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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打劫


    马车离开赵家村, 路过千山县,慢慢走上了去往文州的官道。


    他们三辆马车,最前面是阮霖、赵世安和安远, 中间是赵小牛, 阮斌在最后。


    七月初一赵世安要去清风学院考试, 现在他正在车厢里读书。


    阮霖在架马车, 他胳膊放在支起来的膝盖上, 嘴里嚼着冰块往车厢看,纵然里面放了冰,可仍让赵世安热得满头大汗。


    只不过赵世安眼眸认真, 除了偶尔擦汗, 并无其他任何不耐神情,阮霖看得眼底满是心疼。


    坐在另一边的安远也跟着回头看,他对于赵世安有如此耐性挺震惊, 起初他对赵世安的印象只是那张脸尚且可以, 对阮霖好非常可以。


    后来从快过年那阵赵世安认真读书, 让安远对赵世安有很大改观。


    可时至今日, 能在这么热的天还依旧坚持, 安远纠结来纠结去的想,这赵世安确实配得上他家霖霖。


    到了午时实在太热,马儿也坚持不下去, 他们找了个树林子歇歇。


    有风吹过, 树叶哗哗作响,同时带来的一丝丝的凉意, 阮霖喝了一碗茶后呼了口气:“舒服。”


    赵世安正在晃胳膊, 坐了一上午,他浑身难受, 等舒展开他蹲在阮霖面前,就着霖哥儿的手喝了一碗茶,还道:“甜的。”


    阮霖拉他坐凳子上,他们去文州只带了衣物和寻常要用的小件东西,对于桌子、凳子和柜子,他们没带,太多了,再说又不是不回去。


    等过了午时,他们再次上路。


    这回一口气走到驿站,接下来两日皆如此,不过在路过万和县的驿站时,里面住满了人。


    那会儿天色太晚,他们商量后把马车停在了离驿站不远处的空地上,晚上他们随意吃了些后轮流守夜。


    前半夜是阮霖和赵小牛,他俩围了个火堆,但没坐那边,太热了,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坐着。


    阮霖打着哈欠抬头看,乌云遮住了月亮,让周围更为漆黑,除了火柴的噼啪声再无其他。


    可这样下去他真的会睡着,阮霖拍了拍脸对赵小牛道:“明个会下雨,要凉快了。”


    赵小牛嗯了一声。


    阮霖:“你和你师父学的怎么样?”


    赵小牛低声道:“霖哥,保护你没问题。”


    阮霖顿时笑起来,不过:“小牛,你怕我?”他之前确实和赵小牛接触不多。


    “啊?”赵小牛挠了挠脸,“不是,霖哥,我是不知道说什么,我嘴没我姐利索。”


    阮霖听了赵小牛真诚的话摸了摸鼻子,不再逗他,还要说什么,赵小牛突然道:“嘘!”


    阮霖立马警惕盯着周围。


    赵小牛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小石子,他目光凌厉往后看了一眼,手一甩,石子去往草丛里。


    很快一声哎呦传来。


    阮斌和赵世安同时睁开眼下了马车,安远迷糊半天反应过来,下去前他透过火光看到他们周围围了一圈用布裹着脸的人。


    他瞪圆眼珠子忙跑到阮霖身边,还没把阮霖拉在身后,就被阮斌拽到他们四个中间。


    安远无措道:“土、土匪吗?”


    赵世安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腿不发颤道:“显而易见。”


    反倒赵小牛跃跃欲试:“师父,怎么打?”


    阮斌淡定道:“你想怎么打?”


    这会儿天上的乌云飘散,月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让赵小牛看清楚了威胁他们的人正拿着锄头和铁锹,他笑道:“前面十人我来。”


    阮斌:“那这边十五人交给我。”


    赵世安算了一遍:“还有五个哪?”


    阮斌打上去之前道:“交给你。”


    赵世安:“不了……”话没说完,阮斌和赵小牛各自拿着棍子跑上前。


    阮霖扭头看赵世安强撑着站直,他无奈笑笑,把棍子拿过来道:“虽说我跟斌哥学的时间短,但看这些人动作略显迟钝,我去试试。”


    赵世安:“!!!”


    不行,他汉子的尊严不能丢!


    “霖哥儿,没事,我来。”


    赵世安深呼一口气,夺过棍子英勇上前,只看背影是挺汉子,只是,安远看好几次差点摔倒的赵世安道:“打架不适合穿袍子。”


    阮霖赞同点头后余光看到什么,他拉住安远转身去马车旁边,一把揪住要上马车偷东西的人把他薅下来。


    等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抬头后,阮霖挑了挑眉,是个十岁左右的姐儿,他禁不住乐了。


    一刻钟后,“土匪们”被打的直叫唤,还有的看形式不对先跑了,现在他们身边只剩下三人。


    阮斌、赵小牛和阮霖手里各有一人。


    赵世安没想到他现在如此的厉害,他此刻格外神气,走得拽二八万来到霖哥儿身边,用期待的眼神盯着霖哥儿看。


    阮霖蹲下身拉下那俩人的面巾,看他们脸上的惶恐抬头道:“他们不是土匪。”


    土匪没这么弱。


    阮霖又看赵世安一脸委屈的表情,他默了默道:“你有意见?”


    赵世安立正摇头:“没有!”


    阮霖低头对面前的两个中年汉子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打劫我们?”


    两个人对视一眼,瑟瑟发抖却不讲话。


    阮斌上前道:“少爷,这些人交给我,我保证把他们的嘴撬开。”


    两个汉子一听,跪下来磕头求饶,说他们只是家里穷,实在是没法子才来干这缺德事。


    阮霖站起来往旁边走,还没说什么,胳膊猛地一疼,那个姐儿不知何时跑过来抓住阮霖的胳膊咬了下去。


    他刚皱眉,姐儿被赵世安踹飞,下一瞬袖子被撸上去,细白的胳膊上有了凹凸不平的牙印,破了皮,眼看要出血。


    赵世安脸色冷下去,他伸出胳膊对准姐儿,却被阮霖拉了下来:“我没事。”


    赵世安没说话也没动。


    阮霖抬起胳膊哼唧道:“好疼,你给我吹吹呗。”


    赵世安绷不住,扶住阮霖的手腕心疼地揉揉吹吹。


    阮霖的笑意在看向那捂住腰被赵小牛压住瑟瑟发抖却眼神狠厉的姐儿时褪去。


    他冷声道:“我只提醒你一次,有手有脚就想办法去挣银子,不要做这种打家劫舍的事,下次你可不一定会有命回去。”


    姐儿不服气地看他,转眼间被赵小牛压着脑袋垂在地上。


    阮霖看那边吓傻的两个汉子道:“走吧,别再让我碰到你们,这地方死个人衙门的人可查不出来。”


    俩汉子连滚带爬跑了,还不忘拿着锄头,阮霖看了赵小牛一眼,赵小牛不太情愿把人松开。


    姐儿抬起头,眼眸阴沉沉记住了这几人的脸,要走时忽得被阮斌一脚踹倒。


    阮霖他们一愣,阮斌过去从姐儿怀里拿出赵小牛的荷包:“手是个快的。”


    赵小牛接住阮斌丢给他的荷包,眼神一下子警惕,是他大意了。


    姐儿紧绷着身体看阮霖他们的神情,片刻后,她起身往草丛里跑。


    阮斌眯了眯眼,这姐儿先被赵世安踹了一脚,又被他踹了,还能跑得这么快,他拍了拍袖子道:“身体很强。”


    阮霖刚要认同点头,被赵世安拉去了马车上,他还把车帘放了下来。


    安远沉默后:“睡不着了,坐那边歇会儿。”


    阮斌跟过去,赵小牛先往火堆里加了柴,又走过去道:“师父,今晚是我大意,对不住。”


    阮斌没说这是小事,纵然赵小牛打架打的不错,可骄傲了就是骄傲了,练武之人最忌如此。


    现在长了记性比以后遇到事把命玩没了要好,他嗯了一声。


    赵小牛转身去到一旁在胳膊上绑了两块石头蹲马步。


    安远不解:“这是干什么?”


    阮斌回道:“他做错了事,自己在受罚。”


    安远拧了拧眉,抬头看了月亮:“到下半夜了,不如让小牛去睡觉,明个还要赶车。”


    阮斌顿了顿,扭头强硬说道:“安远,不行,他做错了事,他该受到惩罚。”


    “哦。”安远收回视线看地上的草,“嗯。”


    阮斌看安远落寞的神情,手指在手心握了几下,到底没再说话。


    ·


    在六月二十九的下午,他们抵达了文州。


    安远和阮斌来的时候并没有路过这个州,时隔多年见到繁华的州里,只觉着又陌生又熟悉。


    阮霖去了上次住的客栈,订了两晚,今个太累,他们先稍作休息,明个再去买房屋。


    赵世安却休息不得,他到了屋里开始磨墨,路上到底不适合写字,现在他脑子里有一团东西,正等着他下笔。


    阮霖看到后在他头顶挥了挥拳头,把赵世安前两日夜里在马车里故意找事的事给压了下去。


    等考试完再说,他出门去找了安远。


    在他走后,赵世安手腕一停,撑着下巴坏心思笑了几声。


    晚上他们吃了饭洗了澡,早早就睡了。


    翌日上午阮霖、安远和阮斌先去找了吴忘。


    吴忘把之前阮霖看的房屋全查了一遍,底都安全,可以随意挑,周围住的人大多是做生意,并无大奸大恶之家。


    他看他们要去牙行,没跟着,反倒是去了客栈找了赵世安。


    阮霖没拦着,他们去了牙行,找了上次的牙人,再次把几个房屋看了一遍。


    一上午过去,回到客栈和赵世安他们商议后,决定买挨着西城边界处的房屋。


    那边一是在巷子里边,安静适合读书,二是管辖没那么严,三是价格便宜。


    原来阮霖手共有一千零四十九两,来文州时他留了一百两给赵红花,路上又有各种花销,现在他手里有九百二十一两。


    下午阮霖去买房屋,绕价绕了三十两,用五百七十两拿下,现在他手里只有三百五十一两。


    七月下旬要南下,这点银子可不够,所以在吴忘问他要银子时,直接被他否了。


    吴忘:“……你现在这么穷了?”


    阮霖咬牙看他:“把你吞进去的银子给我拿出来。”


    吴忘耸肩:“我还以为你这一趟回去能拿不少银子。”


    阮霖送他一个白眼,问了他这段时间把消息收集的怎么样,吴忘这才正经起来,一说说到了外边天色渐黑。


    他们现在还在客栈,明个赵世安要去考试,今晚要睡好。


    吴忘说的差不多先走,没和他们待在一处。


    晚些阮霖闲了下来,吃晚饭时没想那么多事,一下子发觉到安远和阮斌之间的不对劲。


    他嘴里嚼着菜,目光从安远身上转到另一边的阮斌身上,这俩人没坐一起不说,安远还有意无意躲避阮斌的话。


    等吃完上楼休息,阮霖跟着安远一起进屋。


    安远还以为要说接下来家里的事,没想到阮霖上来一句:“安安,你和斌哥吵架了?”


    安远刚到嘴里的水喷了出来,他咳嗽几声,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没有。”


    说完意识到不对,“我们怎么会吵架。”


    阮霖撑着下巴:“哦~”


    安远的脸在阮霖的注视下一点点红了:“霖、霖霖……”


    过了片刻,安远趴在桌前,把脑袋埋进胳膊里闷声道:“没有吵架,只是不开心。”


    第102章 往前


    阮霖挪了挪离安远近一些:“因为斌哥?”


    半晌后, 安远轻声道:“不全是,是我,我没必要不开心, 可我还是不开心。”


    阮霖自身就在感情中, 对感情事看得透彻, 那么对于安远此刻的难过他能琢磨出几分。


    他心一狠, 问道:“安安, 我只问你,往后要是斌哥想要成亲你该如何?”


    安远似乎没想过这事,猛地被提出来, 他瞳孔放大后眼泪落在桌子上, 他又赶忙擦了泪解释:“我没想哭,我就是、我就是……要是他真的和别人成了亲,我、我……”


    “我当然祝福, 而且他会子孙满堂!”安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阮霖看安远比哭还难过的脸, 心里后悔, 他不该逼迫安远去想明白这事。


    可此事到底不能一直拖着, 安远对阮斌的情意明显在一步步加深, 可俩人行动上却又发乎情止于礼。


    阮霖起身道:“安安,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安远神情萎靡地点头, 在门关上后, 他憋不住,嘴一撇, 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泪珠子大滴大滴往下掉。


    阮霖去找了阮斌, 对于两个人的情事他本不想管,可现在这样不清不楚却偷偷的爱意滋生于安远来说是个坏事。


    万一往后要真出现什么变故, 以安远的性子他这辈子都无法从这段从未说出口的情意中走出来,即使现在他深陷其中,可总该有个尽头。


    赵小牛被阮霖支了出去,阮斌让阮霖坐下主动道:“前几天晚上安远劝我不要惩罚小牛,被我语气坚决的否了。”


    阮霖:“……安安这两日的不开心你看到了?”


