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计划
书房里静悄悄, 阮霖拿出一张纸铺好,赵世安站在一旁磨墨,吴忘坐在椅子上侧头看书架上的书, 倒是安静。
直到赵红花推开门, 搬进来一个炉子又拎着大茶壶, 把火点着她去拿了三个碗过来, 碗底放了茶叶, 她又起身端了个火盆放在吴忘旁边。
吴忘看了眼说道:“我也没这么冷。”
赵红花疑惑看他后对阮霖道:“霖哥,一会儿我让小牛看门,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你们写完可以把不用的纸丢在火盆里烧。”
说完不顾吴忘五颜六色的脸, 看到水滚后,她拎起茶壶各自倒了一碗,又分别端过去。
等她出去把门关上, 吴忘对阮霖道:“你家仆人真有性子。”
“不是仆人。”阮霖拿起毛笔沾了墨边写边认真道, “她是我妹妹。”
吴忘静静看着阮霖没说话, 他之前没看错, 阮霖是富家少爷, 即使是之前,只是当时阮霖骗了他,对于这家人他已从赵小牛口中得知不少。
“还没看够?”赵世安过来挡住吴忘的视线, 给他拽起来往桌子旁边拉。
吴忘呲着牙瞪赵世安, 可身体着实无力,这屋里没人会扶他, 他自觉靠在窗户边往阮霖写的纸上看。
纸的中间写了两个人名, 赵大洪,郭桑。
阮霖放下毛笔解释道:“赵大洪是我二舅, 他害死我姥姥,所以我要他死。”
吴忘目光看向后面那个名字:“借刀杀人。”
阮霖:“不错。”
唯有赵世安一怔,片刻后想到什么,他眼眸中涌现出狂喜和激动,霖哥儿这是不打算染脏自己的手,霖哥儿听进去了他的话。
那前几日的冷战……赵世安异常懊悔,他就该在当天晚上拿着搓衣板跪在霖哥儿面前!
他忍不住揉了揉霖哥儿的发丝,在霖哥儿抬头看他这模样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后,他喉结上下滚动,勾人的想亲。
一旁的吴忘震惊看着这俩人莫名其妙开始柔情蜜意的对视,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拍了拍桌子把俩人的魂给打回来:“你先说说,怎么个借刀杀人。”
·
到了午时书房的门也没打开,外头的安远和赵红花把大米分了差不多。
村里人也有不少帮忙的,安远趁机说了阮霖的不少好话,赵红花也跟着帮腔,还说了阮霖是桃花源的老板。
等外头收拾干净,赵榆喊他们去家里吃午饭,阮斌这会儿醒了,他没去,在家里守着。
后来赵武看到只有安远、赵红花、赵小牛过来,他疑惑后却没问什么,只是让他们吃完带回去些,晚点吃的时候热热就成。
赵红花吃饭时看到杨瑞大着的肚子,以往没什么实感,现在她猛然意识到,霖哥也会有孩子,她突然间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在她的认知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她想到了孙泥当年生赵小牛时,疼得撕心裂肺,人差点没了,她就无法再想下去。
不过她还是问了:“瑞阿么,你这是不是快生了?”
杨瑞比上一年有肉了许多,笑起来脸颊泛着愉快的笑意:“是啊,三月就差不多了。”
安远也看了眼,他没见过人生孩子,还挺新奇,至少他看杨瑞此刻很幸福。
在他们拎着饭回去后没多久,书房门打开,安远他们去热了饭,那仨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说话,先把饭吃了。
吃饱喝足阮霖把家里人全喊来,计划的事他们都知道,但阮霖没给他们说具体内容。
只说了过段时日要办一个迎春宴,而此次宴会要邀请县里所有的富商来参与。
帖子发出去,来不来看他们自个,但他这边还要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
至于具体宴会内容,阮霖让他们一块想,他现在要出去一趟,这事需要里正从中插手。
迎春宴在阮霖的意料之外,但说通里正这事从年前起他一直有想法。
他要完成一个桃花源,是切切实实的桃花源,不是只有他一家。
村里人他大多了解,基本上人不错,他也愿意领着他们往前走,只是看他们愿不愿意。
不过这么一来,步子跨的大了一些。
“嗯!”
腰猛地被人搂住,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了一家屋子后边,阮霖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拽到哪里了?”罪魁祸首赵世安焦急地摸他身上的各处。
阮霖磨着牙把他作乱的手拍下去,眉梢上扬道:“跟在我身后做什么?”
赵世安握住霖哥儿的手低声笑,抬起眼眸凑过去啄了一口:“要亲你。”
阮霖撇开眼,抿了抿唇:“这可是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
赵世安憋笑:“你在意?”
阮霖忍不住笑了:“不在意。”
他抬手搂住赵世安的脖子,赵世安顺势一手扶着霖哥儿的后脑勺,一手搂住霖哥儿的腰。
两个人的唇贴在一处,磨蹭几下后勾住了彼此的舌头,到底是在外边,两个人还不忘注意周围动静,偏偏这样更为刺激。
阮霖被亲得浑身发软,赵世安则忍得暴起青筋,两个人不知亲了多久,在止不住之前同时分开,晶莹剔透的银丝相连在唇齿间。
这会儿他们都没敢看对方带有情欲的眼睛,怕真忍不住再亲下去,地点到底不合适。
他们只能额头蹭着额头不住地喘气。
一刻钟后,阮霖摸了下唇,刚亲得微微发肿,现在消了下去,能见人了。
·
到了里正家时,王小云说赵德出去了,要一会儿回来,让他俩先来屋里坐,外边太冷了,赵意给他俩倒了茶水。
他们还没说几句话,院里传来一阵笑声,阮霖扭头看去,是赵和蹲在屋门口看手里的灯笼。
他把茶杯里飘上来的茶叶吹走,喝了一口,前几日晚上不给赵和松绑是他的主意。
赵和不能有事,而他暂且不想让赵大洪察觉出不对,那把赵和放在里正家最为可靠。
“云婶儿,他也不能一直在你们家吧?”赵世安开口问道。
王小云笑了笑:“也还行,别看他那样,其实行为和常人差不多,就是对人没什么记忆,转头就忘。”
赵意磕着瓜子道:“我觉着和叔记忆挺好,前几天哥拿火柴的时候不小心吓到了和叔,和叔这几日都躲着哥走。”
阮霖听完笑了笑,赵大洪到底杀没杀姥姥,他并不确定,没有确实的证据。
不过无所谓,按照他的计划,他早晚能有一问,到时候赵大洪不死也要扒层皮。
他上一年差点被打死的气可还没出。
闲谈半个时辰,赵德从外头回来,阮霖提出了全村共同建桃花源这事。
现在年过完,汉子们陆陆续续去县里找活干,阮霖说刚开始也不怎么需要汉子。
共建桃花源的法子有两种。
一是大家听他的法子,银子一起出一起赚,但各家各户各自管各自。二是由他雇人,是赚是赔是他的事,但他们都要听他的安排。
还有个不确定的地方,要看大家是否想要做起这个桃花源,要是多数人不乐意做,那也可选择不做,桃花源只他一家也行。
赵德想过阮霖会把全村带起来,不过没想到这么快:“等天黑时我把大家伙喊在一处,看他们咋说。”
说完他喊了赵源让他通知村里人。
阮霖又和赵德细说了他接下来的想法,等时候差不多,他又提道:“德叔,我看和叔性子挺好,这都剥了一个时辰的豆子也没嫌烦。”
“不如白日让他去我家做活,我单独开工钱,晚上还让他来这边住,可用工钱抵留宿。”
王小云忙道:“哪儿用得着抵,他在这儿住着就成,多一个人的碗筷,又不是啥别的。”
赵德想的更多,他看阮霖面上格外真诚,斟酌后道:“你明个可先让他试一天,不用给工钱,你管他一顿午饭就成。”
阮霖没直接回答:“那我就等和叔明个去,我家里也要开始收拾,再等等要办迎春宴。”
赵意好奇问了什么是迎春宴。
在天色渐晚时村里人都三三两两的过来,幸好里正家院大,能站不少人,就这样还有不少人站在外面石头上扒着墙头往里看。
事儿也好说,赵德说完后,阮霖加了几句。
人们一想到上一年来阮霖家的那些富家子弟,默默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肯定是干啊,他们私底下算过银子,能赚不少哪。
不过有人问:“霖哥儿,那一起出银子一起赚,还出什么银子啊?”
阮霖道:“我需要各位的屋子干净,破旧的需要修等等,我还打算在村里两处地方种竹林和桃花,这些银子需要大家一起凑出来。”
这么一说,有不少人打退堂鼓,这银子还没赚到手里,就先花出去,这不成。
又有人问:“霖哥儿,那你确定能挣到银子吗?”
阮霖摇头,这话不能接更不能肯定,他要是哄骗了他们,万一以后挣不了银子,那会惹更大的祸事:“我不知道,所以各位可想好要不要一块干这个活计。”
人们犹犹豫豫,把想问的都问了一遍,等没话说了,赵德让他们回去想一天,后个上午表决出来要不要干。
人们一散,阮霖的目光落在赵大洪的背影上,几瞬后,轻嗤一声。
他俩婉拒了在赵德家吃饭,回去时正好赶上开饭,吃饱喝足,安远拿出几张纸。
第一张是他按照之前参加的宴席写了一遍,第二张和第三张是他们凑一块商量后修改了几个地方。
阮霖大致看了一遍:“我先想想。安安,明个赵和会过来,你安排他做一些简单的活。”
“吴忘,你就待在屋里别出来,要是有事喊小牛,让他帮你。”
“斌哥,我这边还有个事儿需要你去做。”
等吩咐完他们各自洗漱烫了脚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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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一夜好眠,另一边的赵大洪却死活睡不着,自从前几日他要把赵和绑走,却被人拦下,他还不知道那人是谁后开始。
他实质上怀疑是不是阮霖的那个堂哥,可这事没法去证明。
他整夜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赵秀芳的身影还有那几根银针,明明没扎在他身上,却像扎在他心里,刺挠的要命。
今晚上什么桃花源赵大洪没听,他一直躲着赵和的视线,万一被这疯子认出来,那他就完了!
更可恶的是这疯子居然能被赵德收留,赵德这个爱多管闲事的汉子!
赵大洪忍不住骂骂咧咧,旁边的王兴元精神上过于紧绷,他如今连喘气都不敢。
直到第二日中午,赵大洪醒了,吃了饭出门去溜达,刚走几步就听到有人说,阮霖雇了赵和这个疯子去家里做工。
赵大洪大脑被惊得瞬间空白,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阮霖是不是知道了当年的事?!
