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黑白
大云朝普通百姓不可买死契家仆, 不过赵世安不是白身,秀才之名买卖不超过十人即可。
赵世安还没从他家霖哥儿怎么这么可爱中抽离出,下意识问:“怎么想到了买仆人?”
阮霖坐下, 脑袋枕着胳膊侧头看赵世安, 手下把玩着赵世安的袖口道:“桃花源我确信能做起来, 而我们离开这里是必走的路, 那么刚起来的桃花源我不愿让它落败。”
“我需要家仆, 即使不管桃花源,也要看护好家里。”
这短短大半年,这个家已然让他留恋。
赵世安凑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在他舒服的眯起眼睛时, 赵世安啄了一口唇道:“好。”
接下来两天的确如阮霖所料,人少了一小半,第二日得利六十八两, 第三日得利七十三两, 其中一半多是饭菜所得。
这几日可把赵红花累得不轻, 好不容易结束, 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等她吃了饭, 阮霖把画好的酒楼图给她们看:“我预计在一个月内盖成,红姐儿,往后的人可能会更多, 你……”
“霖哥。”赵红花打断他的话后笑得眉眼弯弯, “我这几日挑几个人收徒,到时酒楼开张, 她们也能上手。”
阮霖用手指轻敲了赵红花的脑门:“聪明, 这段时日村里的事你先别管,收徒是其一, 其二是你跟着安安学算账,往后酒楼那边的账面由你看管。”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赵红花呆傻抬头:“我?”
阮霖挑眉:“你不行?”
这话激起了赵红花的斗志:“我行!”
只不过出了门,赵红花立马扶住墙,腿有点软,她要管一个酒楼!她看了图纸,还是三层的大酒楼!!
赵红花没想过这种事,但她现在立马想了,她用力掐了掐腿,痛感让她腿没那么软,又拍了拍脸,当即去外面找这段时日她看中的几人。
下午阮霖和赵世安去了县里的口马行,买了两个家仆,花了二十两。
一个汉子,二十八岁,叫王黑,容貌平平,说话利索,但脾性有些硬。
一个姐儿,三十六岁,何白,满脸笑意,说话温柔却头脑清晰。
阮霖原本打算至少买四人,但他挑来挑去,不是人不够机灵就是太油滑,不如王黑和何白,况且,这俩人的名字也着实有趣。
他俩把人买了后又去买了马车和马,马车七两,马价贵,要了二十二两,抵得上两个人。
王黑会赶车,赵世安坐在前面给他指着去哪儿,何白在马车里颇为坐立难安,她纠结半天,挪来挪去,把自己的腿跪在了马车上。
阮霖正眼神放空想着接下来的事,被她这一下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
何白低着脑袋,攥紧手指温柔道:“夫人,奴婢不敢坐,奴婢需跪在地上。”
阮霖:“……”
他忘了,是有些人会这样对待家仆,不过他不是有些人,过去把何白拉起来,把她按在坐的地方道:“以后不必下跪,也不必自称奴婢,也不要叫我夫人,叫我霖哥儿就行。”
何白惶恐地摇头:“奴……”她顿了顿,一时没想到该如何称呼自个。
阮霖:“我。”
何白坐得小心翼翼:“我不敢。”
阮霖:“你的身契在我手上,你确定不听?”
何白小脸皱成一团,她偷瞄了他一眼,立马道:“我听霖哥儿的话。”
外面的赵世安隐约听到里边的声儿,摇摇头,打量起旁边的王黑。
王黑拧了拧眉:“老爷。”
赵世安:“人牙子说你以前读过书,十六岁考上童生,只不过家中落败,你家人把你卖了,后来你因偷银子,被主家打了一顿再次发卖到口马行,可对?”
王黑抿着唇咬紧后槽牙。
赵世安敲了敲马车道:“我要听实话。”
王黑低声道:“老爷,不是,我没偷银子。”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赵世安轻笑:“那是为何?”
王黑脸上出现了愤恨:“是管家偷了银子陷害于我,管家偷拿的银子是为了给老爷,老爷背着夫郎在外面养了人。”
赵世安懒散的身形一下子坐直,目光灼灼道:“那你怎么不说?”
王黑语气艰难:“老爷,我说了,不止是被打一顿发卖这么简单,会被那家人打死。”
赵世安:“你倒是挺识时务。”
王黑握紧缰绳苦笑:“老爷谬赞。”
赵世安让他把马车拐了个弯,他下去和霖哥儿买了不少油盐酱醋茶,还有所需的其余东西。
等回到村里天色将晚,这会儿许多人端着碗在村里闲聊着吃饭。
他们看到马车还想着,这么晚还有人来找桃花源,不成想他们看到前面坐了个赵世安。
等赵世安和阮霖给他们打了招呼回家后,他们看了看彼此,什么话也没说,吃完饭回家去。
·
阮霖家里买了马和马车,好像还买了仆人,这事不一会儿传遍整个村里。
有人羡慕有人酸,前几日桃花源来的人不少,阮霖肯定也挣得多,看看,今个都坐上马车,明个还有仆人伺候。
他们一些人后悔啊,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一条,就应该挣了银子一起分才合适。
王平和吴秋在孙禾家门口吃饭,听到不远处有人揍小哥儿,说他吃饭多,就是不长脑子,还说霖哥儿那么聪明,怎么他这么蠢笨。
王平翻了个白眼骂了句脏话:“他有啥可骂的,当初可是一块选的,现在霖哥儿挣了银子,眼红了,还吵吵不够丢人。”
村里人都知道彼此什么德行,说白了,对面放了一个屁,他们都知道什么味的。
吴秋气定神闲的吃饭,她心里却是羡慕,可不酸,因为她太清楚这段时日阮霖花了多少银子:“有本事他也买地,也弄竹林和桃林,还有那客栈,要不少银子哪!”
孙禾皱眉:“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吴秋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咱们去找小云,这事得要她出来说,不说旁的,就咱们这十天只干三天,能歇七天,还每天能拿铜板,万一真要被一些人毁了,那咱们哭都没地哭。”
至于平日把家里家外收拾好看、妥当,这本就是应该做的,这不算啥。
王平把碗放下:“我和你一块去。”
孙禾让赵小泉和赵小棉把碗筷收了洗了,他们一会儿回来拿,她也跟着去了。
·
村里人能想什么阮霖猜到了,他没管,他也想借此机会看一看村里人到底如何想的。
而且这会儿他们一家人正围着王黑和何白好奇的看。
王黑从县里出来就察觉不对,等来到一个村前心里大受震惊,不过又看这村里竟比县里还好看又觉着意外,心情大起大落后现在已然平静。
何白是真没想到买她的主家是村里人,她神色有几分紧张不安,不过被她掩饰下去。
现在除了家里也没其他地方能住,阮霖就让他们先暂且挤挤,等后面酒楼盖起来,后院再多盖几间房。
现在则是先吃饭,王黑和何白不敢上桌,阮霖没多劝,他俩是在灶房吃的饭。
这边吃完后阮霖道:“斌哥,王黑交给你,安安,你让何白跟着你,这几日不用让他们接触旁的,就给你们打打下手,三日后你们可把想法告诉我。”
对于这两人,他要培养,但现在不能全信,先接触几天看看到底如何再说。
吃过饭,阮霖单独找了安安去书房,他说了何白之事,何白之前是丫鬟,不过容貌上乘,人又听话,做了一个老爷的通房,现在老爷没了,何白被那家夫郎发卖了出来。
安远坐下叹口气:“霖霖,这身世可不怎么好。”而且她看了何白的容貌,现在虽说有疲态,但也是风韵犹存。
“我知道。”阮霖托着下巴道,“安安,你知道我在她眼里看到了什么嘛?”
安远疑惑:“什么?”
阮霖:“坚定。”
在口马行里,王黑的眼里是不甘,何白的眼里是坚定,其他人多数是麻木。
安远摇摇头:“霖霖,你分明是可怜她。”
阮霖嘿嘿一笑:“有一点,但不多。”
安远哭笑不得:“那这几日她就交给我。”
·
夜里躺在床上,赵世安脚热,他把脚伸到被子外边,把今个和王黑的话说了一遍。
阮霖枕着赵世安的胸口抬着腿踩着墙把玩他的头发轻笑一声:“看看吧,三日后就知道能不能留。”
死契仆人也是能退回,只是银子不能全退。
赵世安的目光落在霖哥儿露出来的腿上,片刻后,清明的眼神变得火热。
他不动声色把人搂进怀里,还体贴的找了理由:“天还冷,别冻着。”
手顺势在霖哥儿腿上摸了摸,还义正言辞道:“我给你搓一搓,暖和。”
阮霖就静静看着赵世安的装,直到赵世安的手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他咬住下唇,眼神多了几分迷离。
赵世安低头吻霖哥儿的额头、鼻尖、脸、下巴再到脖子处。
阮霖在温热的呼吸洒在身上又不断游走时,他喘息中多了急促,直到赵世安一边轻揉,一边撕咬,他全身泛起了红意。
不过他撑着胳膊起来了些,把腿从赵世安的手上抽出来,踩着赵世安的肩膀眼中带有魅惑喊道:“相公。”
赵世安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后,清俊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得逞的红意。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第一卷快结束了,要到第二卷啦!
昨天就一直在纠结改不改大纲,因为有三卷,现在主要是,也确实,没几个人看。
不过想了一晚上,随便了,我想写,就想写这个故事,不想放弃。
——
另外,我现在拖欠四章,争取下周三之前还完!!!
第92章 糕糕
翌日巳时, 阮霖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坐起来揉了揉腰, 还成, 没那么酸。
他又在床上顾涌了几下, 有些热, 人却彻底清醒, 他掀开被子穿上衣服束起头发出门。
院里只有阮斌和王黑,赵小牛把饭菜从灶房端过来道:“霖哥,我姐去挑人了, 远哥和白姐去了客栈那边。”
阮霖洗漱完点头:“成。”
吃过饭他和赵世安说了会儿话, 没过多久有人上门。
这是昨个阮霖从县里回来时,找的盖酒楼的人,他把图给他们看, 几人又商量了细节处, 确定好后阮霖让他们拿去干。
下午他出去逛了一圈, 人们见了他和往常一样, 阮霖思忖着, 昨个村里应该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等到晚上吃饭时,赵红花说了这事。
昨晚王小云把村里妇人、夫郎喊到一块,说了她们之前既然做了选择, 现在就不能后悔, 还把竹林、桃林、买地盖客栈的事说了。
有人不服气,想要现在大家凑凑银子把这些地买回来, 她们就能挣银子一起分。
王小云脾性一直好, 可听到这不要脸的话也被气笑了,当场怼了回去:“杨客, 凑银子的事先不提,你有本事去县里请来富商们,没有他们来,咱们咋能挣得了银子?!”
刚被杨客说心动的人一下子被点醒,可不是,她们可没这本事,别忘了,前段时间郭家的宴席还特意请了阮霖和赵世安!
杨客看没人理他,翻了个白眼坐下不说话。
赵红花说完后喝了口汤润润喉咙。
阮霖轻笑一声,夹了根咸菜在嘴里嚼了嚼。
他想到了杨客是谁,好似和杨瑞有过牵连,不过这人不重要。
对于村里人这个反应他倒不意外。
挺好。
·
第二天快中午时斜对门的王燕抱着她家汤圆过来串门。
汤圆过了年四岁了,这会儿被她娘放在腿上,她乖乖坐着奶声奶气喊道:“霖阿么~”
阮霖的心里一下子软乎乎,忙拿出零嘴来招呼小汤圆。
王燕推脱了几下,才接过糕点放在了汤圆手上,她道:“霖哥儿,我看外头来了不少人,说是你又要盖酒楼了?”
这几日赵红花收徒她们可都知道,只是这酒楼着实没想到,还是村里盖酒楼,她们都是头一次听,头一次见,可稀奇了。
阮霖点头:“往后人会越来越多,总在家里做总归不是事,不如盖酒楼,天热了来客人也不用坐在外面。”
王燕心里一惊,人还会比前几天的多?!
她手心有一堆汤圆吃糕点的碎屑,晃了晃倒进嘴里,吃完说道:“还是霖哥儿你有先见之明,不过我家那个听了这事,想问问既然咱们桃花源开了酒楼,我家里能不能也卖点东西?”
她来之前先去了里正家一趟,赵德说这事让她问阮霖,现在的赵家村可谓桃花源。
阮霖笑了:“燕姐你们想卖什么?”
王燕一听有戏,忙道:“卖竹子玩具什么的,你也知道,我婆子有手艺 ,平日编一些就去县里卖,现在我家那个就想着家门口说不定也能卖卖,就不必费力再去县里。”
阮霖故作沉思,片刻后道:“可以,只是有一点,在村里以桃花源的客人做买卖,价格必须由我这边定。”
王燕懵了下,没明白定价这种事怎么也要阮霖来,虽说他知道阮霖不会骗她,但关乎银钱,她还是不放心。
阮霖看出她的犹豫道:“燕姐,这事不急,你可以回去和景哥商量商量,要是同意,咱们再商议其他。”
王燕点头:“行。”
走之前,阮霖把剩下的糕点包起来给了汤圆,汤圆想吃但不敢要。
阮霖忍不住捏了捏汤圆肉肉的小手:“霖阿么最近牙疼,小汤圆能不能替霖阿么把糕点吃了,不然它们会坏的。”
汤圆急了:“糕糕不能坏!”
