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摇签
“嘶!”
文州江府刚吃过午饭的赵世安突然间打了个冷颤, 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攥紧,疼得他呼吸一窒。
江萧看赵世安脸色瞬间煞白,他吓了一跳:“赵弟, 可是哪里不适?”
赵世安本想着下午和江萧打探袁贰这人, 只是现在骤然没了心思, 他白着脸摇头:“许是昨夜没睡好, 江兄, 今日身体欠佳,我先回去。”
江萧忙扶起他:“我去叫马夫。”
赵世安推开江萧的手,艰难扯出笑:“我没事, 正好回去路上缓一缓。”
江萧亲自给赵世安送出大门, 赵世安出了巷子脚步加快,心里这种难受感他说不出来,但他隐约感觉不对。
他试图压制自己的思绪不往坏处想, 可偏偏脑子不听使唤, 他想到了霖哥儿。
这一路, 霖哥儿可安全?
这个想法一出, 赵世安的心脏再次皱疼, 他的脸色转瞬苍白如纸。
不是疼的,是害怕。
他用力咽了口水,神情恍惚往家的方向跑, 或许回家他就能看到霖哥儿给他写的信, 或者霖哥儿已回到了家中。
忽然间,他的脚步顿住, 他脖子一寸一寸地扭过去, 片刻后,他坐在算命人身前。
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是赵世安从小学得一句话,他一直这么坚信。
“哗啦”
一把铜板散落在桌上,赵世安盯着面前的算命人问:“我夫郎现在可安好?”
算命的人被赵世安这脸色吓到,心里腹诽但不敢说,眼里盯着铜板道:“少爷可摇签。”
赵世安接过晃了晃,每晃一下他脸紧绷一次,他整个人仿佛一张弓,此刻被崩得极紧,眼看要断裂,一根签从竹筒里掉出来。
算命人拿起一看,忙喜笑颜开道:“少爷,上上签,您夫郎现在安好。”
弓一下子回弹,赵世安驼着背念叨:“这就好这就好。”
被风一吹,他才发现他一身冷汗,可心里有了底,他起身回家,他坚信霖哥儿一定安全。
·
阮霖坐在屋子正中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和他面前的三人对视。
站在左侧的姐儿忍不住,从腰间拿出鞭子抽在阮霖脚边,她掐腰问道:“你说你能带我们挣银子,怎么挣?”
阮霖右手外翻:“三位不如先坐下。”
把阮霖他们带回来的汉子李辞道:“大哥,二姐,咱们就听他讲一讲,要是他说了谎,就把他丢去深山喂狼吃。”
李虎嗯了一声,他三十多岁络腮胡,身材高大又魁梧,坐在最上面的虎皮上,更显得骇人。
可今个他看下面的哥儿一点也不怕,甚至颇为好奇盯着他身后的毯子看,他眸中划过趣味。
阮霖双手交叉,面上挂了和煦笑意:“在下问一句,三位当家是想要安安稳稳赚银子,还是只要能挣银子,什么事都愿意干?”
李辞一怔:“你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阮霖:“被刀架在脖子上,我能说的也只有那些,如若几位不想要第二种选择,我可直接说说第一种。”
李虎哼笑:“我两种都要。”
阮霖和李虎对视,他眉心猛地一跳,李虎杀过人,他跟阮斌偶尔出现的眼神几乎一致。
阮霖敲了敲椅子上的把手讲条件:“先把我们的人和货物放了。”
二当家李灼闻言走过来,捏住阮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拿出腰间匕首在他眼前晃动:“你这双眼倒是好看。”
阮霖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您的也不错,状似桃花,妖艳漂亮。”
李灼被夸得猝不及防,她愣怔片刻,忽得收回匕首,绕过他出门去。
不等几瞬,李灼回来,按住阮霖的胳膊,把湿手帕在他脸上擦了几下,等拿开她神情一滞,脸颊忽得一红。
阮霖笑不下去,他从怀里拿出帕子擦干净脸又道:“几位意下如何?”
李虎和李辞看清楚阮霖容貌后全都懵了,他们没想过阮霖长成这样。
李虎走到阮霖面前,细看之后硬声问:“你叫什么?”
“在下阮霖。”
李辞走来问:“哪年生人?”
阮霖:“……和我们的交易有牵扯?”