    “看到了。”阮斌苦笑,“但我不能哄。”


    “为什么?”阮霖不解,他一直不明白阮斌在逃避什么。


    “霖哥儿,安远的性子我了解,他心软又轴,认定一件事不会放手,现在这样的距离于他而言很好。”至少这样安远会远离他。


    之前他的亲近,是他按耐不住的情意。


    阮霖问了同样的一个问题:“斌哥,往后要是安安想要成亲你该如何?”


    阮斌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捏碎的杯子。


    阮霖眉梢一动:“斌哥,你在顾忌什么?”


    杯子碎片在地上发出轻响,阮斌的背脊佝偻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后道:“霖哥儿,纵然现在我和安远在一处,可将来要是我死了,我怕安远不能独活。”


    阮霖惊疑:“为什么会死?”


    阮斌眼中出现狠厉:“霖哥儿,我们所要报仇的那些人并非常人。”


    阮霖:“我知道,可我不认为我们会输。”


    阮斌握紧手指:“至少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我不会和安远有、任何的关系。”


    阮霖闭了闭眼,他理解阮斌的想法,只是:“斌哥,那你就不要再给安安任何能够让他多想的暗示,否则他只会越发沉浸其中。”


    “嗯。”


    阮霖离开了这儿回了安远的屋子里,他看到安远趴在桌子上哭累了睡着,轻叹口气。


    这两个人的感情谁也没错,却都有错,他们不该主动拉进彼此的关系却又止步,可偏偏他们俩都这么做。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把话说狠,那么接下来两个人如何想如何做,他不知道,但总归往前推了一把,结果如何,只看他俩。


    阮霖把安远抱到床上,脱了鞋子,看安远睡得迷糊要睁眼,他拍了拍安远的背,安远抱住被子沉沉睡去。


    ·


    翌日早上赵世安精神抖擞的起床洗漱又吃了早饭,阮霖他们驾着马车去送他。


    赵世安坐在车厢里,先看了看他旁边淡定的霖哥儿,又看红肿着眼的安远,再看架马车脸色阴沉的阮斌,还有一脸天真的赵小牛。


    他一摸下巴:“我怎么觉着给我担心的人不太对。”


    阮霖把玩着他的手指道:“也可能不是担心你。”


    安远瞬间慌乱看向阮霖,阮斌轻咳一声。


    赵世安捂住嘴趴在霖哥儿耳边道:“他俩咋了?”


    阮霖同样捂着嘴:“等你考完告诉你。”


    赵世安佯装蔫了:“好残忍,我会一直想着这事。”


    阮霖拍了他的肩:“我信你不会。”


    赵世安的汉子气概被激了出来,他到了清风书院门前,满脸自信地走进去。


    安远有些忧虑:“霖霖,你说赵秀才能考过去嘛?”


    阮霖打着扇子:“能不能都行,先试一试。”


    这段时日他和赵世安没有讨论关于考试如何,阮霖不想问,走这一步是必然结果。


    但他又不想给赵世安压力,现在他心里是各种思绪拉扯。


    阮霖的想法赵世安知道,所以他也默契不提,这会儿到了清风书院里,找了上次见的汉子,汉子把他带去了考试的地方。


    他进去时屋里有五人,其中两人起身给他打了招呼,另外三个只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看书。


    赵世安和那俩人交谈后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着,很快又有两人赶来。


    到了巳时,一个满脸严肃的夫子进来,赵世安收回了磨墨的手,端正坐直。


    很快他们人手一张考卷,赵世安先把全部的题过了一遍,提起的心落了下去,这题不难。


    一个时辰后,赵世安放下毛笔,看前面几人正抓耳挠腮,他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目光无意中和夫子对视上,赵世安一下子坐直摸了摸鼻子。


    又过了半个时辰,考卷被夫子收上去,夫子让他们在此地等着,过会儿来公布他们能否进入清风书院。


    夫子一走,有几人互相询问刚刚答得如何,又说这题目怎么比之前又难了。


    坐在赵世安左边的汉子也在愁眉苦脸,他放下毛笔嘟囔:“这次肯定又考不进去。”


    赵世安:“兄台好,鄙人姓赵,是第一次来考试,我听兄台意思,这书院并无限制,每月都可来考试?”


    “赵兄,鄙人姓吴,人称吴三。”他继续叹气道,“学院并无限制,我已科考了五次,我看这次仍是悬而又悬,赵兄,你说是不是?”


    赵世安真诚道:“是吗,我觉着挺简单。”


    吴三:“……”


    前头正在小声讨论的几个学子震惊回头。


    有一人不服气,对赵世安道:“我从未见过你,你这人太狂妄!”


    赵世安:“或许是我有狂妄的本事。”


    这些人被镇住,有几人心里将信将疑,有的只等着看这狂傲之人的笑话。


    吴三眼神充斥着可怜,连尊称都忘了:“我起初考试时,和你想法相同。”


    今日考试赵世安可谓十拿九稳,他拍了拍吴三的肩,问起了他是哪儿人,是哪一年的秀才。


    等他俩熟稔起来,刚刚的夫子走进来道:“今日清风书院入学考试一人通过。”


    众人精神起来,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夫子。


    夫子道:“赵世安随我出来,其余人可先回去。”


    赵世安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站起来,和吴三道了别,又跟在座的各位欠欠道:“承让承让。”


    等他转身,立马端正态度。


    夫子领着赵世安往书院里面走,书院前院种了各种树木,正对着书院是一片竹林,绕过竹林一排排学舍落入眼中,赵世安还隐约听到了看不到的后方有马蹄声。


    夫子站定在一个屋子前,里面的中年汉子给夫子行了礼又看身后的赵世安笑道:“黄夫子,看来今日书院有了新人。”


    黄夫子点头:“交给你了。”


    他又转身道,“赵世安,明日卯时四刻前到竹甲班,具体可问何管事。”


    赵世安作揖:“多谢黄夫子。”


    黄夫子点头离去。


    赵世安笑吟吟看面前的汉子:“何管事。”


    何管事先给赵世安说了一年的费用,赵世安立即把二十两交上去,何管事看了他的身形,给他拿了两套夏日需要在书院穿的衣服。


    赵世安有一事不解:“何管事,您不了解我是哪儿的人?”


    何管事笑呵呵道:“那你可知,每年除了三月的入学考外,还有十一个月有单独考的机会,而这十一次当中,每年至多两人能入学院,今年你是第一个。”


    赵世安感叹:“我乃天选之人。”


    正侃侃而谈的何管事一下子哑然,嘴角的笑意慢慢僵住。


    赵世安在家欠惯了,一时没收回来,他清了清嗓子:“开个玩笑。”


    何管事顿了顿给他一张纸,上面写了竹甲班的课程:“书院举人排在松字,秀才则分在竹和梅,在此之下,又分为甲乙丙丁四班。”


    赵世安看他手上竹甲班的课程道:“看来学生在考卷中应答的不错。”


    何管事递给他一张牌子:“这是你出入书院和班级所用。你说的也不错,这几年中也只有上一次的入学者进的是竹甲班。”


    赵世安可有可无一点头,现在到了午时,外面越发的热,学子们也接二连三出去吃饭。


    何管事又说了一些其他的,说完后赵世安道了谢,捧着衣服快步往门外走去。


    周围有不少学子看到他,脸上均露出意外之意,没想到今日又有人能进书院。


    赵世安没管他们,心里只想着霖哥儿在外面等他,这会儿肯定热的不行。


    等他上了马车,看里面正吃着寒瓜玩着叶子戏的四人,他眨巴眨巴眼。


    安远接过衣服:“这是书院的衣服啊。”


    衣物的领子、衣袖、衣摆和腰带上绣有青竹,其他地方皆是素白,他摸了摸,“布料还成,夏日穿没那么热。”


    阮霖手上有汁水,他这会儿用手绢擦了擦仰头眉眼弯弯道:“赵秀才,恭喜入学,我们去酒楼庆祝一下如何?”


    “好啊,秀才夫郎。”赵世安坐下,阮斌和赵小牛去了前面拉着马儿往回走,他乐道:“你们怎知我考过?”


    阮霖给他递了块寒瓜:“刚刚有几个身着自己衣服的学子出来,气急败坏地说怎么偏偏那个姓赵的入学。”


    赵世安一点也没想到自个的嘴欠,反倒说:“这证明他们学艺不精。”


    阮霖能不知什么赵世安什么性子,见赵世安递给他一张纸,他看后道:“书院安排的还挺满。”


    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学子们休息,其余时间要在书院上学,上午是卯时四刻到午时,下午是申时到戌时四刻,中午倒是能好好休息。


    另外课程每隔几日还有君子六艺,不过这部分占比不大。


    纸的后面还写了几点,比如不可不嬉笑打闹,不可排挤他人等等。


    阮霖看完评价道:“挺不错。”


    书院门前的冯同忽得打了个喷嚏,手里的蹴鞠从怀里掉下去。


    旁边的顾晨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冯同摇头笑道:“许是花楼里的哪个小娘子想我了。”


    顾晨笑意僵住,眼中划过不耐后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赵世安上课时间:


    上午:6-11,下午:15-20。


    第103章 亲亲


    午时吃过饭, 他们架着马车去了在文州的家,那边的巷子叫白泉巷,进了巷子往里走, 第三家是他们的家。


    门匾还没买, 此刻上面空荡荡, 几人先把马车架进去, 院子里阮霖昨个找人收拾了一遍, 现在干净许多。


    他和赵世安住在正院,安远找了个挨正院最近的院子,在左侧, 阮斌挑了右侧的一个院子。


    赵小牛本想挨着阮斌, 被阮斌看了眼后选了挨着安远那边的院子。


    安远神色正常,阮霖看了后道:“那就先这么着,安安, 以后家里的事由你管。”


    说完他给了安远一百两:“这些银子你先凑合两个月, 等两个月后, 我手上就会宽裕。”


    要是在赵家村, 这一百两大手大脚也能花好几年, 但文州不成,只说每日的吃喝都不少,更别提还有旁的花销。


    安远却精神了些:“好。”


    之前让他管桃花源差点缓不过来, 还是管家的活适合他。


    不过, 安远问了一句:“霖哥儿,赵秀才, 咱们门匾写什么?”


    阮霖:“赵府。”


    赵世安:“阮府。”


    两人一同说后看向彼此, 赵世安搂住霖哥儿道:“现在我是个干吃饭的,等我真做了官再挂赵府也成, 再说,霖哥儿,往后做生意往来有了阮府的牌匾,谁人还敢低看咱们。”


    阮霖没拒绝赵世安的话,他轻笑道:“好,那就阮府,不过谁说你是吃干饭的?”


    赵世安眼神带有情欲地划过霖哥儿的唇,换了个话:“那我不吃干饭。”


    完全看懂的阮霖憋住笑给了赵世安一拳。


    完全没看懂的安远心里咂舌,现在赵世安已然进入的他的保护圈,现在他又把赵世安的另一只脚也拽了进来。


    无他,没几人能这么为自家夫郎着想……主要也是为他家霖霖着想。


    下午他们各自把各自的房屋重新收拾一遍,阮霖和赵世安的院子挺大,他俩先把睡得地方收拾干净,又把箱子一个个搬进来放好。


    不过屋里挺空荡,阮霖磨了磨牙,掐腰道:“过年前,我必然把屋里填得满满当当!”


    赵世安站在他身侧用同样的姿势道:“不错,我继续吃着我家夫郎的干饭!”