第72章 村里
正月过了十五, 年过完了,人们陆续开始做活,心里又开始期待下个新年。
上午赵和被赵源送来, 安远接住了人, 他让赵和试了几样活后, 最后让他在院里劈柴。
阮霖从屋里出来远远看着赵和, 动作熟练, 眼神却呆滞,他走过去喊了声:“和叔。”
赵和没反应,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赵和这才抬头, 他一看到阮霖的脸, 嘴巴一动,条件反射要说那句——
“我知道。”阮霖把手放在赵和肩上,拍了拍认真道, “我知道, 多谢和叔。”
赵和眼里莫名出现几滴泪, 可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他傻呵呵地笑着, 弯下腰拿起地上的木头,再次劈起来。
等到午时,安远过来给他说, 刚才赵大洪在大门处来回走了几趟, 有意无意往院里看。
阮霖当时正在翻赵世安誊抄的三十六计,听完也不意外, 还嘱咐晚上让阮斌送赵和回去。
到了第二日上午, 除了阮斌,其余人一块往里正家走, 路上碰到不少人,又杂七杂八问起来。
阮霖这几年在村里过得也理解她们的想法,不是不信任,只是她们想用一遍又一遍肯定的语气去确认她们能挣到银子,不然总是心慌。
到了地方,阮霖他们进了院里,等村里人来的差不多,里正先问了她们要不要干这活。
她们纷纷点头,不用汉子就能挣银子,这有啥不能干。
王小云和赵意分别端了盆红豆绿豆,赵德道:“你们既然想干,有些事提前说好,无论选择自己干还是听阮霖的话,都不可故意捣乱,否则先过我这关。”
“行了,你们一人拿一个红豆绿豆,我这儿有个箱子,想自己干的放红豆,听阮霖话的放绿豆,放完咱们清点,少数服从多数。”
这点上村民们没意义,等一个个放完再数,折腾了一个时辰,六岁以下的小孩们没算,这么一清点,红豆八十九颗,绿豆二百九十二颗。
毋庸置疑,多数人选择跟着阮霖干。
阮霖对于这种选择也不意外,他笑着让她们先回去,申时去他家门前,他再进行安排。
这边事儿说得差不多,阮霖回去后把提前写好的纸拿出来,给了安远和赵红花一人一份。
“接下来村里需要做的事我都写在上面,安安,你负责各个门户,修整也好,怎么也好,需要用银子的地方给我说。”
“红姐儿,你去清点人数,按照我上面写好的游戏去找人。”
等他俩出去,阮霖呼了口气,进屋里把小盒子拿出来,之前买米花了十两,刚才给阮斌了十两,还有二十一两。
阮霖咬了咬牙,把他单独放起来的二十两拿出来,现在手里是四十一两。
整个村里需要修护的地方还有很多,更别说还要单独发工钱,这可不是随便找几个人,整个村里将近七十户人家。
不过汉子们不管倒是省下一些,再去掉年龄太小和年龄太老的,阮霖估摸了一下,剩下的还有一百二十多人,算成一百二十人,每人一天十文,一个月三百文,总共六两。
这也只是前一个月,等日后赚得多,工钱必定往上升,不过那时他手头的银子也够。
修护院子阮霖暂且说不好,不过他划拉了十五两在这里,其余还有二十两。
安远他们的工钱他暂时没敢算进去,只能等等再给,他要用这二十两办好迎春宴。
有点难。
银子太少,还是在村里,但这个迎春宴他必定要办好,不止是因为计划,还是为了打出桃花源的名声,为后面赚银子先铺层土。
“我这儿还有。”
面前突然多了个荷包,阮霖抬头看去,不知何时赵世安站在他身后笑着看他,“过年时你给我的十四两,买喜服花了六两,我又买了杂七杂八的东西,花了一两,现在还有七两。”
阮霖脱力靠在赵世安身上,眉眼颇为疲惫道:“行。”
赵世安很是心疼,他给霖哥儿揉着太阳穴,说着以前看过的笑话,逗得霖哥儿弯了眼眸。
他没说让这事一点一点来,他知道霖哥儿等不下去,吴忘也忍不住,现在的步调已然不快。
吃午饭时阮斌不在,桌上的人都已习惯。
下午阮霖给聚集来的人说了依旧是每日十文,不过这次十日一结。
众人无异议,大家伸指头一算,十日就能拿一百文,一钱银子,不少嘞。
其他小事阮霖大概说了一遍,剩下的事他就交给了安远和赵红花。
回院里后他无意看到坐在书房里的吴忘,他有时候也挺佩服此人,也很能忍。
吴忘看阮霖过来,他拿着书道:“闲得慌,一会儿就回去。”他顿了顿,又道,“你倒是不怕他们在修护了屋子后不跟着你干。”
阮霖轻笑:“除非对方是个蠢的,否则我想不到这种利己的好事他们为什么要推出去。”
吴忘摇头:“世上多蠢人。”
阮霖挑眉:“看来吴道士没少经历。”
吴忘:“……我不会说的。”
阮霖耸耸肩:“随意看书。”
·
接下来十天,村里一阵忙乱。
旁的不说,就说收拾家里这事,闹出了不少小事,有人觉着稍微打理下就行,在被安远说了后,还死皮赖脸地坐在地上嚷嚷。
倒不是说她们多坏,只是小事也磨人。
安远气得慌,这事他给阮霖说了,但没让阮霖管,而是让阮霖写了几句话,也是后面桃花源雇人原则的最先一版。
安远后来拿着纸张过去,念到前头还有人不服气,一听到后头扣工钱,一个两个全听话了。
赵红花那边也不容易,各种游戏难度不同,找的人也要有特点,她干脆找了赵榆帮他,她单独给他开工钱。
后来这事被阮霖听到,想了想后,他没管,不过对于赵红花的敢想敢干挺欣赏。
家里的饭交给了赵世安和赵小牛,阮霖没让赵和出去,就让他在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十天里阮霖的银子在缩水,村里的面貌却是全然一新,特别是对于出门十天的阮斌来说。
他再次踏进赵家村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地面不再杂乱,各个房屋也整洁有序,破烂的围墙、篱笆稍作装扮,颇有一番乡间美景之意。
他看了几眼后进了院里,发觉家里只有赵小牛、吴忘和赵和,他先用冷水洗了把脸,后又问:“小牛,少爷哪?”
赵小牛正从灶房里拿吃得出来,闻言道:“师父,少爷去看各个房屋了。”
阮斌也确实是饿了,等他狼吞虎咽吃完,等到天快黑阮霖他们才回来。
阮霖看到阮斌眼神一亮,让赵小牛送赵和回去,他拉着赵世安喊着吴忘进了书房。
“怎么样?”阮霖急忙问道。
几日前他让阮斌去县里打探两个消息,一是杨善文父母的情况,二是探查当初郭家的谁和赵大洪接的头。
赵大洪要卖他,那人必然知道他的脸,可他上次去郭家,又出现走水之事,却没一个人查到这边,说明不是郭桑手底下的人认识他,而是郭桑的底下人另外派人寻得他。
“霖哥儿,你所想不错,郭桑常用的人是郭管事,郭管事手底下有几人,他们分别在各个县里搜罗身材瘦弱面容清秀且年纪较小的哥儿。”
阮斌说到这儿脸上闪过厌恶,“在千山县找人的汉子叫郭二,我跟了他两天,他家就在县里,无父无母是个混子,我看他这几日还在寻人,没再深入调查,怕打草惊蛇。”
说完那拿出一两递过去,这是阮霖给他十两用作调查用,他只用了九两。
阮霖没接,他眼神微眯道:“正好,斌哥,过两日你还要去县里一趟,把桃花源有合适的哥儿这事透露给郭二,并且要说的神乎其神。”
阮斌把银子收回去点头:“至于杨善文的爹娘,他们两个现在没管粮行的事,他爹娘信佛,在千山县外的庄子里清修着。”
阮霖默默把目光放在已经能正常走路的吴忘身上。
吴忘嗤笑:“他爹娘那边交给我。”
阮霖收回视线把事情脑海里捋了一遍,差不多了,那么他现在要好好把迎春宴办起来。
·
翌日上午,赵世安在阮霖买的新纸上写了请帖,中间特意用了神童之名。
秀才名声不大,县里两三年就能出现一位,可神童却不是,千山县近些年只有他一位。
富商之家,对于读书人多为尊重,士农工商,并非说说而已。
两日后,有十二位管事说了三日后来赴宴,还有三家并未答复。
而这十二位当中有郭家。
第73章 上钩
这几日天暖, 没那么冷,郭桑进屋后丫鬟给他去掉狐裘,他坐下喝了口茶。
片刻后他看自己洁净的手指, 和一刻钟前沾了血的全然不同, 他抬眸问丫鬟:“夫人哪?”
丫鬟不敢直视老爷的脸, 却红着脸回道:“夫人去了铺子里看新衣, 昨个桃花源的阮老板送来请帖, 说是两日后要开一个迎春宴。”
这事昨晚他听杨善文提了一嘴,不过没太在意,这种不入流的宴会他不必去。
过了会儿, 郭管事进来, 看郭桑面上带笑,眼里却阴着,就知道是没尽兴。
他对丫鬟们摆摆手, 在她们下去后他低声道:“老爷, 郭二有了消息, 说是咱们县底下的赵家村有个哥儿, 身段容貌皆上乘。”
郭桑瞪他一眼:“那还不快把人带过来。”
说完他愣了一下, “赵家村?”
郭管事还以为哪里不对:“正是。”
郭桑:“阮老板的桃花源是不是也在赵家村?”
郭管事想了一下点头:“是在赵家村。”
郭桑轻笑:“这倒有趣。”
怎么今个都和赵家村扯上了联系,要说是巧合,未免太凑巧, 可这样反倒勾起了他的兴致。
“两日后我和夫人一同去赵家村, 喊上郭二,我倒要看看, 这赵家村能出一个什么样的哥儿?”
郭管事应了一声。
·
“你的意思是这个哥儿不存在?”
赵家村里赵世安家的书房中, 吴忘他们三个在盘接下来的事。
阮霖看了眼吴忘:“不错。”
赵世安拧眉:“霖哥儿,万一郭桑不来又该如何?”
阮霖笑了:“他不会不来, 根据你所说,再加上阮斌所调查,郭桑此人,明显不安于室,那么巧合会引他浮动的心上钩。”
吴忘想着想着忽得一顿:“你是不是让阮斌给郭二传的消息中加了料?”
阮霖狡黠道:“正是,我让阮斌透漏给郭二的消息是,此事是赵大洪托人告诉他,如若没找到这个神乎其神的哥儿,那么郭桑不会放过郭二,郭二会把赵大洪供出去。”
那赵大洪的下场可想而知,不过中间不免会出现变故,现在只是他大致的想法。
况且这点事要不了赵大洪的命,但能扒他一层皮,这样更能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又商谈了一会儿,吴忘拿了本书回屋去,赵世安坐下把阮霖拉腿上坐着,两个人说起了家里的平常事。
这几日阮霖身体疲乏,在外人面前他不想展现,这会儿屋里只有他俩,他干脆闭着眼窝在赵世安怀里道:“我今个让斌哥和小牛去玄山一趟,打点兔子回来,好歹能省点银子。”
“红姐儿找的人我看了,都可以,游戏也学得快,说话洪亮,只不过我有点忧心当天他们会不会怯场。”
赵世安把玩着霖哥儿的手指道:“等下午咱们喊村民们去看看,先让他们熟练熟练。”
阮霖把脑袋在赵世安脖子里蹭了蹭:“好,安安那边倒是不容易,村里人好多习惯一时改不了,我和安安商量后,觉着寻常习惯不变,大家都是村里人,举止大方些也没什么。”
“不过一些毛病要改,随意吐口水、骂脏话这些不能在来客人时露出来。”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抬眸乐道,“安安又让我在雇人原则上加了几条。”
赵世安也跟着乐呵:“我估摸咱们村现在不少人对安远又爱又恨。”
阮霖:“可不是,不过总要走这么一遭,正好趁此机会看看这个桃花源到底能不能真的做起来。”
他想做,可桃花源非他一人能及,如若村里其余人不配合,那不如他去做别的生意。
说完他俩忍不住腻歪了一会儿,出书房门时除了唇红肿些,也没旁的不同。
阮霖和赵世安去外头看了看,他们家左边是孙禾家,右边以前有户人家,后来人搬走了,成了空屋,阮霖前几日把这块地连带着那边的荒地买了,花了十二两。
他又在王燕家买了竹子,五十文一根,他买了二百根,共十两,王燕家收了九两五钱。
竹子他并非做成大片竹林,而是如今还未到春天,他用竹子把他买的这块地圈了起来,中间他铺上了石板,因为地方大,石板又花了二两。
阮霖前几日还定制了桌椅,又是三两进去。
他手头没了银子,吃食和买碳未买,还是赵世安带他去了钱庄,借了四十两。
如此一来,糕点在县里订了,用了八两。
吃食阮霖和赵红花商议后,算下来要十四两,毕竟来的人至少也要按五十位算。
还有丫鬟仆人,他们的吃食可简单些,但也不能太糙。
还有碳,阮霖算了算,买了十两的分量。
宴会当日午时要有休憩之地,阮霖挑了十二家,人少事少家里较大,适合接待客人。
他承诺当日按贵人人数算,一个人他会给一百文,前提是要照顾好客人,不可慢待。
他拿出五两作为后续要给的银子,这次余下三两。
阮霖看了看正在移栽的竹子和铺的差不多的石板,他暗自想着在上面添点什么。
晚些时候阮斌和赵小牛回来时,惊了不少人,众人禁不住围过去看,无外乎除了他们背篓里的兔子,阮斌手里牵着一头鹿,赵小牛手里捏着两只颜色艳丽的鸟雀。
阮霖瞬间眼神一亮,鹿肉啊,这有牌面了,他们可以省银子了!
