安看阮霖在用手指敲桌子,心头一跳, 冷哼一声道:“身份不明的假道士, 还一身血,不如交给里正,让他抉择。”


    阮霖瞥他一眼, 起身道:“我去屋里拿药, 红姐儿和小牛和我一起去瞧瞧, 这人我有用, 你们在家待着, 不然旁人会起疑。”


    赵世安气得心肺疼,但自从前两晚睡前他依旧不同意这事准备和霖哥儿来一次深度交合来打消他的想法却惨遭拒绝并且被打发去书房后。


    赵世安表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也是有骨气和脾性, 被自家夫郎赶出来,是坚决不可能低头认错, 除非夫郎自个同意不手刃仇人。


    可两天过去了, 赵世安委屈了,不一块睡他已经很难受, 怎么连句话也不给他说。


    今个还要去见什么野汉子,还不带他,赵世安憋不住,气哄哄跟在阮霖身后回屋。


    关上门插上门闩,还硬气道:“他这一身血我不认为是什么好人,万一是从官差手底下逃出来,咱们还是交给里正处理为好。”


    阮霖把药放好,看也没看他一眼,走到窗户前打开窗跳出去,还喊了声:“红姐儿,小牛,走了。”


    赵世安:“……”


    ·


    路上碰到人,问他干啥去,阮霖说是去那边看看屋子,他准备到时候推了盖其他房屋。


    人们这么一听,又看他身边的赵红花和赵小牛,想到卖身的事,以前还觉得难受,谁家好好的孩子去做仆人。


    不过又看他俩脸上长了肉,衣服也新,精神也好,也没啥说的。


    到了地方人们自觉散了,阮霖推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


    三人进去关上门,阮霖看躺在床上蜷缩着的汉子,一脸的冷汗,血还隐隐从布里透出来。


    阮霖把药给赵小牛:“这是止血的药,涂到他伤口处,再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


    赵小牛应了声,赵红花也走了过去,却被阮霖拦下:“红姐儿,你不必如此。”


    赵红花笑着让阮霖坐下:“霖哥,我不在意这些,小牛还小,他一人做不了这个事。”


    说完她和赵小牛一块脱了假大师的衣服,这边没水,暂且用布擦血。


    阮霖只看赵红花的背影,看着看着就笑了,她很聪明。


    等那边弄完已过了一刻钟,赵红花随意擦了手上的血低声道:“霖哥,这人前胸和后背都有伤,我看着像刀伤,我猜他是被人追杀过来。”


    阮霖点头,起身伸了个懒腰,赵世安说得不错,这假大师并非纯善之人,但也不会真做杀人放火之事。


    只看他之前肯给孙禾家的哥儿、姐儿找婆家就可看出,虽说眼光很差。


    不过他正好需要这个人的讯息来做下一步的打算,所以他准备和这人做个交易。


    只是他不能在此地待上太久,他走过去眼神微眯,一旁一直注意阮霖表情的赵红花懂了,一巴掌打在无忘大师的脸上。


    阮霖:“……”他震惊但颇为赞许的用眼神夸奖了惴惴不安的赵红花。


    赵红花羞涩一笑,看人没醒,又一巴掌上去,这下躺在床上的人终于艰难睁开眼。


    赵红花往后退了退。


    阮霖看人迷茫,他乐呵道:“假大师醒了。”


    假道士看清楚阮霖后,这次没想着逃,主要是他这一身重伤逃也逃不了,而是皱眉问:“你救了我?”


    阮霖:“是我们救了你。”


    假道士硬生生自己坐起来,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很快整理好表情:“你不会平白无故救我。”


    阮霖居高临下看他,敲了敲桌子提醒道:“你也不会随意被人追杀。”


    假道士被噎住,半晌后掐了掐眉心:“我叫吴忘,口天吴,忘记的忘。”


    “阮霖,耳元阮,久旱逢甘霖的霖。”


    吴忘忽然问:“你今年十八?”


    阮霖收起笑意:“过界了。”


    吴忘眯了眯眼,没在这个问题上停留:“你想要我做什么?”