李辞:“有。”
阮霖:“景安十二年生人。”
李虎眼神看向外面,眼眸冷厉:“景安十二年,天下大旱已三年,不知饿死多少百姓。”
他又低头道,“你的名字很好。”
说完他给李辞一个眼色,转身回了屋里。
阮霖:“……”
不等他想明白,李辞把他们放了。
等他被土匪们压着送去山下,阮霖一脸迷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李辞:“下山后,你们想去哪儿去哪儿,这条路是我们黑风寨的地方,以后要想安全行走,不可再走这条路。”
阮霖不懂:“你们认识我?”
不太可能,他又想到另外一种不太现实的可能,“你们认识我爹?”
李辞深深看他一眼:“你的眉毛、鼻子和你爹很像,你的眼睛像你娘。”
不等阮霖再问,到了山下,李辞让土匪们回来,他们转身走到草丛里,身影隐没在山间。
阮斌过来问道:“霖哥儿,你没事吧?”
阮霖迷茫摇头,他这次是真没明白,甚至还没问出这几人的名字。
不过眼下顾忌不到这事,齐管事这会儿缓过神儿过来问:“阮老板,我怎么看他们和阮老板颇为熟悉?”
阮霖扯出一抹笑:“我说给他们过路银子,他们就放了我们。”
齐管事面上恍然大悟,心里却一个字也不信,阮霖纯属放屁,他出来这么多年,头一次碰到这种话不多说,就把他们绑去山上的劫匪。
要真是图过路钱,那早在围着他们的时候就要了,而且看劫匪们刀光锃亮,身材高大,可见平日不缺吃喝,这种人不是普通劫匪。
而且完全不惧他们,随意暴露出山寨位置,齐管事心里一紧,到底强龙压不了地头蛇,幸好货物只损失了一点,他没再多问。
人该糊涂时就要糊涂。
阮霖去看了杨衡和秋蝉,除了轻微受惊,并无其他大碍。
秋蝉看着他欲言又止,他说道:“秋蝉,你衣服破了,这边不方便,不如去我马车上换。”
秋蝉下意识看向杨衡,杨衡点头:“去吧。”
等上了马车,他们继续赶路,秋蝉把外衣快速换完低声道:“阮老板,奴婢求您庇护大少。”
是庇护不是保护。
阮霖低头看秋蝉眼眸中泛着盈盈水光,他眯了眯眼问道:“你今年几岁?”
秋蝉老实回答:“奴婢十六。”
阮霖:“杨衡现在是杨家的‘后继有人’,他何须我一个哥儿去庇护。”
秋蝉握紧手帕道:“大少说过,人不分汉子、姐儿、哥儿,只看能力大小,再者,大少在家中处境愈发艰难,即使被老太爷看中,但仍有许多人不服。”
阮霖看她:“你先说说,如何庇护?”
秋蝉松了口气:“大少到底年岁不大,许多事压在他的肩上,奴婢怕越往后大少越扛不住,奴婢想要阮老板认大少为义弟。”
“奴婢知道此刻说这话过于唐突,但此事对于阮老板来说绝不吃亏,大少性子我了解,他内心地方不大,可一旦把您放在心里,就会把您当成一辈子的哥哥。”
“而且大少也有能力把生意做大,往后说不定也会去文州,也可当阮老板的助力。”
今个意外的事太多,阮霖捏了捏眉心,忍住了被这似乎荒诞的话语而逗乐的笑意。
“我不认为我认杨衡为义弟,杨衡会同意,或者杨老太爷会同意。”
“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扛不下去?或许比起我,他会更信任你。”
秋蝉眼眸低垂,想到了那些夜里床上的人裹成一团在哽咽,手心的墨发中有几丝刺眼的白,空闲时眼中的孤寂。
她摇头,轻声说了几句话。
一刻钟后,众人停下休整,秋蝉回到杨衡身边,看他还在看书,她柔声道:“大少,要不要下来歇歇眼。”
杨衡白着脸点头,纵然在马车上坐太久不舒服,看书更难受,可他还是要一点一点的习惯,这才只是刚开始。
等再次出发时,秋蝉拿起之前未绣完的荷包继续绣,杨衡忽得问:“你今日故意去找阮哥,为了什么?”