阮霖把糕点放在汤圆手上:“那这些糕糕就拜托汤圆了。”
汤圆利索拿着糕点,用力点头,稚嫩的小脸认真道:“霖阿么放心,汤圆会把糕糕吃完!”
阮霖被逗笑,等俩人走了,他不禁想,小孩子有时候还挺好玩。
·
酒楼的事刚传遍村里,还没再讨论讨论,另一件事突然出现。
杨瑞要生了。
阮霖听到这话时正在看书,闻言立马起身喊了赵世安,几个人赶到杨瑞家时院里有两个夫郎在烧热水,屋里传出杨瑞的喊痛声。
他还没进去就被一个妇人拦下:“霖哥儿,你这还没生孩子,可不能进,你去院外等着,别害怕,没事啊,生孩子都这样。”
阮霖知道这妇人和杨瑞关系好,问道:“可去请接生婆了?”
妇人点头:“你二叔去了,估摸一会儿回来。”
阮霖又问:“赵榆哪?”
妇人抬了抬下巴:“我让他去外头了。”
阮霖点了头扭头去找赵榆,赵世安也被赶了出去,对此赵世安耸了耸肩。
等他走到霖哥儿身边,还没说话就见赵榆脸色苍白,额头冒冷汗。
赵世安拽了拽赵榆的头发低头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赵榆瞥了眼赵世安,拉住阮霖的手说道:“小爹要生了。”
赵世安不明白:“这不显而易见。”
说完他被霖哥儿瞪了一眼,赵世安摸了摸鼻子,“榆哥儿,你当初也是被你小爹这么生出来的。”
赵榆:“……”他抽了抽嘴角,脸上红润了些,被气的,“世安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说完他拉着阮霖离开。
赵世安震惊嘟囔:“……你走就走,拉我夫郎做什么?!”
阮霖回头对赵世安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搂住赵榆的肩膀,拉着他坐在门口处的凳子上:“榆哥儿,不怕。”
赵榆顺势趴在阮霖的腿上,阮霖摸了摸赵榆的头发安抚他。
没过多久,赵武拉着接生婆进门,路过门口惊慌的全然没看到他们。
赵红花和安远、何白听到消息也跟着过来,她们焦急往里面看,在听到一声声的痛呼声后她们心里一紧。
阮霖感受到赵榆绷紧的身体,他让安远他们带着赵榆先去家里,他在这里等着。
等人走远,阮霖从门缝往里面看,只看到人们端着水走来走去,慌慌张张。
他坐下拉住赵世安的手,拧了眉:“我怎么听着这么揪心?”
赵世安不嘴贱了,他这会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霖哥儿,你也先回去,我在这儿守着。”
阮霖摇头:“我等着二叔么。”
一直过了午时,院里依然没孩子落地的啼哭声,阮霖坐不住,不断往院里张望。
正看着,突然听到里面在吵闹。
接生婆说不行,孩子胎位不正,试了好多方法就是生不出来,要去县里请大夫,而且要快,不然大人小孩都难保住。
阮霖和赵世安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惶恐,赵世安立马道:“霖哥儿,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家让斌哥骑马去县里请大夫。”
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杨衡给我的药材里面有人参,你拿过来一些。”
之前赵小牛差点死了,就是用人参吊命,今个、今个他们不愿往坏处想,但还是要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
赵世安走了有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赵武的脸色煞白,双眼不聚焦,却一心往外赶。
阮霖忙拦住他:“二叔,赵世安回家让阮斌骑马去县里请大夫,很快就回来。”
赵武动作一顿,他看着阮霖,点了点头,转过身往屋里去,路上他还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看得阮霖一愣。
不到一刻钟,赵世安拿着人参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何白,何白扶住膝盖喘着气说:“霖哥儿,我、我以前见过主家生孩子,也熬过、参汤,我知道放多少。”
阮霖拉住何白接过人参往院里去,夫郎们听了他的话忙把药炉拿出来,何白擦了擦额头汗,拿着人参开始算要煮多少。
直到两刻钟后,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小,赵世安看着霖哥儿皱紧的眉,他握紧他的手:“我相信二叔么不会有事。”
阮霖点点头,脸色仍不好看,对于杨瑞,他心里很是感激,当初嫁给赵世安前,无论因为什么,杨瑞对他可谓不错,他不想让杨瑞有事。
“好了。”何白把参汤倒在碗里端给旁边的妇人,“让他喝下去,就有劲生了。”
妇人连连点头,也顾不得烫,忙小跑进去。
里面刚喝完,阮霖听杨瑞声音比刚才有力,松了口气,门外又有马蹄声传来。
阮霖跑到门前,看到马上阮斌和他身前抱着药箱的大夫,朝里面喊道:“二叔么,二叔,大夫来了。”
大夫下来时脸色难看,不过他也知道人命关天,揉了揉腰跟着阮霖进了屋。
阮斌在门口摸了摸马,他看赵世安的手在打哆嗦,疑惑问:“你怎么了?”
赵世安面上平静,心里龇牙咧嘴:“刚才霖哥儿把我的手捏疼了。”
阮斌表里如一:“哦。”
有了参汤又有大夫扎针,不到半个时辰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小汉子,阮霖一直在院里,听到声音凑过去看了看后,沉默半晌。
赵世安也凑了热闹,等把大夫和接生婆送走,又给杨瑞说了几句话,这边没什么事,他们先回去了。
只是出了门赵世安憋不住道:“他怎么这么丑?”
阮霖也很疑惑,赵武和杨瑞都长得好,赵榆也不错,怎么这个小汉子又红又、嗯,丑。
想不明白的两个人回家去,这会儿心里事落了地,倒是察觉到了饿。
赵榆听他们说杨瑞生了,话也不多说,起身往家里跑,阮霖失笑着摇摇头。
等吃过饭,一辆马车停在了阮霖家门前。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商籍
阮斌听到敲门声过去开门, 见是个穿着小厮衣服的汉子,他问道:“你找谁?”
小厮拱了拱手:“我是千山县何府的人,此次前来是大少爷让我给阮老板捎句话。”
阮斌让他等着, 他去屋里给阮霖说了这事。
阮霖和赵世安一块出来, 赵世安认出这人的确是何良身边的小厮, 他问道:“良兄托你前来捎什么话?”
小厮进了院里道:“赵秀才, 阮老板, 大少让我提醒两位,桃花源还未在衙门有过登记。”
阮霖瞬间明白话里的意思:“麻烦回去转告大少,多谢大少提醒。”
小厮收了话, 不再多留的离去。
赵小牛把门关上, 看阮霖他们在沉思,他没明白怎么回事,桃花源和衙门又有什么牵扯?
他想着就问了出来。
阮斌给他解释:“除了上头的皇帝, 底下的人分为三六九等, 士农工商, 霖哥儿现在是农籍, 但桃花源是生意, 并且挣银子越来越多,那么就会被归为商籍。”
“可现在有个问题,赵秀才要科举, 农籍的身份不能丢, 桃花源越做越大,只能走商籍。”
像是斜对门王燕家卖的竹子玩具, 那挣不了几个钱, 也不算商籍。
赵小牛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对人们地位的认知还不多, 不过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于这件事阮霖想好了如何做,只是找谁让他颇为犹豫。
王黑正在劈柴,他听后抿了抿唇道:“夫郎,您可以找关系亲近的人,把他们的户籍改为商籍,再把生意挂靠在他们户下。”
阮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喊他,这两日他没怎么和王黑说话,现在猛地一听还挺别扭。
虽说喊夫郎、夫人是尊称,但赵世安听着仍不太痛快,何白一个姐儿他能容忍她喊霖哥儿,但这个汉子可不行。
他看霖哥儿要说话,提前说道:“以后喊阮老板。”
王黑听话地点头:“阮老板。”
阮霖应了后撇了赵世安一眼,对他的小心眼没说什么,他还挺乐意看。
王黑则有几分忐忑,这两日在赵家待的让他明白,这是个好地方,他不愿意被退回去。
但他说的这个法子实质是钻空子,他不知道阮霖能否接受这种。
阮霖看王黑在强装镇定,也不吓他:“你说的很好,以后要有什么建议,可以直说。”
王黑紧绷的脸缓了缓,无声松了口气,心里莫名高兴不少:“好。”
阮霖和赵世安去了书房,王黑所说就是阮霖之前所想,只不过把谁的户籍弄成商籍是个问题。
“我起初想过让二叔来,每年咱们可给银子。”阮霖靠在椅背上,把脑袋往后仰,他看着房梁继续道,“但我看现在二叔家有了小汉子,怕是不会走商籍。”
毕竟有赵世安在前面,这个刚生下来的小汉子赵武和杨瑞会让他走科举的路子。
赵世安正在磨墨,闻言道:“安远和赵斌应也不行。”
安远的身契在他手上,但户籍地却在京城,不能让衙门的人深查,至于阮斌,虽说是真户籍,可到底有隐患。
阮霖伸了个懒腰坐直:“我晚点问问红姐儿和小牛的想法。”
除却她们,阮霖暂且没其他相信的人。
晚上赵红花回来,吃过饭听了这事后毫不犹豫地点头:“霖哥儿,只要你放心我们就行。”
赵小牛跟着他姐的步调走。
阮霖哭笑不得:“你们倒真不怕我把你们卖了。”
赵红花挽住阮霖的胳膊轻哼:“我们只卖身给霖哥儿,旁的人休想。”
阮霖还是把商籍之事说了一遍,这关乎往后世人对她们两人的看法,商贾在旁人看来到底是低贱。
赵小牛看得明白:“霖哥,当初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死了,商籍还是农籍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赵红花:“是啊,更别提我俩现在是贱籍,有了商籍只会比这个更好。”
阮霖无奈地看这两个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不过一些话还是提前说:“既如此,为了答谢,每年年底我会给你们一百两,这是给帮我之人的答谢。”
赵红花把话在嘴里转了转,说道:“好。”
赵小牛也乖乖点点头。
商量好后,第二天阮霖带着他俩去了衙门。
先把贱籍改为了农籍,中途阮霖塞了些银子给衙门的人,改得比平日快,后又把他们改为商籍,把桃花源记挂在上面。
等彻底弄完已然到了下午,几个人去富贵楼吃了一顿,又赶着马车回家。
路上赵红花说了她收的几个徒弟,两个哥儿两个姐儿,也说了以后会让他们在酒楼里做活,他们跟着她最近学的还挺快。
不过,赵红花趴在马车桌上挠了挠脸,难得羞赧道:“霖哥儿,我刚尝了富贵楼的菜,做的精细,我做的菜那些富商们吃一两回可能觉着新鲜,时间长了怕是就不怎么喜欢。”
“我想着,咱们最好再请一些其他厨子、厨娘来咱们酒楼做工。”
阮霖想了想认为此事可行。
·
他们到家刚休息不久,赵景和王燕抱着汤圆过来,几人坐在院里说了卖竹子玩具的事。
赵景问:“霖哥儿,你这要定价多少?”
阮霖先问了赵景他们现在卖的价,他听后往上提了五文。
赵景懵了懵,他本以为阮霖是要低价卖,没想到是抬高价,他搓了搓手:“成,那还需要什么别的不?”
阮霖摇头:“等那日你们把东西摆出来,能卖多少你们就能得多少,只是不可随意改价。”
赵景忙点头:“好,我们知道,我们知道。”
他们仨回到家里,几只猫围了过来,王燕把汤圆放下,让她们玩,她道:“我还以为霖哥儿会收摊位费。”
要知道在县里摆摊,特别是人多的街上,可是有单独的摊位费要给。
赵景也没想到,他笑道:“可不是,还让我们卖的价高,这可是好事。”
王燕笑得合不拢嘴:“那我跟娘这几日多做些,再做的精细点,到时候少爷、小姐们看见了喜欢,说不定就买了。”
赵景点点头,把抱着猫跑过来的汤圆抱起来掂了掂,惹得汤圆咯咯咯地大笑。
·
又过了一天,阮霖和赵世安拎着东西去看了杨瑞还有那个刚出生的小汉子。
杨瑞在坐月子,赵世安不好进去,他就在外面和赵武说话。
前段时日赵武神情紧张,这会儿孩子落地他总算松了口心气,对于当日的参汤和请的大夫,赵武感激,不过他不乐意说太感谢的话,显得他们多不亲近。
他坐着说道:“那日霖哥儿过来说你们买了地,我和你二叔么商量后也买了四亩,是从赵景他们家往村口数的。”
赵世安对于赵武买这么多挺意外,这四亩要二十两,怕是把家里所有的积蓄花了出去,他乐道:“二叔这么信我们?”
赵武木着的脸缓和许多:“霖哥儿心里有主意,是个好哥儿,而且……”他压低声音,“那日我去买时,本想买你们那边,但那边被人买了。”
赵世安眯了眯眼:“里正家。”
赵武点头,比了个数:“六亩。”
屋里的杨瑞也和阮霖说了这事,他不能往外说,憋了好几天,现在说出口可算松快了。
阮霖很是震惊,不过不是因为里正买地,这事他早就想到了,而是震惊于床上这个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肉嘟嘟白嫩嫩正来回看的小汉子。
这怎么和前几天那个丑丑的不一样?!