    阮霖抬了抬下巴:“你先说你为什么被追杀?以及你以后想不想报仇,我再斟酌我们之间是否做交易。”


    吴忘:“不可能。”


    阮霖挑眉:“那真不巧,现在天还早,我去里正家一趟把人请过来也是容易事。”


    一会儿后,吴忘在阮霖坚持的目光中败下阵,他骂了句脏话:“惯会威胁。”


    一旁的赵小牛突然一动,跑到窗边打开窗户一把揪住偷听的人恶狠狠地问:“谁……”


    话音一转,“世安哥?”


    赵世安没想到跑过来偷听还能被抓个现行,他轻咳一声,从窗户外跳进来后整理下衣服。


    他目光审视看了眼床上的野汉子,又各自看了这几个人的手,见霖哥儿手上没有血,他顺气许多,佯装漫不经心走在霖哥儿身边,挑衅看着坐在床上的假道士。


    吴忘露出一个假笑,对阮霖道:“你家汉子的眼睛看起来像呆头鹅。”


    阮霖嘴角抽搐了一下,上前在吴忘的胸口处捶了一拳,吴忘差点疼晕过去,伤口再次裂开,他震惊看着阮霖:“你他……”


    “别动。”赵小牛及时上前,抓住吴忘的手。


    “我来给你重新包扎。”赵红花拿了药和新布。


    吴忘看面前年岁不大的姐儿冷着脸掀了他的衣服,又给他上药,他想着要不要羞涩一下就被姐儿重新绑的布条勒得差点喘不上气。


    那边疼着,这边的赵世安倒是笑上,他走到阮霖身边腻歪:“霖哥儿。”


    阮霖没搭理他。


    赵世安凑过去:“霖哥儿,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看我被欺负还主动去给我报仇,霖哥儿,你真好。”


    阮霖瞥他一眼,冷笑一声,一拳头砸在赵世安肚子上,在他疼得扶着桌子站不稳时,阮霖扭头去看包扎好的吴忘:“咱们继续。”


    吴忘刚要出口骂人的话在看到阮霖的动作后强行咽了回去,他重重咳嗽一声老实道:“我在找人,结果还没进院里就被那家的护卫发现,他们死命追我,我也不知怎么跑到了这儿。”


    阮霖:“你要找谁,为何要去人家院里找?”


    吴忘脸上认真不少:“我要找我弟弟小九,他前几日去县里,一去就没再回来。”


    “第二日我去县里找人帮忙找,两天后,我得到的结果是小九似乎被人拐了,又卖去了郭桑家,我没想到他们家防守这么严,我还没翻进院里就被护卫发现,再然后,就是这样。”


    阮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姓:“千山县郭家,有粮行的郭家?”


    吴忘:“你认识?”


    阮霖没想到还真是,他眉心紧皱。


    装模作样半天也没得到自家夫郎关心的赵世安默默走过来,听完这话也是神情一变。


    吴忘看他们两个同时神情不对,急道:“这个郭家到底如何?!”


    阮霖按下他的肩膀:“你先别急,你确定小九在郭家?”


    吴忘怎能不急:“我确定,我认识县里的大部分乞丐,他们不会骗我。”


    阮霖想到半年前的哥儿,身形消瘦,面容清秀,他眼皮一跳后道:“你先在这里待着,晚上我让人接你回我家修养,这段时日你不能出门,不要让村里人发现你,至于小九的事,我会帮你找到他。”


    “现在,你先告诉我,小九的模样。”


    片刻后,他吩咐小牛留下来照顾吴忘,赵世安从哪儿来就从哪儿回,他和赵红花先一步回家去。


    路上赵红花道:“霖哥,郭家有什么不对?”


    阮霖犹豫后认为以后要把赵红花带身边,那可能还会遇到这种事,就当提前适应:“当初赵大洪要把我卖给郭家,我偷听的话还有一句是,郭老爷有恶癖,会把人折磨至死。”


    能把人折磨死的恶癖,赵红花咽了咽口水,肯定比打人要重:“那、那我们怎么救小九?”