不过鹿肉赵红花应不会做,那就烤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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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不过弹指间,前一夜里,许多人没咋睡好,她们谨记安远给她们交代的一些礼节。
有些人心里也疑惑安远咋知道,后来听安远说他当过仆人,也就不意外。
汉子们倒是不屑一顾,心想这有啥,不就是来一些人,有啥紧张的。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起来后,许多汉子没去干活,而是待在家里,想看看阮霖说的这个迎春宴到底是啥。
不过他们也没敢去捣乱,赵德之前说的话他们可记着的。
赵家村一大早忙活起来,刚到巳时,远远的来了两辆马车,阮霖得了信出去看,他一眼认出来:“何思他们来了。”
等马车停下,何思下来后,惊讶地盯着赵家村瞧,他拉住阮霖的手道:“这才多久,这里怎么这么不一样?”
“这只是桃花源的雏形,往后会越来越好。”阮霖看了眼跟在后面下来的哥儿,面容稚嫩清秀,脸颊带有婴儿肥,年纪看着小些。
何思介绍道:“这是珏哥,我大哥的夫郎。”
方珏拱了拱手:“年前吃了阮老板家的香肠,是难得的野味,倒是辛苦阮老板。”
阮霖同样拱了手:“方夫郎不必客气,这是我家汉子做的,他手艺比我好。”
方珏一怔后,多看了阮霖几眼。
很快两边下人各抱着东西下来,即使是受邀参加宴席,该有的礼节他们也不能少。
安远上前把东西收下,他腾不开手,让赵榆把谁是谁家的东西一一记下。
很快阮霖带着他们去往了竹林那边。
何良和陆玉则和赵世安在一块讲话,三个人客套了一番后,跟在那三个哥儿后面。
何良得知赵世安要参加明年秋日的科举,眼里闪过羡慕:“也好,到时安弟可与陆弟一块去文州考试,也有个伴。”
陆玉笑着却不达眼底:“我之前听安兄所言,误以为安兄不再科举,没想到我想错了。”
赵世安装傻道:“有嘛?即使有那也是以前,现在我有夫郎在怀,我还想着以后做官给我夫郎争个诰命。”
陆玉差点嘲笑出声,就赵世安?他再神童那也是以前,现在哪,这三年他是如何荒废学业他是一清二楚,还想科举当官,痴心妄想。
还没说什么前面的何思传出惊呼声,他看远处的竹林和这边的石板,石板周围围了圈篱笆。
有点像他们平日在庭院里的宴席,可偏偏这种宴席出现在村里,还多了野趣。
挺有意思。
·
很快一辆接一辆的马车过来,村里汉子们没出去,只是远远看着,他们本来不屑的神情在看到有老爷、夫人,还有那些身着华服的少爷、小姐后,心里到底慌了些。
他们不太敢抬头看,总觉着会污了贵人的眼。
不止是汉子们,今个穿着整齐的妇人、夫郎也是如此,她们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大场面,禁不住的腿软。
倒是年纪小一些的没那么怕,跟着赵红花和安远,听着他们安排。
王燕到底年轻,她拉住瑟瑟发抖的孙禾道:“禾婶儿,没事,昨个远哥教咱们的话咱们都记着,照样做肯定不会错。”
孙禾握紧王燕的手点头:“对,你说的对。”
她伸着脖子看赵小泉和赵小棉在前头接待客人,特别像模像样,一点也不打怵,她心里一下子很高兴,抚平了不少紧张。
吴秋和王平胳膊挨着胳膊,面上都笑得僵硬,上一年也没近距离见这么多贵人。
吴秋:“你慌不?”
王平:“我不慌,你慌了?”
吴秋:“我也没慌,那你别抖腿啊。”
王平:“你身子都快成筛子了。”
吴秋:“……今个可不能出错。”
王平:“我知道。”
两人深呼口气,在安远给他们招手后,两个人同时握了握手,往前踏了一步。
慌乱似乎随着脚步消散,他们心里脑里满满当当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让阮霖意外的是今个来了不少老爷、夫人,按常理来说,他们不一定看得上桃花源这个地方,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招待。
很快他明白了他们来的缘由,估摸是这些姐儿、哥儿们闹了闹才过来,老爷们的眼中有着笑,却也有几分轻视之意。
无论如何,之前去参加何良的亲事和哥儿、姐儿结交还是很有成效。
最后阮霖等到了他要等的人,郭家的人到了,他亲自迎了上去。
等看到郭桑后,他面不改色心里暗想,即使到了而立之年,这人容貌也可为上乘,但仍比不过他家赵世安。
他拱手笑道:“郭老爷,郭夫人,大少,二少,欢迎来到桃花源。”
郭夫人上前扶起阮霖,以至于阮霖没及时看到郭桑看向他时,眼中闪过的一丝雀跃。
作者有话说:
不安于室本意形容女性,不过我想了想,毕竟都是人,不能把男性刨除在外。
这里用是表面意思(不同意我也要用!掐腰.jpg)。
第74章 算计
可远处往这边瞧的赵世安却捕捉到。
同样是汉子, 他当即明白了郭桑眼中的含义,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冷淡到极致。
到了地方先一步搂住霖哥儿的腰,挂上笑意道:“霖哥儿, 这可是郭老爷和郭夫人?”
阮霖没懂赵世安突如其来的问话, 不过配合道:“正是, 我上次去买米, 也是和郭夫人进行的商谈。”
郭桑瞥了眼阮老板腰上的手, 笑笑没说话,背后的手却握成了拳头。
郭管事眼皮子一跳,他等他们进去, 把郭二从后面拉出来, 让他找接头的人,现在老爷心情不快,要快点把那哥儿找出来。
郭二点头哈腰的答应, 他三十多岁, 身形瘦高, 跑起来格外快, 他以前来过赵家村, 自是知道赵大洪家的位置。
只是这村里变化太大,他走错好几次才敲了门,不一会儿, 院里传来一句:“谁啊?”
郭二:“找赵大洪。”
院里正在剁猪草的王兴元走出来, 他今年比起去年,脸颊凹陷许多, 眼里也没什么光亮。
他之前无意中提了一句也想跟着阮霖干, 就被赵大洪打了一顿,自此再也不敢说这话。
王兴元看门口穿着厚实棉衣, 也没布丁,棉鞋干净的汉子,心里一咯噔:“我、我汉子还没起,我现在喊他。”
郭二跟着进去,在外面看院墙还不错,院里却乱糟糟,他嫌弃地吐了口浓痰。
屋里的赵大洪被推醒,还没打骂就听王兴元说外头有人找,是个汉子,看着像县里人。
赵大洪懵了一下,一把推开王兴元,思忖着哪儿来的县里人,而且咋突然来找他。
等穿上鞋他出去,见院里的郭二后,想到了上一年他去郭家说他找的哥儿嫁人了,就被这郭二喊着人打了一顿的事,瞬间浑身疼。
不过他不敢表现出来,脸上露着恭维的笑弯腰拱手道:“二哥怎么来了?”
郭二背着手垂眸看赵大洪:“人哪?”
赵大洪:“……啥人?”
郭二不耐烦的一脚踹到赵大洪腿窝:“装什么傻,哥儿哪,你说赵家村里的哥儿在哪儿?”
赵大洪脑子转来转去,实在想不出哪儿来的哥儿,他小心翼翼道:“二哥,上一年的哥儿他嫁人了。”
郭二:“谁问你那个,你前两日不还托人给我捎话,说你们村出了个哥儿。”
赵大洪傻了:“我没有。”
郭二拧着眉,拽起赵大洪的领子骂道:“你个狗养的孙子玩意,你敢骗你二爷爷我!”
赵大洪瑟瑟发抖道:“我真没有,二哥,这几天我一直在家里,没去县里。”
郭二愣了下后脸色骤然难看,一拳头打在赵大洪脸上:“你敢耍你二爷爷,你看我打不死你!”
拳头如雨点落在赵大洪脸上,他的脸很快肿成一片。
躲在屋里没敢出去的王兴元看赵大洪被人打,他心里有种诡异的兴奋,但他不敢表露。
赵大洪还在哭诉他真没让人捎话。
郭二此刻明白过来他被人算计,可话已经到了老爷耳朵里,以老爷的性子,这回找不到人,那会弄死他,他可不想死,他现在只知道,这话是赵大洪传给他的。
“你再问你一遍,有没有哥儿?!”
赵大洪看到郭二的眼睛后心里一咯噔,很快把事情想通,他被人坑了!
他哆嗦着嘴唇想了半天,脸上突然涌现出恨意,他这段时日过得糟心,反正他都过成了这样,他何必要让阮霖过得红火。
“有!有!二哥,有哥儿!”
郭二停下了拳头,活动了手腕:“还不快带我去见见。”
赵大洪忙不迭点头。
·
竹林里,各位老爷、夫人、夫郎,少爷小姐们落了座,安远看银碳已摆放好,他松了口气。
现在进了二月,天还是冷,如今在外头,虽说有竹林挡风,可还是不够,加上银碳不仅好看而且暖和,就是费银子。
接着他让扎了红绳的小孩们把糕点和茶水端过去。
赵红花去了院里,这会儿院里不少人在洗菜切菜,赵红花只负责一会儿炒,没法子,明明一样的东西赵红花做出来的味道和旁人就是不同。
吴忘透过窗纸看了一眼,听着外边热闹的声音,他卷起他的白发,啧了声,喝了口红枣水。
又拿起书透过隐约透着亮光的窗户要看时,忽得腹部有一阵急意,喝水太多,想上茅房。
吴忘沉默片刻,决定用想仇人这事来忘记此刻身体上的不快。
赵小牛这会儿站在外头,他没干活,而是时刻注意哪里不对,立马上去纠正。
竹林里边,阮霖站在中间和各位富商打了招呼,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旋即拍了拍手,很快十几个小孩们上来。
他们一人接一句地夸了夸在场坐下的人,又一同背起了诗,到最后一人背错,众人询问,最后一人解惑。
语气夸张、动作浮动大,给人一种滑稽感。
惹得几位夫人、夫郎们会心一笑,心里想到,比起平常宴席,这桃花源的宴席倒和赵夫郎当老板一样另类。
结束后,阮霖请了各位想要玩游戏的起来,可单人,也可多人。
告诉他们去路上随意找村民,从他们手上赢得一个成语后,可要彩头或者和赵世安对诗。
这话一出,原本年龄较大不感兴趣的少爷们也起了身,赵世安的名头他们听过,以前也在宴席上见过几次。
旁的不说,作诗上面在千山县无人能敌。
等把这些人带走,阮霖又让一些排练好的小孩们上前,以赵小泉和赵小棉带头讲故事。
这会儿的安排应是听戏,阮霖手头的银子也够,不过他丢掉了这个想法,桃花源本就不同寻常,再有寻常路子,哪儿还有桃花源的特色。
有的少爷小姐不爱闹哄哄的,就陪在爹娘身边,这会儿听着故事,似乎比听咿咿呀呀的戏文好听,不自觉听得入迷。
等安排的差不多,阮霖趁机回家喝了一壶水,还揉了揉腮帮子,一直说话笑着可真累。
赵世安在外头和人说话,余光只看到霖哥儿的人影,他忍了忍,到底没跟过去。
不过一人很快进了屋,阮霖回头,见到阮斌黑着脸,他疑惑道:“斌哥,怎么了?”
阮斌从郭桑来了后,就一直跟在郭二身后,他们说的话他全都听到,“霖哥儿,赵大洪指认你是他要给郭桑的哥儿。”
“我?”阮霖细想之下竟不觉着意外,只是他摇头,“这话骗不了郭桑,你也说过,之前郭桑找的人年纪偏小。”
他想应是这几日他把赵和安排在家里,赵大洪感到了害怕,进而想借郭桑的手除掉他。
阮斌抿着唇未言语。
阮霖让阮斌看着郭桑,今个不能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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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出去门,正好瞧见不远处的何思把长袖绑了起来,正低头在用蒸好的米做成米团。
阮霖还在路边垒了锅灶,把蒸好的大米可煎着吃,可做成米团。
原只是想把糊弄杨善文的话给做出来,不过现在看不少哥儿、姐儿洗了手去做着玩,倒也是个游戏。
午时的饭菜是一道道上来,每一道有一人上前说一故事,栩栩如生的模样让这宴席不枯燥。
吃了午饭各自休息后,下午又玩了半晌,等到天快黑阮霖把他们一家家送走,走之前阮霖还送了每家一个竹筒,竹筒里面放了首打油诗。
等最后一辆马车的影子消失,累了一天的人们松了口气,累是真的累,可心里却异常高兴。
吃食还剩下不少,阮霖让大家各自拿了碗分别拿回去吃,等收拾完天彻底黑透。
外面终于安静下来,阮霖和赵世安回到家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不想动了。
安远和赵红花也是,今个可不说还干活,这是真干不动了。
赵小牛看了眼他们后,自觉去灶房热菜。
憋了一整天的吴忘终于能从屋里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夹着腿去了后院。
等他过来,也是一身的疲累,他洗了手,看屋里随意瘫着的四个人,摇摇头把赵榆写好的纸递给阮霖:“今个他们给的礼。”
阮霖接过扫了几眼一下子坐直,他细算了下,把能卖的卖了,旁的不说,借的这点银子绝对能还上,还会有余钱。
他一拍桌子乐道:“值了!”