杨瑞一下子明白了阮霖在震惊什么,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小孩子刚生下来都难看,长几天就好看了。”
阮霖没忍住,伸出手指在小汉子脸上轻轻戳了一下,软乎乎的:“二叔么,好玩。”
杨瑞哄他:“那你抱抱。”
阮霖点头,等抱起来他才感到不对,这也太软了,他都不敢使劲,最后哭丧着脸道:“二叔么,我不行了。”
旁边的赵榆把小汉子接住放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汉子熟悉赵榆,一到赵榆手上竟笑了起来。
阮霖看得有趣:“二叔么,起名了嘛?”
杨瑞揉了揉腰坐起来:“你问问榆哥儿,名字我们让榆哥儿定了。”
赵榆看阮霖疑惑看他,他坐下拉住小汉子的手晃了晃道:“叫赵谦,谦逊的谦。”
阮霖念叨了两声,忽得明白过来,夸道:“是个好名字,榆哥儿,小谦。”
他和赵世安坐了会儿就回去,路上阮霖给赵世安说了赵谦的名字。
赵世安感叹道:“还是我教的好,榆哥儿竟能想出这么好的名字。”
阮霖给了他一手肘,指了指右边的一棵树:“榆钱树。”
赵世安摸了摸下巴,凑到霖哥儿耳边道:“二叔家下个要是姐儿,叫赵树好似不好听。”
阮霖:“……”他忍了又忍,噗嗤一声笑出来,“别让二叔听见了,否则二叔指定揍你。”
赵世安看霖哥儿笑得开心,搂着人回家去,让霖哥儿笑一笑,挨顿揍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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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月十六,桃花源再次迎来客人,这次比上次更加有序,三天过去,阮霖算了算,这次共有一百八十六两。
至于税收,要等到年底,暂且不急。
三月上旬除却花的剩下一百四十二两,现在他手头共有三百二十八两。
这会儿阮霖坐在书房,打开大盒子看里面的银子,他拿着毛笔在手上晃了几下,从中拿出一百两,他要继续买地。
另外后面客栈和桃林可以再扩大,他又拿出六十两,竹林离家近,阮霖不想动这个地方。
外面忽得打了个雷,阮霖推开窗户,一阵凉意袭来,他呼了口气,坐下又拿出五十、他抿了抿唇,拿了八十两出来,他要修路。
修一条从千山县到赵家村的路,以及赵家村内的各条路。
只是这路也不能白修,既然他出钱,那他也要得到必然的好处才行。
这事可要和里正好好谈谈。
现在盒子里剩下八十八两,阮霖皱了皱鼻子,无力地趴在桌上。
不能算,银子只会越算越少。
这才上午,刚打了几个雷,外面阴沉了不少,何白点了几根蜡烛拿到屋里。
她对桌上的银子看了也没想法,早在桃花源来客人后,她才懂得她的主家是多么的厉害。
她把蜡烛放好,看阮霖蔫蔫的,弯腰柔声问道:“霖哥儿,想不想吃酥黄独?”
阮霖闻言一扭头,双眸亮了不少:“白姐,我吃。”
何白眉眼弯了弯:“我这就去做。”
阮霖等人走远,抬起脑袋伸了个懒腰,何白和王黑他留了下来,这俩人没什么问题。
外边很快下了雨,屋里即使有蜡烛也黑了不少,他走到赵世安身边,看他正在认真写策问。
他歪着头看了很久,直到赵世安写完最后一个字,他过去捂住赵世安的眼睛:“歇一歇。”
赵世安把毛笔放下,顺势抱住霖哥儿的腰,过了会儿,眼前的手挪开,他仰着脑袋顺着杆子往上爬:“霖哥儿,我累了。”
阮霖眉心一动,捏住赵世安的脸揉搓了一会儿,没赵谦的脸嫩乎,他松开手转身就要走。
赵世安把人搂过来让他坐在腿上,磨牙道:“霖哥儿,玩完我就要丢掉,不太厚道吧。”
刚从后院溜进来走到屋檐下路过书房窗户旁的人被惊得一阵咳嗽。
阮霖和赵世安吓了一跳,又听声音耳熟,打开窗户看到戴着斗笠、背着包袱、还有几缕白发露出来的汉子。
阮霖:“……吴忘?”
赵世安:“手洗干净了?”
吴忘一把扯下斗笠,对他俩进行了无可奈何地控诉:“虽说这是你们家,但能不能注意言辞,别忘了你们家还有小姐儿小汉子哪!”
阮霖的胳膊搭在赵世安肩上笑眯眯道:“是啊,还有个二十二岁还未成亲的汉子哪。”
第94章 赐字
路过这边二十八岁的阮斌脚步顿了顿。
阮霖轻咳一声, 转了话口:“是二十二岁还未有过喜欢的人的汉子。”
吴忘按住抽动的嘴角,怒视赵世安:“你再不管管他,他真的要上天了。”
赵世安笑吟吟:“正巧, 我在底下接着。”
吴忘挑了个大白眼, 一扭头看灶房门前有姐儿正瞪大眼睛看他, 他吓得一激灵:“你们家怎么还有别人?!”
细看下, 里面还有个烧火的汉子。
赵世安给吴忘介绍了何白和王黑, 吴忘沉默片刻:“那我住哪?”
阮霖眨巴眨巴眼,伸手道:“给银子我就告诉你住哪儿。”
吴忘双手环胸道:“之前说好了,你帮我忙, 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那我和赵红花的地位应当相同,她不给银子就能住, 我为什么要给?”
阮霖:“……我没答应。”
吴忘摆摆手, 走到书房门前进去:“这不是你答不答应, 而是在于我……”
剩下的话被吴忘卡在喉咙里, 他看桌子上的几百两银子, 瞪大眼道:“你这桃花源这么挣银子?!”
比他坑蒙拐骗挣得还多,让他眼红不已。
他啧啧称奇完大步走到书房里边,在正对赵世安现在书桌的地方有个床榻, 他把包袱丢上边道:“我住这儿。”
阮霖哭笑不得, 随后问他:“吃饭了吗?”
吴忘站着拍了拍袖口的水,幸好他走得快, 这雨再下大点翻墙也不好翻:“吃了, 不过又饿了,我来时看那边在盖房子, 是你们的吧?”
赵世安过去踹了下他腿窝:“饿了自己去灶房找吃的。”他好不容易和霖哥儿亲近一下,这吴忘真没眼色。
吴忘踉跄了几步,对他俩深感无语,手背后去灶房找吃的。
阮霖笑着摇头把银子收起来,吴忘要想留下他挺乐意,这人身上有谜团,但更有能力。
没过多久,几个妇人、夫郎一块来了家里。
她们目的简单,前几日看王燕家在外卖东西,还卖不少哪,有人起了心思,想着她们能不能也卖点什么。
阮霖说他需要看卖什么,不能什么都卖,要和桃花源有共通性,不然容易卖不出去。
她们听得似懂非懂,等打着伞出了门,各自对视一眼去找了王小云,她们要去打听打听她那边有啥要说的。
赵红花过了午时才回来,进门前她先找了根棍把脚下的泥刮掉,她回头看地上的泥泞,心想,幸亏昨个没下雨。
进了院里关上门,她踩着石板去了堂屋,还没到地方眼里多出了一抹白。
在和吴忘对视上后,赵红花愣了一下。
吴忘气定神闲地喝着热茶晃了晃手,一副自在模样:“回来了。”
赵红花在屋檐下收了伞,放好进屋挨着何白坐下道:“你不是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可算有人问他,吴忘装模作样深沉道:“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
“白姐,还有吃的吗?”赵红花扭头问道。
何白起身:“有,还在锅里热着。”
赵红花跟着去灶房:“我去就行,我在灶房吃了再过来。”
吴忘:“……这一家人,真冷酷无情。”
他扭头看坐在门口的汉子,撑着下巴笑得一副大师样:“王黑,算命吗,我这人算命特准。”
王黑面无表情扭头看他:“哦,不算。”
正在喝茶的阮霖被呛到,他咳嗽几声倒在赵世安肩上笑得前仰后合。
·
半个时辰后雨停了,阮霖去了里正家。
他到时赵意和她娘在做针线活,赵德在算账目,王小云让他进来,赵意倒了水。
阮霖坐下说了来的缘由。
赵德听完放下毛笔,尾音有几分不稳:“修路?”
赵意和王小云错愕地看了看彼此,修路可是大事,而且她们还没听过在村里修路,他们见过的好路都在县里和官道上。
阮霖:“正是,桃花源要想一直引人来,必然要进行修路,否则像是今日下雨,路面泥泞难走,谁还会想来。”
赵德怎会不知:“我得去一趟衙门,给他们说了此事。”
修路并非他们想修就修,通常是县里拨人拨银子才能修,即使阮霖愿意出这份银子,他也需要先去衙门把此事呈上去,再由县令抉择。
不过这种好事县令不会拒绝,这也称得上县令的政绩,有利于县令往上升。
阮霖放下杯子道:“德叔,不急,修路这事我很赞同,只是我心里也怕这桃花源会不会被什么人给盯上,这到底牵扯到银子买卖。”
赵德闻弦音知雅意,乐呵道:“霖哥儿,放心吧,修路之事我会和县里好好说道说道。”
阮霖又说了他要买地之事,桃林那边都是荒地,也种不出什么庄稼,他索性全买了下来。
赵德对于阮霖的大手笔心里一咯噔,却不得不佩服,他知道阮霖挣了不少,同样花出去的更多,就凭这点,没几人能做到。
两个人一同去了县里,阮霖先把地在衙门过了户,他没等赵德,独自一人先回来。
到了家里,他拿出买的几只烧鸡、卤肉、饴糖、糕点,还有两坛子酒。
吴忘晃过来摇头晃脑道:“呦,买这么多吃的是为了迎接我今个回来?”
阮霖扭头看赵世安:“他怎么这么高兴?”
赵世安抱着酒坛子低声道:“下午赵红花说她上次做的黑大豆膏没做好,这次重新做一次,看能不能把吴忘的头发染黑。”
阮霖:“只因为这个?”
赵世安一言难尽道:“赵红花说她这次不收银钱。”
阮霖:“……”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我是不是还要给吴忘发工钱?”
赵世安脚步一顿,显然也刚想到:“我怎么觉着给他发有种亏了的感觉。”
阮霖:“我也是。”
不过既然要发工钱,阮霖眯了眯眼,怎么利用、咳,怎么把吴忘此人用到极致是个问题。
晚上吃饭时,阮霖让安远再找十个人,和之前的人一块练习接人待物,工钱也是五百文一个月,等到酒楼客栈盖好,他们好上手。
何白以后也不用在家里做饭,让她去帮安远,王黑则去帮赵红花。
赵红花正在和鸡翅较劲,听到这话看了眼王黑,她要管一个比她年岁还大的汉子,她顿时挺直脊背,双眼发亮,字正腔圆应了是。
现在已然坐在桌上吃饭的王黑也不算太意外,毕竟主家一看就是阮霖做主,他起初还别扭,后来甚至认为很好。
·
翌日是个晴天,阮霖抬头望,天上好似被洗了洗,干净的让人心生愉悦,家里每个人都在忙活,除了吴忘。
阮霖打了一套拳,身上有了热意,他呼了口气,刚吃过饭赵德来了,同他一块来的还有身穿官服衙门的人。
他把人请进来,赵世安从书房出来,又各自倒了茶,衙门的人说了来意。
无非县令看他这么为民奉献,愿意修路,县令特意写了一幅字赐给他,也是种褒奖。
阮霖自然表现的惶恐,又言语恳切收下这副字,好不容易把人送走,阮霖回了屋里打开盒子,拿出这副字来看。
【桃源善人】
阮霖挑了挑眉,字一般,可分量重,他扭头道:“德叔,下午我找人把字拓印到石头上,到时候和咱们赵家村的村碑放在一处。”
赵德抚了抚胡子,赞许地看阮霖:“好哥儿。”
把里正送走,吴忘啃着梨走出来看:“县里有人要对付你们?”
赵世安把他推去一边:“离我家霖哥儿远点。”
阮霖轻笑道:“提前防着。”
何良不会无缘无故让小厮给他们说桃花源还未在衙门登记之事。
根据阮霖所想,最近何思和陆玉在谈论亲事,而陆玉的爹又是衙门的人,何良估计听到了什么风声提前告知他们。
总归现在有了这副字,能让县里那些对桃花源有心思的人收敛一些。
吴忘还没挑个白眼就见阮霖笑着看他,他默默退后一步:“你要干什么?”
阮霖拍了下赵世安的肩,赵世安走到门口关上门,阮霖抬了抬下巴:“咱们坐下聊。”
吴忘惊恐:“我这是进了贼窝?!”
赵世安:“还是你自个跳进来的。”
吴忘坐下,艰难道:“我这人没财没色,你们要劫什么?”
阮霖敲了敲桌子:“你的人脉。”
吴忘翘着二郎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世安:“吴忘,郭桑早就死了,你隔了这么多天才回来,是在县里找机会把当初诱拐吴小九去郭府的人杀了。”
阮霖:“而你能得知那些人是谁,显然县里有不少你认识的人,比如那些乞丐。”
吴忘最终还是把白眼挑了出来:“你们两口子没一个缺心眼。”他把梨啃完继续道,“和他们算不上人脉,互利互惠而已。”
阮霖:“哦?”
吴忘撇撇嘴,知道这是阮霖在探他的底,不过他既然决定留下,这些事早晚要说出来。
只是不太习惯。
他摸了摸鼻子,过了半晌才哼唧道:“我不知道我是哪儿人,从小在乞丐窝里长大,不是在这儿,往南走走。”
“我十五岁来的千山县,结识了一些乞丐,后来我去了玄山寺,再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阮霖懂了,以前吴忘算命算的准,估摸没少让乞丐们给他打听县里的事。
“那你可认识文州那边的乞丐?”