    阮霖刚抬眸,唇被赵世安含住,他轻磨轻蹭后乱了两个人的呼吸。


    他们没做多余的动作,只轻轻吻住,阳光透过院里的银杏树从窗户处落在他们的身上。


    在光亮影影绰绰间他们的唇轻轻分开,又蹭了蹭鼻子,他们静静望着彼此,眼中爱意流转。


    另一边安远的东西是和赵小牛一块搬进屋里,安远用袖子擦了额头汗,这段时日没怎么干重活,一时之间还不适应。


    他扭头问道:“小牛,你那边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我去帮你。”


    赵小牛摇头后道:“远哥,我东西简单,但我师父那边东西多,会不好收拾。”


    安远抿了抿唇,不太高兴:“那让他自己想办法。”


    “……”赵小牛叹口气,“可我师父这两晚没怎么睡觉,也不知还有没有力气收拾。”


    安远眉心皱在一块,他终究没忍住,一跺脚道:“我去看看。”


    赵小牛看人出了院子,他轻呼口气,第一次说谎差点露馅。


    他在心里给他姐解释,这真不是他想说谎,而是这几晚阮斌确实没怎么睡。


    阮斌不睡就把他拉去外边练武,赵小牛心虚低声道:“姐,我这是迫不得已。”


    他只是想安稳睡觉而已。


    阮斌刚打了个喷嚏就见安远站在他院门前,他还以为眼花,直到安远走到他身前硬邦邦地问:“你要收拾什么,我帮你。”


    “不用。”阮斌强行收回视线,双手一提,把装满刀的箱子一把提起来往屋里走。


    安远被拒绝后颇为不知所措,直到阮斌再次来院里,两人对视后分别错开,安远摸了几下银镯子轻声道:“没有就算了,我先回了。”


    阮斌唇角动了几下,在安远要出门时,他喊了声:“等等。”却又在安远要回头之际,找补道,“没什么。”


    安远握紧手指嗯了一声,快步回了院里。


    晚上是安远和赵小牛做的饭,吃饭时他问阮霖院里的仆人是要买家仆还是找做工的。


    阮霖喝了口粥道:“先找做工的,家仆我准备买几个护卫,不过这不好寻,要慢慢来。”


    安远明白了:“好,那我这几日多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


    一旁捧着碗大口吃饭的赵小牛看安远和师父还没挨在一起坐,他眉毛耷拉了下去,今晚又没法睡了。


    谁知晚些到了睡觉的点,师父竟让他回去。


    赵小牛震惊后忙不迭跑回院里,他这几晚没怎么睡,是真的纯困。


    阮斌坐在院里看赵小牛的背影嘟囔:“不是个蠢笨的。”


    他抬头望了望月亮和满天的星辰,太干净了,再低头看,他的手实在太脏。


    他洗了好几遍手坐在院里的凳子上,拿出藏在袖口里的长刺,在月光下刺身泛着冷意,他眯了眯眼,看到了瑕疵,在石板上磨了几下。


    ·


    翌日卯时二刻,清风书院门前有不少马车停下又离去,唯有后面的一个驴车独树一帜。


    有人漠不关己,有人捂嘴偷笑,唯有从驴车上下来的两个学子抿唇不语。


    个头高的道:“荣叔,你回吧。”


    荣叔笑呵呵道:“大少、二少,那我先走了。”说着他打响了马鞭在驴身上。


    个头低的少年人看旁人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臊红了脸,他低声道:“哥,下次别让荣叔送了,我自己能走来。”


    个头高的眉眼柔和,他笑着哄道:“好,明日我们一起走来,逢秋,我昨个路过伙房听说今日午时有烧子鹅。”


    少年人顿时弯了眉眼,不再纠结被人看之事,心心念念午时伙房的饭菜。


    这一幕被下马车的冯同看到,他轻嗤后,等顾晨站在他身边他道:“你说他俩也真够脸皮厚,家里明明穷苦,还不去官学,偏偏来这书院,前几年用的还是那阮竹幽夫人家的钱财。”


    顾晨拎起书箧往书院走,书院不让带仆人和书童,所需一切皆有自个打理,他道:“冯同,切勿这么说,他到底是个举人。”


    冯同压根看不上,举人又如何,家里无银子,上头无大人,这阮竹幽还偏偏不接受商贾好意,执意当个两袖清风的举人。


    以后当官也只是清贫官,受苦受累一辈子说不定还没他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值钱。


    不过他不会反驳顾晨所说,眼珠子一转又道:“我听说昨个考进来一人,进的也是竹甲班。”


    顾晨点头:“是有这么一人。”


    冯同看顾晨今个神色一般,耸了耸肩不再多言,他去了竹丙班。


    昨个有人考进来一事几乎所有学子都知道,这会儿正围在一块小声讨论。


    在看到顾晨进班后他们静了一瞬,心想,新学子岂不是和上一年的顾晨一样,都是考进来的,并且一考就进了这竹甲班。


    他们默默坐回去,等到卯时三刻,他们看新学子还未进来,不由好奇,难不成他今日还会迟到?


    实质上,这会儿门口的赵世安正抱住他家霖哥儿的胳膊不愿意撒手。


    阮霖脑袋上的青筋蹦了蹦:“你给我松手。”


    赵世安感动的眼泪汪汪:“霖哥儿,你今日送我上学。”


    阮霖想着今日到底重要,谁知人送来了,却不肯下马车,他举起拳头:“一。”


    赵世安识时务在霖哥儿唇上啄了一口:“霖哥儿,我去上学了!”


    说完跳下马车,还给霖哥儿抛了个媚眼。


    赶马车的阮斌瞬间眼疼,等赵世安走进书院,他道:“霖哥儿,咱们去哪儿?”


    阮霖轻咳一声坐好道:“去找吴忘。”有些事,他需要吴忘去查查。


    书院里的赵世安背着他家霖哥儿亲自给他挑的布兜去了竹甲班,他到时往院里看了一眼,日冕上还不到卯时四刻,他又往屋里瞄了一眼,一位夫子站在前方。


    他整理了下着装,确定无误后走到门前作揖道:“夫子好,学生赵世安,来竹甲班报道。”


    夫子听到声儿走到门前,看了赵世安的木牌后,他道:“你坐在后方最后一排挨窗位置。”


    赵世安看了一眼,那位置偏了些,不过于他而言没什么差别,他走过去坐下。


    夫子听到外面打钟声,让他们拿出书来,他开始讲书中知识。


    赵世安之前几乎全是自学,对于夫子的进度他不太适应,幸好一半时间过去,他勉强跟上夫子所讲。


    等钟声再次响起,到了休息时间,赵世安放下毛笔松了口气。


    刚伸了个懒腰,就见几位学子正在看他,他挑眉:“有事?”


    他左侧的学子笑道:“我名为江萧,不知你怎么称呼?”


    “赵世安。”


    江萧念叨了几遍:“好名字。”


    赵世安慢悠悠问道:“你们何故这么看我?”


    江萧简单说了他们竹甲班是如何难进,还安慰他,“你要是跟不上也不必慌乱,我可借你我誊抄的批注。”


    赵世安真心道:“多谢江兄好意,我暂且还能跟上。”


    江萧一怔,声音不由大了:“你能跟上?”


    没出去的学子们听到这话纷纷回头震惊看向赵世安,顾晨这次也禁不住扭头。


    赵世安忍不住欠道:“这很难吗?”


    坐在赵世安前方的阮逢秋回道:“不难。”


    其他人:“……”


    竹甲班的人顿时对赵世安皱了皱眉,江萧也不再讲话,他们没想到这赵世安和阮逢秋一样,是个骨子里傲慢无礼的人。


    赵世安惊奇地看身前的少年,坐着比他低半头,他拍了拍对方的肩道:“兄台,不知你怎么称呼?”


    阮逢秋身体僵了一瞬,回头冷脸道:“别碰我。”


    赵世安的脸却在看清楚少年人的样貌时顿住,半晌后,他眼里冒出几分惊恐。


    第104章 本家


    午时要去接赵世安放学的阮霖在门口碰到了吴忘, 他俩一块上了马车。


    吴忘实在憋不住先道了几句:“你俩真够了,有必要上个书院还要你亲自接送。”腻歪的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阮霖撇他:“你没经历过过,你不懂。”


    吴忘抽了抽嘴角后说正事:“你上午问我的事我打听出来了, 本想晚上和你说, 正好赶着来这边办事, 不如现在告诉你。”


    阮霖坐直认真倾听。


    吴忘:“上一任文州刺史于上一年调进京城, 听说去了工部, 那地方算不得好。”


    “现在的刺史是从京城调下来,名为常衡,这人……”他啧了一声, “面上不错, 内里却是个贪的,并且我之前好似听过他和冯家有过牵扯。”


    “冯?”阮霖敲了敲桌子:“可是你之前给我说文州现在最大的商贾冯家?”


    吴忘点头:“不错,要不要深查?”


    阮霖还想到一事, 他权衡利弊后道:“查, 另外这件事查完你再让人去查查快出万和县地界的那几个村。”


    吴忘没明白:“怎么要查这个?”


    阮霖把他们那晚遇“土匪”一事说了, “我怀疑他们那儿遇到了什么事, 能把村民逼成土匪, 这中间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吴忘的手在下巴处磨蹭了几下:“行。”


    要事说完,阮霖忽得道:“你脑后有几缕白发。”


    吴忘摸了摸头发叹气:“没法子,我这边没银子, 请不起丫鬟小厮, 我只能自个上手。”


    阮霖磨了下牙,笑骂道:“去你的, 再说小心你的工钱。”


    吴忘大受震惊:“得, 现在我是你和赵世安的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我们的人?”赵世安出了书院门一打眼看到他家马车, 不等马车停下他小跑过来。


    又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他一想肯定是霖哥儿,没想到掀开车帘听到了吴忘的话。


    他放下布兜挨着霖哥儿坐下后看吴忘:“你怎么在这儿?”


    “早上你夫郎问我一些事,我现在来回他,赵世安。”吴忘惊疑道,“你不会在吃醋吧?”


    赵世安坦坦荡荡地反问:“你才看出来?”


    吴忘实在受不住这俩人的腻歪,搓了搓胳膊给前面的阮斌说了声,跳下马车走了。


    阮霖看向歪倒在他身上的赵世安,捏住他的鼻子问:“有话要给我说?”


    虽说赵世安爱吃醋,可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吃这么大的醋,显然是有事。


    赵世安斟酌后道:“霖哥儿,你可知我岳丈的本家在何处?”


    阮霖被“我岳丈”三个字打懵,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不再说他爹,他回想后道:“爹似乎没本家,每一年都是在家中过。”


    就像他十二岁之前,还不知道有姥姥一样。


    “怎么了,书院里你见到了什么人?”


    赵世安欲言又止后道:“霖哥儿,我今个见了一人,他的眉毛和鼻子和你长得一样,并且他姓阮,叫阮逢秋。”


    阮霖眉梢微动:“会不会是巧合?”


    他再次回忆了过去,他的确没从他爹口中听过任何关于本家的事。


    赵世安一摸下巴:“也有可能,我听人说他哥阮竹幽在松甲班读书,如今是举人。”


    “但前几年他们两个在书院读书全依仗着阮竹幽夫人家的银子上的学。”


    他们要真是霖哥儿的本家,在家道中落前他岳丈怎么着也不会放任不管,让这对兄弟之前过得那么贫苦。


    赵世安叹息:“我也是急了,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巧合的人。”


    他熟悉霖哥儿身上的每一个部位,以至于在看到极其相像的人后,免不了多想。


    阮霖只好奇了一瞬,就把这事压了下去,无论他们是不是,既然爹当初没给他提过,那他就当没有。


    “上午在书院学得如何?”


    赵世安眉心瞬间舒展,坐直身体放好衣袍自得道:“不错。”


    上午再又一次来夫子讲书时,正好说到了作诗,而他又被夫子叫起来,赵世安毫不客气做了一首,当即让夫子满意地点头。


    这也是在钟声再次响起他们休息时,江萧真心佩服的找他说了话,两个人一同去茅房的路上,他向江萧打听了坐在他前方的阮逢秋。


    ·


    下午把赵世安送去书院,阮霖找了阮斌,和他打听了之前阮斌和他爹走商时的路线和货物。


    阮斌在舆图上画出来,又分别写了在什么地方买什么又卖什么。


    阮霖看完敲了敲桌子,这是十年前的路线和货物,这期间必然会有变化,这也是他去找杨衡一起南下的原因之一。


    他记得差不多又去了趟书铺,找了两本关于文州、林州的书。


    他看了一下午记住了不少东西,他放下书去了几家铺子,他先看看他要和哪家做生意。


    等到天色渐晚,远处的夕阳被城墙遮住,只余下满天的霞光时,阮霖到了家门前,他没让阮斌送他,他自个架着马车去接赵世安放学。


    与此同时,期待着钟声响起的赵世安终于熬过最后的时间,他在夫子出门后,立马把东西放进布兜里,背在身上和江萧说句先走了。


    江萧本想约着赵世安晚上一起去酒楼吃饭,闻言不由好奇,忙把书装进书箧里和赵世安道:“赵弟等等我。”


    江萧今年二十四,比赵世安大五岁。


    赵世安不想等,但今个马车上阮霖让他想要交友就交友,对于江萧,赵世安称得上不讨厌。


    他停下脚步,立在门前:“好。”


    只这几瞬,院子里的学子们接二连三的出来回家去,赵世安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没想到后面有一人,他不小心撞上,他忙往旁边躲,又道:“兄台,对不……”


    最后一个字在赵世安嘴里过了几遍,硬生生被他咽下去,他挑眉,这不就是那天用蹴鞠打他腿,还说不过他的纨绔子弟。


    冯同也认出来这人,他先是震惊:“你为何在这儿?!”


    又看他身着书院的衣服,人站在竹甲班门前,他难以置信道:“你就是昨日考进来的学子?!”


    赵世安拍了拍袖子,又在耳前扇了扇,有个蚊子嗡嗡叫,怪烦人的。


    冯同被这动作惹怒,但他到底顾忌这是书院,没敢大声吵嚷:“咱们现在去书院外边。”


    江萧过来正好听到这话,他看到冯同正怒视赵世安,脚步一顿,在赵世安看过来时,他忙眼神躲避拎着书箧快步往外走去。


    赵世安:“……?”


    他低头看和他耳朵差不多高的人道:“我还不知你叫什么,怎能轻易跟你出去。”


    “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冯同是也。”


    赵世安没在意这跟话本人物似的话,反而想明白了江萧刚才的态度以及冯同的底气。


    霖哥儿和他说了这文州最大的商贾之家可是姓冯,看冯同这派头,想必是冯家的旁支。


    赵世安正想着要不要能屈能伸一下,顾晨出来问道:“冯同,你在做什么?”