等兴冲冲吃了饭,阮霖反应过来:“斌哥哪,还没回来?”
安远摇头:“一直没见他。”
阮霖眉心拧了拧,他们一直等到子时,门口有了动静,他刚站起来,阮斌进了屋。
“我先喝口水。”阮斌一口气喝了一碗一抹嘴道,“霖哥儿,我跟过去听了,郭二给郭桑说了你,郭桑同意了。”
“啪!”
赵世安面无表情看着被自己捏碎的杯子,咬牙切齿道:“我果真没看错!”
阮霖把赵世安拽到身边,看他手上没被杯子扎伤,给了赵世安一拳后,问他怎么这么说。
赵世安把上午郭桑的眼神说了一遍。
阮霖对这种恶意的凝视并未有实感,他只是想到了一事,赵大洪又坑他一次,那么无论姥姥的事是真是假,他都不会放过赵大洪。
而这也正是个好机会。
要玩借刀杀人那就玩得狠一点,他扭头看到赵红花和安远期待的眼神,心里莫名颤了颤。
一直瞒着她们,她们也会为他忧心,而且,他总归要让她们知道他的性子到底如何。
阮霖喊着他们一同去了书房,赵小牛也没落下,他拿出上次的纸,这次在借刀杀人的下面,他又添了四个字——
偷梁换柱。
第75章 安排
阮霖放下毛笔, 淡淡道:“郭桑想要我,那我就把赵小宝送去。”
几人均愣住,唯有赵世安笑得前仰后合:“我认为成。”
赵小宝是汉子, 人又不太瘦小, 依照郭桑往常找哥儿的眼光就不可能看上赵小宝。
而郭桑则会认为他被人戏耍, 那么他就不可能会放过赵大洪。
如果说之前赵大洪上当承认是他骗了郭桑, 郭桑很大可能只是打断赵大洪的腿, 不会要他的名,那这次可就不一定。
阮霖把缘由解释给他们听后,手指摩擦了几下桌子, 他扭头看安远和赵红花的神情。
赵小宝到底是个小汉子, 把他牵扯其中,没几人能接受。
“之前赵小宝那么欺负霖哥儿,那这次郭桑最好能揍赵小宝一顿。”安远鼓着腮帮子道, 他可没少听赵小宝以前是怎么使唤阮霖。
“赵小宝脾性恶劣, 是该让人好好收拾。”赵红花握紧了拳头。
她在村里长大, 怎么会不知道赵小宝, 欺负阮霖是一方面, 村里年纪比他小的,赵小宝几乎欺负个遍,有人去找王兴元论理, 王兴元只会说这是小孩们乱着玩。
狗屁, 谁乱着玩也不是把人按在地上揍还当马骑。
阮霖收回视线,眼中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他再次提笔写道:“正好, 趁着这次机会我们把郭桑玩弄哥儿之事透漏给杨善文的爹娘。”
“这一步走离间, 杨善文爹娘纵然不信,可一旦怀疑就会派人去查, 斌哥,你要在这里把郭二的尾巴露给他们看。”
阮斌点头:“好。”
阮霖接着道:“在此之前,吴忘你还要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用你的名声先把杨善文的爹娘给忽悠住,让他们必须去怀疑郭桑,要让他们知道郭桑打得是吞并杨家的主意,并让郭家的血脉回归本家。”
阮霖对杨善文爹娘了解不多,可他们竟不是选择让郭桑入赘,而是情愿把家产全给郭桑,但让其中一个小汉子姓杨,可见他们对血脉尤为看中,并且也认为汉子地位高。
那么郭桑去找旁的哥儿,就算杨善文爹娘知道可能也不会管,但要牵扯到血脉和吞并,总会有一样会让他们站不住脚。
此次离间只是把郭桑拽下来的第一步。
把每个人的事安排后,阮霖细细看过纸张,把它丢进火盆里烧了,灰烬在空中漂浮,很快消失不见。
·
翌日吃了早饭,阮斌拿着阮霖给的二两银子去了县里,他需要先跟踪郭二,直到他了解郭二怎么把阮霖带去县里,他们才能偷梁换柱。
白天阮霖把昨个该给的银钱给了,又说先歇两日,工钱还是照常发。
这话惊了今个来的人,她们可没想过这不干活还能得铜板,跟个天上掉馅饼似的,让人头脑晕乎,难以相信。
阮霖等人散开,又让安远、赵红花和赵小牛一块租马车去隔壁县,有两件事需要她们做。
一是把昨个富商们送的布料、首饰卖一部分。二是去打听隔壁县的富商们,多了解他们的喜好。
后面桃花源不能只接待千山县的人,毕竟县里富商就那么多,最多只能坚持半年,还是要把外边的人吸引过来。
他把手头最后一两银子递给他们,让他们可在那边多待几天,银子不够就用换了的银子。
等下午他们走远,阮霖忽得发觉家里只剩下他和赵世安,眼神一撇,看到坐在门槛上啃梨的吴忘……
哦,还有个人。
吴忘看阮霖看他后道:“我晚上走。”
阮霖点头,吴忘也该去接触杨善文的爹娘。
他径直去了书房,走到门口脚步顿住,身体慢慢倚靠在门上,书房里的赵世安正在背书。
前几日忙,赵世安没来得及学,今个天还没亮他就起来到了这边,阮霖心口有些憋闷。
突然间发觉到这样的赵世安好是好,但太累了,累得让他心疼。
可有些事,总是无解。
“在想什么?”
整个人突然被抱住,阮霖吓得瞪大眼看忽然来他身边的人,惊疑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赵世安挑眉:“你刚刚发呆的时候。”
阮霖笑了笑,搂住赵世安的脖子在他身上蹭了蹭:“没想什么。”
赵世安哪儿经得起这种诱惑,这青天白日,家里没人,岂不能正好仔细看看,他的手逐渐不老实的往霖哥儿怀里伸。
“咳咳咳!!!”
吃完梨去洗手的吴忘被这一幕吓得直咳嗽,旋即怒视道:“我还在这儿,你们好歹等我晚上走了再说!”
赵世安啧了一声,忘了还有个人。
阮霖从赵世安怀里伸出脑袋,突然好奇道:“吴忘,你今年多大?”
吴忘莫名其妙:“二十有二。”
阮霖在赵世安怀里转了半圈,手抚上赵世安的手背乐道:“你不会这么些年没个喜欢的人?”
吴忘抽了抽嘴角:“你这人,未免太护夫。”
他眼珠子一转,“赵世安,你个汉子怎么成天站在哥儿身后。”
赵世安把下巴放在霖哥儿肩上,笑得特别和蔼:“我有夫郎。”
吴忘:“……做人不能太胆小。”
赵世安:“我有夫郎。”
吴忘:“……”他一摔水瓢,回屋戴上斗笠走向后院,“不必晚上了,我现在就走。”
阮霖摆摆手:“翻墙慢些。”
吴忘快要咬碎了一口牙,这对夫夫忒气人。
阮霖和赵世安没动,静静听着后院轻微的翻墙落地声,片刻后,两个人对视。
唇很快贴在一处,赵世安把阮霖按在门上低头去亲,两个人好几日没亲近,现在确实不太能忍得住。
等到赵世安的手揉到阮霖的腰时,阮霖瞬间腿软,两个人分开,脸上皆泛着红意,眼神勾着彼此。
赵世安深呼吸几下,弯腰搂住阮霖的腿把人抱起来,大步去往屋里。
院里的树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屋里却是一片暖意,床单被阮霖拽得皱巴巴,更打湿了不少地方,他还未抬头,赵世安已弯着腰碰上他的唇。
外面的风逐渐停下,天色渐暗,屋里仍有未压制的响动,直到子时才彻底没了声儿。
第二天阮霖醒的时候到了午时,他迷糊睁开眼,回想起昨个的事,脸唰一下的通红。
他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对赵世安咬牙切齿,就算前头他再主动,后边他也叫了停,偏偏赵世安仗着昨晚家里没人,还让他大声喊出来。
他磨着牙坐起身,腰上一酸,屁股也有点疼,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叫。
“心肝——”赵世安笑容满面推开屋门,过来搂住被子和被子里霖哥儿,“你醒了。”
阮霖眯了眯眼,打量了赵世安这张俊脸后,轻哼一声:“我饿了。”他怎么也要等到吃饱再去打人。
赵世安还以为逃过一劫,连忙给霖哥儿穿好衣服,抱着人出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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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村这几日人们闲归闲,也没忘注意着不乱丢东西。
这会儿王平去吴秋家里,手里拿着瓜子,不过没像以前一样随地乱丢,而是攥在手里说道:“以前也没发现,咱们村这么好看。”
吴秋拿着王平手里的瓜子磕,她低声道:“可不是,这几天我闲着也能拿铜板,你都不知道,我婆子也不叨叨我了,还说让我和我家小哥儿好好跟着霖哥儿干。”
王平附和点头:“今天早上我还吃了我婆子给我煎的鸡蛋,哎呦,放了不少油,我看着都心疼,我婆子却说没事,让我多吃点好干活。”
吴秋叹气:“以前不知道,原来自己能挣铜板会让家里人这么看得起。”
王平:“是啊,还是霖哥儿心好,想着咱们,我听说有几个汉子也想来,不过被霖哥儿拒了。”
吴秋:“其实我汉子也托我问霖哥儿,但之前霖哥儿就说了不要,现在哪儿还会要。”
王平一摆手:“没事,你汉子听你的,再说,咱们这个到底没汉子在外头挣得多,但好歹不用伸手问他们要,想买个啥就能买个啥。”
吴秋眼角的褶子有着笑意:“是啊,我准备慢慢攥着,等够了给我小哥儿买毛笔去。”
王平一拍大腿:“我看成。”
村里人一下子歇了四天,有人坐不住了,一直不干活还能拿铜板是挺好,就是心里不太过意的去。
土芋也要半个月后才能种,他们干脆去找了阮霖,这才发现家里只有阮霖和赵世安在。
阮霖给他们说,他让安远他们出去了一趟,等他们回来再差不多开始干,先不急,又说了可以自个想游戏,来这里告诉他,要是能用,会单独给三百文。
这话一说,不少人挺激动,也不着急了,回家绞尽脑汁想游戏。
等到第六天,阮斌刚回来还没说话,门口处多了辆马车,阮霖出去接待后才知道他们是县里的人,来问阮霖桃花源什么时候开,他们家的少爷、小姐等着来。
阮霖只说要开始会告诉各位,可以先等消息,还需要一段时日。
把人一送走,阮霖进屋找了阮斌:“如何?”
阮斌刚洗了把脸,精神许多:“我跟了郭二几天,发现他找了好几个混子,他们打算今夜过来把人掳走。”
阮霖挑眉:“还挺快。”
阮斌笑了笑,拿出他买得迷香:“霖哥儿,那等天黑了,我先去把赵小宝带回来。”
阮霖:“成,斌哥,还有一事,今晚你要跟着他们,赵小宝可以挨揍,但要留他一条命。”
说到底郭桑会不会恼羞成怒把赵小宝杀了他不知道,但阮霖想杀的人只有赵大洪一人,至于其他三人,阮霖要的是惩治。
阮斌吃着东西应了,心里却想着,少爷太心软,这种人最好斩草除根。
他吃完饭,突然看到少爷在发呆,他疑惑道:“霖哥儿,有哪里不对?”