吴忘摇头:“没去过那边,桃花源如今开得正好,你们怎么想要去文州?”
赵世安捏了捏眉心:“去读书。”
吴忘震惊看向赵世安,满眼的不信任:“你还真要去做官?”
赵世安笑眯眯道:“我做官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个假道士抓进牢里,免得你祸害百姓。”
吴忘看向阮霖,拱了拱手:“官夫郎,我可是你手底下的人,你可要保我一命。”
阮霖粲然一笑:“行啊,你先把你知道的小道消息告诉我,我就保你。”
吴忘傻眼后道:“……你们夫夫俩可真黑。”
第95章 正轨
接下来几日, 天越来越热,在一个上午他们一家去了趟县里,各自买了两身薄点的成衣和鞋子, 阮霖又带着他们去买了首饰。
几个汉子没想买的东西, 就没进去, 坐在马车上唠嗑。
这次赵红花做的黑大豆膏很有成效, 吴忘的头发的确成了黑色。
他好不容易不那么引人注目, 正自得地坐在马车边上道:“咱们就这么等着她们?”
阮斌摸了摸马儿的鬃毛:“你想进去?”
吴忘摆手:“没那闲工夫。”
赵世安嫌弃看他:“你未免兴奋过头。”
吴忘:“有吗有吗?”
赵世安无视他,扭头看在铺子里正认真挑选首饰的霖哥儿,这背影、这身形、这侧脸……
赵世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轻咳一声, 低头默背早上看得书。
铺子里的阮霖看中了两个白玉簪子,造型独特不花哨,他让伙计包起来。
赵红花挑了个玉坠, 安远看中了金簪, 何白不太敢要太贵的, 就要了一个细细的没有花纹的银手镯。
安远看到后走到她身边道:“白姐, 你挑自个喜欢的, 霖哥儿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待霖哥儿好,霖哥儿也待你好。”
何白偷看了阮霖一眼, 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选了一个比这个粗一点上面围绕着兰花的银手镯,她很喜欢这个。
等阮霖付过银子, 他们去富贵楼吃了一顿, 下午又各自买了东西回家。
·
到了三月底,桃花源这次进账二百一十一两, 阮霖刚想着终于能存下银子,没想到四月初的修路一事给了他会心一击。
阮霖看着面前的里正磨牙道:“德叔,我要是没听错,衙门的意思是我之前给的银子不够?”
赵德清了清嗓子,没敢直视阮霖:“算了算,确实差一些。”
阮霖问:“还差多少?”
赵德比了一个数。
阮霖:“……”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德叔且先等等,等明日我再把银子送过去。”
赵德点头后回家。
等人一走,阮霖让王黑去县里打听修路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价儿,他又把路段长度算了。
晚上他得出他给的银子确实不够,却也没差那么多,顶多再补个三十两足以,但赵德今日说的数却是一百两。
赵世安看霖哥儿算的账后,啧了一声:“这县令可够贪的。”
阮霖嗤笑:“的确贪,送了政绩还不够,还要用银子铺路。”
他说完拿出一百两装进小盒子里,虽说不情愿,但他想要拉县令在身后做隐形靠山,而这县令正巧是个爱财的,银子确实要给。
不过这么一来,他手里只有一百一十两,还有上次剩下的二十六两。
阮霖看着一百三十七两,眼珠子转了几圈,暗想应没其他要花银子的地方了吧。
他抱紧银子,应该没有。
银子一送过去,县里那边动作迅速,接下来一个月,赵家村的汉子们有的去修路,有的盖客栈,总归各有各的事干。
阮霖把雇人的事重新说了一遍,他把工钱往上提了一百文,按月发工钱。
在四月上旬时,最开始的客栈已然盖好,这次的客人看到有客栈,不少人留宿此地。
阮霖对客栈的定价较高,他分为三种,普通房间是三百文,好一点的要四百文,再贵一些是五百文。
平常不想住客栈的客人,也可以和以前一样住在农户家中。
跟着安远练习接人待物的哥儿、姐儿、汉子们,他们已在客栈上手,除了第一日略显生疏,后面他们越干越起劲。
等到四月底,除去各方花销,阮霖手里留下了四百两。
五月初,家里人换上了薄衫,路已修好,酒楼和新的客栈也盖好。
名字阮霖没想,直接让赵世安提笔写了桃花源酒楼、桃花源客栈。
他在千山县里请了一位厨子、一位厨娘,厨子会做各种糕点,厨娘熟练文州底下各种菜肴。
除却他们家的,旁边还盖起了其他铺子,这是一部分村里人在看到阮霖盖了酒楼后,也想着有样学样,没想到村里剩下的空地竟然不多。
等有的人反应过来,村里已然没了空地。
让阮霖欣慰的一点是,这次买地的人主动来询问他们能开什么铺子,他提了几个建议。
等到五月初六、初七、初八这几天过去,桃花源游戏赚了六十八两,酒楼赚了一百九十三两,客栈赚了五十五两。
加上之前的银子,再减去这几日的花销,现在阮霖手里有五百九十两。
他先去县里把四百两换成银票,剩下的银子他拿出一百两,把客栈旁边没盖完的空地盖成了学堂。
赵家村这段时日每人脸上都挂着喜气,他们每家多多少少都比以前挣得多,特别是那些开铺子的人们,只这三天就挣了至少五两。
他们一算,以前累死累活一年也只能落下十几两,按现在的挣法,一个月他们就能挣出来。
村里的汉子也不再出去,阮霖又说了其他活计,他们可去其他县里引人来桃花源。
只要来的人说出是谁让他们来,根据人数阮霖结工钱,来一个人阮霖给三两。
这话一说,不少人出去,还有一些汉子憨厚老实,不会说话,阮霖让阮斌组成了一个桃花源护卫队,每日上午和下午要在村里巡视一遍。
阮霖开工钱,每月四百文,不算多,可要是逮住来桃花源捣乱的人,抓一个也给三两。
这让赵家村的人对桃花源更为依赖和认同。
·
五月中旬里,桃花源走上阮霖所想的正轨,学堂也开始动工,阮霖松了口气,总算能歇歇。
学堂估计要盖半个月,这期间他可以托赵德寻一寻夫子,不过还有另外一事他现在准备做。
晚上吃了饭,大家在一块喝茶吃点心休息时,阮霖说了这事:“我打算等两日去文州一趟。”
这事赵世安知道,他淡定的喝茶。
安远不意外,他问:“霖霖,这一趟都谁去?”
阮霖:“我和世安,红姐儿、小牛和吴忘。”
他一开始没打算带着赵世安,赵世安要读书在路上不方便。
谁知前几天晚上赵世安听了他的打算后,赵世安格外震惊,并且对他进行了控诉,以及“惨无人道”的惩罚……
阮霖脸颊红了红,那种惩罚实在无法宣之于口。
其实他也不舍得,这一趟去文州至少要半个月,他还没和赵世安分开过这么久,所以他半推半就应了赵世安一起去文州的话。
阮斌看赵小牛这半年练武长了不少个头,点头道:“好。”
王黑这段时日跟着赵红花做活,对这个年纪偏小的姐儿有了不同的改观,现在也心甘情愿做个酒楼二把手。
他听赵红花也要去,脸上有几分茫然:“阮老板,那酒楼这边谁管?”
阮霖笑了笑:“交给你如何?”
王黑傻眼,他很是乐意,只是他才来家里多久,阮霖竟这么放心把酒楼交给他?!
阮霖被王黑的表情逗笑:“酒楼由你管,客栈那边由何白接手,后面我会找人帮你们。”
“而且你们两个既然成了我们家的人,我相信你们,难不成你们不行?”
何白愣愣抬头,没想到还有她的事,她下意识看向安远,在得到安远安抚性的眼神后,她心里流过一阵阵的暖意。
她又看阮霖眼里的坚定,她用力点头:“行!”自从来了这儿,没什么不行的事。
王黑也高兴道:“行的!”
阮霖看向安远:“安安,我们走后桃花源全权交给你,让斌哥辅佐你。”
安远应了后又问了他们去多久。
接下来几天,安远准备了他们要去文州的东西。
阮霖则去县里又买了一匹马和马车,以前马车走在土路上需要两刻钟,现在马车走在平整的路上,一刻钟就能从千山县到赵家村。
下午他和赵世安去找了赵武。
杨瑞现在出了月子,脸圆润不少,他正抱着赵谦在门口和人唠嗑,他特意给赵谦戴上满月时阮霖送的金子长命锁。
还说了他家赵榆现在在酒楼那边当账房,算账可厉害了。
阮霖和赵世安到时正好听到这话,杨瑞见他们来,忙让他们进院里。
阮霖对于杨瑞的炫耀没说什么,他知道杨瑞懂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就像之前赵榆告诉过他,有人向他和杨瑞打听他会算多少账。
那人当即被杨瑞骂了回去,杨瑞还告诉赵榆,这些事谁也不能说,就连杨瑞自个也不去问赵榆 。
进了院里,正在洗尿布的赵武看到他俩也没起来,让他俩坐下道:“咋了?”
赵世安说了他和霖哥儿要去文州一趟:“二叔,明年有秋闱,我现在的学识到底耽搁了几年,我和霖哥儿商量去文州的清风学院读书,这样等明年下场我心里也有底气。”
赵武把尿布搭好,坐在他们对面,心里叹了口气道:“世安,你长大了。”
以前赵世安不学,赵武心里怒其不争,面上还是宠着,偏偏现在赵世安努力读书求上进,赵武心里反而不是滋味。
文州啊,对于从小到大只去过千山县的汉子来说,那地方太远了。
而且这一去,他不知道赵世安何时再回来。
他看向他俩:“那这桃花源刚起来,你们要咋办?”
阮霖道:“二叔,我想让你来帮忙。”
赵武懵了下:“我?”他一摆手,“我不会。”
他不想掺和桃花源的事,这是阮霖做起来的生意,他去干涉,会有人乱嚼舌根。
阮霖扭头道:“那就让二叔么来,二叔么,你看行嘛?”
杨瑞刚想明白阮霖和赵世安这是要去文州,又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激动。
他咋不想,他怀了赵谦后,给桃花源帮忙的事他是一个也没赶上,心里老有几分悔恨,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我不行吧。”
他把赵谦塞给赵武,搓了搓腿:“我也没干过,不知道咋干。”
阮霖笑眯眯忽悠道:“二叔么,那就让二叔帮你,你们一起帮我们。”
他语气突然低落,“我们一走,家里只剩下安安,我这是怕以后有人找事,安安应付不来。”
赵世安也卖可怜:“可不是,安远到底不是村里人,万一有人趁我们不在,不服气那可怎么办。”
杨瑞着急了:“你们说的对,二叔么肯定给你们帮忙,你们说说,都要干啥。”
赵武:“……”那阮斌大块头不是人不成。
阮霖:“二叔么,我需要你们帮王黑做一些酒楼的日常活计。”
赵武还在犹豫,胳膊突然一疼,转身看到杨瑞给他打眼色,他晃了晃赵谦的手道:“成,我只帮到你们回来,这只是帮忙,不必给工钱。”
他必须把事算的明白,这样别人问起来,他也好说。
他把赵世安当成自己家的小汉子宠,所以他不愿意因为银子上的纠纷乱了他们这一家人的关系。
杨瑞心里别扭了一下也想明白,现在阮霖给赵榆开的工钱可不少,他们没必要再要。
而且阮霖平日买了什么好东西都会给他们一份,现在帮个忙而已,有啥工钱可要的。
阮霖没应这句话,出了杨瑞家,赵世安先回去,阮霖单独去找了赵意。
赵意家的六亩地开了三个铺子,这会儿没什么事她正闲着,见阮霖来了她拿出一把瓜子,听了阮霖话后她愣住。
“霖哥儿,你让我去协助何白管客栈?”
阮霖悠闲的在赵意开的杂货铺里转悠:“意姐儿不乐意帮我这个忙?”
赵意哭笑不得:“我可不合适。”
阮霖摇头:“除了你,我还真想不到合适的人,而且这个活计我还指望你常年干下去。”
赵意明白过来,她认真道:“那你们以后要住在文州?”
阮霖坐下,把长腿伸出去:“不一定,跟着世安科考的路走。”
赵意砸吧砸吧嘴:“你俩还真是形影不离。”
阮霖撑着下巴,对她眨了眨眼:“说真的,你想过出去看看嘛?”
赵意把瓜子壳丢在一个筐里点头又摇头:“以前想,但现在不想了。”
阮霖挑眉:“为何?”
赵意也撑着下巴和他面对面:“这半年多,我看你做的事,我心里有了其他想法。”
阮霖:“什么?”
赵意低声说了一句话。
阮霖的瞳孔逐渐放大,唇角瞬间上扬,他失态喊道:“意姐儿!”