    “顾晨,这人上次欺辱我,我今日见了,可不会放过他。”


    谁知顾晨眉心一皱:“咱们同为学子,没必要如此争锋相对。”


    冯同不懂:“可他!”


    “行了。”顾晨脸上闪过不耐,冯同瞬间闭嘴,他对赵世安拱了拱手,“打扰了。”


    赵世安眨了下眼,正好冯同回头瞪他,他无辜耸肩,这次是真无辜。


    谁知道顾晨会帮他说话,冯同还听顾晨的话,不过姓顾?


    他没从吴忘口中听说过这个姓,那么顾晨并非商贾之家,也不是文州有名的世家。


    这就有趣了,而且为什么要帮他,难不成看他长得俊俏。


    “这不太好。”赵世安大步往书院门口走去,准备和霖哥儿好好说道说道此事。


    走到书院门前的冯同不明白,他压制怒气问:“顾晨,你为何向着那人说话?”


    顾晨斜撇他一眼:“赵世安这人以后会有用,暂且不能动他。”


    冯同没太听明白,但他记得爹给他说过在外要听顾晨的话,他气得骂了几句脏话,不情不愿地点头。


    顾晨皱了皱眉心,余光看到什么,他脚步一下子顿住。


    不远处的一个马车上,一个穿着窄袖青色袍子的哥儿坐在车厢前,拿着马鞭目光懒散盯着他们书院。


    有不少学子看到后又纷纷回头看几眼,实在是他们第一次见这么不成体统却又、又容貌秀丽的哥儿,反倒捉人视线。


    冯同看顾晨看得入迷,惊疑后在心里嗤笑一声,顾晨平日里装的洁身自好,原来是不喜姐儿,喜哥儿。


    他语气中带有几分嫌弃:“那哥儿是你刚说的赵世安的夫郎。”


    他可没忘上次就是这哥儿把他心爱的蹴鞠踢进了草丛里。


    顾晨猛地惊醒,他声音带有几分凉意:“赵世安的夫郎?”


    冯同:“是啊。”


    顾晨垂眸片刻,再次把目光放在不远处的哥儿身上,又在转瞬间收回视线,和冯同一起上了马车回去。


    马车前的阮霖手里握着马鞭晃了几下,他看到了上次那个惹他不快的学子。


    只不过眼神落在旁边人身上时,他眼神微眯,这人容貌竟只比赵世安低一点,难得一见。


    而且,有一点眼熟。


    正想着,门口处多了一人,阮霖唇边的笑意提起,他放下马鞭跳下马车,头轻轻一歪盯着不远处朝他跑过来的赵世安伸出双手。


    怀里很快多了一人,只是体格太大,本是他抱人,现在成了人抱他。


    阮霖被抱了一会儿,刚要说先回家,赵世安突然道:“霖哥儿,我被一个汉子看上了。”


    阮霖:“哪个看上?”


    赵世安一摸脸一叹气:“没办法,我就是如此的俊俏。”


    阮霖脸色骤然一黑。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气笑


    赵世安刚要表明他一心只有霖哥儿, 不会给旁人一丁点脸色时,胳膊上一疼。


    阮霖收回手,拉他坐在马车边上, 驾着马车拐弯往家走道:“好好说话。”


    赵世安支着腿眼眸轻抬, 语气充满了缱绻:“霖哥儿, 你竟如此了解我。”


    阮霖:“……”


    他自省一瞬, 难不成之前在家读书把赵世安压抑的太狠, 如今进了书院,欠劲儿又跑了回来,可怎么越发严重?


    他给了赵世安一脚, 赵世安舒服了, 清清了嗓子道:“回家说。”


    阮霖眉心一跳,看来这事不简单。


    赵世安的心思一直在阮霖身上,以至于他没注意到在书院门外的一处角落里, 江萧的愧疚以及看到他和阮霖相拥在一处时的惊恐。


    要知道这世道姐儿、哥儿可没谁这么大胆, 不仅亲自驾着马车来接汉子放学, 还、还如此亲密地抱在一处, 实在有碍观瞻。


    他握紧书箧, 眉心皱在一处,又想到了赵世安的夫郎如此貌美,刚舒展开的眉心再次拧住, 他在心里狠狠斥责了自己一顿, 怎可在意旁人夫郎的容貌。


    同样惊恐的不只是他,还有刚出书院门的阮家兄弟。


    他们俩这次看清楚的阮霖的模样, 阮逢秋忙扭头:“哥!”


    阮竹幽拍了拍的肩:“我知道, 先回。”


    等坐上驴车,阮逢秋轻声道:“他的汉子今日进了竹甲班, 坐在我后方,叫赵世安,听说是千山县赵家村人。”


    阮竹幽叹气:“我就不该让你知道那么多,逢秋,如今不过是当年的各自选择,况且也早已没了关系。”


    阮逢秋当然知道,他只是颇为震惊,没想到兜兜转转会在今日相见,他憋了半天没憋住道:“我是想说赵世安的确聪慧。”


    阮竹幽讶异,自家弟弟一向傲骨嶙嶙,现在从他嘴里听到夸赞,可谓新奇,他又道:“当年事是当年事,现在是现在,不可混为一谈。”


    阮逢秋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他手在衣袍上搓了几下,挠了挠脸,扣了扣书箧上起得毛边,他嘟囔了句:“好。”


    到家了的赵世安在回院里路上和霖哥儿说了冯同和顾晨。


    阮霖把马儿交给阮斌,他回去坐在正厅拿着折扇扇了会儿忽得看向赵世安:“他还真看上你了。”


    “噗嗤!”


    赵世安一口水吐出来惊恐道:“啥?!”


    阮霖一字一顿:“他、看、上、你、了。”


    赵世安放下茶杯拉住霖哥儿的手道:“心肝,我心里只有你。”


    阮霖肩膀耸了几下,眼眸弯了:“他看上了你的才华。”


    赵世安听后点头:“也是,我这真才实学,可不是旁人能比得上。”


    阮霖敲了下他的额头:“不过既如此,有顾晨在,冯同在书院不会找你麻烦。”


    他捏了捏眉心,现在还是手上没银子,不然许多事会好查很多。


    不急,不能急,阮霖握紧赵世安的手用力捏了几下,心里舒服了。


    他扭头一看,赵世安竟没龇牙咧嘴,他眨巴眨眼:“不疼嘛?”


    赵世安粲然一笑:“疼,但你开心,我疼也和你一样开心。”


    “……”阮霖捏住赵世安的手揉了揉,瞪他一眼,“惯会花言巧语。”


    赵世安捏住霖哥儿的下巴偷了一个香:“甜不甜?”


    阮霖挑眉,拽住赵世安的领子把人压下去,在唇舌交缠后他一抹红唇:“挺甜。”


    ·


    接下来几天书院一切正常,冯同如阮霖所说,并未找赵世安麻烦,顾晨待赵世安比第一天热络了一些。


    不过另外两人让赵世安摸不着头脑。


    江萧总是有意无意看他,在他看过去时又一下子撇开脸。


    他前面的阮逢秋竟给了他好脸色,见了他还微微一笑,但并未和他交谈。


    赵世安:“这俩人脑子被驴踢了?”


    他摇摇头,低头默背书,关他何事,他现在要尽快跟上所有夫子的进度才是重中之重。


    阮霖也在这段时日做好了南下的准备,中途所需要买卖的东西他写了二十多张,其中被他划去了有一半。


    时日在不知不觉间过得极快,到了七月十八这天,阮府的门匾已做好挂了上去。


    安远找了一个中年妇人吕欣和一个中年夫郎齐永,一个洒扫收拾,一个洗衣挑水,每月一人七百文,俩人做活老实,平日也不会闲逛乱看,晚上休息在前院侧房。


    做饭还是由安远做,他倒是想找一人,但不知是不是被赵红花之前的饭菜养叼了胃口,旁人的饭菜总觉着一般,也就自家做的不错。


    这晚天黑透,吕欣正要进屋睡觉,忽得听到敲门声,她吓了一跳,忙喊着齐永和她一块开门。


    她见门前是个十三四的汉子,瘦高个,脸上乌黑,一副风尘土土的样子,她问:“你找谁?”


    汉子的官话不太准确,说话像是鸭子叫:“我找阮老板和赵秀才,他们是不是住在这儿屋里?”


    吕欣和齐永对视一眼,她问:“这是阮府,你是哪儿来的?”


    汉子拱了拱手:“我是赵家村来的,我师父是赵红花。”


    吕欣不知道主家来自哪儿,不过她给齐永使了个眼色,齐永小跑去了正院。


    一刻钟后,人进了屋。


    阮霖看了一眼没问话,而是让他先洗脸,这模样阮霖还真没认出是谁。


    洗干净后去了屋里,在烛光下汉子的脸柔和很多,公鸭嗓也软了下去:“阮老板,赵秀才,我是赵田,是师父让我过来的。”


    吕欣和齐永一惊,这哪儿是汉子的声儿,分明是个姐儿!


    阮霖认出了赵田,这是赵红花收的第一个徒弟,他让吕欣和齐永去厨房烧热水和准备吃食。


    在他们走后,阮霖让她坐下,先问道:“你是如何来的?”


    从赵家村到文州可不近,赵田还是这么小一个姐儿,独自来文州可并非小事!


    赵田立马道:“阮老板你别担心,我是扮成汉子跟着一个商队过来,师父给我打点好了人,我也说好了我不会暴露姐儿身。”


    “我是下午到的文州,先去找了吴忘,吴忘说阮老板现在住在这里,只是来的路上我走错了路,来的晚了些。”


    阮霖眉心紧了紧,倏地让一个姐儿来,路上还不安全:“可是桃花源出了事?”


    赵田忙摇头,她偷瞄了眼挨着阮霖坐的赵世安和一旁的阮斌、赵小牛,转身在怀里掏了掏。


    片刻后,她拿出一个荷包,又从荷包里拿出荷包,低头闻了闻好似有股汗味。


    她不好意思地打开荷包,拿出里面对折的银票递过去:“阮老板,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而且师父还说了。”赵田轻咳几声,像模像样地学道,“文州吃食和家里不同,霖哥想必吃不习惯,你去文州照顾好霖哥的吃食。”


    说完她看阮霖拿着银票神色不明,赵田咽了咽口水,她知道阮霖是好人,但她心里也惶恐。


    她怕她不能留下,家里人现在每顿能吃上肉,都是跟着阮霖挣来的,她拼命争取这个机会,就是想要报答。


    她又道:“阮老板,你能不能留下我,我做菜虽说没师父这么好,但绝对比其他人强!”


    阮霖是没想到距离这么远,他还被惦记着,心里有万般滋味。


    他又听赵田的话后笑了笑问:“红姐儿起初选的应是个汉子,可对?”


    赵田瞪圆了眼睛,不明白阮霖怎么知道,但她握紧手指不卑不亢道:“阮老板,是这样的,但我不认为我比那人差。”


    来文州给阮霖做饭之事是她争取来的,她也很厉害,她比汉子厉害,这是师父亲口说的。


    阮霖起身揉了揉赵田的脑袋,事情已成定局,他没必要再去纠正期间的是非对错,不可否认,他欣赏赵田的想法和做法。


    和赵红花一样,敢想敢干。


    “辛苦了,田姐儿,你先跟着安安去洗漱吃饭,明日家中吃食全权交于你。”


    赵田欣喜的小幅度点头,僵硬的全身松了下去大笑道:“好!”


    在安远和赵田走后,赵小牛跟了上去,阮斌回了自个院里。


    阮霖和赵世安一同到了卧房,六百两银票被阮霖放在桌上。


    他眼里的无奈、错愕、心疼糅杂在一处,最终咬牙切齿:“赵红花这是把桃花源的银子全送来了。”


    他现在很想揍赵红花一顿,来之前他告诉了赵红花,这一个月先紧着桃花源,等他需要银子,他自会派人回去取。


    赵红花现在刚接手桃花源,万一中途出什么事,有了银子她会好扛。


    可赵红花偏偏惦记着他,阮霖又气又笑。


    最后笑骂:“死孩子,等这次回去我必然收拾她。”


    赵世安倒是不太痛快,这赵红花竟让霖哥儿有了这么大的情绪,他都没见过!


    不过现在家里确实缺银子,他现在一吃干饭的汉子似乎没什么说话的地位。


    那又怎么样!