    阮霖手指紧握:“要进郭家,而且最好想法子今日就去。”


    时间上不能拖,越拖越晚越出事。


    桃花源的名义暂且不行,距离让人们来的时间还早。何家也不行,不能把他们牵扯其中。


    那只剩下一条路,商人买卖。


    他到家先给阮斌说了此事,阮斌说他可以脱身,只是他不懂这边的房子结构,不能准确找到人,进屋的赵世安听了这话,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边画边说。


    他不了解郭家,可他知道何府,县城大户人家布局几乎一致,就算有差别也不大,不然在外人看来是失了礼仪。


    阮斌看完点头,表明他可以。


    阮霖:“安安在家看着,红姐儿和赵世安你们也去,到时候我需要你们在外边接应。”


    说完他去屋里换了身长袍,又把头发梳起来绑上发带。


    过年剩下还有十二两,修房子的十五两,他手头的十四两,共四十一两银子他装进荷包去了外边,对着他们说:“走。”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半夜写完但太困了,没法检查,刚检查完发出来,今天照常更(我不信了还会晚)。


    第69章 郭家


    千山县郭家。


    郭夫人杨善文今年不过二十八, 是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娇姐儿。


    她昨个回了娘家一趟,玩得疯了些,今个身子格外疲乏, 她醒来已然到了巳时三刻。


    旁边的丫鬟给她穿上衣服, 洗漱后梳头时, 杨善文才醒了神儿, 她问道:“老爷哪?”


    丫鬟把金簪插入发间道:“老爷去了铺子里, 说是午饭回来吃。”


    杨善文百无聊赖地嗯了声:“记得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昨个老爷喝了酒,想必胃里不适。”


    丫鬟格外上道:“老爷和夫人还真是恩爱, 老爷早上还吩咐了两位少爷, 让少爷们不要一大早打扰了夫人休息。”


    杨善文轻哼,看铜镜中的自个,满意极了。


    她正准备去看看家里两个小汉子, 一个小丫鬟进来道:“夫人, 外头有个自称是桃花源的阮老板说想和夫人做个买卖。”


    杨善文刚要说买卖之事去找老爷, 又一想不对, 桃花源的阮老板, 她知道这人。


    上一年她也想过去玩玩,不过每回人数都够了,她只能说可惜。


    没想到今个倒主动来了:“请人进来。”


    门口得到肯定答复的阮霖带着阮斌进去, 只是走到半路, 阮斌肚子不适,要去茅房。


    在前头领他们的丫鬟脸上闪过嫌恶, 招手喊了个小厮让他带阮斌过去。


    到了正厅, 阮霖看到郭夫人后面上镇定,心里却泛起了疑惑, 这郭夫人长得并不出众,只能说是平常长相,和华丽衣物在一处,倒会被衣物夺去了光芒,更衬得人平平无奇。


    他拱了拱手,各自坐下后,阮霖说了来的目的:“郭夫人,我这边会在年后的桃花源里加点别的游戏,需要的米较多,在村里积少成多的买实在是累赘,而我听说县里郭家粮行生意最好,今日特来叨扰。”


    这话说到杨善文心里,她拿着手帕捂住笑意道:“这都是小事,不知阮老板需要多少?”


    阮霖路上算了一下道:“八百斤。”


    杨善文挑了下眉,这可不多,不过也是交个人情,这也没什么:“好,晚些我让人送过去。”


    “那就多谢郭夫人。”阮霖说完没动,又道,“年后桃花源要扩大,不知郭夫人有没有空去参与,到时游戏众多,可随意挑选。”


    杨善文这会儿反应过来,她说阮霖怎么特意来这儿买,怕是为了引起她的兴趣。


    不过她还真好奇,不由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这边的平和和阮斌那边完全不同,阮斌从茅房里偷跑出来,躲着人去往最后的院子,那边距离郭桑的院子远,离后门却近。


    而且根据他的经验,这个地方最容易藏人,还不会被人发现。


    到了地方,阮斌很快看到这个小院子门口没什么人,树上倒是藏了几个。


    他把玩手上的银针,啧了声,路上少爷说了,只要这一趟能找到人,就不怕把事闹大。


    他转身去了那两个少爷的院子外,绕到后边进去后,确定少爷们都在外边,他拿出火折子往屋里的床上丢去。


    不多时,有人大声喊:“走水了走水了!”


    “少爷的院子走水了,快去救人!”