阮霖摇头,眼神有几分迷茫:“一切刚刚好,斌哥,你在家待着,先不要出去,我之前说的是你和安安他们一块去了别的县里。”
“我出去一趟。”
他要去见一见赵大洪。
作者有话说:
今个有点事,晚、晚了点
第76章 心狠
赵家村的路用土块填平不少, 走上去不再坑坑洼洼,阮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离赵大洪家里越近,他走得越慢, 不是怕, 而是想到了刚来赵家村的场景。
那是他还有少爷脾性, 身边没个仆人, 又只能穿破衣服, 还被迫来到这穷乡僻壤之地,心里难免有落差。
是姥姥揉着他的脸道:“我的好哥儿,怎么长这么大了, 长得真好看, 跟你娘一样。”
小阮霖当时只觉着脸疼,姥姥的手太糙了,碰到他的脸刮着疼。
后来姥姥就不怎么摸他脸, 但会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告诉他一些让他想要反驳的道理。
站定在赵大洪家门前, 阮霖恍惚看到当年他得到他爹娘去世的消息没几天, 他被姥姥强行拉过来。
姥姥好言相劝:“好哥儿, 你可不能再犟了,姥姥还不知道能活几年,你大舅在那年旱灾的时候饿没了, 你以后能指望的只有你二舅。”
小阮霖噘着嘴抱住姥姥的胳膊死活不进去, 还奶声奶气道:“姥姥能长命百岁,我以后不指望别人, 我指望我自己。”
姥姥点了点他的脑袋:“别胡说, 你以后的亲事姥姥说不定帮衬不了,这也要你二舅这个娘家人给你撑腰。”
小阮霖气恼地跺脚, 梗着脖子道:“那我不嫁人,哥儿也不是非要嫁人。”
姥姥又是一通说教,可最后到底还是没拗过他,只能跟着他回去。
阮霖盯着两个人的背影,闭上了眼。
不在了,姥姥已然不在。
十二岁的他也早已消失在时间里。
阮霖抬手敲门。
院里传来一声:“谁啊?”
阮霖没说话,继续敲门。
很快有脚步声传来,还有低声的骂骂咧咧。
阮霖面无表情等着门开,在看到王兴元惊讶的脸后,他喊了声:“二舅么。”
王兴元怎么也没想到阮霖会过来,要知道过年时阮霖也没来一趟,他还特意凑到人堆里说了这话,谁知道就被人怼了回来。
他现在一想到阮霖前几日宴请了县里不少贵人,这会儿倒真不敢骂,成了怕。
“霖、霖哥儿,你咋来了?”
阮霖不容置疑地推开门,进了院里:“来看看你和二舅。”
王兴元实在笑不出来:“我去屋里喊你二舅,你先坐,先坐。”
他拉了个凳子在阮霖身边。
阮霖看了王兴元一眼,忽得一笑:“也不急,说起来,二舅么,我许久没去看姥姥了,前几日和叔在家里做活时还提到了姥姥,我真没想到他们会认识。”
王兴元浑身僵住,瞬间脸色煞白,他哆嗦着唇问:“都、都问啥了?”
阮霖咬住后槽牙,没想到王兴元也知道,他稳住笑意:“没什么,二舅么,你不是要去喊二舅?”
王兴元猛地醒过神儿:“对对对。”他快步去屋里,他要赶快给赵大洪说这事。
阮霖没坐下,他静静地看这个院子,明明只过了半年多,可记忆却让他模糊,疼痛似乎在家的温暖中消退,再难复发。
很快他看到赵大洪出来,脸上还有未消的青肿,不过见了他先是轻嗤。
阮霖:“二舅。”
赵大洪:“有事?”
刚才王兴元说了阮霖可能知道赵秀芳怎么死的事,那又怎么样,一个疯子的话谁信,之前是他大意了,没想明白这点。
况且阮霖活不了多久,等他到了郭老爷手底下,玩不死他,更别说郭二给他说了,事成以后会给他十两银子。
阮霖:“我想着许久没去看姥姥,您和二舅么要不要和我一块去看看?”
赵大洪厌恶看着他,也懒得装,反正快要死的人:“你要去就自个去,没事就滚。”
阮霖静默片刻,有些话不必问了,在赵大洪要进屋时,他郑重地作揖。
赵大洪吓一跳:“你脑子被驴踢了?!”
阮霖轻笑,他只是提前祝赵大洪一路走好。
他出门去了地里,他去看了姥姥。
到了坟前,他把周围的杂草拔了拔,又坐在地上摸着木牌轻声道:“姥姥,你别怪我心狠。”
·
半个时辰后他回家去,还没踏进门槛眼皮子一跳,他揉揉后,走到门后面歪头挑眉道:“找到了。”
躲着要吓人的安远和赵红花反而被吓了一跳,阮霖顿时笑得眼眶有些湿润。
闹了一阵几人去了堂屋,安远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霖霖,快打开看看。”
阮霖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可真等亲眼看到盒子里两排银锭,他也是呼吸一顿。
他的笑容再也忍不住,这盒子里可有九个十两的银锭子和不到三两的碎银子。
“怎么这么多?!”阮霖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银子,他还以为最多可换七十多两。
安远解释道:“有几个布料是那边县里没有的,价能卖的贵些。”
阮霖挑眉:“我记得家里还有几匹,等几日闲了你们做了穿。”
他们几个也没客气,直接应了。
赵红花说了隔壁县的富商,她了解了不少,和千山县实质上差不多。
她又提道,“霖哥儿,把他们引来可以,而且这一来一回要一天,那他们必然会住几天,这几天要是能把人留在村里,肯定比去县里好。”
阮霖摸了摸下巴,拿出两个银锭子:“看来要尽快把那边的院子盖了。”
想着想着他又拿出二十两,他买了赵红花的家,那家后面是一块荒地,他打算买了种桃树。
安远他们这一个月的月钱共五两。
这会儿天还没黑,阮霖和赵世安去了县里,把借钱庄的四十两还了,这中间的利息接近半两,可不算低。
这么一算,拿回来的九十三两,现在只剩下七两五钱左右。
阮霖吃了晚饭后回屋盯着盒子里的银子,再次陷入沉默。
赵世安刚把书看完,进屋见霖哥儿在发呆,他过去搂腰道:“怎么了?”
阮霖呲了呲牙:“我怎么觉着,每回银子到我手里还没热乎就一眨眼的没了。”
赵世安回想前几次,好像确实如此:“但咱们的地多了。”
阮霖勉强点头:“也是。”
他扭头和赵世安碰唇,蜻蜓点水一下后,他又道:“今晚是个不眠夜。”
赵世安弯了眉眼揉了揉霖哥儿的脑袋。
·
夜半子时,适合杀人放火做苟且之事。
郭二领着他好不容易用低价银子找到的混子们到了赵家村,他来的那一日踩好了点,这家人后院没什么牲畜,从后边翻墙进去最好。
等好不容易进了后院,郭二的手被拉了一道,他呸了一口,要不是阮霖是个成了亲的,他何必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直接威逼利诱就能把人带到老爷身边。
但这阮霖自个还是老板不说,他汉子还是读书人,以前那套使不了,只能偷摸把人带走。
这样就算发现人不见了,有本事他们就去找,肯定是找不到。
他还和赵大洪说好了,等阮霖一不见,赵大洪这一家就偷偷在村里传消息,说阮霖跟野汉子跑了,到时候别人只会想着唾骂。
郭二越想认为这事他办得真好,等他绕到窗户前,拿出提前买的迷香吹进去。
等了一刻钟,他们打开窗跳进去,今晚没什么月光,郭二只能看到床上隐约有两个人影,背对着他的是一个,另一个在里面正对着他,是那个读书人,这俩人距离还挺远,一看就不亲热。
郭二哼笑,如此正好,到时候人丢了,这读书人也不会闹起来。
他打了个手势,几个混子把外头的人装进麻袋里,一人刚扛起来差点闪到腰。
他刚要说这哥儿怎么还挺沉就被郭二催着快走,他只能把疑惑憋回心里。
他们翻墙出去一路没敢停,中途还不忘把痕迹给抹去。
千山县郭府。
后院床上的杨善文突然被噩梦惊醒,旁边丫鬟听到声儿忙上前给她抚背,她看了身侧,疑惑道:“老爷哪?”
丫鬟道:“刚刚掌柜的来了一趟,说是粮铺有事让老爷处理,老爷和掌柜的去了书房。”
杨善文皱眉不悦道:“大半夜的也不让人睡个好觉,连个事也做不好。”
丫鬟哄道:“老爷也是为了让夫人过得越来越好,夫人可是做了噩梦?”
杨善文嗔怪看她一眼:“好似是做了噩梦。”可到底是什么梦她却记不起来。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郭桑颇为按耐不住,他已经多年没这种期待的感觉。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送来?”郭桑的音调极冷。
郭管事笑道:“老爷,这说明好事多磨,人这会儿在路上正来着哪。”
郭桑起身瞥他一眼,再次走到窗前,他看着被乌云遮半的月亮,忽得道:“当年也是这样的夜晚,他非要离我要去。”
郭管家是郭桑一手提携上来,对当年事了如指掌,他心里一咯噔:“那位少爷到底年轻,不懂老爷的好。”
郭桑轻笑中竟带有一丝柔意:“阮霖的眼睛很像他,同样的不甘,同样的倔强,又同样的漂亮勾人。”
郭管家却偏偏被这样的郭桑吓到,他下颌颤了颤还未说话,小厮进来通报说人到了。
郭桑亲自迎了去,刚到院门前,他看被麻袋裹着的人,一巴掌抽在郭二脸上:“混账东西,我让你们好生把人带来,你就是如此做!”
郭二恭维的脸被打懵了,他忙跪在地上求饶,郭桑亲自接过麻袋,沉得他差点把人摔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转瞬即逝,他双手抱着去了另一侧的厢房,里面已然被郭管事装扮成了新房样式。
他把人放榻上,摆手让郭管事他们出去。
他眼中逐渐痴迷,麻袋突然动了一下,郭桑忙起身去铜镜前看了自己,红色的烛光在铜镜中闪烁,他满目欢喜道:“仁哥儿,我来娶你了。”
说完转身去解开麻袋。
作者有话说:
这是补昨天哒
第77章 死了
郭桑的心跳几乎按耐不住地狂动, 麻袋上的指尖更是颤抖,他的呼吸热烫,他几乎可以想到一会儿触碰阮霖时, 阮霖难耐的神情。
他在碰到发丝时, 忍不住用手轻捻, 墨发中带有一股香味, 麻袋里的人似乎彻底醒了, 正剧烈的动弹。
郭桑柔声道:“不怕,乖孩子,不怕。”
麻袋彻底扒下, 郭桑的柔情蜜意在看到眼前又肉又肿又难看的脸时, 他浑身僵住。
赵小宝被堵住嘴,他害怕地哭:“呜呜呜!”
郭桑嘴角颤动了几下,他整个人犹如被一盆冷水泼在身上, 冻得他浑身打哆嗦。
他此刻想吐, 但吐不出来, 他起身看面前的人, 眼底彻底没了温度, 只余冰渣子。
他平静喊道:“郭二。”
郭管事正在外头听着里头动静,免得郭桑一夜把人玩死,闻言心里一颤, 这语气不对。
他连忙推门进去, 往里面瞄了一眼,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瞪大眼看榻上的人, 怎么看那也是个汉子,这且不说, 容貌还这么的磕碜。
他转瞬明白郭桑的意思,喊小厮进来把这玩意给压下去。
郭管事诚惶诚恐拿一个干净帕子举过头顶:“老爷,您用。”
郭桑接过擦手,他连指缝也没放过:“郭二是你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郭管事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老爷,郭二和他底下人我会处理,只求老爷看在小的跟老爷这么多年的份上,求老爷饶小的一命!”
郭桑把手帕丢在地上,出门道:“把这屋拆了,重新装饰,把换上喜服的阮霖带来,懂吗?”
郭管事缓过一口气:“好!好!”