    他又不白吃干饭。


    赵世安把银钱放进盒子里,一把抱起霖哥儿道:“没错,是该收拾,现在咱们先睡觉。”


    阮霖的心绪还没平息下去就被赵世安拉进了欲望中沉浮,他每次还没说什么就被赵世安堵住唇,又是一阵的晃动让他失了神。


    等最后累得睁不开眼,他隐约听到赵世安嘟囔道:“心肝,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人。”


    阮霖太困,他想回句话,又没力气,转瞬间睡着。


    赵世安给霖哥儿擦了身体后把人抱在怀里自得道:“我就说我不是吃干饭的。”


    ·


    翌日阮霖起来晚了,他坐在床上懵了一会儿,昨晚他好像听到什么话,可他想不起来。


    他敲了敲脑袋,双目无神的发呆。


    片刻后,眨眨眼起床,还是没想起来。


    不过现在手里有了银子,他能把之前想买的东西多加一部分。


    他还没盘算好,一封信被他之前住的客栈的人送来,而这封信是从民信局送到的客栈。


    阮霖知道是谁,他只给杨衡一人留过客栈的住址,果不其然,杨衡说在七月二十八日南下。


    他放下信,在纠结怎么和赵世安说之前,他摸了摸鼻子选择逃避,他去趟钱庄。


    当初他决定买房屋而不是租赁就是为了现在,他要去抵押这个房屋借出银子。


    作者有话说:


    民信局:明代永乐年间由宁波商人首创,专营私人信件、物品寄递及汇兑,形成全国性网络,至清代规模达数千家。??(来自度娘)


    第106章 软肋


    午时阮霖从钱庄出来, 他手里有了六百两。


    原来钱庄只愿借四百两,还是阮霖把赵家村的桃花源搬出来,又扯了不少话他们这才加上了二百两。


    银票放好他去接了赵世安放学, 回到家赵田做好了吃食, 到底是家里的饭吃着香, 这一顿他们都比平日多吃了半碗。


    吃过后阮霖去了院里躺在银杏树下的躺椅上, 赵世安跟着他躺在旁边。


    在阮霖昏昏沉沉快睡着时, 赵世安突然道:“霖哥儿,是不是要去南下了?”


    光影在脸上交错,阮霖缓缓睁开眼看他:“我还没说哪, 怎么猜出来的?”


    赵世安拉住他的手:“今日吃饭时你有两次的犹豫。”


    阮霖和他五指相扣, 看着他的眼眸道:“我这一趟至少要去一个月。”


    赵世安怎能不知,虽然来之后霖哥儿未曾说他的打算,但他也能琢磨出一二, 他努力让自个表现的不吃味:“让斌哥跟着你, 路上要小心。”


    阮霖轻笑:“只是如此?”


    赵世安憋不住了, 起身和霖哥儿凑到一个躺椅上把人抱在怀里, 他把脑袋搁在霖哥儿脖子上道:“不想分开。”


    阮霖蹭了蹭赵世安的头发:“我也是。”


    可不得不分开, 不舍的话他们能说千万遍,但赵世安没去阻止霖哥儿,他们各有各事要做。


    下午阮霖在把赵世安送去书院后, 他驾着马车去找了吴忘。


    吴忘开的铺子是个茶馆, 名为老巷茶馆,不过地方偏, 茶也糙, 通常是寻常百姓手里有了闲钱或者午时太热要休息时过来喝点。


    阮霖进去时一些人陆陆续续地出来,一个小二正忙前忙后把茶碗收回去, 一个正在招呼新来的人。


    他俩认识阮霖,不过面上还是不相识,阮霖去了铺子里两个包间其一,又从暗门走到后院。


    “你这是干什么?”阮霖一进去就见吴忘坐在地上捣鼓黑大豆。


    吴忘看他来也不惊讶,他耸肩:“我怀疑你妹给我的方子不全,不然为何她之前做的黑大豆膏可保持三天黑色,我这两天就不成了。”


    阮霖哭笑不得坐在凳子上道:“正好,我这次回去问问红姐儿她是不是忘写了什么。”


    吴忘甩了甩发酸的手看他:“要南下了?”


    阮霖点头:“二十三走。”


    今个十九,这日子还挺快,他忽得警惕道:“那你来干什么?”


    他可不信阮霖会无缘无故找他。


    阮霖深沉叹口气:“我想我之前给你的银子怕是花完了。”


    吴忘:“……”更不对劲了。


    阮霖拿出二百两放在桌上道:“你先用着。”


    吴忘眼皮子一跳:“你要去多久?”


    阮霖:“一个月吧。”


    “我就知道。”吴忘一拍大腿试图要银子,“上次还三百两,这次怎么就二两百!”


    阮霖摸了下鼻子,心想,要不是赵红花送来六百两,今个桌上最多一百两:“这茶馆我看每日进账也不少。”


    吴忘:“别转移话题,再给一百两。”


    阮霖起身往外走道:“晚上来家里吃饭。”


    吴忘刚要骂骂咧咧,就被“家里”二字镇住,他撇嘴,起身把银票收起来,片刻后,他意识到他着了阮霖的道,怎么还真不问阮霖要银子。


    他被气笑了:“倒是知道了我的软肋。”


    阮霖出了茶馆去了顺意镖局,和原来的高镖师,现在的高镖头谈了一笔生意,护送他们南下再回来。


    高镖师原名高信,他先问了一个问题:“阮老板这是第一次走商?”


    这是个大单,他们乐意接,只是他们也要知道这趟的危险程度。


    阮霖点头:“不过等几日路过千山县,会和那边的商队一起南下,他们不是第一次走商。”


    这么一说高信动了心,那边商队不是第一次走商,那就表明了有常走的路,路上不会太过危险,他又问了几个简单问题。


    阮霖说了需要六辆马车,六个镖师,来回需要一个月左右。


    高信心里盘算后伸出一个数,一百二十两。


    这其中马和马车镖局这边出,路上照顾马儿他们管,只是镖师的吃住由阮霖那边接手。


    和阮霖所想差不多,这银子他没绕价,镖师不比其他活计,遇到危险更多,只是一点:“我要亲自选镖师。”


    高信:“好。”


    一刻钟后,高信把镖局能出远门的镖师喊到院子里,阮霖站在门前低头看下面四排人。


    镖师们似乎没想到今个是个哥儿来挑他们,而且这哥儿长得秀美,身形高挑,劲瘦的腰身被腰带绑住,看起来和他们巴掌差不多大。


    有几人对视一眼后互相的挤眉弄眼,心里想着,这哥儿不在家相夫教子,偏偏出门来镖局这种汉子堆里,谁知道怎么想,那眼神越发下流。


    越站在高处越能看清低处人的嘴脸,阮霖嗤笑一声,高信黑了脸,以前也有人来挑镖师,只不过都是汉子,哥儿还是头一个。


    他上前怒斥:“都给我站好!”


    又回头对阮霖拱了拱手,“阮老板……”


    阮霖一摆手,阻止了高信要说的话,他很快挑出五人,这些人有的机灵有的老实。


    也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知道他们是来做活的,眼睛向往的事是银子,而不是盯着人看。


    最后他看向高信:“不知高镖头能否一起前往。”


    高信原本害怕阮霖一气之下不在他们镖局找人,现在松了口气:“自然可以。”


    阮霖当场给了高信二十两定钱,又说了要走的时间,走之前他像是想起什么笑眯眯道:“高镖头,你们这镖局可真是相鼠有皮。”


    高信没读过什么书,不太懂,等阮霖走后,一群人看那二十两忙围上来问这是去哪儿,怎么给这么多定钱!


    高信脸色冷了冷,他是在镖局干了五年,才从镖师提到了镖头,他珍惜这个位置。


    虽说他不懂刚才阮霖话里的意思,但他肯定阮霖不会没有生气,他把刚才眼神下流的几人单独叫出来训斥了一顿。


    其中有个年轻汉子刚进镖局,他是顺意镖局老板妾室的侄儿,今日被高信当着众人面斥责,他面皮涨得发红,晚些回到家里越想越气不过,跑去给他姑姑告状。


    ·


    接下来三天阮霖谈了几个生意,却只有一个生意做成,其余不是看他年纪小,就是嫌他是个哥儿,往往不等他说就把他撵走。


    阮霖倒没什么感觉,现在他们看不上他,以后他也不一定看得上他们。


    最后他订下来的是文州特有的高韵酒,这种酒劲儿大又香,旁的地方很少。


    酒在外面卖二百五十文一斤,进价是一百五十文,他订了两千四百斤,花了三百六十两。


    现在他手里有之前剩下的二百六十四两,赵红花送来的六百两,他借的六百两,总共一千四百六十四两。


    他又给了吴忘二百两,镖局的一百二十两,还有酒的三百六十两,共剩下八百零四两。


    算完账的阮霖把账本合上,银子和银票放好他呼了口气,今个二十二,明个要南下了。


    他打开窗户,落日的余晖在满院乱窜,他出去架着马车先去了州衙,他去拿了他之前递交的路引。


    等把路引放好,他去接赵世安放学,而这一路赵世安罕见的沉默。


    阮霖知道为什么,可就是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上躺在床上他撑着下巴拉了赵世安的衣袖,眉目含情道:“嗯哼。”


    赵世安却把他抱住。


    “这么舍不得我?”阮霖吓一跳后无奈拍拍赵世安的背。


    “很舍不得。”赵世安本以为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可现在霖哥儿真的要去旁的地方,他发现他极度的焦躁,就连夫子讲书他也嫌烦。


    阮霖搂住赵世安的脖子亲亲他的唇:“我很快回来。”


    赵世安睁着眼睛说胡话:“……霖哥儿,你说我在路上读书如何?”


    阮霖挑眉:“你要是认为行,我没意见。”


    赵世安闷闷道:“好像不行。”


    越在书院读书赵世安越发现同窗们并非一无是处,像阮逢秋,作诗不错,不过策问一般。江萧策问不错,作诗一般。顾晨倒是作诗、策问、策论都不错,可仍比不过他。


    但他比不上夫子,他每日在书院所认知到的书中内容,确实比自己学的要多很多。


    赵世安还没惆怅完呼吸一下子急促,他抓住霖哥儿不老实的手,强行拽出来道:“霖哥儿,别惹我,你明个要不想走我今晚帮你。”


    阮霖动了动被顶着的腰腹,无辜看他:“真不想?”


    赵世安错乱的呼吸有着按耐不住的躁动:“……你明个还要出门。”


    阮霖双眸亮晶晶:“可我想了哪。”


    赵世安忍了又忍,最后一把撕掉霖哥儿的里衣,把人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破掉的里衣在床边晃动,偶尔一停,几句小话在床周围响起,可只要话音消失,里衣又不得消停,哼唧声最后淹没唇齿间。


    一次过后,赵世安到底没再往下做,不然霖哥儿真的会受不住。


    他低头看霖哥儿潮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神,他把湿哒哒黏在霖哥儿脸上的头发撇开。


    目光在霖哥儿红肿的唇上停留片刻,他喉结滚动后,再次勾着霖哥儿的舌头缠绵。


    翌日一早,赵世安没去书院,他昨个请了半日假,今个霖哥儿出门,他是一定要送的。


    安远把行囊装好,又拉住阮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还让阮斌照顾好阮霖。


    大部分话阮霖左耳进右耳出,可心里暖乎乎,这种唠叨虽然听累了,但这何尝不是惦记。


    赵世安摸了摸阮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眸中的不舍和爱意溢了出来:“霖哥儿,一路小心,记得,你最重要。”


    阮霖晃了晃他的手,弯了眉眼:“好!”


    辰时一到,阮府大门被敲响,阮霖出门看到顺意镖局的人,唇边的笑意僵住后褪去。


    来人并非高信和他挑选的镖师,而是另外的镖头和镖师,并且这镖师中有几个是那日下流看他之人。


    第107章 镖师


    阮霖皮笑肉不笑看向领头的人:“顺意镖局这是什么意思?”


    领头人并不把阮霖放在眼里, 阮霖再如何,哥儿就是哥儿。


    他拱手道:“阮夫郎,高信他们昨晚发了热去不了, 我们被老板特意挑出来陪你南下。”


    阮霖身后的赵世安目光落在这几人身上, 他很快看到了三道得意且猥琐的笑容。


    赵世安刚上前一步被阮霖拦下, 他嗤笑一声, 让阮斌把马车拉出来, 他要去趟顺意镖局。


    领头的人没想到阮霖会这么做,忙上前阻止拍胸脯道:“赵夫郎,你别担心旁的, 我当镖头当了六年, 可比高信有经验。”


    可惜他还没近阮霖的身,一根泛着冷意的银针擦着他的脖子扎在马车上。


    赵世安看这人脖子上冒出血丝,他漠然道:“再多嘴, 下次正中你的脖子。”


    镖头脸色顿时如菜色, 他张了张嘴, 一句话也不敢放出来。


    阮斌把马车拉出来, 安远让吕欣和齐永回院里把门关上, 不是他们回来不用开门。


    他旋即上了马车,镖头看情况不对,忙跟在阮霖的马车后面。


    他倒是想拦着, 可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读书人竟还会使暗器。


    他皱着脸盯着入木三分的银针位置, 用力咽了口水,忽得发觉这抢过来的差事可不怎么样。


    到了顺意镖局门前, 赵小牛留下看马车, 他们四人去找了门房,阮霖乐呵呵道:“我是阮霖, 我找你们老板。”


    门房看阮霖身后的汉子高大健硕,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这几日镖局的闹腾事谁不知道,他点头:“您稍等,您稍等。”


    后面镖头纠结半天,他刚在路上把老板妾室的侄儿拽出来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他说他现在就去给他姑姑告状,只要他姑姑再给老板吹吹耳边风,还有什么事不成。


    现在他看阮霖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口,却下了马车弓着腰喊道:“阮老板!”