    声音很快传到正厅,杨善文听完一愣,来不及和阮霖说什么快步小跑出去。


    阮霖紧随其后。


    还没到地方就见到冲天的火光,仆人们拎着水桶来回跑。


    门口处有两个小汉子和几个婆子,他们见杨善文过来,大一点的拱了拱手:“娘。”


    小点的扑到杨善文怀里直哭:“娘,好吓人啊,好大的火。”


    杨善文心疼的不得了,刚要骂人余光看到阮霖还在,到底忍了下去。


    阮霖上前道:“夫人,还是先和少爷们去前厅,这边太危险。”


    杨善文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快走。”


    还没到正厅,阮斌赶忙跑过来:“霖哥儿你没事吧。”


    阮霖摆手:“无事,斌哥,你怎么去茅房那么久?”


    阮斌挠了挠头发,粗狂的声音快要压制那小少爷的哭声:“我刚出来就看到那边有水,去帮忙抬水了。”


    杨善文身边的婆子听到这儿,狐疑看了阮斌一眼,给旁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一点头往回走。


    杨善文疑惑道:“这是?”


    阮霖解释:“这是我堂哥,阮斌,我汉子近日在家读书,不方便和我一起来,就让我堂哥代劳。”


    阮霖没在这边待太久,走之前他把银子留下,大米十六文一斤,八百斤是十二两八百文。


    杨善文只收了十两,剩下的让阮霖拿了回去:“不必客气,只是今日家中忙,不能再招待阮老板。”


    阮霖也没客套:“那几日后桃花源今年的第一次游玩,夫人要有空,可和家人光临寒舍。”


    杨善文收下了阮霖给了这份请。


    ·


    等走出这条街,阮霖立马问:“斌哥,见到人没有?”


    阮斌神色不太好看:“屋里空无一人,我没找到暗室,但我能隐约闻到那屋里残留的血腥味。”他顿了顿道,“那屋里之前可能有人流过大量的血。”


    他到底没把死过人这话说出来。


    阮霖:“……”他掐着手指想,“会不会被带到了别处?”


    阮斌并不确定,不过,“一会儿你们先回去,我去趟别的地方。”


    阮霖仰头:“斌哥,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阮斌垂眸:“少爷,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


    阮霖沉默不语,半天后他握紧拳头往外走:“早点回来。”


    阮斌等阮霖走远,又在街上逛了几圈,这才慢悠悠去了一个只要有人就会有的地方。


    阮霖和赵世安、赵红花是在出了县以后碰的面,回去后下午郭桑安排人把大米送了过来。


    对于吴小九如今到底如何,阮霖不得知,只是他站在院里,感受着一阵阵的寒意闭上了眼。


    他之前想过揭穿郭桑此人,只是他一直没有能力,以至于一直没敢去查此事。


    肩上突然多了个披风,他回头看到赵世安,脸色瞬间冷漠,去掉披风往屋里走。


    院里的赵世安眨巴眨巴眼,不是,霖哥儿还真不和他讲一句话?!


    他颠颠跟过去,趁着这会儿没人,用湿漉漉的眼眸去看阮霖,哼唧道:“霖哥儿,你给我说说你准备怎么把那些大米卖出去?”


    要说儿女情长,这会儿霖哥儿肯定不搭理他,但生意就不太一样,果然,下一刻霖哥儿张了口:“安安!”


    赵世安:“……”


    安远从门外走进来,疑惑道:“怎么了?”


    阮霖道:“明个元宵节,是年的最后一天,一会儿你和红姐儿再去趟县里,告诉县里的乞丐们,说桃花源的阮老板要布施。”


    “他们要来的明个巳时可带着米袋过来,一人可拿两斤,无论年纪大小。”


    安远倒不意外,他以前做过不少布施的事,这活儿他熟悉:“霖霖,那八百斤的米都布施?”


    阮霖顿了顿:“我先想想。”


    安远明白了,当即和赵红花说了此事。


    听完的赵世安:“霖哥儿?”