赵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查了律法,应没什么问题,但还需再等等。”
阮霖按了按眉心,颇为悔恨:“找你找晚了。”
赵意傻傻一笑,伸出手掌:“霖哥儿,只要你信我,在此之前,你的忙我会帮。”
阮霖轻轻一拍:“好。”
五月十九一过,这次赚的银子阮霖没拿,他让安远留着用。
第二天他喊着赵武、杨瑞和赵意一块来家里吃了饭,又各自安排好后。
下午他们五人架着马车去往文州。
第96章 路上
赵家村刚经过几日的接待客人, 不免劳累,大家都在家里歇着。
午时吴秋家桌上多了道肉菜,块大又香, 看得人直咽口水, 吴秋她婆子先给她夹了块, 又给她小哥儿夹了块, 还招呼她们多吃点。
吴秋能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们家现在她和小哥儿能赚银钱了。
而且小哥儿在客栈帮忙,要是酒楼那边客人有什么剩的饭菜,会让他们拿回来, 通常还都是肉菜, 有时候还有糕点,以前哪儿有这种好事。
等吃了饭她婆子主动把碗收了刷了刷,还让她们去歇着, 吴秋也没客气。
她抓了把瓜子带着哥儿出去串门, 路上遇到人就说几句, 等到了王平家, 她在外头喊了几声。
王平应了应从屋里出来, 他们又走了一路,到了村口,吴秋又把孙禾喊出来, 一群人坐在村口的大树底下唠嗑。
吴秋踩了踩脚下结实的路说道:“这地面好, 前几日下雨,我在外面走鞋底干干净净。”
王平点头:“可不是, 我家院里是泥地, 我跟我汉子说了,再存存银钱, 我把我们院里弄成石板路。”
孙禾看不远处的阮霖家门前:“还是霖哥儿有想法,也能干,这可都是他给的银子修的路。”
其他人纷纷点头,又说起了这路这么长,听说花了几百两,可不得了。
说着说着说到他们有人昨下午看到阮霖、赵世安、赵红花、赵小牛还有那个长得和无忘大师很像的汉子一块驾着马车往县里去了,今个也没见他们,好似没回来。
一个妇人道:“你们发现没,今个杨瑞和赵武抱着他家小汉子去了酒楼那边。”
夫郎应和道:“我还见到赵意去了客栈哪。”
这无缘无故的,也不知道干啥,他们讨论半天没讨论出来,又说起了这次来的客人。
孙禾倒是想到了那个像无忘大师的汉子,名字好似叫吴忘,在她看来,这不就是碰瓷大师。
前些日子她去玄山寺给大师送鸡蛋,被寺里人告知大师去云游,让她颇为失落。
谁知那天下午回来就碰到从阮霖家出来的吴忘,她第一眼还以为是大师,可细看下头发颜色不对,她就知道她认错了。
而且这个叫吴忘的人性子太跳脱,大吵大闹没个正行,随意和她打招呼不说,后来又脸色大变,甚至在她面前吐了口水。
孙禾叹口气,双手合十念叨罪过。
无忘大师可是神仙,怎能和吴忘这个不着调的汉子相提并论。
她拍了拍脑袋,不再想此事。
·
“吴忘,所以你那天为什么吐口水?”
赵红花在马车上看书看得眼酸,她揉了揉眼,忽得想到那天看到的事,就问旁边无所事事打哈欠的吴忘。
“啊?”吴忘正盯着远处看不到边的官道发呆,听到有人喊他懵了下。
回忆赵红花问的问题后道,“我忘了我不能以大师的身份出现,本来想着和孙禾打招呼,后来反应过来,避免暴露我就吐了口水。”
这样的动作会让人把他给无忘大师区分开。
阮霖看着书笑道:“吴忘,禾婶儿一直把你当成神仙。”
吴忘震惊:“她真信了?”
阮霖抬头:“不然你怎么能挣到不少银子。”
吴忘摸了摸下巴:“有理有据,无法反驳。”他扭头看赵红花,“我算命真的很准。”
赵红花眨眨眼:“可惜我不信。”
吴忘痛心疾首:“太可惜了。”他怎么就不能从这几个人身上去赚银子?!!
赵红花:“……”
她起身坐在马车前,看正在架马车的赵小牛道:“小牛,你要累了我试试架马车。”
赵小牛现在特别熟练,他摇头乐道:“姐,我不累,不过你看看这周围种的庄稼,好像和咱们种的不一样。”
阮霖听到后掀开车帘,还真不一样,可他没认出这是什么。
现在驾着马车走了大半天,官道走得快,这边出了千山县的地界。
吴忘看了一眼道:“这是棉花。”
赵红花和赵小牛意外:“棉花?!”
她们知道棉花,每年冬天谁有一件新棉衣,谁就可有面子了,只是她们没想到棉花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吴忘看她们不知道,翘着二郎腿嘚瑟道:“等它们长高长大了,就会形成一个壳,壳爆开了,棉花就出来了。”
赵红花和赵小牛听得一愣一愣。
阮霖放下书,拿出舆图,再次掀开车帘往外看,再走十几里,应当就会有驿站。
大云朝除了官员能走官道外,寻常百姓也可走,只是官道要单独给银子,驿站同理,它甚至比寻常的客栈贵几倍。
不过有几个好处,官道走得快是一方面,另外比走其他路安全,碰到土匪的机会很少。
以至于走到这条官道上后,阮霖遇到了两波商队,他们方向不同,却有个共同点,货物比寻常的贵重。
像是小一点的商队,估计就不会走官道,不然这一趟挣得银子说不定全给了路上。
阮霖还估摸着这些走在官道上的商队不会住在驿站,不值得,还不如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休息一晚。
等他们赶到驿站前,事实印证了阮霖的猜想,一部分商队停在了驿站不远处准备过夜。
到了驿站,他们敲了门,驿卒说还有住处,阮霖要了两间房。
等到马车在院里停下,阮霖看赵世安还没下来,他上去看仍在看书的赵世安,心脏被拧了一把,酸胀的难受。
这一路无法写字,赵世安却不吭不响,除了吃饭,其余时候全在看书背书。
忽然赵世安抬头,看到他后漠然的眼神多了几分笑意,他看了看周围:“霖哥儿,咱们到了?”
阮霖过去和赵世安五指相扣:“到了。”
赵世安没反应过来他家霖哥儿怎么突然这么温柔热情,但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腻腻歪歪挨着霖哥儿讨要好处。
阮霖听完后,心脏一点也不难受,甚至格外平静,最后他想打人。
从千山县到文州,这一路他们走了八天,途中路过三个县。
按原本路程五天可到,但阮霖在这三个县各自溜了一圈,他发现虽说距离近,但吃食上也有一定的不同,价格也有差异。
赵红花看阮霖问了一圈价钱后上车把价儿写在他自个缝的本子上,她挠了挠脸问道:“霖哥,你是要比哪边的价儿便宜嘛?”
阮霖点头:“差不多,不过我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总归先记着。”
赵红花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到文州城门前是在下午,他们拿出路引排队进去,阮霖是从京城回来,对文州的城墙并没什么感触,赵世安则是来过,吴忘去过类似的州里,也没什么想法。
反倒是赵红花和赵小牛惊呆看着面前巍峨的城楼,高耸入云,两边的城墙也望不到边际。
城门前的人们更为井然有序,不过赵红花拧了拧眉,她们排在马车这一队当中,右边的几队只看衣服和面容就知是寻常百姓,队伍很长。
左边的几队没什么人,只偶尔有几个穿着华丽的富家子弟骑着马过去,官差也没检查路引和身份,直接放行。
她突然意识到了人的确分为三六九等。
这个感知让她不太舒服,她放下车帘,往阮霖旁边挪了挪。
“怎么了?”
头顶传来阮霖的担忧询问,赵红花仰头,低声把她的想法说了。
阮霖沉思片刻:“世道皆如此。”
赵红花纠结片刻自个想开,人的确分为三六九等,但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现在重中之重是和阮霖来文州看做什么生意。
努力挣银子是她现在的目标。
半个时辰后他们进了文州,一进去热闹非凡,街道两旁铺子的人们络绎不绝。
赵小牛和吴忘在外面换了位置,文州里面人太多,马车不好走。
赵世安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放下书捏了捏眉心,凑到霖哥儿旁边一块往外看。
阮霖靠在赵世安怀里:“这地方和以前有什么变化嘛?”
赵世安轻笑,阮霖感受到赵世安胸腔处的震动,他抬头就听赵世安道:“我以前只想着读书,还真没在意过这文州。”
阮霖哭笑不得:“那你怎么没变成酸秀才?”
赵世安自得道:“自然是我心思通透,像我这种读书不迂腐的汉子,这世间只有我一个,霖哥儿,你的运气极好,否则怎能遇上我哪。”
阮霖抿着唇憋笑,赵世安的自恋怎么还带上了他,最终没忍住,他拍了赵世安一巴掌:“闭嘴。”
他们先随意找了一家客栈,订了两晚,这次订了三间房,普通房间一晚五百文,照顾马儿需要另算,一晚五十文。
晚上在客栈一楼吃的饭,中途听到了不少消息,谁家少爷今日又闯了祸事,哪家的铺子上了什么没见过的玩意,南边的果子吃着和他们这儿的不同等等。
这一路也累,他们吃了饭回屋睡觉。
阮霖和赵世安在一间房,他们俩洗了个鸳鸯浴,这次赵世安知道霖哥儿身子疲乏,克制住了想法,只亲了又亲,摸了又摸,等他俩躺在床上时外面已然宵禁。
另一边的吴忘看赵小牛坐在凳子上不动弹,他擦着脚道:“还不睡?”
赵小牛稚气的脸上有着忧虑:“我姐没一个人在外面睡过,我不知道她害不害怕,习不习惯。”
吴忘回忆赵红花平日的态度后惊悚了:“你姐会害怕?!”
赵小牛默默拿出袖子里的匕首。
吴忘打哈哈:“你既然担心就去问问。”
赵小牛认为可行,一会儿后,他摸着鼻子回来。
吴忘惊奇:“咋了?”
赵小牛:“我姐睡着了。”
“……然后?”
“我把她吵醒了,她踹了我一脚让我回来睡觉。”
“……”
赵世安刚才下去喝水听到外边有动静,他趴在门前正好听到赵红花对赵小牛说的话。
旋即钻进被窝把这事告诉了霖哥儿。
天热了,阮霖把赵世安往外推了推,不让他黏在身上:“我在纠结一事。”
赵世安还在锲而不舍往霖哥儿身上挤,听后道:“纠结什么?”
阮霖抬脚抵住赵世安的腹部:“咱们来文州后,谁留在桃花源。”
并非一直在,至少这半年要在桃花源,直到何白和王黑能独当一面。
赵世安摸着霖哥儿的脚看得明白:“霖哥儿,你是不是想好了人?”
阮霖笑了笑:“这倒是,只是还要再看看,等回去前再做决定。”
赵世安的手顺着小腿往上钻,阮霖看也不看一把抓住,两个人平静对视。
下一瞬赵世安委屈道:“霖哥儿,这几晚我和那两个糙汉子睡,他们打呼噜,让我没睡好。”
阮霖磨了下牙,对着这样俊脸他的确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可以拉手。”
黏在一块实在太热。
得偿所愿的赵世安和霖哥儿手拉手睡觉,一刻钟后,赵世安睁开眼看睡得香甜的霖哥儿。
从饱满的额头到紧闭的双眼再到高挺的鼻子和两颊睡出的红晕,充满着爱意的视线又落在红唇上,赵世安偷了个香,把人抱在怀里。
这下安心闭眼睡觉,明个还有的忙。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开始啦!
第97章 学院
翌日上午, 他们吃过饭分开走。
阮霖和赵世安去清风学院一趟,赵红花、赵小牛和吴忘去了解文州的风情地貌。
大云朝读书的学院分为两种,一是官学, 二是在衙门有过登记的学院。
清风学院属于第二种, 官学需要在考上秀才或举人的两年内报道, 否则官学会把未报道的人剔除。
文州的官学和清风学院相比, 清风学院更受学子们的爱护。
无他, 清风学院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是景安帝以前的老师。
这位夫子不爱功名利禄,二十几年前辞官回到文州老家, 在清风学院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夫子。
清风学院坐落在文州的北城, 喧闹止步在清风学院外的两条街上。
阮霖注意着,这边书铺、茶馆较多,等他俩走到清风学院门前, 同时停下脚步。
赵世安漫不经心的态度变得庄重, 他看着不远处学院的牌匾, 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尊重。
阮霖也惊住, 学院的地方很大, 从外面看也能看出环境悠然、绿树成荫。
他俩过去敲了敲门,很快一中年汉子开门问道:“不知两位有何贵干?”
赵世安作揖道:“学生想来学院读书,不知需要准备什么?”
这人倒不意外, 他把他俩请到一旁的屋里, 也没因为阮霖是个哥儿就让他留在门外。
汉子道:“不知如何称呼?”
赵世安:“学生赵世安,景安二十六年的秀才, 这是我夫郎, 阮霖。”
汉子一怔,抬头仔细看了赵世安的容貌:“可是文州底下千山县里的神童?”