    不是他不信那侄儿,而是阮霖这边是笔大单,现在闹到老板面前,他怎么也要阻止一二,免得到时候殃及池鱼。


    只是很快他的脚步被一个高大的汉子堵住了路:“闭嘴。”


    他下意识闭上嘴,在看到老板匆匆而来时他缩了缩脖子。


    顺意老板王炆,年纪三十多岁,个头不高再加上圆滚滚的肚子,隔老远看像是一个用锦罗绸缎裹成的蹴鞠。


    王炆要把几人请进去,阮霖没动,只问了他要的人为何不在。


    王炆还是那套说辞,阮霖肯定道:“他们发热,我也要让他们去护送,否则咱们这一单怕是进行不下去。”


    王炆还是那副乐呵样:“阮老板莫急,我这也是担心他们路上再出岔子,这几人是我亲自挑选,他们常年走镖对路最为熟悉。”


    阮霖寸步不让:“要么高信他们护送,要么王老板退还定钱。”


    王炆的笑小了很多:“阮老板……”


    阮霖:“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王炆笑意褪去:“阮老板,高信他们前几日偷了东西,被我赶出了镖局,确实无法护送阮老板,院里还有其他镖师,阮老板可再挑一挑。”


    阮霖冷笑:“不必,烦请王老板退还定钱。”


    王炆心里对阮霖骂了一顿,一个哥儿还这么挑剔,这笔银子可不小,他不愿意放过。


    况且这文州有不少人走商,可能挣出银子的能有几人,屈指可数,他能坑一个是一个。


    他听高信说了那什么桃花源,在他看来不过是高信没见过好东西,在胡编乱造。


    说白了,他压根看不起阮霖,长得这么好看,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出门做生意,何其可笑!


    “阮老板,咱们做生意讲究个诚信,如今我的人和马车已备好,阮老板却不愿用,这定钱,我们镖局无法奉还。”


    阮霖内心的怒火飙了上去,从前几日他就想着现在挣银子重要,没收拾那几个人,现在这些人学会了得寸进尺。


    不过也确实,他现在不能明面上把这些人怎么样,文州能开起来的大铺子后面都有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


    阮霖目光在王炆身上晃了一圈道:“希望等我回来时,王老板还是这么的富态。”


    说完他转身带着赵世安他们离开,回去坐在马车上,安远双手握拳气得脸通红:“霖霖,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


    “当然不是。”阮霖看向赵世安。


    “交给我。”赵世安眼眸发冷,又转瞬温柔,“霖哥儿,你安心南下,咱们的银子他们也要拿了不做噩梦才行。”


    阮霖很放心,但同时他又低声说了几句话。


    安远听完,激动的长舒一口气:“好!我和世安一定能做到!”


    赵世安:“……”


    好似从府上挂了阮府后,安远对他的态度都快赶上了霖哥儿,称呼也从赵秀才成了世安。


    挺不习惯,但不讨厌,也……挺好。


    ·


    阮霖这会儿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后让阮斌停下,他下马车走到几个乞丐面前,蹲下身拿出十几个铜板在他们眼前晃了晃道:“问你们个问题,谁要是知道,这铜板给谁。”


    乞丐们忙点头。


    这边离顺意镖局近,那么他们很有可能知道,“你们可知顺意镖局高镖头高信的家在何处?”


    他们听后七嘴八舌:“知道知道!”


    阮霖给了他们一人十个铜板,又找了个眼神不太浑浊的汉子让他坐在马车边上,给阮斌指去往高信家的路。


    过去路上,阮斌问了乞丐他们为何知道高信,乞丐说平常高信只要在镖局,看到他们总是会给他们买馒头吃。


    阮斌又打探了几句其他的,得出的结果是高信是个为人正直的汉子。


    高信的家在西城老旧巷子的最后一家,阮霖大致看了眼,门前有被收拾的痕迹,不过仍是杂乱,他敲了敲门,很快门打开,高信看到阮霖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阮霖看高信不修边幅胡子邋遢的样子道:“高镖头,今个可是南下的日子,你们忘了不成?”


    高信刚要说他被镖局赶了出来,余光看到镖局那边的乞丐,他嘴唇颤了几下,明白了阮霖为何而来,他哽咽道:“我不知他们在不在家。”


    阮霖看了眼太阳,现在快到巳时:“那就劳烦高镖头去看看他们,能去的在午时前到阮府门前,酬劳还是和之前说的一样,一百二十两,至于怎么分。”


    他笑了笑,“你们现在不是镖局的人,就看你们自个。”


    高信赶忙问:“那马和马车?”


    阮霖:“我会负责,你只需要把我需要的镖师带过去。”


    高信第一次被人这么相信,他握紧拳头道:“多谢阮老板,午时我们一定到!”


    等阮霖走后,高信擦了眼里流出来的泪,跑着去找了那几人。


    坐上的马车的阮霖道:“斌哥,去口马行。”


    半个时辰里,阮霖买了四匹马和四两马车,花了一百二十两。


    他原是打算买五匹马,但大云朝有规定,像他们家,因为赵世安是秀才,可多买马匹,但仍不可超过八匹。


    午时还差一刻钟时,高信和其余五个镖师背着包袱赶了过来。


    阮霖没给他们客气,他让他们把他订的高韵酒搬上马车。


    除了这四个马车,阮霖家里有三个,他们把其中带车厢的拉在前面,只有板车的放在最后。


    高韵酒共有十二坛,每坛二百斤,酒不比其他货物,要是中途倒了碎了,这可是大损失。


    高信他们到底走镖多年,很快把酒坛绑在车板上,绑好用布盖住,又绑了一遍。


    等收拾的差不多,到了午时一刻,阮霖上了马车,他进去掀开车帘拉住站在外面的赵世安的手道:“我走了。”


    赵世安不舍得点头:“好。”


    阮霖又给安远和赵小牛打了招呼后,拽住赵世安的领子把他拉过来在唇上亲了一口,在他耳边道:“等我回家。”


    赵世安舔了下唇:“好!”


    前面的阮斌给他们摆摆手,赶着马车先走,后面震惊的高信呆了一瞬后忙驾着马车跟上去。


    景安三十一年夏,阮霖从文州第一次南下。


    ·


    等马车走远不见,赵世安在原地转了几圈道:“远哥,午时我不在家吃,我去找吴忘。”


    安远哭笑不得地点头。


    等回到院里,安远不知怎么,心里空落落,赵小牛看到后跑回院里,又很快跑出来把手上的盒子递给安远:“远哥,这是师父让我给你的。”


    安远正犹豫要不要接过来,赵小牛把东西一放转身出去道:“远哥,我去厨房看看中午吃什么。”


    安远脸皮红了红:“……臭小子!”


    他咬了咬下唇,目光往院里张望,没人,他悄悄打开一条缝,眼眸缓缓瞪大。


    只见盒子里放着一个长刺和两块素色的长布,长刺刺身和他小臂差不多长,上面泛着森森冷光。


    旁边还有张字条,他打开是阮斌所写。


    半晌后,安远把盒子盖上,手轻轻摩擦纸张,眼泪不争气地落下,小发雷霆道:“早不给,晚不给,偏偏今日让小牛给我,阮斌,你故意的。”


    许久后,又响起一声,“坏蛋!”


    ·


    老巷茶馆后院,吴忘拎着一坛酒和几个下酒菜回来,他把菜放在盘子里伸头往外看了眼,赵世安正躺在他的躺椅上不打算伸手帮忙。


    他翻了个白眼,把东西端出去道:“大少爷,吃饭了。”


    赵世安起身又坐下,在吴忘给他倒酒时他挡了挡:“下午还要去书院。”


    吴忘耸肩,给自己杯子倒满:“读书人可真讲究。”


    赵世安笑了笑把上午的事和阮霖的打算说了,吴忘越听越认为可行:“确实,要是往后走走商的路子,有个镖局会少很多麻烦。”


    到时镖局都是自己人,用着也安心。


    不过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这事没那么快。”他手头银子不够,许多事做不了。


    赵世安默默拿出二百两银票推到吴忘面前。


    吴忘震惊:“……你居然藏了私房钱!”


    赵世安筷子一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我是那种人吗!”


    吴忘一脸你居然不是。


    赵世安黑着脸要把银票拿回来,吴忘忙收在怀里。


    等他吃了口菜,察觉到里面的不对:“这和前两天的二百两本该一块给我的,可对?”


    赵世安面不改色:“是吗?”


    吴忘磨了磨牙,这俩夫夫!


    他眼珠子一转,给赵世安倒了杯酒,放在他面前道:“我今个刚得了一个关于顾晨的消息。”


    赵世安:“……”


    第108章 想念


    未时六刻的清风书院里, 学子们陆陆续续回到学舍,阮逢秋正在出神,他前几日写了一篇策问, 但他哥看过后说他想得太过肤浅。


    阮逢秋不太懂, 这世道难道不是正是正, 反是反?他问了他哥, 他哥说让他自个去体会。


    这要如何体会?


    他想不明白。


    正烦心着, 余光看到赵世安,他缓缓坐直,赵世安和阮霖的关系他暂且不论, 但他很是欣赏赵世安的才华。


    就凭借他初来那日能跟上夫子进度, 作诗更为不错,就让阮逢秋把赵世安划到了竹甲班和他一样是真才实学的学子中。


    况且这些时日夫子们让他们写了策问和策论,赵世安皆出彩。


    他不太会和人搭话, 这会儿正想着要不要问问赵世安对他写的这篇策问有何看法时, 忽得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他眉毛一皱, 抬头看到赵世安脸颊有坨不明显的红晕。


    书院禁酒, 赵世安这是犯了大忌。


    同样闻到的还有赵世安路过的那些人, 顾晨眉心一动,往后看了一眼,神色不明。


    江萧还在为之前刻意逃离冯同, 而把赵世安丢下的事愧疚, 现在他们能说上几句话,但到底不比第一日的亲密。


    正好趁此机会他小声提醒:“赵弟, 你身上有酒味。”


    赵世安坐下把布兜放好, 闻言抬手袖子闻了闻,摇头失笑:“我还换了件衣服, 没想到还是沾染上了味道。”


    江萧安慰:“味儿不大,一会儿就能消散。”


    赵世安乐道:“那就借江兄吉言。”


    江萧因为和赵世安交谈了几句,心里松快不少,等到晚上放学,他犹豫后问道:“赵弟,你晚上可有空,明轩楼有道新出的菜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品鉴一番?”


    赵世安收拾好布兜,眼眸一转笑道:“好。”正巧他要找机会和江萧说说话。


    在路过顾晨时,他把借用顾晨的书还给他,顾晨收下,两个人客套一番后离去。


    出了书院门,江萧看今日来接赵世安的人是个年纪小的小厮,并非赵世安的夫郎,他思索后并未问出口,不合适。


    赵世安给赵小牛说让他先回去,他在外面吃饭晚些再回,赵小牛点点头,驾着马车回家。


    赵世安坐上了江萧的马车,看了一圈后得出这马车比他家好,却没冯同那边的好。


    江萧给马夫说了地方后,他好奇道:“赵弟,我还不知你何时和顾晨有了关系?”


    赵世安笑眯眯:“须是上次冯同找我麻烦时被顾晨解了围,前天来的路上又碰到他,我为此道谢,闲谈时说到了书,他借了我一本。”


    听了这话江萧脸上臊红,他真诚道:“赵弟,那日真是对不住。”


    这么多天,两个人没说到这话上,江萧更不好意思提,以至于还未道声歉。


    赵世安摆手,拍了江萧的肩:“江哥,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想必有你的难言之隐。”


    江萧猛地抬眼,像是找到知己,只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等到了明轩楼,他让马夫回去给夫人说声他在外和好友吃饭,晚些回去。


    酒楼小二见了江萧,忙把人请到他常去的包间,等点了菜,江萧又要了一壶酒。


    赵世安看江萧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不急着催促,反倒说起了书院的事,江萧说了几句神情轻松许多。


    等上了菜,赵世安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酒,碰杯喝下后,江萧的话多了。


    不等赵世安问,他先叹口气说道:“赵弟,那日是我对不住你,可我也没法子。”


    “那冯家可是文州的大富商,文州许多铺子和他们家有牵扯,而且……”他指了指上面,“也有他们的人。”


    “我夫人家也是做生意,总归有牵扯,我如此顾忌,也是因上一年有个学子顶撞了冯同,后来那学子舅舅家的铺子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赵弟,你就当我是个懦弱的人!”


    说完,江萧闷了一杯酒。


    赵世安倒没想到因为这个,他起身坐在江萧旁边道:“江兄,我不瞒你,前些日子我心里确实有气,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因为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


    “今日我听了你所言,才明白原来我想的都是正确的,江兄,你不必自责。”


    江萧很是感动,在注意到这几句话中哪里听起来怪怪的也没多想,他激动拉住赵世安的手:“赵弟!”