    阮霖起身出去,赵世安这会儿才意识到,这几日他好似把事情玩脱了。


    他真心实意想去道歉,偏偏霖哥儿躲他,赵世安苦不堪言,直到夜里,堂屋里还亮着烛光。


    不一会儿,大门被推开,赵小牛和赵红花扶着吴忘进来,赵世安磨着牙看坐在霖哥儿身边死活不走的安远,真不懂事!


    阮霖见吴忘坐下焦急看他,他摇头:“没找到人,一会儿你先去歇着,等明个再给你说。”


    吴忘没动,看了一圈道:“恐怕不是,我等你们等的人回来。”


    阮霖深深看他一眼:“随意。”


    昏黄烛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今晚没月亮,外面昏暗一片,他们彼此也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脸,却看不清每个人眼底的情绪。


    直到大门再次被推开,阮霖瞬间站起来,赵世安紧随其后。


    吴忘要动,被赵红花硬生生压了下去:“先护好你的伤。”


    阮斌从外头回来,安远又点燃了两个蜡烛,让屋里亮堂了些,他们的目光却同时落在了阮斌手上的大包袱。


    吴忘的脸色倏地煞白,他紧盯阮斌的脸问:“我弟弟哪?”


    阮斌关上门,看了两眼赵红花和赵小牛,没让他们出去:“安远你先去外边等。”


    安远摇摇头,站在阮霖身边没动。


    阮斌犹豫一瞬后背对着安远蹲下身,边打开包袱边道:“我不知你弟弟具体模样,这是我找到的最相似的人。”


    他只掀开一部分,露出了一张青白布满伤痕的脸。


    吴忘只看了一眼,他话没说出先吐了一口血,他双目发昏,几个呼吸后,他用力咬了下舌尖,浓郁的铁锈味让他清醒几分:“你在哪里找到的?”


    阮斌:“乱坟岗。”


    吴忘用力呼了口气:“你们出去,我要看看小九身上的伤,等我看完、看完,阮霖,你帮我个忙,帮我把他埋了。”


    阮霖点头,拉住旁边梗着脖子没叫出来却腿软的赵世安先一步出去,安远、赵小牛面色惨白,但强忍着不适快步出去。


    赵红花走到包袱身边道:“斌哥,这里交给我,他到底是个哥儿。”


    阮斌看了赵红花一眼,提醒她:“他的身体比脸更残破。”


    赵红花脸白的几乎透明:“没事,我能行。”


    阮斌:“我就在门口,你要不适就喊我。”


    赵红花点头,在人出去后,她掀开了包袱。


    半个时辰后,赵红花打开了门。


    阮斌拒绝了其他人一块,他独自背了个铁锹拎着包袱去了吴忘所说的玄山寺后山。


    人走了,味道还在。


    院里的阮霖用力拉住赵世安的手,他没想到他只是想进行一场简单交易,却牵扯到了人命。


    吴忘被红着眼的赵红花搀扶着出来,他看着阮霖,眼里阴冷嘴上却笑着道:“阮霖,我们重新做个交易,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不吼


    阮霖抬了抬下巴:“你说。”


    吴忘尽量靠在门上站直身体:“你帮我报仇, 我要手刃郭桑,之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不行。”赵世安直接否了,他还没把霖哥儿的手刃仇人给压下, 再来一个岂不是更能引得霖哥儿有想法, “你的命又不值多少银子, 我们不需要。”


    吴忘冷眼看他:“……我没问你。”


    赵世安硬气道:“我的意思就是我夫、嘶!”


    阮霖收回打人的手肘:“我帮你, 不过你的命就算了, 我不需要,我这边有个不顺眼的人,咱们明个商议商议, 或许能一块解决。”


    这次吴忘没再逞强, 他这幅破身体快要撑不下去:“行。”


    下午赵红花和安远在阮斌他们屋里用木板拼成了个床板,又在上面铺了一层麦秆,放了两层被褥, 不过这样一来, 本来不大的屋里更小了, 但也能勉强住下。


    阮霖等吴忘进了屋里, 他正想着怎么问话, 身体猛地腾空,他吓了一跳,忙搂住赵世安的脖子, 却一句话也没说。


    赵世安低头看自家夫郎因睁大而圆溜溜的眼眸, 差点露出得意之意:“回屋睡觉。”


    阮霖面无表情,赵世安目视前方当做看不见, 把人放在床上脱了鞋, 他又去灶房打了热水,两个人在一个盆里泡脚。


    阮霖无视赵世安作乱的脚, 洗完擦干净褪去衣物躺被窝闭上眼睡觉。


    赵世安挠了挠头发,赶忙也擦干净上床道:“霖哥儿,还生气啊?”