郭桑出去后没回院里,而是去了后门那边的小院子,前几日刚来一个哥儿,一般般,但他现在心头全是火气,总要发出去。
房顶上的阮斌看到郭桑走远后,他又看郭管事在院里打了赵小宝几巴掌,直把人打得晕乎。
不一会儿,几个小厮压着郭二过来,这次郭管事是拿着棍子打,直接把郭二的腿打断。
阮斌只能隐约听到他们说的话,不过是逼问为何送来的不是阮霖。
郭二也懵,怎么也没想到去了阮霖家还逮错了人,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冤枉,赵小宝早就被吓傻了,他此刻捂住脸哭都不敢哭一声。
阮斌托着下巴继续等,他看到郭管事恍然大悟的神情,又见郭管事亲自打了赵大宝一顿,他冷着眼继续看。
直到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赵小宝被丢到大街上,阮斌没直接下去把人带走,而是静静等着。
二月天没那么冷,但这么昏迷一夜,赵小宝身上有伤,不一定能撑住。
直到一个时辰后,几个人从巷子里出来,看周围没人,各自踹了赵小宝一脚后,骂骂咧咧往郭府走去。
阮斌依旧没动,他并不想让赵小宝活,在他眼里,没有小孩、哥儿、姐儿之分,人就是人,是非对错要由自个负责。
到了寅时末,街上逐渐有了人影,赵小宝很快被发现,人们探了探呼吸,还有些气,忙送去医馆。
阮斌:“……命还挺大。”
·
赵家村的王兴元一早起来,做好饭去喊赵小宝才发现他不在,他还以为赵小宝出去玩了,单独给他留了菜放在锅里。
可等到了午时,人还没回来,王兴元这才着急,赵小宝再打他,那也是他的命根,可不能有一点的事。
赵大洪知道后,骂了王兴元一顿,也跟着他出去找。
村里人再吵闹,丢了孩子这么大的事还是会帮忙,众人一块去。
阮霖也带着家里人出来,赵斌这会儿也在,他刚回来吃了饭,除了有些困其余还好。
等到下午王兴元害怕的提议去报官,赵大洪也不敢耽误。
谁知这个时候赵金回来了,说他在县里看到了赵小宝,不知道被谁打了,一身的伤,现在正躺在医馆里。
王兴元和赵大洪坐着赵金的牛车往县里去。
阮霖看他们走远,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乌云道:“吴忘那边应快了。”
偷梁换柱这事不能细想,一想就知道是他从中捣鬼,那再面对郭桑就难上许多。
所以这时候他需要让杨善文的爹娘出手,夺去郭桑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再有离间之意。
赵世安搂住阮霖的腰往家里走,低头附在他耳边哄道:“不难过。”
阮霖听完鼻头一酸,拍了下赵世安的手:“我这是高兴,这一趟,他不用回来了。”
至于王兴元,他自有打算。
·
杨家县外的庄子里,一个婆子快步往里走,脸上全是喜意,等到了屋里面,她见夫人正在喝茶,忙过去道:“夫人,有个好事。”
陈霜看她一眼,好笑道:“什么好事,竟让你这么高兴?”
婆子道:“夫人,您可记得玄山寺的无忘大师?”
陈霜当然知道,千山县的妇人、夫郎几乎都见过这位大师,除却他算命准,还有他的白发更是奇特:“难不成他来了此处?”
婆子忙不迭点头:“我听大师说他几日前辞别了玄山寺,说以后要去往别处云游,今个正好落脚在了咱们外院。”
陈霜放下茶杯:“既然大师来了,那我前去看看。”
刚进屋的杨化看陈霜这么高兴,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陈霜拍了拍杨化的手:“无忘大师今晚来借住,我想着给咱们的朔儿、衡儿算算。”
杨化也是从小信佛,以前没少听无忘大师的事,闻言忙道:“咱们一块。”
两个人带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进了外院,吴忘见这么多人也不怵,反而温和平稳多谢了他们,让他留宿在此地。
陈霜客套几句说了来此的目的,吴忘只把杨化和陈霜请进屋,又要了两位少爷的生辰八字。
看过之后他装模作样的用大拇指在其他手指上捣鼓了几下。
过了约有一盏茶,吴忘眉心一皱,陈霜心里一咯噔,她轻声道:“大师,可有哪里不对?”
吴忘指着杨朔的那张生辰八字道:“姓错了。”
杨化脸色一黑:“大师再看看,这小汉子的姓不会出错。”
陈霜也跟着点头,忧心道:“不能出错啊。”
吴忘淡淡一笑:“佛家慈悲,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两位施主,还需看开。”
说完他指着另一张生辰八字道:“这位命里偏财,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六年后更是有一笔意外之财的到来。”
陈霜听完一怔,下意识指着杨朔的问:“大师,他命里可偏财?”
吴忘这次看了许久,他再次摇头。
杨化和陈霜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两个人出门时脸色都不好看。
只不过还是让下人照顾好无忘大师,陈霜还让旁边的婆子准备十两,等明个大师离开时,好给大师添个路钱。
回到院里,陈霜叹气:“这事儿怎会如此?”
杨化也皱眉,怎么偏偏是杨朔命一般,他们对杨朔的期望可谓最高,“六年后到底有什么意外之财?”
陈霜也在琢磨:“六年?六年。”她忽得一顿,瞪大了眼。
杨化也想到什么,六年后杨朔十六。
翌日一早,在送走吴忘大师后,陈霜更加忧愁,杨化休养生息这么多年,人早已没了当年做生意的冲劲儿。
但他也不傻,大师说的话他信一半,他拍了拍陈霜的手道:“莫慌,咱们快半年没回县里,如今正好回去住住。”
陈霜点点头。
·
与此同时,赵家村里,赵金架着牛车慌乱回来,他到村口停下,只让村口做闲活的人别动他车板上的席子,他大步跑去里正家。
村口的人被这么一说还真好奇,不过有股难闻的味,他们看了看到底没碰。
没过多久,赵德和赵金跑了过来,有几个人意识到不对,忙看那车板。
这一看不打紧,她们瞧见席子下边怎么像有一只脚似的,怪渗人。
赵德上前让人散了,有的人没走,赵德也没管,他侧身站在牛车前,拧着眉掀开席子,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又掀开裹着人的布,赵大洪肿胀的脸和脏东西肉眼可见,赵德胃里一阵翻滚,他重新盖上问:“到底怎么回事?王兴元和赵小宝哪?”
赵金哆嗦道:“应还在县里,我就是半道去沟里撒个尿,回来就看到车板上多了这个,我掀开看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会是赵大洪。”
赵大洪死了。
这事很快传得村里各处都是,而且死得格外不体面,更让人厌恶。
村里人除了唏嘘几句,也没几个真心实意为他难过,大家相处这么多年,能不知道赵大洪什么脾性,反正没几个人能看上。
这事还是赵德亲自去县里给王兴元说的,听说王兴元听后直接晕了,而县里的赵小宝似乎被打傻了,现在话都不会说。
赵德又托人通知了赵川,总要有个主事的人,赵川要是不行,好歹有他汉子。
正在家里画客栈雏形的阮霖听了安远所说后,点点头,不意外,挺痛快,旁的感觉没有。
赵大洪的死比不上他的客栈雏形重要。
不过他放下毛笔,托着下巴道:“安安,赵川还没回来吧?”
安远摇头,拿出手帕给阮霖擦了擦脸上的墨:“今个的信儿,怎么也要明个回来。”
阮霖点头乐道:“正好,今晚天色不错,我要去找一找,我的好二舅么。”
作者有话说: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明朝 ?增广贤文?
第78章 疯了
安远看窗外黑乎乎的天, 眨了眨眼,跟着阮霖胡说八道:“少爷说得是,要不要我陪你。”
阮霖摇头:“这次让小牛和我一块去。”
安远疑惑了几瞬, 只是在一刻钟后, 他看赵小牛穿着一身白, 脸上还被阮霖擦了粉, 他用力抿住唇才不至于笑出声。
趁着夜色正浓, 阮霖带着赵小牛还有看戏的赵世安,不放心他们的阮斌去了王兴元家里。
人死后是要有人守着,王兴元下午回来后精神恍惚, 赵小宝还在医馆躺着, 大夫说需要静养,不能乱动。
眼前的火盆发出噼啪声,让王兴元回过神儿, 他看案台上的香快没了, 他重新点了几根。
在香气袅袅间, 赵大洪身上的臭味仍盖不住, 可王兴元不敢碰赵大洪, 他害怕这个死人。
今个赵德问他要不要报官,王兴元白着脸摇头,他不敢报官, 昨下午赵大洪说去县里找那天来家里找他的县里汉子给报仇, 今个人就没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赵小宝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不想报官, 他不想死!
他回头看了眼堂屋中间的赵大洪, 身体又往火盆旁边挪了挪。
“二舅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王兴元打了哆嗦,他艰难回头, 在烛光下隐约看到了来人:“阮、阮霖?”
阮霖进屋:“是我,二舅么,白日家里忙,没来得及过来,现在我特意来看看二舅。”
王兴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阮霖也没管他,走过去拿出几根香在火盆里点燃放好,又回头看被席子裹着的赵大洪。
他笑了笑,亲手把席子和布掀开,在看到赵大洪的死相后,他抬头看正犹豫要不要阻止他的王兴元:“二舅么,我一直信一句话。”
王兴元心里一发突,没敢问。
阮霖重新盖好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王兴元瞪大了眼:“你、你……”
阮霖作揖道:“二舅么,我先回去。”
王兴元恍惚间看到前几天阮霖就是这么给赵大洪作揖,然后赵大洪死了。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连阮霖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从外面吹来,把火盆吹得火星子乱飞,王兴元下意识去关门,不然他怕火星子把家里的东西给点燃。
只是手刚碰到门,他余光看到院里有个东西,他抬头看去,是个人影,身影佝偻,穿着白衣,头发垂在身侧。
王兴元浑身僵住,他想问是谁,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他亲眼看着白衣人影抬头,露出的一点脸肿胀不堪,王兴元吓得心脏几乎骤停,这是、这是赵秀芳!
一声凄厉的尖叫让大半个村的人被惊醒,赵金被媳妇从被窝里拉出来,说看看咋回事。
他们一进王兴元家的院,就见王兴元晕倒在堂屋门前。
赵德得到消息时还没睡,他在愁赵大洪这是得罪了谁,竟被人丢在茅房里淹死,他更怕得罪的人往后会不会找他们村的事。
还没想明白,就听到了一声尖叫,没过多久,几个人来找他,说王兴元疯了。
赵德穿好衣服,砸吧了几下嘴,跟着去了。
还没到地方,赵德看到不少人围在院外,举着火把往里看,还有王兴元痛哭地喊叫。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娘,不是我推的你,是赵大洪失手把你推到河里,我说了救你,是他非不让救,你要找就找他,不关我的事,娘,我求你了!”
赵德脚步一顿,面色更为严肃。
阮霖一家也听到风声过来,不等众人看阮霖有啥反应,就看到赵世安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众人默默看向院里,这一晚注定闹腾。
·
第二天上午大家都没起来,也没人注意到赵川独自一人走了回来。
等到下午王平去找吴秋时,路过王兴元家往里看了眼,他吓了一跳,看了半天,才发现院里瘦削的哥儿是赵川。
他忙打了招呼,赵川笑得艰难,不过脾性比嫁人之前好了许多,就是眼里没光。
王平心里唏嘘不已。
经过昨晚的事,王兴元彻底疯了。
赵川给赵德说他在家待不了几天,干脆下午就把赵大洪埋了。
阮霖站出来道:“他不能和姥姥埋在一处。”
这话没人反驳,赵川看了眼阮霖收回视线:“好。”
挖坟不到一个时辰坑已挖好,赵川挽着神志不清的王兴元往地里走,阮霖他们跟在后边。
等把人放进坑里,埋上土,不少人哭喊了一遍,有没有泪且不说,面上过得去。
等众人散开,阮霖让其他人先走,他没动,赵川看到后也没走。
地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王兴元蹲在地上看麦苗,赵川看向阮霖:“看我笑话?”
阮霖毫不避讳地点头:“看你过得不好,我很开心。”
赵川似乎没料到阮霖会大方承认,眼里的震惊转瞬即逝,他这大半年被折磨的喘不过气,他现在活着还不如死了:“嗯。”
阮霖愣了愣,这反应出乎意料:“看来你在那边过得不怎么好。”
赵川:“你过得很好。”
阮霖:“没错。”
赵川:“……他们两个前两年没打死你,一直是我的遗憾。”
阮霖:“恭喜你,要抱憾终身。”
话不投机半句多,阮霖明白了赵川过得如何,他看了眼拿土往嘴里塞的王兴元,对赵川摆摆手:“最好再也不见。”
阮霖走出地里,看到不远处树下的赵世安,他走过去一下子跳到赵世安的背上。
赵世安正在心里默念昨个背的书,背上多了个人吓了一跳,手却下意识搂住霖哥儿的腿窝,他掂了掂往家里走去:“今晚想吃什么?”
阮霖晃了晃腿,蹭了蹭赵世安的脸道:“吃辣炒兔肉!”