    赵世安一握手:“江兄!”


    他俩冰释前嫌后,说话也随意许多,赵世安佯装无意问道:“我刚听江兄的意思,嫂夫人家中也是在做生意?”


    江萧对于旁人或许还想遮掩一二,可他是真心欣赏赵世安,想和赵世安做朋友,他道:“正是,我夫人家中有几家铺子,我岳丈每年也会去往贺州进货物。”


    贺州,赵世安眉心一动,贺州紧挨文州,在文州的东边,他看过描述贺州的书。


    贺州多产海物,吃食习俗和文州截然不同。


    赵世安目光落在面前盘子里的螃蟹上,笑道:“想必这明轩楼也是嫂夫人家的铺子。”


    江萧酒意上脸后道:“赵弟聪慧。”


    赵世安没想到今日时运这么好,他接着问道:“江兄,说起这个,我着实好奇,我家夫郎最近南下,找了镖局的人护送,只是这镖局一趟价格不低。”


    “我今日厚着脸皮询问询问,嫂夫人家找的镖师是哪一家,为人可靠谱?”


    江萧震惊在原来今个赵世安夫郎没来接他是去南下、南下,一个哥儿南下做生意?!


    他下意识喝口酒压下心中惊恐,又想到这些时日赵世安夫郎一有空就来接他放学,似乎、似乎是做的出南下做生意的事。


    他道:“万宜镖局,不过我岳丈不全是用的镖局的人,还有一些护卫。”


    朝廷对每家每户的人有着严格把控,像是死契仆人,根据户籍来判定能买几人,做工的人倒没有限制,不过对商籍管控更为严重。


    这是防止有些人私底下养兵。


    可俗话说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少商贾豢养的有护卫,这些人他们和衙门或者州衙提前报备,又塞了银子,只要数量不多,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世安听后笑了笑,没再打探其他事,等晚些吃过饭他拒绝了江萧送他,他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回家。


    快到宵禁时刻,路上人少了许多,赵世安抬头望明月,月光莹莹散落一地,可惜今晚没人和他一起观赏,他想霖哥儿了。


    忽得一声狗叫,吓得赵世安一激灵,这才发觉周围许多铺子关上,衬得街上更黑。


    赵世安今晚喝酒喝太少,不够上头,他咽了咽口水后看四周无人,掀起袍子往家狂奔。


    等他一口气快到巷口时,隐约看到了两个灯笼,他瞬间放慢脚步,清了清嗓子,走过去见是安远和赵小牛,他道:“你们怎么还没睡?”


    安远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看他没喝醉也就没扶他:“睡不着,我就知道你会喝酒,我让田姐儿煮了醒酒汤,快回家喝点。”


    赵世安挠了挠脸:“好,远哥,下次不必接我,我一个汉子什么也不怕。”


    赵小牛:“世安哥我刚才看你是跑着回来。”


    静默几瞬后,赵世安气笑了,要给赵小牛一脚发现赵小牛跑远,他追上去道:“站住,你看我不揍你。”


    赵小牛一边跑一边回头:“我不傻。”


    安远哭笑不得,忙跟了上去。


    ·


    另一边的到了离县地界的阮霖他们,今夜停在了驿站不远处。


    阮霖在车厢里睡不着,他把银子重新算了一遍,走之前他给了赵世安一百两,又让赵世安给吴忘二百两,留给安远五十两,现在他手里剩下三百多两。


    他闭了闭眼想:“勉强够用。”


    盘算好他想了会儿赵世安,越想越睡不着,干脆起来下了马车,夜里他们轮流守夜,这会儿阮斌和还没睡的高信正在聊天。


    阮斌看他下来,给他递了个凳子,高信不太自然,在他看来阮霖到底是哥儿,这深更半夜和哥儿独处,挺不自在。


    他犹豫片刻,起身说先回去睡了。


    阮霖看他走了没说什么,他在赵家村和千山县做生意没那么多人震惊和说舌,无非两点。


    一是看中他确实能带着村民们挣银子,在村民们看来,谁能挣银子谁才有真本事,至于是哥儿是姐儿,村里姐儿、哥儿干活的多了去了。


    二是因为赵世安的身份,神童加上秀才,到底让千山县和村里人尊重。


    可文州不行,一个哥儿抛头露面只这一点就被人瞧不起,更别说文州的秀才不少,更有举人,他们又没靠山,被人看不起是正常的。


    阮霖知道,他能说服自己,只是心里也有隐隐约约的火气在攒着,他们既然看不起,那他就要把他们踩在脚下。


    人不必去在意一粒尘埃的想法。


    “在想赵世安?”阮斌忽得问道。


    “嗯?”阮霖回过神摇头,“想一些有趣的事,斌哥,明晚差不多到上次那群‘劫匪’的地方,咱们要小心。”


    阮斌点头:“我和高信说了,会提前注意。”


    阮霖伸了个懒腰,和阮斌摆摆手回了车厢里睡觉,他其实很想赵世安,只是他也知道,比起想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接下来几天,路上意外的平静,在七月二十七那天,他提前让阮斌回去给杨衡说一声他会晚到半天。


    再让阮斌抽空去一眼桃花源,告诉赵红花,不要让她再送银子,先紧着自己。


    在七月二十八下午,阮霖他们一行人到了千山县。


    第109章 探查


    杨衡亲自来接的阮霖, 两人见面先寒暄了一番,阮霖的意思是因为他耽搁半日到底不好,不如现在出发。


    杨衡却道不急, 还请他们去富贵楼吃了饭。


    阮霖没客气, 他让刚回来的阮斌再回趟赵家村, 把高韵酒送去四百斤。


    杨衡听后但笑不语。


    高信和他身后的几个兄弟心里惊讶, 纵然在文州, 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小就当家做主的汉子。


    吃饭时杨衡说了一事,他们今日怕是走不成,阮霖眉梢微动, 苦笑道:“怕是因为我误了时辰。”


    谁知杨衡摇头:“阮哥, 是前几日家里出了事,现在我要先把家里的事解决才能离开。”


    阮霖意外后说道:“家中事重要。”


    等吃过饭,阮霖没回赵家村, 而是找了个客栈休息, 阮斌回来时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霖哥!”赵红花跑到阮霖面前又赶忙停下脚步, 笑容灿烂地看着他。


    阮霖一伸手把赵红花抱在怀里揉搓了一顿, 又细看她的脸:“瘦了高了。”


    赵红花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他们回了房间,赵红花给阮霖说了杨家的事。


    “杨家出了内贼,库房里丢失了许多物品, 陈霜和杨化因为这事震怒, 杨朔被吓到,杨衡主动说他彻查此事。”


    赵红花简单说完低声道:“霖哥, 我怀疑这是杨衡为了防止杨化他们在他南下时, 发现他偷挪库房的东西去豢养护卫而故意有了家贼。”


    阮霖啃着赵红花拿来的桃子摇头:“不止如此,红姐儿, 你猜杨化知不知道此事?”


    赵红花怔住,细想后惊讶道:“他知道。”


    阮霖点头后轻嗤,“杨化骑虎难下,他年纪不小,要想保住杨家家业,那么除了杨衡,他别无选择。”


    赵红花还是没理解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一点:“他们不是一条心不成?”


    “是也不是。”阮霖伸出手掌,“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厚度不一,对待方式也不同,人心一旦偏了,就难偏回来。”


    赵红花明白了,杨衡或许对杨家粮铺不会做什么变动,甚至会做大,但一些杨家人,那就不一定。


    她又说了桃花源的近况,中途有过小事,但总体还算平稳。


    另外,赵红花道:“霖哥,几日前县令过寿,何大少托人告诉我,要给县令准备寿礼,我把之前的东西挑贵重的送去,并且捎带了一百两银锭子放在箱子里。”


    阮霖失笑:“哪儿学的?”


    赵红花捂住半边嘴:“杨衡让他的小厮偷偷告诉我的。”


    阮霖挑眉,这还真是,有趣。


    他们正说着,门突然被敲响,阮斌开门,是客栈的掌柜,他说有个生意想和阮霖谈谈。


    阮霖把人请进来。


    掌柜坐下道:“我在楼下听闻阮老板从文州拉来了高韵酒,不知价格几何?”


    阮霖给人倒杯水,笑眯眯道:“这要看掌柜的想要多少。”


    掌柜伸了个数,二百斤。


    阮霖:“三百二十文。”


    掌柜嘶了一声,比他预想贵太多,他摇头:“二百九十文。”


    阮霖轻笑:“掌柜,高韵酒可是文州特有的酒,而且除了我的桃花源,我只卖你这一家。”


    掌柜听后毫不犹豫应下,阮斌下楼给掌柜的搬酒坛。


    过了会儿,掌柜送上来六十四两。


    赵红花看后道:“霖哥,那咱们卖多少银钱一斤?”


    阮霖:“不低于这家客栈所卖的银钱。”


    这个价可以说是极高,但物以稀为贵,千山县到底距离文州太远,况且阮霖也不是卖给寻常百姓,他要的是那些富商们的花销。


    等这边说完,阮霖拎着在文州准备好的礼去了何府。


    何良和他夫郎方珏一同接待他,何思没在府中,只他们三人略显尴尬,还是阮霖打破僵局。


    方珏余光注意阮霖,他知道他相公和赵世安交好,那么他就该和阮霖交好,但阮霖着实和寻常夫郎不同,这让他无法下手。


    就像现在他看阮霖动作行云流水,和何良也能侃侃而谈,并未怯场和羞涩。


    他摸了摸肚子,心想,阮霖的确不同于正常的哥儿,他心里说不上来。


    又听阮霖和何良说要买家中茶叶,他细听之下,阮霖竟要南下,他眼眸颤动,不明白阮霖怎敢做这种天大的事。


    何良也不懂,之前的桃花源尚且能说是赵世安的帮衬,可现在南下是实打实的阮霖一人。


    他皱眉道:“可是家中缺银子?”


    要是缺,成亲后他接手了家中的一个铺子,也能帮衬帮衬。


    方珏闻言一下子被呛到,咳嗽了几声,眼圈微微发红,何良哪哪都好,就是说话有些直。


    何良忙上前拍拍他的背:“没事吧。”


    方珏红着脸推开何良的手,不该这样,他羞涩道:“相公,我没事。”


    阮霖看得目光灼灼,他抿着唇憋住笑意,这俩人还挺恩爱,可随即眼眸暗淡了一瞬。


    他等何良坐回去,清了清嗓子道:“我热衷做生意,之前对于走商就感兴趣,现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要多尝试。”


    何良虽不懂阮霖的想法,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他让小厮把各种茶叶拿出来,又一一介绍,阮霖听完看了看后要了两种。


    等到第二天何良派人把茶叶送去,一个偏贵,三钱一两重,还有一个便宜些,一钱一两重,这是在千山县卖的价格。


    何良卖给他的进价,一两重分别是一个二钱,一个六十文,他各要五十斤,把一百三十两给了跟过来的账房。


    账房本想按照大少意思告诉阮霖,这次的银子可先赊账,但看阮霖毫不心疼把银子拿出来,他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日,杨衡处理好了家事。


    在八月初一的辰时,他们收拾好行囊,一路南下。


    此次南下除却杨衡和他的贴身侍女秋蝉,还有个年岁稍长留着胡子的汉子。


    杨衡叫他“齐管事”,是杨家的老人,这几年一直跟着南下,对路况最为熟悉。


    他们南下是从文州千山县去往南方的林州,林州是富饶之地,在路上阮霖被秋蝉请去了前面的马车上。


    杨衡让他坐下后,拿出了舆图,指明了他们接下来要走得路,并非直直往南走,中途还要绕道去几个较为不错的县里。


    到林州之前,会经过两个县,到林州后,经过三个县到达林州城。


    阮霖细细看后,发现和阮斌给他画的舆图果真有大为不同之处,幸好他提前预测了可能去的县里,他大概知道了哪个县有什么特产。


    不过在路上,他特意让阮斌去和齐管事接触,最好能从齐管事口中套出一些话。


    在马车晃荡了四天后,他们到了其中一个县,只是杨衡神色惨白了些,他从未做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就算偶尔骑马,也免不了奔波。


    阮霖神色还行,只是在进县里交了三十两的过路费时,他磨了下牙,可真不少,千山县才只要十两。


    ·


    八月初五早上,文州阮府。


    赵世安习惯了早起,外面天还没亮,他在院里打了两套拳,在天麻麻亮时又练了银针。


    等浑身通畅,他去厨房,吕欣和齐永已经烧好了水,他拎着热水桶回院里洗漱后冲了个澡,这下身上松快不少。


    他换了衣服又背了会儿书,安远起了,他们一起吃了早饭。


    安远看赵世安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他问道:“今个霖哥儿也不知到了哪儿,快到林州了吧?”