    阮霖背对着他不讲话。


    赵世安哼哼唧唧在阮霖身上作乱,然而,阮霖只冷淡看他一眼,连个哼也不给。


    赵世安咽了咽口水,他心一横,下床去了外边,还顺带把洗脚水端了出去。


    门关上后阮霖回头看了眼,磨了磨牙,气得用力锤了几下床。


    他不完全是气赵世安,还有他自个,前几日的争吵不算什么,可他偏偏就放不下。


    阮霖趴着四肢在被窝里划动了几下,太大了,但他是坚决不会轻易原谅赵世安。


    他又坐起来看向门,眼眸中闪过疑惑和委屈,难道赵世安又去书房睡了?


    不等他骂骂咧咧,门猛地被推开,他一个鲤鱼打挺躺好。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阮霖面色好看许多,只是他不想看他。


    紧接着是一个什么东西放在地上,在赵世安“嘶”的一声后,“霖哥儿,我真知道错了,你要是不原谅我,那我就跪一夜的搓衣板!”


    阮霖:“……”


    他默默扭头看,赵世安正挺直脊背跪在搓衣板上,阮霖翻了个身手撑着脑袋,也不言语,只静静看着赵世安。


    约有一刻钟后,阮霖看赵世安双腿来回动,怕是疼劲儿上来了,他开了口道:“睡觉了。”


    赵世安惊喜抬头,却没起来:“霖哥儿,你能原谅我嘛?”


    阮霖眯了眯眼:“我为何生气?”


    赵世安:“……”他说得很不确定,“不让你手刃仇人。”


    阮霖摇头:“我知你是为我好。”


    赵世安这下头皮发麻,嘟嘟囔囔半天没说出,阮霖看着也觉着没意思,是自个没意思。


    他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床:“我困了。”


    赵世安压根没犹豫,脱了鞋和衣物钻进被窝,膝盖有些疼,可还能忍。


    他看面对他这边闭着眼的霖哥儿,愁苦地拧着眉,他回忆那天的事,也没什么不对。


    不对!


    赵世安这会儿身上暖和,他伸出胳膊把霖哥儿抱进怀里,轻声在他耳边道:“霖哥儿,以后我再也不会吼你。”


    没睡着的阮霖咬着下唇鼻头发酸,他用脑袋撞了赵世安的胸口,轻哼了一声。


    只这一声,赵世安明白了霖哥儿原谅他,也让他心里软乎乎,他的霖哥儿。


    ·


    翌日一大早,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千山县郭家的仆人们天蒙蒙亮就起来各自做活,辰时刚过,老爷已然起身。


    几个丫鬟进去伺候郭老爷穿衣洗漱,她们动作静悄悄,完全不会打扰熟睡的杨善文。


    郭老爷收拾好又去厢房看了两个熟睡的小汉子,细心的给他们掖了掖被子。


    接着他去了正厅,丫鬟们把泡好的茶端上来,郭老爷喝了一口,招手让外面的人进来。


    这人是去查昨个走水的缘由,最后查出确实是有人故意纵火,但没留任何痕迹。


    还说了昨个来家里的阮老板和他堂哥阮斌,阮老板一直在正厅,阮斌去了茅房,但进去出去还帮忙抬水皆有人看见。


    郭桑听完沉默了会儿,他生意上有敌对的人,而这次的矛头明显指向他家孩子,这怕是个警告,要是来真的,半夜放火更为容易得手。


    郭桑忽得一顿,阮老板,这个姓颇为耳熟,好似上一年杨善文给他提过。


    旁边的管家提醒道:“老爷,阮老板本名阮霖,是桃花源的阮老板。”


    这么一说郭桑知道是谁,是有这么一个人。


    管家还道:“昨个他在夫人手下买了八百斤的米,说是为了做什么游戏准备,下午却派人来县里说今个布施。”