秋蝉没想到这么快被发现,她佯装惊恐的解释:“大少,奴婢是想去问问阮老板会在林州进哪些货物。”
杨衡眉心一皱,却没斥责:“下次莫要去试探,阮哥不喜欢。”
秋蝉点头:“奴婢知道了。”
后边车上的阮斌进来,阮霖问了他之前和他爹南下走商时,可走过这条路?可认识今个绑他们的劫匪?
他没问景安十二年的事,那时阮斌和他家人还未去他家。
阮斌摇头,今日的劫匪出乎他的意料:“霖哥儿,他们那些人恐怕不是普通土匪。”
“为何?”
“他们的刀太亮,又弓箭齐全,身影魁梧有力,他们不像是匪,像是兵。”
阮霖震惊:“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些人豢养的私兵?!”他转瞬想到,“那他们不该抓我们。”
就算他们当劫匪、土匪,在他说出可以帮他们赚银子,他们也可劫过路钱,何须把他们捆到山上去,太过大动干戈,除非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如此。
可为什么?
·
黑风寨后方的祠堂里,屋子被阳光照得亮堂,袅袅的香气从李虎手中飘起,又随着手虔诚三拜,最终插在香炉里。
他睁开眼,目光从牌位上移到后方挂着的一幅画上,年轻汉子手里抱着一刚出生的哥儿,正目光温柔看旁边拧他耳朵的年轻姐儿。
他们衣着朴素,可周身的幸福能从作画着的笔尖处看出,李虎的目光落在哥儿身上。
“叩叩叩”
李虎回头,见是李灼和李辞,他问道:“人送走了?”
李灼撇撇嘴:“那哥儿长得挺好看,做啥放走他,让他在寨子里陪我玩几天也行。”
李辞嘴角一抽,给了李灼一手肘道:“大哥,送走了,不过这事不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匪夷所思,他们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忽得被人送上门,这可不是巧合。
更何况,李虎拿出怀里的信,上面写让他今日把过路的商人劫持,不要伤及性命,并无下一步指示。
信上的字迹和以往相同,偏偏内容和过去不同,今个发现阮霖后,李虎倒把事情想明白。
“这封信,并非王爷给我们。”说着他点燃了信纸,直到最后一点灰烬在空中消散,他又道,“这是有人告诉我们,阮霖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阮霖震惊:他想把这些人收入麾下来着,怎么他们不按常理出牌?!
第112章 滚利
“老爷您可是身体不适?”齐永开门见赵世安脸色惨白, 他吓了一跳。
“没事。”赵世安按了按眉心问道,“今日可有信送来?”
齐永摇头。
赵世安闭口不言,拧着眉回了屋里。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 安远从外面回来, 齐永把今个赵世安的奇怪反应说了。
安远放下手里东西去了正院, 他进去看赵世安在书房里读书, 模样看着倒正常, 他过去敲了敲门:“世安,可是江萧家有什么不对?”
赵世安放下书看向他:“远哥,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安远过来坐下:“什么事?”
赵世安:“你认为我明年能中举吗?”
“这……”安远迟疑, “我不懂你们读书人的事, 这事你该知道。”
“我认为我能中。”赵世安从不怀疑自己的聪明,“那么去了京中,我们是不是会陷入危险?”
安远还以为赵世安是害怕, 不过也是, 报仇之事哪儿那么容易, 他叹口气:“会有。”
赵世安闭了闭眼, 纵然他早就知道, 可现在他更能清晰感知:“午时我心里不舒服,我总觉着,霖哥儿似乎出了事。”
“南下之事, 我后悔了, 我不该让霖哥儿去,至少现在我们还没什么人, 不能完全保证霖哥儿安全的情况下, 我应该劝阻。”
可是他没有,赵世安第一次这么悔恨。
现在相隔太远, 他完全不知道霖哥儿发生了什么,要是真出了事……
赵世安脸色越发惨白,他不敢想。
安远也被吓到,他站起来慌乱道:“世安,你的意思是霖霖遇到了危险?!”
他又赶快安慰自个,“有阮斌跟着,他武功好,他一定能好好保护着霖霖!”
赵世安看安远焦急,抿了抿唇,或许他也不该把这事告诉安远。
他手向下,袖子盖住手掌,他摸着他买回来的上上签道:“远哥,晚上我要去赌场。”
安远注意力被拉回来,他迷茫道:“怎么要去那种地方?”