    赵世安无精打采地摇头:“还有几日。”


    刚从外面窜回来的赵小牛正认真吃饭,他又拿起一块肉饼咔咔咔地吃,吃完自己给自己添了一碗满满当当的粥,两口喝完后放下碗一抹嘴。


    等他抬头看赵世安震惊看他,他歪头:“怎么了,世安哥?”


    赵世安拍了拍他的肩:“能吃是福。”


    赵小牛:“……世安哥,你前几日托我查的事,查出来了。”


    说起这个赵世安来劲:“说说。”


    吕欣、齐永和赵田她们在厨房那边吃,这只有他们仨,赵小牛仍放低声音道:“顺意镖局老板王炆,是家中嫡子,他爹六年前去世,镖局就到了王炆手里。”


    “王炆有一妻二妾,正妻是王炆的青梅竹马,两个人自小定了亲事,长大后顺理成章的成亲,不过正妻家按他们的话说,门户不高。”


    “另外两个妾,一个是正妻给王炆纳的良妾,另一个则是王炆从花楼赎回来的。”


    说到这里,赵小牛拧了拧眉,“那王炆三十四,那小妾十八,都可当王炆的亲姐儿了。”


    安远叹口气,这种事他被迫看惯了,这算什么,还有那五六十的汉子去找那十八九的哥儿、姐儿,而那些哥儿、姐儿纵然不愿,可为了活命,哪个敢不从。


    赵小牛继续道:“世安哥,你让我查的另外三人,他们其中一个叫陈通,是王炆花楼赎回来小妾陈惢的弟弟。”


    “另外两个分别叫杨开和陆杰,寻常百姓之家,名声都不怎么好,虽说他们在镖局做工,但常去花楼和赌场,因此背上了不少赌债。”


    “后来两人结识陈通,陈通给他们还了一部分赌债,他们就以陈通马首是鞍。”


    赵世安念叨了这名字后,眼眸冷下去,这是那日看霖哥儿眼神不干净的人。


    而他让赵小牛去查,不过是那日赵小牛听到后,他自愿去的,赵世安想了后也没阻止,总该让赵小牛去试一试。


    安远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只是这种事他不太会做,扭头问道:“世安,下一步干什么?”


    赵世安看向门外:“等吴忘。”


    “吴忘?”


    “谁喊我?”吴忘在门前探出个脑袋,“呦,吃饭哪。”


    安远吓了一跳,失笑后让他坐下,给他拿了个碗和筷子,让他也吃,“你这是又翻墙进来。”


    吴忘叹口气,揉了揉胳膊:“可不是,远哥,你都不知道,这边的墙可比赵家村的高多了,差点没翻过来,看看,手都磨破了。”


    安远看吴忘手心有个伤口,忙出去拿药膏。


    赵世安抽了抽嘴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


    “现在。”吴忘喝了口粥,砸吧砸吧嘴后,“这小田做的没她师父做的好。”


    等安远过来给吴忘擦了手,吴忘道:“万宜镖局和江萧家的事查得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那一章,晚一点


    第110章 学坏


    吴忘搅动着粥道:“文州有三大镖局, 文昌镖局,风顺镖局,万宜镖局。”


    “前两个和京城那边有牵扯, 万宜倒是文州这边, 三方互相牵制, 倒也没大的摩擦。”


    “万宜镖局老板袁明哲, 今年四十二, 过往查不出,但二十五年前他办起了万宜,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镖局成了现在的大镖局。”


    “袁明哲有一妻一妾, 正妻袁宜和他是一起苦过来, 只是当初应是受了伤,和袁明哲在一起六年未诞下一子,她给袁明哲纳了妾室。”


    “妾室第二年生了一汉子, 抱养在袁宜名下, 今年十八。”


    “他们家倒是难得的和睦, 袁明哲爱喝酒,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嗜好。”


    “江萧称得上一句寒门学子, 家中并不富裕,原是文州城外一个村中人户,在文州求学时被他岳丈看中, 后把家中姐儿袁玉珍嫁于他, 他们现在有一个三岁小汉子,倒也相敬如宾。”


    “袁玉珍他爹有四个铺子, 后来给袁玉珍陪嫁了一个, 也就是如今的明轩楼。”


    “他常去贺州做走商生意,名声在外也不错, 为人聪明是个能吃苦的,平日里也会赌几把,但点到为止。”


    赵世安摸了摸下巴:“袁?”


    吴忘捧着碗笑了:“重点就在这儿,袁明哲是个孤儿,只有个诨名大黑,姓他是跟着他妻子起的,后面的是他让算命的算的。”


    “这袁玉珍和袁明哲的妻子袁宜是表姑侄,只不过隔了几层,后来袁明哲做镖局生意,袁玉珍的爹和袁明哲往来挺多。”


    赵小牛没想到还能查这么多事,忙记在心里,慢慢琢磨怎么去查。


    安远倒是听到贺州时愣了愣。


    赵世安笑了笑,这就是文州冰山一角的牵扯关系,他望着院里的银杏树道:“冯家,顾晨,江萧,万宜镖局,顺意镖局,有趣。”


    来文州一趟,倒真让他涨了不少见识。


    “万宜镖局和顺意镖局是否对付?”赵世安本打算借力打力,不过听吴忘这么一说,倒是难了。


    吴忘夹了根咸菜在嘴里嚼得嘎嘣脆,他嗤笑:“还真不对付,三年前袁明哲他小汉子袁贰曾看到王炆私底下强抢民女,他上前出头被王炆的人打了一顿,他回头给袁宜告状,袁明哲私底下截了不少顺意镖局的差事。”


    “后来还是王炆亲自去给袁贰赔礼道歉,袁明哲才放他一马,不过也只是明面上的和睦。”


    赵世安注意力跑偏:“袁二?哪个二?”


    吴忘:“壹贰叁的贰。”


    安远惊奇:“难不成是袁明哲找人算的名?”


    吴忘没憋住笑:“袁明哲自己起的。”


    安远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样。”


    赵世安一反常态一本正经道:“袁明哲很爱护他的妻子。”


    安远想了想这名字,点头,确实如此。


    旋即狐疑看向赵世安,要是他和霖哥儿以后有了孩子,他不会也像那袁明哲起名起得这么潦草敷衍吧?


    赵世安消息知道的差不多,他伸了个懒腰,把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起身道:“吴忘,你再去搜罗搜罗王炆这些年做了什么触犯律法的事,最好可以找到证人那种。”


    “小牛,你继续看着陈通他们,搞清楚他们在赌场和花楼都玩什么和什么人接……”


    安远突然重重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你确定,赵小牛还是个孩子!


    谁知赵小牛拍着胸脯道:“好!”


    赵世安对安远无辜一耸肩,安远开口要劝道:“小牛,这事……”


    “师么,我行。”


    安远:“……”


    腾的一下安远的脸涨红,他慌乱站起来,语无伦次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渴了吧,我去打水。”


    说完他忙不迭地跑了。


    赵世安和吴忘震惊看赵小牛,他们才发现,别看赵小牛年纪小,这心眼一点也不少。


    吴忘把他拉起来左看右看:“我记得你半年前还是个傻小子,怎么现在……”


    赵小牛:“跟你学的。”


    “……”吴忘失语片刻,他看向赵世安,“这孩子真学坏了。”


    赵世安打开折扇乐道:“我家孩子,自然像我和霖哥儿,这不叫坏,这叫少年聪慧。”


    赵小牛张了张嘴,发现他无话可说,这话怎么听也是赵世安自己夸自己,不过夸阮霖他同意。


    吴忘翻了个白眼走了,赵世安去了书房,快午时他拎着一份礼去了趟江萧家。


    ·


    “哗啦啦”


    阮霖把算盘晃了晃,重新放好,把上半部分推上去,算了算这几日挣得银子。


    他们在县里停留了三天,卖了二百斤酒,得了六十四两,倒是有其他人想买,但阮霖价格高,许多人看砍不下去价就没买。


    另外便宜茶叶卖出去二十斤,得了二十二两,贵一些他定价三百五十文一两重,便宜的一百一十文一两重。


    这个县里没阮霖所看重的东西,所以他没进货,他现在手里减去过路费和其他费用,加上这些天挣得,共有四百五十两。


    现在距离下个县还有一天的距离,他掀开车帘看外面的地,正发呆时有人敲了敲车厢,阮斌喊了声:“霖哥儿。”


    阮霖让他进来,前头是高信在赶车,阮斌进来低声道:“打听出来了,下个县里的胭脂不错,还有一些瓷器和玉石。”


    后面两种被阮霖放弃,太费银子,他没那么多,不过胭脂倒是勾起他的兴趣,等他看一看,要是可以,少买一些卖去林州。


    要是卖的好,回去可多买。


    他这一趟,主要是买林州那边的货物卖去文州,他看书上说林州那边人杰地灵,东西也更为精巧,那卖去文州,只说图个新鲜,也会有人买去试试,正好给他打开在文州立足的根本。


    阮霖点头后晃了晃脖子,把东西放好。


    没过多久,众人停下休息吃午饭,秋蝉送来一份点心,是她昨夜做的,阮霖倒没拒绝,这咸口的点心很对他的口味。


    只不过他看秋蝉没动,说道:“这天夜里还有蚊子,我看那边有薄荷,你要不要也给杨衡摘一些,这东西也提神。”


    秋蝉柔和点头:“要的,阮老板。”


    在阮斌要过来时,阮霖摆手让他不必跟着,秋蝉过去和杨衡说了声,很快跟在阮霖身后。


    等走过这边的山坡,看不见那边的人,阮霖看到了薄荷,他蹲下身去摘。


    秋蝉道:“没想到阮老板会认识薄荷。”


    阮霖轻笑:“我是从村里出来的人,这算什么,庄稼之事我也知道不少。”


    秋蝉转动指尖的薄荷,突然间她跪在地上,抬眸哀求道:“阮老板,奴婢想求您一件事。”


    阮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看她一眼:“你主子知道你做这种事吗?”


    秋蝉咬着下唇摇头:“是奴婢擅自做主,日后主子怎么惩罚奴婢,奴婢都愿受着,只是现在奴婢真心实意求阮老板一事。”


    说着她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阮霖把她脑袋扶起来道:“站起来说,至于我帮不帮,我要看你所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秋蝉斟酌后站了起来,她刚说一个字,突然间一阵破空声传来,阮霖先看到她脸上的惊恐又逐渐看清她眼底从远处而来的箭矢。


    他拉住秋蝉的胳膊把她拽在地上。


    “铮”的一声,箭矢在树上入木三分。


    阮霖回头看,一群高大的汉子拎着砍刀跑过来,纵然他想象过遇到土匪会如何,可现在仍被镇住。


    一瞬后,他捏了把大腿,拉住秋蝉的手往车队的方向走,可惜没等他们跑到地方,就被几只箭矢挡住了去路。


    不远处的阮斌他们被从另一边冲出来的人围住,阮霖咬牙:“艹!”


    他在那些人过来前,拉住要跑过去的秋蝉强行让她蹲下,手在地上划了几下,往秋蝉脸上揉了揉,他这边刚把自己脸上抹黑,他们脖子上多了把锋利的刀刃。


    秋蝉哪儿想过真会遇到土匪,她再强装镇定身体仍止不住的发颤。


    土匪们看到,笑得更加猖狂。


    阮霖和被抓住的阮斌对视后,他轻轻摇头,对方人多势众,他们打不过,要见机行事。


    不过在看到那些酒和茶叶被土匪们肆意打开糟蹋时,阮霖眼眸冷了下去。


    这些人动了他的银子!


    这些人竟敢动他的银子!!


    他好不容易从文州带来的东西,他那即将到手的银子!!!


    他松开秋蝉的胳膊,抬头看面前的几个劫匪,面无表情把架在脖子上的刀移开后站起来。


    劫匪被阮霖这莫名其妙的气势给镇住,直到他问:“你们大当家是谁?”


    高个子劫匪哼笑:“你一个哥儿找我们大当家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当压寨夫郎?”


    这话一说,众人哈哈大笑。


    阮霖冷着脸又问了一次:“我找你们大当家谈生意,不知他想不想干。”


    劫匪:“就你一个哥儿,还谈生意,我呸!”他把刀架在阮霖脖子上又道,“你这哥儿,脸上黑乎乎,这眼睛倒是好看,等会回了寨子里,我让老大把你许配给我怎么样。”


    旁边的劫匪嗤笑一声:“你倒是想得美,我看二当家会更喜欢这个。”


    他们说话逐渐下流不堪,周围围着的人眼神落在阮霖身上,其中的扫视多为恶意。


    阮霖仍站得笔直,他掷地有声:“这一趟商队是我组起来的,我可当家做主,我说你们能挣银子,你们就是能挣银子。”


    “我说你们再不用干这种把命挂在裤腰带上的事,你们就能,这样的日子不比你们在这儿喊打喊杀强。”


    许是这哥儿说得太过认真,许是刀悬在脖子上这哥儿还不害怕,许是这哥儿的气势让人莫名信服,劫匪们笑不下去,纷纷收敛。


    直到一道掌声响起,一个汉子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盯着阮霖道:“是个能言善辩的哥儿。”


    作者有话说:


    补前天请假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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