    郭桑听了也没在意,做买卖把货卖出去是正理,至于买家做什么,他没必要管,他让人下去,低声问管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


    管家弯腰道:“老爷,快了,只是这新人是旁的县里,来的慢些。”


    郭桑再次喝了口茶,叹息:“上次那个,倒是不错。”


    管家有苦难言,上次那个算是意外得来的,哪儿那么好找,不过面上还要说继续给寻着。


    郭桑轻嗤,眼眸冷漠瞥了眼管家后瞬间恢复了常人模样,这阴湿的天,还真不错。


    ·


    雨下到辰时过半停下,站在灶房门前的安远收回没被打湿的手心说道:“幸好这会儿停了,我看接下来应不会再下雨。”


    赵红花面色不太好看,安远让她多睡会儿,她却睡不着,一闭眼脑海里全是昨晚看到的吴小九,她倒不是怕,而是心疼。


    “估摸一会儿会来人。”赵红花掀开锅盖,冒出一股热气,“远哥,咱们还用在米里掺沙不?”


    安远看人起来的差不多,端起碗道:“先不用,今个下了雨,地上泥泞,能来的人怕多是乞丐和穷人。”


    肯定还有寻常人,这些人避不开,所以他们只能从米上面做手脚,穷苦人是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行,哪儿会在意掺不掺沙,路有没有泥。


    吃过饭后,阮霖给他们说了声:“米最少留下二百斤,其余随意。”


    等到安远他们开门,就见门口地上铺了一层沙,还放了几个木板,另外还有几个桌子摆着。


    斜对面的王燕抱着汤圆笑道:“霖哥儿,是里正让咱们做的,咱们没法布施,但有力气。”


    阮霖大声道:“燕姐儿,你们可真是帮了大忙,刚才我正发愁下了雨这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旁边几家纷纷站在墙头接话,说着说着就唠了起来。


    还没到巳时,远远的就看到有人过来,还不少嘞,这边的事阮霖没再掺和,交给了安远和赵红花,阮斌在补觉,赵小牛在照顾吴忘。


    他则拉着赵世安去了堂屋,有些话他昨个就想问,不过因为生气没问出来。


    赵世安乐于他家霖哥儿给他亲近,他紧挨着人道:“怎么了?”


    阮霖也不客气:“下午你要去趟县里,从何良口中探出郭家的老底。”


    赵世安眨巴眨巴眼,靠在椅背上:“这时候倒是想到我了。”


    阮霖磨了下牙:“不然我去?”


    “逗你的。”赵世安可不想再次把霖哥儿惹毛,把人拉腿上道,“郭家的事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可直接问我。”


    阮霖:“……你怎么知道?”


    赵世安:“咱们刚成亲没几天,有一次我去县里碰到了何思,他非拉着我去吃饭,我顺便从他口中探出了郭家的事。”


    阮霖想到什么:“在富贵楼吃的饭?”


    赵世安惊了:“你怎么知道?!”


    阮霖轻笑了下:“不告诉你。”当然是赵小泉和赵小棉给他告的密。


    在赵世安闹他之前,阮霖忙说道:“你先给我讲一遍你所知道郭家的一切。”


    赵世安:“成。”有些事,等晚上再说。


    郭桑如今三十,小时候是个农家子,样貌极好,家里供养了几年,他只考上了童生。


    却因样貌和脑子灵活在杨家粮行做账房,后来被粮行的独姐儿杨善文看中,两人喜结连理。


    成亲后陆续有了两个小汉子,大的今年十二,叫郭衡,小的今年十岁,叫杨朔。


    阮霖挑了挑眉:“我没听过杨家粮行,这是不是让第二个小汉子姓杨而换来的。”


    赵世安点头:“不止,我听何思的小道消息说是,在杨朔十六岁后,粮行要分开,两个小汉子各自打理。”


    阮霖冷笑,杨善文的爹娘想得简单了:“我昨个见了杨朔,是个娇弱的性子。”


    他闭上眼,把关系从脑海里梳理了一遍,起身去找吴忘。


    现在该好好商量怎么各自报仇。


    作者有话说:


    注意:文中一些想法仅仅是角色各自想法(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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