赵世安嗤笑:“找人,另外,远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晚上吃过饭没多久,赵小牛盯着赵世安看了半天道:“世安哥,我确实看不出这是你。”
赵世安扭头看铜镜中的自个,他的鞋垫高了一点,肚子上塞了棉花,显得人胖些,脸、脖子和手抹黑。
他嘴边又黏上了胡子,脸上画的不少麻子,眼睛他半耷拉着,头发颇为凌乱,现在喝了几口酒,又往衣服上倒一些,这邋里邋遢的样子和混在西城大部分赌客差不多。
安远擦干净手,在他们要走时叮嘱道:“路上小心点。”
赵世安和赵小牛点点头,等他俩走了,安远把后门关上,又开始发愁,心里却想着,下次南下,他非要跟去不成。
挨着西城也有旁的好处,这边小道多,从各个小巷里转几圈,很快就到了平家赌场。
远远他们就听到赌场里人声鼎沸,赵小牛道:“世安哥,我先混进去,陈通他们常常在一块玩骰子。”
赵世安心想,这个他熟。
他先在外面慢悠悠晃了一圈,又买了壶酒,拎着去了赌场,一进去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他挖了挖耳朵,在各个赌桌前瞅了几眼。
等差不多,他停在玩骰子的桌子前,杨开没在,陈通和陆杰正玩红了眼。
他听着骰盅晃动,在停下后,他看那俩人压小,他去压大。
骰盅开了,大。
五局下来,赵世安赢了六两,引起了桌上大部分人的目光,他喝了口酒,粗着嗓子道:“今个倒是好运气!”
陈通和陆杰对视一眼,这次他们跟着赵世安放银子,在庄家开骰盅前,赵世安突然大喊一声,重新压了小,陈通和陆杰忙跟过去。
庄家一怔后打开骰盅,小。
陈通和陆杰面上一喜,还想跟着这喝酒汉子继续玩,没想到他一摆手道:“没意思没意思,不玩了。”
说着他揣着银子往外走。
陈通和陆杰忙跟上去,他们来玩这么久,哪儿见过一进来就不输的人。
到了门前,陈通一胳膊搭在这汉子肩上道:“兄弟,吃饭没,刚才你带我们赢一局,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赵世安掀起眼皮:“你谁啊。”他用肩膀甩开陈通的胳膊,“老子吃不吃饭关你啥事。”
陈通气笑了,陆杰过来问:“那你喝酒不,我可知道一个地方的酒最为不错。”
赵世安停下脚步,狐疑看了他们一眼后笑了笑:“成,你们掏银子!”
等到了酒肆,赵世安品了一口,勉强道:“还成,不够劲儿。”
说着他喊小二让他上一盘牛肉,一盘毛豆。
陆杰差点急眼,牛肉可不便宜!
陈通忙拉住他给他使眼色,这人能赢这么多局,是有真本事,酒都买了,可不能浪费。
等酒过三巡,三人互通名字,陈通装醉说道:“麻子,你可是我见过最这个的。”他比了个大拇指。
赵麻子也装醉,眼神飘忽按住那俩人的头低声道:“我啊,认识那里头的人。”
陈通眼眸一亮:“真的?!”
赵麻子比了个嘘:“我把你们当兄弟,我才给你们说,你们可别出卖我!”
陈通:“怎么会!”
几个人又吹了会儿牛,就约着明晚再去赌场,快宵禁时,他们喝了最后一碗酒,摆摆手各自回家。
等走到半路,赵小牛跟上来扶住他:“世安哥,你没事吧?”
赵世安皱了皱眉,这会儿憋不住,蹲在墙角哇哇地吐,等把酒吐得差不多,他擦了擦嘴,走路没刚才那么打飘:“还行,这俩人可真能喝。”
赵小牛担忧看他,等到了家里,赵世安漱了漱嘴,又喝了醒酒汤,坐在椅子上呼了口气。
赵小牛饿了,他正扒拉一碗面吃,这会儿吃饱,他打了个嗝问:“世安哥,咱们的事能成吗?他们会信吗?”