赵世安扭头想亲一口,却被霖哥儿捏住嘴。
阮霖笑眯眯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不管赵川了。”
赵世安乐道:“成,那一家人以后如何,咱们再也不管,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阮霖把脑袋埋进赵世安的脖子里,轻笑道:“对,我们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心底对于前两年的痛苦似乎随着风而消散,他搂住赵世安的脖子,慢慢地闭上眼。
他很舒服,也很幸福。
·
晚上睡觉前,他们屋的窗突然被敲了几下。
赵世安打开,见是吴忘,抽了抽嘴角道:“你怎么这么快回来?”
吴忘耸肩:“事儿办完了,自然要回来。”
赵世安挑了个白眼:“自个回屋去。”
吴忘呲了呲牙:“我饿了。”
“自己做去。”
“我不会。”
“……”
赵红花正好出来倒洗脚水,见这俩人隔着窗臭着脸,她淡定道:“我去做饭。”
等关上窗,赵世安盘腿坐床上给霖哥儿揉手指,迷惑道:“吴忘这是闹哪一出?”
阮霖懒散道:“红姐儿到底是姐儿,吴忘是个汉子,他应是不好意思去麻烦红姐儿。”
赵世安眨眨眼:“不可能,吴忘脸皮那么厚。”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忽得一冷,“难道,他惦记你?”
阮霖困得快要睡着,这句话直接给他震醒,无奈起身碰了碰赵世安的额头:“也没发热啊。”
赵世安郑重其事道:“真的,就说上次他走前,那快气死的样子,一看就不正常。”
阮霖:“……你最近除了看书还看了什么?”
赵世安:“书看得太累时就看几页话本清醒清醒。”
阮霖懂了:“明个我就把话本丢了。”
赵世安:“……真的,霖哥儿,你信我。”
阮霖:“……”
他收回下午所想,这幸福中还夹杂了几分打人的欲望。
一顿“拳打脚踢”后,赵世安笑眯眯抱住霖哥儿睡觉,他差点忘了,当初霖哥儿可是被他的脸吸引,那吴忘长得可没他好。
幸亏阮霖没听到,否则他真怀疑赵世安读书读傻了不成?
翌日一早,闷了几日的天下起了大雨,吃了早饭,吴忘说了他的进展。
“昨个我看杨化和陈霜他们收拾东西,我先去了趟千山县,已经安排好人让他们把郭桑豢养哥儿的事传出去。”
让杨化和陈霜回县里是第一步,散布谣言是第二步,当然,这个谣言不一定有人信。
可这个不一定当中,一定不包含杨善文。
感情越深,越会起疑,偏偏这个疑会被压下去,可怀疑一旦种下,往后就会草木皆兵。
而这个时候郭桑会做的事,只有一件,他必须去打消杨善文的疑心,还要大方带着杨善文出去,让人们看到他是如何爱护自个的夫人。
而他们要做的是从中浑水摸鱼。
赵小牛在一旁听得认真,他回忆之前看的书,不确定道:“霖哥,故意让郭桑表现出来爱护杨善文,是不是要用上屋抽梯的计谋?”
阮霖愣怔片刻,他没想到他话没说完,赵小牛竟察觉出他话外的意思。
他笑着摸了摸赵小牛脑袋道:“不错,我要把郭桑架起来,让他退无可退。”
他们再在浑水摸鱼中让郭桑两厢为难,到时只要郭桑露出破绽,他们就能一击即中。
把郭桑从上面拉下来,摔到泥地里,到时吴忘把人手刃才算解气。
否则即使暗杀了郭桑,也只会留下他的美名,吴忘不愿如此。
安远有个问题从一开始就疑惑:“霖哥儿,我们为何不找到那些被玩、嗯,的哥儿,带着他们去报官?”
吴忘直言道:“官商勾接。”
阮霖点头:“千山县县令不算清廉,否则……”他看了眼阮斌,“没那么容易办下来。”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报官,现在报官只会被郭桑他们给压下去,甚至借助于此说他无辜。”
“所以我们要揭露郭桑的为人,把事实瘫在明面上,那他纵然有金山银山,也抵不过千人的民意。”
最主要是他们没有人脉,而郭桑这么多年不是白干,必然认识不少人,那么一旦把他们压下去,郭桑这事,这辈子也翻不出来。
那么,众多无辜的尸骨就只能在乱坟岗里随着怨气深入地底。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娇养
翌日午时, 雨逐渐停歇。
杨善文眼里的泪却是不间断地落下,她听着门外郭桑的解释,心里仍是拧得慌。
今上午县里莫名传出郭桑豢养哥儿的话, 杨善文自是不信, 她特意去问了郭桑。
谁知郭桑很是震惊, 这让杨善文起了疑心。
纵然现在郭桑说再多好话, 杨善文却无法忘记郭桑那时的神情。
这边事还没完, 门外的丫鬟突然敲了敲门道:“夫人,老夫人和老太爷回来了。”
杨善文哭声一顿,门口佯装难过的郭桑眉心一皱, 眼神一凌, 在门开时他又恢复成了原先模样,他柔声道:“善姐儿。”
杨善文的心头怒在看到郭桑伤心的眼神和俊俏的脸时,火气消去一大半, 她轻哼道:“先见爹娘, 其他事晚些再说。”
说完她不解道:“爹娘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要知道杨化和陈霜已多年未管粮铺的事, 平日也不会来县里, 即使过来, 也会提前告知,让他们先做准备,免得手忙脚乱。
郭桑想得更多, 他们回来不太可能是因为今日的谣言,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眼皮子莫名跳了几下,总觉着最近的事格外不顺。
等到了门外见后面装着东西的几辆马车和神情虽说笑着, 但笑意未达眼底的杨化和陈霜, 郭桑差点没挂上笑。
杨善文没发觉什么不对,她把爹娘请到正厅, 又让两个小汉子过来请安。
杨化和陈霜只说他们在庄子待着无趣,过来住个几天,杨善文很是乐意。
郭衡和杨朔过来后,纷纷给两位老人行了大礼,陈霜这会儿的笑真了许多:“朔儿,衡儿,来,让祖母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
郭衡大个两岁,脸平平无奇,那双眼却随了郭桑的多情眼,给脸上添了几分亮意,他的行为格外稳重,过去道:“祖父、祖母,我们过了年后胖了些,不过最近读书多,便消瘦了点。”
他们县里有学堂,也招一些商贾之家的少爷,虽说无法科举,但也能提升学识,重要的是,这事说出去有面子。
杨朔刚十岁,脸上还肉嘟嘟,容貌虽然没郭桑的好,但一看仍是个俊汉子,他说话带着娇意,一看就是从福窝里被宠着长大。
“是啊是啊,那夫子可凶了,我就背错了两句话,他竟拿木板打我手,幸好被哥拦下,不然祖父祖母哪儿还能见到这么生龙活虎的我呀。”
他说着说着趴在陈霜腿上,噘着嘴嗔怪道。
要是以前,陈霜只会高兴,还会怪夫子怎么能打她的乖孙儿,可听了无忘大师的话,她不自觉把杨朔和郭衡的行为做了比较。
细看一下,大为不同,郭衡从小稳重,杨朔则是娇养长大,再这么下去,还怎能担起重任。
陈霜能看明白的事,杨化也看得透彻,从前被迷了眼,如今拨开云雾,瞧出了里面的糜烂,幸好杨朔还小,只有十岁。
这时杨化已然决定要留下好好教导杨朔,他杨家的血脉怎么也不能这么娇弱。
杨朔没听到祖母哄他,疑惑抬头:“祖母?”
陈霜叹口气,到底没舍得直接狠心,摸了摸杨朔的脑袋:“乖朔儿,蹲着腿麻不麻,快起来,挨着祖母坐。”
杨朔摇头:“不麻,好久没见祖母,我太想祖母,我就想这么和祖母待在一块!”
陈霜听了这话心都化了,直呼乖乖。
杨化面色也柔和很多,心里想着:到底还是小孩子。想完禁不住和杨朔说上话。
唯有郭衡站在一旁,唇上带着笑意,安安静静的。
片刻后,他往爹那边看了眼,见爹神态有几分焦灼,又看向娘,娘正微笑看着弟弟,可离爹却很远,他收回视线,依旧稳重。
·
赵家村里,吃了午饭不久后,吴忘坐在门槛上垂头丧气,自言自语要不要剪了这头发。
阮霖听了一耳朵,他扭头看吴忘那满头白发,确实太过奇特,出去容易被人认出来,他进屋拿了剪子递过去:“剪吧。”
只是悲伤春秋一下的吴忘:“……不用吧。”
阮霖好笑道:“你常在玄山寺算命,还在那边住,怎么说也算半个僧人,正好现在把头发一剪,变成真僧人,多好。”
吴忘挑了个白眼:“你这哥儿不安好心,我宁愿出门戴斗笠,也不会剪我头发。”
一旁正裁布料的安远扭头问:“为什么?”
吴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赵世安忍了半天没忍住,在书房那边醋道:“你就是怕剪了头发脑袋太丑。”
被戳中心事的吴忘梗着脖子道:“胡说八道。”
赵世安:“你急什么?”
“我没急。”
“呵。”
“嘁。”
阮霖一言难尽看了看这俩,摇摇头把剪子放回去,他俩真幼稚。
赵红花把布料的最后一截剪掉,淡淡道:“我过年看了杂书,书上有一种法子,可用黑大豆泡醋两天,再把黑大豆捞出来熬成膏状,涂抹在头发上,白发可成黑发,只是这个法子我没试过,也不知能不能行,能坚持几日。”
说完她看屋里人没说话,她还以为她说错了:“霖哥,不对嘛?”
阮霖还真不知,他很少看杂书。
只是他弯下腰在红姐儿面前笑道:“你既看过,指定没错。”
又扭头道,“吴忘,你要是想试,就等我们明日去县里时捎带些黑大豆回来。”
“成。”吴忘说完看了看赵红花,琢磨后道:“我不会做,你能不能帮我?”
赵红花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熬一次黑大豆三钱。”
吴忘:“……”
书房里正悔恨不该让赵红花多读书的赵世安这会儿拍着桌子不厚道地大笑。
阮霖和安远背过身肩膀不住地耸动。
吴忘傻眼半天:“为什么?”
赵红花认真道:“你和霖哥只是合作,并非我们家的人,往常做饭小事暂且不论,只说把白发变黑这事,事关你自己,我为何要给我自个找活干,除非你让我从中得利。”
这话说得太对,让吴忘哑口无言。
他突然发现,他忽视了这个平日里很少说话的小姐儿,她的头脑很是清晰,有自己的想法,这在村里是个难得的事。
“好,那就麻烦你了。”
赵红花摇头,心里有些开心,她总算是凭借自个挣到了银子。
阮霖正在穿针引线,看到赵红花笑得跟个小孩似的,算了算后,发现赵红花过了年也不过十五,本就是个小孩子。
安远接过穿好的针在头发上挠了挠,看了眼门外:“也不知道他俩这趟怎么样?”
阮斌上午带着赵小牛一块去了县里,说要试试赵小牛这段时日的所学。
赵红花道:“我相信他们肯定没事。”只是说着说着,她的动作慢了。
阮霖缠着线安抚道:“郭家快乱了,只要一乱,他们再进郭家就会容易很多,我想斌哥也是想到这里,才会带着小牛一块去。”
这话一说,安远和赵红花彻底安了心,他们不信别人,只信阮霖。
坐在门槛往里看的吴忘看他们之间的关系挑了挑眉,再歪头看阴沉沉的天,心想,这户人家真有意思,和他之前所见全然不同。
·
午后总要小睡片刻,郭桑在把杨善文哄睡着后,挣脱开杨善文拉他的手,冷着脸出门去。
走廊里的郭管事看郭桑出来,忙跟着低声道:“老爷,是荷花巷一群小孩子起得谣言,他们说是树上的神仙哥哥告诉他们。”
郭桑停下看他:“神仙?”