赵世安差点想应是, 他轻咳一声:“学生不敢当。”
汉子面容柔和许多:“我倒是听过你,你可是那一年年纪最小的秀才,还是榜首,只是这后来……”
赵世安面露难色:“为父母守孝。”
汉子忙愧疚道:“节哀。”
如此聊下来,汉子给他们说了清风学院如何入学,学院每年三月份会招收一次学子,赵世安现在显然错过。
不过还有个法子,每个月的初一,会有几位夫子一起出题考试,只要通过考试就能来学院入学,不过这种考试比入学考试难度要高很多。
汉子看这俩人穿着不错,告诉他们每年需交二十两的学费,吃饭和住宿要另外付银子。
赵世安和阮霖对视一眼,这银子对于他俩现在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可称得上一笔不小的银子。
赵世安谢过这人后告辞。
他们刚出门就听到不远处有动静,扭头看到一群学子们结伴而出,他们身上的衣服一致。
汉子道:“现在到了午时,不在学院里吃饭的学子们通常回家,等下午再来。”
赵世安不太在意,和霖哥儿正要走一个东西打在了他腿上。
他低头看,是一个蹴鞠。
“你这人怎么站在这里不动。”一年轻学子跑过来,皱着眉大声道,“你挡着我蹴鞠的路了。”
阮霖啧了一声,把赵世安拉在身后,一脚把蹴鞠踢到了右边没人的草丛里,他一仰头:“你的蹴鞠在那儿。”
学子被阮霖的动作激怒:“谁让你这个哥儿进我们学院!不知廉耻!”
赵世安嗤笑:“一个学子,在学院清幽之地只会大呼小叫,欺辱寻常百姓,怎能称得上读书人,我看你才是不知廉耻,说不定更是不学无术。”
学子被赵世安挤兑的脸红脖子粗:“你们是谁家的人,有本事报上名来!”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他们意外的打量大门处的年轻汉子和哥儿,不懂他们怎敢和这位少爷叫板。
赵世安和阮霖对视一眼,一同说道:“有趣,我们为何要告诉你我们是谁家的人。”
说完转身离去。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学子,直到他的肩被人拍了下:“冯同,怎么了?”
冯同转过身气恼道:“顾晨,刚刚有两个人惹我,让他俩等着,我必定让人查出他俩是谁,我不会放过他们!”
顾晨看不远处的一汉子一哥儿紧挨着的背影,眉心皱了皱:“算了,不过一件小事,你也是,不可再这么胡闹,上次你在学院玩蹴鞠就被夫子抓到,冯叔生了好大的气。”
冯同顿时缩了缩脖子,不再嚷嚷。
另一边路过门前的两个人站在原地,眼里有几分疑惑,他们看了看彼此,年纪偏小地说道:“哥,我应当是看错了。”
年纪偏大的嗯了声,紧皱的眉心却没松开。
·
清风学院后面的事阮霖和赵世安不知道,他俩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文州这边有不少阮霖没吃过的东西,他俩就在路上吃吃喝喝走走停停,还挺惬意。
等转悠到牙行,他俩进去找了牙人,询问了这附近租赁和要卖的房屋。
阮霖没要巷子里的小院,他们家人多,他看了几个大点的院子。
清风学院属于北城,但挨着东城,东城那边是文州官员所住之地,南城商贾云集,西城九流之所,中间则是文州的州衙,街面也是由州衙四散开来。
阮霖和赵世安商量着挑了个几个院子,让牙人带着他俩去看了看。
文州的价儿不低,只说北城这边临街的院子,地方确实不小,除去正房还有八个小院子,后面带有花园,要八百两。
其他几个院子也是如此,北城往里一些,比临街安静不少,院子差不多大,要九百两。
但是在北城和西城的交接处,同样大小的院子只要六百两,还不是临街房屋。
转了一下午,阮霖大致知道了文州这边的房屋价格,他俩回了客栈。
在客栈里休息片刻,赵红花她们回来。
晚上一起吃了饭,他们去了阮霖屋里。
赵红花把下午标记的文州舆图拿出来,还有一份她今日逛的铺子、所询问的各种价格的本子一块给了阮霖:“霖哥,今日我只逛了北城那边,其他的地方还没去。”
阮霖大致看了眼:“不急,明个咱们一起。”
吴忘等她们说完,他道:“你之前给我说的事也不是不能办。”
阮霖目光上移:“你需要什么?”
吴忘呲牙一笑:“银子。”
阮霖:“……”
来之前他和赵世安私底下商量了一事,千山县有黑市,里面能打探到各种消息,文州这边相应的也应有,但是他不能一直指望别人。
他要有自己的人去收集消息,而这个领头人吴忘很适合,所以来之前他给吴忘说了这事。
不过吴忘当时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来到文州看看再说。
现在被吴忘这么一提醒,阮霖趴在桌上,不敢细想接下来会往里面投进去多少。
不过,这事非做不可,他起身拿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给吴忘:“你先用着。”
吴忘难得呆住:“这么多?你就不怕我拿着银子跑了?”
阮霖:“那你会跑吗?”
吴忘接过银票:“得,我这条命都是你……”
赵世安:“咳!”
吴忘:“……你们的,我还指望阮老板给我发工钱,哪儿敢贪这些银子。”
赵世安满意地拍了拍吴忘的肩膀:“等我以后做了官,一定不通缉你。”
吴忘皮笑肉不笑恨不得咬下赵世安一块肉道:“万分感谢。”
赵世安一摆手:“不必客气。”
赵小牛默默往赵红花旁边挪了挪,低声问:“姐,他俩在干啥?”
赵红花摸了摸下巴,郑重道:“假县令和坑蒙拐骗假大师的官商勾接。”
阮霖噗嗤一声笑得直拍桌子。
·
接下来几天他们几人各做各的事,赵世安在客栈读书,吴忘开始找人找地方收集消息。
阮霖、赵红花和赵小牛把文州逛了一遍,期间阮霖打消了他之前打算开的好几种铺子。
不是他不想开,而是没法开,银子问题不是主要,关键在于他没有根基,无法在文州立足。
那么铺子开小了挣银子慢,时间长,阮霖等不及,铺子开大了,会被人盯上,引出不必要的牵扯,没必要。
在六月初三晚上,阮霖看着他本子上唯一没被划掉的走商二字,他在上面画了个圈。
随后他给赵红花她们说了第二天歇歇,等后天再去逛,他又给了她们一些银子,让她们想出去玩就去玩,不必一直守在客栈里。
他这一觉睡得踏实,等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先看到了落在手上的阳光,他视线往前一点,浮沉在阳光下乱窜,今日是个好天。
“醒了?”
赵世安走过来,把浑身软绵绵的霖哥儿扶起来抱在怀里,他背了一上午的书正是头疼的时候,这会儿忍不住把头埋进霖哥儿的脖子处狠狠吸了一大口:“心肝,你真香。”
接着赵世安收到了霖哥儿软捏捏的一巴掌,他一下子笑得跟花一样:“心肝,用点力。”
阮霖眼珠子转到赵世安那边,轻笑一声,趁其不备,一口咬在赵世安的肩膀上。
片刻后,他坐直仰头道:“还要用力嘛?”
赵世安又疼又爽,抓住霖哥儿的腰强制让他坐在腿上,他往上颠了一下。
看霖哥儿的脸猛地泛起红意,他乐道:“心肝,我来用力,怎么样?”
一刻钟后,窗户外的喧闹声不断传入耳朵里,阮霖单手扶着墙大口的喘息。
可身后的人猛地一动,让他咬紧下唇,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抓住他身前的手臂轻声喊道:“赵世安!”
赵世安的唇流连在霖哥儿的耳朵和脖子处,比唇更先到的是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
阮霖受不住的浑身颤抖,在他感受到肩膀上的轻咬时,他道:“别……”
赵世安轻轻一笑:“好,不咬。”
阮霖刚松一口气,一股快意好似暴雨般袭来,让他避无可避,只能被动承受。
作者有话说:
补一章,还有三章!!!
第98章 着急
在未时末, 赵世安一脸餍足地打开屋门。
他让小二送上来吃食和热水,又把窗户打开透气,转了一圈他绕过屏风坐在床前看着浑身红晕未褪, 眼泛迷离的霖哥儿。
他没忍住低头亲了亲霖哥儿的鼻子:“饿了吧, 一会儿就吃饭。”
“赵世安。”阮霖几乎气若悬丝地喊了声, 他努力瞪大眼, “下次再不停, 我饶不了你。”
赵世安脸皮一向厚,一边亲霖哥儿的眼皮一边应道:“好,饶不了饶不了。”
等擦了身体又洗漱后吃了饭, 阮霖才觉着自个活了过来, 他穿上衣服第一件事给了赵世安一拳,不然实在不解恨。
赵世安揉着他的手安抚道:“霖哥儿,别打疼了, 不然我心疼。”
阮霖、阮霖很吃这套, 他轻咳一声, 暂且放过赵世安。
他又休息片刻, 两个人出去逛一逛文州, 这次是没有目的转悠,阮霖看到什么喜欢的顺手就买了下来,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旁边房间的赵红花却没出去, 她正在洗手, 等洗干净她看了看瓶子里的黑大豆膏,还能用上三次。
吴忘正在擦头发, 他刚要说话就见坐在对面虎视眈眈盯着他的赵小牛, 他疑惑道:“我头发还是白色?”
赵红花闻言过去扒拉着看了看:“黑了,正好今个闲着, 一会儿我把黑大豆膏的法子给你说说,你可自己学着做。”
吴忘摇头:“别了,太麻烦,还是你做,我按之前说的给你银钱。”
赵红花态度坚决:“不成,要你自个学。”
吴忘:“你咋了?”
赵红花秀气的眉皱了皱,没说原因,只把黑大豆膏的法子说了一遍,说完对他点了下头,和小牛说了一声回房间去了。
吴忘一脸懵:“你姐咋了?”
赵小牛怒视他:“你让我姐给你抹大豆膏还要洗头,我姐不高兴了。”
吴忘:“是吗?可我不是给的有银钱。”
赵小牛:“我姐是姐儿!”
吴忘恍然大悟:“我忘了。”
赵小牛瞪圆了眼睛,又翻了个大白眼,出门去找赵红花。
吴忘无辜耸肩,他心里对所谓汉子、姐儿、哥儿并没有明确的区别,在他看来,人只分有用和没用。
晚上宵禁前阮霖和赵世安抱着一堆东西回来,把东西归置好,他去了赵红花屋里。
“霖哥。”赵红花打开门并不意外,她让阮霖进屋。
“红姐儿,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阮霖坐下认真看着眼前面容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姐儿。
“霖哥儿你说。”
“红姐儿,何白和王黑来家里时间短,许多事她们跟不上,等我们这次回去再来文州,我要留下一人看着桃花源。”
“而这人要在桃花源至少半年,直至桃花源能全权交给何白和王黑,红姐儿,我属意你,你意下如何?”
阮霖一开始想的人就是赵红花,他不在意姐儿年龄大小,只看人的能力,不过这事到底不是寻常小事,所背负的压力不低。
赵红花忽然呼了口气:“霖哥儿,今个我想到了这事,只要霖哥儿信我,我可以。”
她不在乎任何压力,酒楼她能管,桃花源她有什么不能管。
“只是。”赵红花鼻头一酸,眼底盈满了泪光,“霖哥儿,我舍不得你。”
这半年来,是赵红花活的最为肆意的半年,因为不管发生什么,她身后都有阮霖站着。
可现在突然间要长达半年不能和阮霖相见,赵红花受不住,还未离别她已尝到了离别的痛苦。
阮霖嘴唇颤了颤,他一直强迫自己习惯,可时至今日,在赵红花的话落地后,他发现他仍不喜欢离别。
他抬手擦拭赵红花脸上的泪哄道:“红姐儿,我们就当是为了迎接下一次的相见。”
赵红花嗯了一声,扑进阮霖的怀里。
另一边等着和霖哥儿一起泡脚的赵世安直到面前的水凉了也没见霖哥儿回来,他眉梢微动,起身敲了赵红花的门。
谁知就得到霖哥儿说他今晚和赵红花睡,让他一人独守空房。
赵世安:“?!!!”
可惜他今夜的控诉注定没人倾听。
·
接下来五天阮霖和赵红花又把文州转了一遍。
阮霖想要走商,必然要把这边各种东西的价格熟记于心。
赵红花则看到了不少掌柜用不同法子去管理铺子,让她涨了不少见识。
赵世安依旧读书,偶尔去书铺转转,发现文州这边的书归纳的比在千山县买的要好得多。
吴忘也忙,不过夜里还是回客栈住,在他们走之前,吴忘把他租赁的铺子给阮霖他们说了。
等再来文州,可去铺子找他。
晚上各自回屋休息,只是每回在吴忘要睡着之际,他旁边的赵小牛翻来覆去。
吴忘砸吧砸吧嘴睁开眼:“你这是有什么烦心事,惹得你睡不着?”
赵小牛沉默后想到这事可给吴忘说,他翻身道:“我姐要留在桃花源,我要和霖哥一起来文州,我要和我姐分开了。”
吴忘还真不知道这事,嘟囔了句:“怪不得之前要告诉我黑大豆膏的法子。”
他把胳膊压在脑后道:“分开就分开,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你姐难不成往后一直待在桃花源?”
赵小牛:“不是,霖哥儿的意思是让我姐待一段时间,在白姐和黑哥上手后,她再来文州。”
吴忘想的透彻:“你信不信,阮霖让你姐待在桃花源不止是这一个意思。”
赵小牛:“那还为啥?”
吴忘盯着床顶道:“锻炼她的能力,等你姐再来了文州,阮霖更能放心把生意交给她。”
赵小牛听出话里的不对:“为什么还要交?”