赵世安正仰着脑袋看房梁,闻言道:“能,他们这些玩赌的,最容易上钩,不过还要加把火,吴忘的人也该准备好了。”
赵小牛把嘴擦干净点点头。
第二天赵世安从书院放学后,马不停蹄在车上换了衣服,等收拾妥当他去了赌坊门前。
这次杨开也在,赵世安轻轻一笑,人齐了。
他拉住他们没去这个赌场,而是去了个新开的赌场,里面人不多。
陈通犹豫:“麻子,这地方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赵麻子拍了下他的背:“你要是不信我,你别进来。”
“别啊。”陈通心想他就试试,要是不行就撤,想着给身后俩人使眼色,让他俩跟上。
半个时辰后,陈通他们一人捧着十两银子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哪儿想过这麻子这么厉害。
离宵禁还有段时间,他们约着麻子去花楼,谁知麻子不去,他们又去喝了酒,这次陈通让小二上两盘牛肉。
赵麻子哼笑,一脸你还识相:“我今个带你们来这儿,是因为这是新开的,那庄家不会使老千,就算那平家赌场我认识的有人,他也不会让我们赢这么多,还不如来这儿痛快!”
陈通他们喜笑颜开地恭维。
又过了三天,陈通他们越赢越多,也越玩越大,这几日加起来有五十两,不过在第四天,那天麻子没去,他们一下子把手头的银子输光。
越到后来越急眼,几个人禁不住借了赌坊的利钱,等一晚上过去,他们把最后的银子输完,一个个脸色惨白难以置信。
陈通还想着晚上再等着麻子过来,带他们把银子赢回来,没想到等到晚上,他们并没有等到人,甚至赌坊也没开。
陈通隐隐约约觉着不对劲,但他不敢深想,直到有几个打手走到他们面前道:“陈通,杨开,陆杰,你们借的银子该还了。”
“什么银子,我们什么时候借了你们的银子?!”陈通惊恐看着他们,他昨夜明明借的是赌坊的银子!
打手拿出三张契约,指着他们手印上方的二百六十两、二十两、二十两道:“三位,想不认账?”
别的字陈通不认识,但二百六十两他认识,他气得脸上通红,他什么时候借了这么多?!
·
“三百两银子也没那么多。”
吴忘拿出盘子上的十两银锭抛着玩,等他坐下,他乐道,“我给他们找的重利债怎么样,一日就可滚十两银子。”
赵世安前几日喝酒太多,这两日头疼,他轻笑:“挺好,你拿走一百五十两,剩下是我的。”
吴忘没跟他客气,这几天他找的那些人也要给银子,不过从中他倒是挖出几个不错的,可以培养培养,以防以后不备之需。
重利债和去钱庄借钱不太相同,钱庄的契约更为合理,利钱也没那么高。
朝廷虽说不让放重利债,但在各个靠山后,总有那么几个人会这么干,这种利钱高,要是还不上,断手断脚算是轻的。
他俩这是从中间过了一手,昨夜把契约写成陈通他们的。
吴忘看他一眼,惊奇道:“以前觉着你护阮霖,没想到能做到这一步。”
赵世安挑眉:“哪一步?”
吴忘扫视他后:“不像读书人的做派。”
这手赵世安玩得阴,他淡然道:“我又不是铁骨铮铮的君子,要不是想着他们还有用,我不会让他们借那么少。”
吴忘:“那你怎么不让杨开和陆杰借多点。”
赵世安:“他俩到底有家人。”
不能太牵扯无辜之人,二十两利滚利他们家里能还上,只是免不了伤筋动骨,到时候家人对他们不满,他们再断个胳膊、腿的,那也不用在镖局干,至于以后如何,就看他们自个。
陈通则不同,他欠的多,那么必须有人帮他还,而还的这个人只能是陈惢。
吴忘对赵世安这种有原则性的报复耸了耸肩,不过他突然明白一事,别看赵世安平日淡然,他的心可比阮霖狠多了。
“我已经派人跟着陈通,一旦他和陈惢说了这事,我会和陈惢交涉。”
赵世安端起茶杯道:“明个我让江萧约了袁贰,正好和他交谈交谈。”
作者有话说:
重利债:高利贷。
赵世安突然压小,他磨牙:之前在千山县被赌场丢出去不是白丢的!