郭管事喉咙发紧:“是。”
郭桑嗤笑:“这世上哪儿来的神仙,不过是有人从中捣鬼,继续给我查。”
郭管事应了。
郭桑眯了眯眼,再次低声道:“还有,把小院里的哥儿给我收拾干净。”
郭管事忙点头,谣言这事只要不坐实它只是谣言,更何况现在老太爷和老夫人回来住,老爷哪儿能像以前一样随意找人。
别看老爷没入赘,但当时老夫人特意提点了老爷,说杨家没有纳妾的习俗,郭家更不能有。
这边刚想到,那边有婆子过来请他们过去,说是老太爷、老夫人有请。
郭桑明白是那俩老货听了外边的事,他对郭管事摆摆手,独自一人去了那边院子。
郭管事不敢耽误,人白天送不走,晚上怎么也要把人送出去给做了,他现在要赶快去找下手的人,他可不愿脏了他的手。
只是半路他想到那赵家村的阮霖,再想现在郭家的氛围,顿时把阮霖此人给丢去一旁,要把人带来,至少也要等老太爷、老夫人走之后。
一个时辰后,郭桑应付完杨化和陈霜,就去哄了杨善文。
直把杨善文逗得合不拢嘴,她这才消了气。
郭桑趁机提议要办宴会,杨善文哪儿不知道他的意思,当即同意了此事。
·
等到夜半时分,郭管事带人往小院走,谁知路上碰到老爷子身边的老管家,问他去做什么。
郭管事扯了个缘由后,见老管家要和他促膝长谈,气得脸都绷紧了,幸好天黑看不清,他说他独自把老管家送回去。
等他们走远,这几人再次去往小院,只是在他们打开门进去后,意外发现屋里门没锁。
几人心里一咯噔,大步跑进去,屋里哪儿还有一个人。
与此同时,不远处刚翻墙躲着人走过来的阮斌和赵小牛同时拧了眉。
人怎么会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被盯
阮霖得知此事是在第二天上午, 阮斌还在县里调查,他让赵小牛跑回来说信儿。
“难不成是郭桑的仇家?”阮霖先想到这个。
“应不是,那几家我托人盯着, 要有动静会告诉我。”吴忘靠在墙上, 双手环胸。
阮霖没问他托得谁, 只道:“要是再排除仇家, 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那哥儿自己跑了,二是郭家的人。”
吴忘皱眉:“你是说杨化和陈霜?”
赵世安站在霖哥儿身后道:“不能是他俩,他们回去是为了看管杨朔, 即使知道谣言之事, 也不会查得这么快。”
阮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依哥儿的能力,他应是跑不出去, 到底是谁从中插手?”
赵世安轻揉霖哥儿的太阳穴:“我们只能等, 霖哥儿, 咱们该去县里了。”
阮霖睁开眼抬头看赵世安:“也是, 计划总归赶不上变化, 咱们就等着看接下来的事。”
闹吧,闹得越大,他们越能从中作梗。
赵小牛这会儿吃了饭, 见阮霖和赵世安要去县里, 忙说他也去。
·
千山县郭家。
外边又下起了小雨,郭桑阴着脸站在书房的窗前, 静静看院里池塘的水, 被打得泛起涟漪,让他手指发痒。
郭管事进去前擦了擦额头汗, 见郭桑凌厉的眼神,他慌道:“老爷,没找到人,院里痕迹太干净,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郭桑听完坐下,那就不可能是自个跑的,他把最近的事从头到尾串了一遍,猛地顿住。
他忽略了一个人。
阮霖。
似乎所有的事是从他让人把阮霖带回来开始,他瞥了眼郭管事问:“你可调查过阮霖?”
郭管事一怔,不明白怎么扯到这事上,他忙把他知道的事说了:“上一年有一回郭二来说了赵家村有一人,此人就是阮霖,只不过后来这哥儿成了亲,郭二就换了旁人。”
“谁知今年这赵大洪又把阮霖推了出来。”郭管事偷看了郭桑一眼,“倒也是缘分。”
郭桑抓住了重点:“为何成了亲?”
郭管事卡壳,他还真不知,还未查到那个地方,而且现在赵大洪和郭二都被他弄死,想查也不好查,他忐忑道:“怕是家里人自作主张,我这就去彻查此事。”
郭桑没忍住瞪他一眼,没脑子的玩意。
“先不用,你现在先派人盯着阮霖,这个哥儿总给我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这也是除却那双像极了仁哥儿的双眼外,格外吸引他的一点。
郭管事应了后大步跑出去,安排好人已过了半个时辰,他还没坐下先喝口茶,一人拐回来说,阮霖此刻就在县里。
郭管事让他盯好,时时记得来汇报。
“啪嗒”
“啪嗒”
阮霖站在茶馆门前,伸出手接住从屋檐上滴落下来的雨水,很凉。
他手颤了一下收回来,就被赵世安拉住用帕子擦了手:“先进去,这雨估计还要下一阵。”
来的时候他们看天阴沉沉,特意拿了伞,只是这天在外边行走着实不舒服,他们便来了茶馆,准备坐一会儿等雨停。
今个来茶馆的人多,赵小牛已习惯站在角落里,他看阮霖和赵世安要进去,刚要说一声离开,猛地一皱眉,周围似乎有人盯着他们。
他见阮霖要和他说话,什么也没说,先一步钻进茶馆。
阮霖一顿后眯了眯眼,拉住严肃了些的赵世安进去。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外边雨停了,人们成群结队的出去,赵小牛趁机钻到阮霖身边低声道:“外面有人跟着你们,他们好像没发现我。”
阮霖点头,塞给赵小牛一两银子:“先躲着等等再找你师父。”
赵小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顺着人流远去。
茶馆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半,赵世安挨着他磕着瓜子小声道:“这人怕是郭桑派人盯的。”
阮霖拿起茶杯故作掩饰:“郭桑果真没那么好骗,不过我没想到小牛的进步这么快。”
赵世安轻笑:“是个天生练武的料。”
阮霖不置可否,又喝了半个时辰,两个人去买东西,买完回家,路上没再耽搁。
不过在他们快走到县门口时,忽得听人说有一哥儿正在衙门前闹了起来,说要状告郭桑,说郭桑拐卖百姓,欺辱哥儿身。
昨个本就因郭桑的事,人们心里起了疑,今个就有哥儿站出来,谁不惊讶,不一会儿,衙门外围了不少人。
阮霖和赵世安也拐弯去凑了热闹。
两个人到了地方,前面人还挺多,幸好赵世安个高,阮霖这半年多吃得不错,个子长了些,不垫脚也能看清楚衙门里面的场景。
这事牵扯到郭桑,又有众多百姓看着,县令怎么也要站出来把这事给判了,不过说得都是场面话,还让人把郭桑给请来。
哥儿说他叫冯连,今年十四,之前有人去他家说给他在千山县找个活儿,一个月一两银子。
只是这一年半载回不来,不过要是同意去,会提前把一年的银子结了,冯连的爹娘自然乐意。
谁知他来到这儿就被那郭桑欺辱,说着哥儿掀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鞭痕。
众人唏嘘不已,全骂郭桑不是东西。
阮霖心里暗叹,不该这么早站出来。
正想着郭桑来了,他下马车后伸出手接了杨善文,她昂首挺胸,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眼里脸上全是对于郭桑的信任。
刚才还骂的人面面相觑,不敢直视郭桑。
到了衙门里,郭桑让杨善文在外等着,他进去跪下后道:“请大人明查,草民未做过此等恶劣行为!”
县令抚了抚胡子,问冯连:“你可有证据?”
冯连懵了,他以为他一身伤就是证据,此刻郭桑还在他旁边,让他胆颤:“我、我……”
县令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莫要胡言,冯连,你可要说实话!”
冯连能大着胆子来报官已然花光了所有勇气,又被这一声吓到,顿时眼泪汪汪,只能说:“有伤,有伤,我身上有伤。”
郭桑扭头看他,冷眼道:“你这孩子,惯会胡说,我从未见过你,更不知你的伤从何而来,你说,你为何陷害于我?!”
冯连被周遭气势压得喘不过气,他隐约听到外头讨论换了个话,说他是为了讹人才来陷害郭老板,千山县谁不知道郭老板钟爱郭夫人。
冯连磕磕巴巴解释:“我不是,是真的,这事是真的!”
县令道:“冯连,你为何要陷害郭桑?”
冯连傻了:“我没有,我没有!”
郭桑:“这明明是你自个造成的伤,却要强加于我,你这小孩,真是……”他叹口气。
冯连用力摇头:“我真的没有陷害!”
他越是大声辩解,在旁人看来越是疯癫,毕竟只凭借胳膊上的伤还有口说无凭,谁能信服。
在外面的阮霖没忍住磨了磨牙,这县令在帮郭桑,他们把原有问题抛了出去,找到对他们有利的局面,逼得冯连发疯。
而且郭桑能借此机会把昨个的谣言澄清,倒真是会顺势而为。
果不其然,郭桑提了此事,说完他看冯连被惊得双目无光,叹口气还大度为冯连说了话:“大人,冯连年纪小,怕是被其他人言语蛊惑,草民愿意既往不咎,还往大人成全。”
县令满意地点头。
听了全程的众人这会儿又纷纷说起了郭桑的好话,还说他们一开始就不信,看看,是那小哥儿不是东西,胡乱攀扯。
赵世安搂住霖哥儿的腰去了一旁,他的神色比之前严肃许多,眼眸处也有几分暗淡:“这样的大人,也配称为大人。”
明明疑点颇多,却胡搅蛮缠,借机生事,不为百姓撑腰,算什么大人。
阮霖一愣,没想到赵世安在意的是这个,他猛地想到赵世安从小就想读书。
他环抱赵世安抬头道:“那你可要好好考,以后让我做个官夫郎,是不是啊,赵大人。”
赵世安:“……”心里有点爽,他轻咳一声,“心肝,再喊一声。”
阮霖刚张嘴余光瞧见不远处盯着他的阮斌,他动作一僵,又见阮斌给他比了个动作,意思是他去跟着冯连,尽快在别人下手之前带回去。
说完没再看阮霖,转身隐没在人群里。
那一套动作不过几瞬,阮霖眨巴眨巴眼道:“赵大人,该回家了。”
赵世安看到了霖哥儿刚才的停顿,挑了挑眉:“好,回家。”回家再说。
·
下了公堂,冯连神情恍惚,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他擦干眼泪,摸到怀里的银子,咬着下唇往家的方向走。
至少、至少他还有家,他还可以回家。
只是他脚步顿住,现在他身子不干净,他一想到爹娘会因这个而嫌弃他就难过地喘不过气。
这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站在原地,无措看向周围,可看到的,却是人们对他唾弃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
脑子空白一片,他不知道他以后该如何,他只能盲目往前走。
往前——
胳膊被猛地拉住,他被一人捂住嘴,他剧烈挣脱时一阵昏沉感袭来,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跟在不远处的阮斌一怔,却没直接上前,很快有几人走到那边,神情上写满了震惊。
阮斌皱眉,他认出这几人是郭管事手底下的人,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到底是谁从中作梗。
低头看赵小牛懵懵的眼神,他哽了哽,一拍赵小牛的后脑勺:“我给你说个地方,你去那边待着,看能不能蹲到人,我去其他地方瞧瞧。”
赵小牛哦了一声:“师父,我去哪儿?”
阮斌:“郭家后门。”一个最不可能的地方。
赵小牛点点头,他跑得很快,到了郭家后门,他躲在不远处往那边瞧。
等了约一个时辰,一辆马车从外边回来,上面全是酒桶,说是过几日夫人要办宴会,今个刚买回来。
后门门房的人开门让他们进去,赵小牛看着看着,总觉着哪里奇怪,但他说不出来。
他在原地踌躇片刻,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又用石头盖着,还在旁边做了记号,要是阮斌过来,一定能认出这是他留下的。
他避着人去了上次阮斌特意找了一圈给他找出来的狗洞,幸好他之前看过阮霖画的院子分布,很快找到厨房。
那些人正在卸货,他躲在草窝里把自个缩成一团,放轻呼吸。
又过了半个时辰,厨房里的人少了些,一个妇人来回张望后,进了厨房侧边的屋里。
很快,她背着一人出来,把人交给了门口的汉子。
赵小牛记住了这几人的长相,默不作声跟在后边,中途怕被人发现,跟丢了几次,不过他根据脚印很快追上人。
直至看到汉子拎着冯连进了一个院子,赵小牛歪了歪脑袋,他看到院里有护卫,他进不去。
他干脆在外等着,天很快黑了,又下起了雨,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不转睛地盯着。
直到门口处挂上灯笼,有两个人从院里走出来,赵小牛眼里冒出几分疑惑。
这是郭衡和杨朔,他见过。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过十二点了)。
我本来以为十二点之前能更完,就没挂请假条。
我相信我今天一定不会晚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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