吴忘把他按在床上:“睡觉,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赵小牛不太情愿地躺下,他眨眨眼,有了困意,要是能帮助阮霖,暂时的分别虽然不舍,但他能忍。
吴忘听着身边人睡着,他磨了下牙。
他现在睡不着了,忍了又忍后,到底没把赵小牛这死孩子踹醒。
刚才他的猜测也简单,阮霖要单纯做生意,没必要这么急。
可不管是桃花源的安排还是来文州想要走商,亦或者让他尽快的收集消息,这一切都太急了,显然都有原因。
而这个原因明显在赵世安明年的科考上,阮霖的一切打算都在托底,托赵世安当官的底。
却又不仅仅是如此,阮霖的见识不是寻常百姓,他不信阮霖所做的一切没有目的。
只是现在阮霖还不会告诉他,可这所有的事都有一个重点,赵世安是否能当官。
吴忘回想赵世安那贱不嗖嗖的性子,他脸皱在一块,这人当官,咋那么的好笑。
·
在六月初十上午,阮霖他们驾着马车回去,与他们一起的还有阮霖找的镖师和六辆马车。
四辆马车上是阮霖买的布料,一辆是各种奇特货物,还有一辆是阮霖捎给家里人的东西。
这些东西置办完,加上请镖师的银子,阮霖摸了摸只剩一点银子的荷包,坐在马车上神情淡定,他习惯了。
旁边的赵世安在给吴忘摆手,他搂住霖哥儿的腰臭显摆道:“自个在这儿待着吧。”
吴忘笑眯眯道:“多读书,少黏人,早日考进去。”
他在赵世安回怼之前绕到前头对赵红花道:“你再把法子说一遍,我上次没记住。”
赵红花看他一眼,从她挂在身上自己缝的小布兜里拿出一个本子,又把其中一页撕下来递给他:“我之前记得,你回去慢慢看。”
吴忘不客气的收下:“多谢了。”
赵红花摇头,旁边的赵小牛道:“吴忘哥,我们先走了。”
吴忘给他们摆摆手,等马车队伍走远,他的内心忽得有些怅然若失,他身边又没了人。
不过一想不到半个月他们又来了,他转身去找今个约好的人。
等出了文州,走了一天,他们到了离县的地界,他们马车太多又带货物,一看就是走商,这种进各个县、州是要单独付银子。
阮霖把荷包里最后一点银子掏干净,他们进了离县的城门。
之前来那一趟阮霖自己画了份舆图,现在他让赵世安和赵小牛在这里和镖师们待在一处,他和赵红花抱着几匹布去了他记住的几家铺子。
一个下午他卖了一个马车的布料,得了四十二两,而这一车在文州买时花了三十两,他从中赚了十二两。
另外三辆马车,在经过万和县、千峰县最后到达千山县时分别卖出,现在他手头有一百七十二两。
当时买布料共花了一百二十两,那这一趟纯利得了五十二两。
这银子是在从千山县回赵家村的路上赵红花算的,她对账后也很惊讶,没想到会赚这么多。
但她很快想明白,这银子并没那么好赚。
只说他们在这几个县里,和铺子老板各种的讨价还价,还有一些老板看他们是哥儿、姐儿,话都没听完就把他们撵了出来。
而且赵红花这次才知道,别看霖哥儿平日里笑呵呵,一旦牵扯到银子上的事,霖哥儿可谓寸步不让,即使让步,也会要到更大的好处。
总归这一趟让赵红花自个收货满满。
六月的天在外面走上片刻就让人汗如雨下,这会儿算完账把账本装好,阮霖掀开了车帘。
热风扑面而来,他刚呼口气就瞧见路两旁有人在盖房屋。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桃花源一旦能吸引客人,再加上修了这条路,就不可能吸引不到人来开铺子,不过他还是要想法子把桃花源和其他铺子区别开。
正想着,架着马车的赵小牛突然道:“霖哥,你快看咱们村!”
阮霖目光定在前面后一下子愣住,而后笑意抵达眼底。
他只见赵家村的地界上栽满了桃树。
第99章 奇人
阮霖从文州回来这事很快从村口传到村里。
无他, 现在的村口被几人看守着,轻易不让人进去,阮霖认出他们是之前阮斌组的护卫队。
最先赶过来的是王黑, 二十多天不见, 王黑的精气神比之前好很多, 他道:“阮老板、赵秀才, 你们回来了。”
他又看后面的一些镖师和马车, 疑惑一闪而逝,跟在阮霖身后一块回去。
阮霖没问村周围桃树的事,到了家门前, 他让王黑带着镖师们先去吃饭。
王黑接人之前交代好了, 很快引着震惊的镖师们去了酒楼。
阮霖刚进家门,还没坐下,安远、赵意、何白和杨瑞一同赶了过来。
安远进屋先拉起他, 上下仔细看后道:“霖霖, 你瘦了。”
阮霖晃了晃安远的胳膊:“安安, 没你在身边, 我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安远拍了下他的手, 笑容却收不住。
正说着,酒楼那边帮厨的人搬了几盆冰过来,屋里顿时凉快不少。
一个小姐儿走到赵红花身旁问:“师父, 有刚做好的凉面, 你们吃不吃?”
赵红花看阮霖和赵世安没拒绝:“端过来四碗,再拿点咸菜, 别太腻歪。”
姐儿应了后, 领着他们几个快步回酒楼。
这会儿阮霖才问了那桃树怎么回事?
杨瑞听到后先呸了一口:“霖哥儿,是外头那些人坏心眼, 他们看咱们桃花源卖东西卖的好,也想加入,我们说先等等,谁知道他们就打着桃花源的名头在外面去卖。”
安远接着道:“这事原本还可商议,只是他们做的太过分,有一次惹了一位少爷,他们把坏名声甩在我们身上。”
阮霖眼眸冷了冷:“之后就想了这个法子?”
安远点头:“我们一块琢磨出来的,那些人占的地界不是赵家村,里正管不了。”
“那不如把赵家村的桃花源单独分开,也让来的客人知道赵家村里的桃花源才是桃花源。”
阮霖眼眸弯了弯:“安安,你们做的很对,我相信的也只是赵家村的人,桃花源也只会在赵家村里。”
因为他了解村里人这些人,可要再加上旁人,人又杂又多,反倒容易惹祸事。
凉面和咸菜端了过来,他们四个这会儿凉快下来也饿了,先去吃了饭。
这会儿天不早,几个镖师吃完过来给阮霖辞别,被阮霖拦下:“如今天太晚,我这桃花源也有客栈,几位可住一晚,明早吃了饭再回去。”
领头的镖师姓高,现在出去确实不安全,他收下了阮霖的好意。
等他们六人到了客栈,见小二给他们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被褥还有冰块,而且这客栈处处雅致,反倒让这几个人高马大糙惯了的汉子缩手缩脚。
何白倒是柔声笑道:“高镖师不必客气,你们护了我家主子一路,就当这是答谢。”
高镖师拱了拱手,让他们几个先去洗,他停在原地问了这为何叫桃花源。
何白请高镖师坐下简单说了这事,她看高镖师听得一愣一愣,又道:“高镖师去往的地方多,想必看过这种。”
高镖师摇头失笑:“我还真没见过如此的人间仙境。”
何白给他倒了杯茶,笑吟吟道:“原来这竟是独一处,那往后高镖师要是遇到了人,可有了能说的好地方。”
高镖师听出弦外之意,端起茶杯道:“一定,一定。”
等高镖师洗过澡坐在屋里,他看着小二端上来的冰,让他凉快不少,心里却在琢磨,这阮霖可真是大手笔。
不一会儿,其他几人凑过来,打趣他和这儿的貌美掌柜说了什么。
他们一群汉子平日在外头什么荤话没说过,只是高镖师今个怎么听怎么觉着怪异,打断了他们的话,说起了这桃花源。
他们听后一阵惊奇,有人走到窗边,又是一声惊呼,这屋后是满目的桃树和桃子。
高镖师由衷佩服道:“阮老板,奇人也。”
更别说这阮霖还是一个哥儿。
·
晚上阮霖他们一家在一起吃了饭,阮霖还不太饿,随意吃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他把从文州带回来的一车东西分了分,另一车奇特玩意给了赵意,可放在她那杂货铺里卖,赵意也不跟阮霖客气,痛快地收下。
吃过饭喝着茶安远说了这将近一个月的事。
五月那几天日子还算平静,只是在村民们知道阮霖他们去文州后惊了惊,旁的也没什么。
六月初有人来询问,说是想和桃花源的老板一起干,被安远稳住,谁知过了两日赵家村旁的空地就被人买了下来,并且盖了房屋。
再后来就是那些人惹了事又甩在他们身上,他们一气之下用桃树把赵家村围了起来。
安远把盒子推过去:“霖哥儿,桃树共花了一百八十两。”
桃花源迎客了九日,得了一千三百二十两,这次来的有外县的人。
而现在天热,只说冰就花了二百四十两,还有其他引来客人等等杂七杂八花了三百二十三两,这部分安远单独写的有账本。
这盒子里加上走之前的三百两,现在共有八百七十七两。
阮霖看了眼银子后问了学堂那边如何。
安远道:“学堂五日前盖好,之前的银子还有不少,我订了桌椅板凳,剩下的买了书,我想着和赵秀才的书房一样,把书都放书架上,可让学堂的孩子们在学堂时随意看。”
赵世安正在玩霖哥儿落在肩膀处的头发,闻言道:“等几日我们去文州,除却我需要的书,其余可都放在学堂。”
并非他不乐意买新的,而是一些书上有他的批注,至于看不看得懂,懂到哪种程度,就看孩子们自个。
安远乐道:“好。”他顿了下反应过来,“咱们这么快就去文州?”
阮霖点头后顺道把赵红花留在桃花源全权管理的事说了:“白姐,王黑,往后有不懂的,可问红姐儿。”
何白和王黑忙应声,她俩都明白,别看赵红花小,可脑子好使,性子果断,比许多大人还要厉害,她俩自然信服。
安远下意识拉住赵红花的手,担忧看她,不是怕她管不了桃花源,而是这表示他们要分开。
赵红花捏了捏安远手心,眨了下眼:“远哥,你信不信,桃花源到年底要交很大一笔银子的税。”
安远噗嗤一下笑出来,他知道赵红花这是没事:“我当然信你。”
何白和王黑又分别说了客栈和酒楼的事,等说到最后,她俩对视一眼何白说道:“霖哥儿,我和王黑能不能改姓?”
阮霖意外看她俩,当时买她俩回来可以改姓,不过阮霖想虽说是买家仆,但姓没必要改,总要给她们留个自己的东西。
今日她俩问了,他好奇道:“你们想改成什么?”
何白和王黑一同道:“阮。”
阮霖心里一阵暖意,他道:“行。”
之后阮霖又说了三日内收拾好东西去往文州,他们要在七月初之前赶到。
等晚些时候躺在床上,阮霖盯着熟悉的床顶忽然心里不太舒服。
“怎么了?”旁边的赵世安看出来忙凑过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有点难受。”阮霖捂了捂心脏,虽说早想好离开,但真要走,却仍有千万分的不舍。
这种不舍第一次出现,打得阮霖措手不及。
“世安。”阮霖喊着,“赵世安。”
赵世安把他抱在怀里,轻轻答道:“霖哥儿,我在,会一直在,以后想家了,咱们就回来,家在这里,永远不会变。”
阮霖的脸在赵世安胸前蹭了几下抬头轻笑道:“好,这里是家,可咱们两个只要在一起,那也是家。”
赵世安被霖哥儿乖软的神情激的心口发烫,他捧着人亲了又亲,直到夜里阮霖快睡着,又被赵世安亲了一口。
阮霖眼也没睁给了赵世安一拳,周围瞬间安静,他转瞬睡着。
·
翌日上午吃了饭,不少人过来家里唠嗑。阮霖把他们要去文州的事说了,吓了他们一跳,忙问怎么回事,怎么会想到去文州。
阮霖没提做生意,只说赵世安去文州读书。
这话一说,他们没啥说的,读书这事重要,可不能耽搁。
等人坐的差不多各自回去后,阮霖和赵世安去了二叔家。
杨瑞一早听了信就给赵武说了,现在赵武看他俩过来,把赵谦和赵榆丢给阮霖,又把赵世安拎进灶房,和他一块做饭。
“二叔,你这也太会使唤人。”赵世安烧柴火烧的满头大汗。
“我再不使唤使唤,以后会难使唤。”赵武把锅炒的哐哐响。
赵世安明白了赵武在别扭什么,他拍着胸脯保证:“二叔你把心放肚子里,无论我是秀才还是举人,或者等做了京官,以后只要来二叔家我仍给二叔烧火。”
赵武被这话逗笑:“惯会说话。”
不过他没反驳赵世安的话,做官这事他本就相信赵世安能做到,他们赵家人,一向如此自信。
另一边的赵榆把睡着的赵谦放在木床的凉席上,他放好忙走过来小声问:“霖哥儿,文州都有什么?”
阮霖把他所见的文州大致讲了讲,这下不止赵榆听得入迷,杨瑞打扇子的手也越来越慢。
不过他一听到一碗素面要十文一碗,他撇撇嘴,这也太贵了,他们县里顶多六文!
赵榆趴在桌上,小脸也不木了:“文州可真好。”
阮霖敲了下赵榆额头:“等我们在文州安定下来,我到时接你去文州住一段时日,如何?”
赵榆瞪圆了眼珠子:“真的?!”
杨瑞过来用蒲扇拍了赵榆脑袋:“别闹你霖哥,去看看你爹菜快炒好没。”
赵榆嘟了嘟脸,起身跑出灶房。
第100章 再见
杨瑞坐下, 这段日子他在酒楼做工,看得多了学了不少,现在脑子比以前清楚多了。
他担忧道:“霖哥儿, 你们这一走, 这桃花源咋整?”