第113章 欣赏
杨衡这几日看不下去书, 无他,阮霖常常来找他聊天。
原先只是说生意上的事还好,后来阮霖又说起了他们在文州遇到的趣事。
他对此手足无措, 他没和人这么接触过, 可他又无法控制自个不去和阮霖说话。
他喜欢听阮霖所讲的事, 那些事离他看似很远又仿佛很近, 他摸不着, 可从阮霖嘴里说出来又格外的鲜活。
眼看要到林州地界,他们停下来休息,马车刚停稳, 杨衡跳下马车带着秋蝉去找了阮霖。
过去时阮霖正在活动筋骨, 杨衡喊着秋蝉一起动,等身体舒展开,坐马车的疲乏消散很多。
众人已经见怪不怪, 高信这段时日已和阮斌混熟, 两个人拢了一堆火, 准备熬粥。
这在走商是少有的事, 通常路上吃了干粮就行, 他们这一路倒是吃得精细,偶尔还能吃顿热腾腾的面条。
齐管事身边的人看杨衡又过去,小声嘀咕:“齐叔, 大少未免太亲近阮霖, 那到底是个哥儿。”
齐管事虽说也看不上阮霖,但他一巴掌打在这人后脑勺上:“狗眼看人低的玩意, 不知道祸从口出?阮老板既然能把桃花源开起来, 那就是他的本事,哥儿不哥儿的有那么重要, 能挣银子才是正事。”
这人忙惶恐点头应是。
不过,齐管事看杨衡这几日脸上的笑意多了,神情也偶尔有了十二岁孩子该有的好奇和灵动,不似之前的老气横秋,他心里软了软。
转瞬又想,还是要多生小汉子。
像他,家里正妻只能生两个,他又纳了两个妾,现在五个小汉子,总会有一个能继承他的衣钵,哪儿用倚靠孙子辈。
等他们喝上粥,吃着咸菜和路上买的吃食,杨衡听着阮霖说文州一条巷子口每日下午总有两只猫打架的事,他眼眸比平日大了不少。
阮霖眼眸含笑看他:“你们家可有猫?”
杨衡摇头:“娘不喜欢猫,说不吉利。”
不止如此,是他没去注意过,他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猫,也不知道这世间趣事都有什么,他每日总有做不完的事,压着他往前走。
阮霖明白过来,似乎是有这种说法。
他们之间没再讲话,偏偏这样也让杨衡觉着快活和舒服。
等再次出发时,阮霖来找杨衡下棋,车帘掀开,他们还能看到路上的庄稼和农人。
到了林州地界,庄稼明显和他们不太相同,这边有了水田,他们那边都是旱地。
田里的水稻垂着沉甸甸的穗子,有不少农人蹲在地头上捏了捏它们后喜笑颜开。
而且林州山多,看向远处,错落不一。
他们前面经过了向县和田雨县,黑风寨就在这两个县之间,林州他们要走三个县,分别是照县、韶白县、晃县再到林州城。
这一趟比阮霖预计的时间要长,原来想着一个月能回去,现在过了十几天,他们才刚到这边,等到回去,怕是还要一个月。
他眼珠子一下子呆滞,对于赵世安的想念,刚起了心思内心已刮起了一阵飓风,又游走在四肢百骸间,让他欢愉和痛苦。
杨衡下了黑子,见阮霖忽得一下笑出声,他呆呆问道:“阮哥,你怎么了?”