杨瑞知道王黑和何白是阮霖买的家仆, 但他没买过, 甚至以前都不知道, 他害怕万一他俩把银子卷走怎么办?
不是他瞎想,而是以前村里出过这样的事,好心收留人在家里, 结果家里东西被那人卷着跑了。
就算他知道王黑和何白现在是好的, 但以后可不一定,这人心最难预测。
阮霖听后却眉目柔和,亲戚间甚少讨论钱财, 这会被人误以为是惦记, 但他太了解杨瑞, 他二叔么本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就算心里有计较, 可心和他们是在一处。
他道:“二叔么,这不是有你和二叔。”
“我和你二叔……”杨瑞反应过来,震惊道, “我和你二叔?!”
阮霖笑了:“是啊, 酒楼往后会越来越忙,让王黑一人管会难管, 我听安安说这段时间你们和王黑配合默契, 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你们继续管下去。”
杨瑞想同意,但他没应:“霖哥儿, 我知道你相信我们,不过这事你二叔不会同意,你们还是找找别人。”
阮霖眨了下眼:“二叔么,不急,说不定二叔很快就改变主意。”
杨瑞眨眨眼,逐渐把目光放在灶房里。
赵榆正在帮忙切菜,赵世安往灶洞里塞了根粗实的木柴,他走出来揪了赵榆的头发扭头道:“二叔,今日来还有一事和你商量。”
头皮被扯疼的赵榆看赵世安认真和他爹说话,他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无趣!”
赵武看赵世安一眼:“不成。”
赵世安把盘子递过去:“二叔,你先听我说,我们这一走,赵红花也只会在家待一段时日,王黑和何白虽说是家里的家仆,但到底来的时间短。”
“所以二叔,我是要请你和二叔么去酒楼做工,和村里人一样,每月给工钱。”
赵武把菜盛出来,递给赵世安:“不行。”
赵世安叹气:“可二叔,你是我家人,除了你我没其他人能这么的相信。”
被按住死穴的赵武:“……”
片刻后,他道:“先吃饭。”
赵世安乖乖应了声。
让赵武和杨瑞去酒楼做工的事在阮霖和赵世安回去前敲定下来。
赵武又听赵世安说他们等两日就走,神情落寞,却没阻止,只道:“去吧,记得写信回来。”
下午回去后阮霖、赵红花和安远一起把桃花源雇人的工钱重新调整。
村里做游戏和护卫队的人一个月一两,客栈和酒楼做工的人一个月一两半,账房二两。
酒楼掌柜是王黑、赵武和杨瑞,客栈掌柜是何白和赵意,每月十两。
引外人来桃花源的工钱还和以前一样,像他们斜对门的赵景,去了千峰县,引的人最多,有十八人,得了五十四两。
另外想到奇特游戏的人,一人四两。
阮霖写完放下毛笔道:“红姐儿,你是每月三十两,年底另算。安安,你和斌哥、小牛也是。”
赵红花对自个的没异议,她能干,所以她拿银子拿得心安理得,不过:“霖哥,给小牛的太多了。”
赵小牛现在整日和阮斌练武,并未在家里做什么重要的事。
安远捏了捏她的脸:“你这当姐的怎么还给小牛少要。”
赵红花抱住安远的胳膊耸肩道:“他现在还小,能力还不够,没必要给这么多,等日后他能干了,霖哥往上加我绝对不拦着。”
阮霖撑着下巴道:“那就先二十两。”
赵红花还是觉着多,不过没再说,晚些她去找了赵小牛,特意叮嘱他,让他好好保护阮霖。
赵小牛:“世安哥哪?”
赵红花一摆手:“他排第二。”
赵小牛:“好!”
·
第二天阮霖和赵世安驾着马车去了县里,他俩兵分两路。
赵世安去找何良说了他去文州之事,这边刚说完,何思跑进何良院里,只见到赵世安他疑惑道:“阮霖哪?”
赵世安慢悠悠:“他没来。”
何思眉毛一竖,撇撇嘴:“我之前听你们要去文州,可是真的?”
赵世安:“问你哥。”
何思看何良,何良点头:“他们明日走。”
何思愣住后着急道:“那我现在就去找阮霖。”
赵世安看何思跑远,摸了摸下巴:“我要没记错,霖哥儿是我夫郎,他这么着急干什么?”
何良放下茶杯,神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思哥儿和陆玉在半个月前定了亲,估计今年年底成亲。”
赵世安:“何兄,我看你怎么还不高兴。”
“谈不上高不高兴,不过都是爹和小爹的想法。”何良接着道,“你可和陆玉说了这事?”
赵世安看出何良不想说,他摇头:“良兄,你也知我和他到底没那么亲近。”
何良明白,不过他起身道:“我让人请他过来,午时我们聚一聚。”
以后不管如何,现在陆玉的爹在县里有几分分量,还是可以交好。
赵世安没拒绝何良的好意。
另一边的阮霖去了杨家粮铺,他找了杨衡,和他谈了一事。
杨家粮行除了卖给百姓们粮食,也收千山县的粮食再卖去其他州,阮霖想搭他一条线。
“阮老板的意思是和我们的粮队一起去往南方?”杨衡问道。
阮霖点头:“是,到时候任何过路费用由我这边负责,我这边的东西我会另外找镖师。”
杨衡不意外,他之前和阮霖交好,不过就是为了一起做生意,阮霖虽说是哥儿,但桃花源如今蒸蒸日上,还拉了县令做靠山,非常人敢想。
他也派人查过阮霖,衙门对于他十二岁之前没有任何记录,可偏偏户籍落在了此地。
杨衡没再深查,但他得出一个结论,阮霖身份不简单。
可他更能看出一点,阮霖是个好人。
那么他们就可以合作,他佯装犹豫后道:“阮老板,此事不是不行,正好这些日子粮行在收粮食,等到七月下旬,我可和阮老板一起南下。”
阮霖拱了拱手:“那就多谢杨掌柜。”
两人又唠了闲话,阮霖说了他去文州之事,杨衡忙说恭喜。
等他把阮霖送走,回铺子里看到杨化坐在厅里喝茶,他走过去行礼:“祖父。”
杨化神色并不好看:“衡儿,你可知那阮霖的目的?”
杨衡:“阮老板想要一条安全去往南下的路。”
杨化一怔:“你既知道,还这么轻易答应他。”纵然这途中过路费不少,但这路子可是他们杨家一条一条走出来的。
杨衡认真道:“祖父,阮老板的相公是赵秀才,他们如今去文州,必然是准备明年的科举,倘若赵秀才真的成了,于我们而言有好处。”
杨化:“倘若不中该如何?”
杨衡:“阮老板能把一个平平无奇的赵家村变成桃花源,那么南下的路子他早晚会走通,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和他交好,不会有坏处。”
杨化怎能不知这其中利害,只是他叹息:“这阮霖怎么就偏偏是个哥儿。”
要是个汉子,那必定更大有作为。
杨衡没反驳,亲自把杨化送回府里。
·
阮霖出了杨家粮铺,在约好的茶馆里坐了片刻,看赵世安还没过来,知道他被留下吃了午饭,他想了想,往西街走去。
天太热,他拿出折扇也挡不住多少热气,等到了小摊前,他说道:“摊主,一碗羊肉面。”
又转身去了旁边买了个芝麻饼。
这大热天的摊主都想回去,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扭头一看是阮霖,她惊奇道:“阮哥儿来了,今个怎么没看到赵秀才?”
阮霖笑道:“他有事,晚些再过来。”
摊主笑容满面地应了,很快一碗羊肉面端上来,上面没放芫荽,摊主道:“我可记着了,赵秀才每回过来总是念叨让我别给你放。”
说完摊主又拎了壶败火茶过来道:“你爱吃辣的,一会儿记得喝水,不然这天回去可不得了,太上火了。”
阮霖粲然一笑:“好。”
他在碗里加了两勺辣椒,清汤成了红色,他喝了一口,香辣开胃,只是热的额头直冒汗。
他一口劲道的面一口青菜,又咬了芝麻饼喝了汤,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实在是好吃。
不过这天到底是热,他胃口不大,碗里还有小半碗,他正慢悠悠的拿筷子挑着吃,耳边忽得多了股热气:“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
阮霖被吓了一跳,他瞪圆眼珠子给了身后赵世安一手肘。
赵世安捂住腰趴在霖哥儿身上腻歪:“完了,我起不来了。”
阮霖被气笑,推开道:“太热啦。”
赵世安看霖哥儿一头汗,老实走过去坐下。
阮霖撑着下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赵世安把霖哥儿吃不下的面端到面前,低声道:“心肝,咱们心有灵犀。”
阮霖刚要骂人,摊主看赵世安来了,忍不住和他唠嗑。
等赵世安把最后的面吃完,又喝了汤,他拿出十八文给了两个摊主,拉住霖哥儿的手回家。
路上赵世安说了,还没到午时陆玉来了,他们提前吃了午饭,聊了一会儿。
不过赵世安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我忘了一件事。”
阮霖伸了个懒腰道:“那应该不重要。”
说完他拽住赵世安拐弯去了衙门,他把何白和王黑的姓改了,成了阮白和阮黑。
一刻钟后回到家里,阮霖看他家院中间气鼓鼓站着的何思,目光缓缓转到赵世安身上。
赵世安一脸无辜:“他找你,我说你没来,我也不知道他会跑到家里啊。”
阮霖:“……”他给了赵世安一拳,拉着何思去了堂屋坐下。
何思刚看赵世安挨打,他开心了,这会儿挨着阮霖道:“你们明日真要去文州?”
阮霖先喝了口凉茶:“是要去,你和陆玉的亲事定下了?”
何思可有可无一点头:“不提这事,你要去文州什么时候再回来啊?你这桃花源怎么办,我还能来玩吗?”
阮霖笑了:“有时间就回来,你当然能来玩,桃花源还是和以前一样。”
何思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他顿了顿,趴在桌上道,“我会想你的。”
阮霖和他别的朋友不一样,他羡慕阮霖,这样洒脱果敢的性子他没有,也装不出来。
阮霖揉了把何思的脑袋,去屋里拿出一个盒子放他眼前:“打开看看。”
何思歪了歪头,打开后见盒子里是个玉簪,他拿起来在手上转了几圈,在阳光下是淡淡的粉色,还有雕刻出的蒲公英。
他惊喜道:“好看!”
阮霖撑着下巴乐道:“送你的,今早忘了拿,我原本想着等下午拿了再给你送去,没想到你提前来了。”
何思高兴地跺了跺脚:“这是给我的定亲礼?”
阮霖摇头:“是给你的礼物。”
何思愣怔住,下一瞬他扑进阮霖怀里:“霖哥儿,你太好啦!”
在门口的赵世安牙齿咬得咔咔响,就算同为哥儿,但这何思也不是小孩子,怎么还往人怀里钻!那明明是他的位置!
路过的阮斌拉起赵世安,问了他一事。
何思待了一个时辰,最后依依不舍的和阮霖分开,走之前他还抱了阮霖好几下。
最后他坐上马车还拉着阮霖地手道:“霖哥儿,你记得想我啊。”
阮霖捏捏他的手心:“会的。”
等马车快出了赵家村,何思还在和阮霖摆手,阮霖目送何思远去后,轻叹口气。
·
晚上他们一家人坐在一块吃了饭,气氛比之前沉重了些。
赵红花看不下去:“去文州就去文州,过年霖哥还会回来哪。”
阮白眨巴眨巴眼,期待看着阮霖。
阮霖给她肯定的眼神:“这里是过年要回来的家。”
阮黑把眼角的泪快速擦了擦,握紧了筷子道:“阮老板,我们一定会把桃花源越做越好。”
阮霖认真道:“我一直相信你们。”
阮白和阮黑心里顿时有了更大的底气,没别的,这些日子他俩过得如何他俩知道。
沦为贱籍能被主子如此厚待,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真的能到他们身上。
他们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给阮霖和赵世安赚银子。
吃过饭阮霖和赵世安去给姥姥和赵世安的爹娘烧了香,告诉他们,他俩要去文州。
翌日一早,阮霖他们收拾好行囊,一辆马车坐人,还有两辆马车拉着行李。
在他们要走时,村里人全都来送他们,大家这会儿才真切意识到阮霖和赵世安要搬去文州,她们忍不住落了泪,这一年咋就过得这么快。
阮霖分别和赵德、赵意说了后,又去和赵武、杨瑞道别。
赵武一个整日木着脸的汉子今个红了眼眶:“路上慢些。”
赵世安郑重作揖道:“世安听二叔的话。”
杨瑞交代让阮霖别太累,也要注意休息,他本想念叨两句早点生汉子,后来想想,算了,不说了,他们两个肯定自有成算。
赵小牛的身高长到了赵红花的耳垂处,她揉了揉赵小牛下巴上的伤道:“以后练武小心些。”
赵小牛用力点头:“姐,你也是,别太累。”
赵红花眼中有泪花闪烁,却被她压下去,她道:“好。”她把赵小牛推过去,站在最前方给他们摆手:“一路顺风!”
后面的人一同喊道:“霖哥儿,世安,一路顺风!”
阮霖坐在马车上回头看,眼里落满了村民们热忱和不舍的神情。
他鼻头一酸,唇角上扬,桃花源,桃花源,这不就是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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