阮霖回过神儿脸红了红,他在外面想了什么,他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过了会儿,他怕他再忍不住想起赵世安,强行让自己的思绪转回来,眼神在棋盘上看了看,白子落地。
“杨衡,你喜欢姐儿还是哥儿,还是都喜欢?”阮霖忽得问道。
杨衡不懂感情,但,“姐儿吧。”他下了黑子,收了阮霖三个白子。
阮霖下意识看了眼秋蝉,没想到秋蝉笑着摇摇头,又低头绣荷包。
几局下来,阮霖最后道:“不玩了。”
他没想到杨衡这几日进步这么大,今个他竟然全输了。
杨衡唇角上扬,没想到阮霖是个输不起的,可这样的阮霖反倒让他觉着有意思,不在他面前装来装去,不拿他当外人。
明个能到照县,下午休息时,秋蝉特意来感谢了阮霖。
“这不算什么,再说,我挺欣赏杨衡。”
那日秋蝉告诉他,在他还在赵家村时,杨衡多次想去找他,又怕他知道杨衡年纪这么小,心思却这么深沉而厌恶,从而不敢去。
秋蝉大致说了这些年杨衡的不易,纵然有娘疼,可娘更加疼弟弟,其他人也是把弟弟放在首要位置,这么多年,只有他对杨衡展示过心疼。
阮霖听完心里感慨万千,他这些时日把杨衡往身边拉一拉,不过举手之劳,他承认他心软了,却也不全然。
秋蝉有句话说的对,杨衡有能力把铺子做大,那么他早点结交杨衡没有任何坏处,他也不愿让这么大的孩子以后走歪了路。
晚上阮霖把马车的铺盖铺好,躺下去枕住双手,微风轻轻吹动车帘,月光撒了他一身。
他歪了歪脑袋,在漫天星光下他想到黑风寨的三个当家,还有那日的态度。
私兵,又认识爹娘,再把他们截上山,要说和他没一点关系,他不信。
可为什么放他放的那么轻易?
阮霖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磨了磨牙,用力翻了个身,轻轻喊了一声:“赵世安。”
·
今日中午书院放了学,赵世安和江萧结伴往明轩楼去,天阴没那么热,两个人索性走过去。
只是没想到还未到地方,先在路上碰到了一人,赵世安乐呵呵打招呼:“顾晨。”
江萧对顾晨作了个揖。
顾晨身后只跟了个小厮,今个难得没坐马车也没和冯同一起,他见到赵世安和江萧很是意外,旋即眼眸弯起:“赵世安,江萧。”
他看向赵世安:“你今日不回家吃饭?”
赵世安搂住江萧的肩道:“去江兄那边蹭一顿,今个怎么就你一人?”
顾晨倒也随和,他耸肩道:“冯家的菜吃腻了,听说明轩楼有新送来的螃蟹,我正要去尝一尝,你们要不要一起?”
赵世安:“这就巧了,明轩楼是江兄家的酒楼,那我们俩今日就去明轩楼好好吃一顿。”
江萧一愣后道:“赵弟说的是,顾晨,你也一起来。”
顾晨站在赵世安旁边:“那就叨扰了。”
这哪儿是叨扰,顾晨能去,江萧挺乐意。
他们听说过顾晨是从京城慕名而来的书院,是京城顾家的人,这顾家可是当朝和亲王妃的本家,所以冯同对顾晨格外尊重,不敢放肆。
可这么想完,他心里又颇为悔恨,他一个学子,做事上竟耍起了他自己的心思。
赵世安没看出江萧的纠结,他用手肘戳了下江萧的腰,给了他眼色,江萧轻微点头。
等到了明轩楼,他们去了新的包间,中途江萧出去了一趟。
屋里剩下赵世安和顾晨,小厮正站在门外,静默在空气中打转,忽得赵世安道:“顾晨,我听他们说你是京城人,京城可有什么好玩的?”
顾晨手指在茶杯上摩挲:“只是地方大一些,旁的和这里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物,一样的百姓。”
“不一样的高官达贵。”赵世安补充道。
顾晨回想了这个问题:“一样的,只是官阶不同而已。”
赵世安轻笑:“也是,我看话本里说,官大一阶能压死人。”
顾晨笑而不语,默默喝茶,片刻后说道:“之前我一直见你家夫郎接你放学,这段时日竟没再见到。”
赵世安眼皮子一掀,说话就说话,说他夫郎做什么,难不成这顾晨看上了霖哥儿?
也是,霖哥儿容貌秀丽,被这还未娶妻的京城顾家少爷看上也是有可能的事。
但他家霖哥儿只能是他的,他咬着腮帮子笑眯眯道:“我家霖霖这些时日有事,出去了一趟。”
霖霖。
顾晨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
最后吞咽。
小霖儿。
顾晨面上没任何奇怪情绪,他仿佛问了一件极寻常的事,又和赵世安说起了书院的事。
这顿饭吃得寻常,好似真的是无意碰到一起,一块吃了饭。
等顾晨和小厮出了酒楼门,赵世安收起了笑意,要说顾晨和他套近乎,可对他并没有那么热情,倒是中规中矩。
要说不是为了接近他,顾晨何须提起来明轩楼吃饭,他不信顾晨不知这是江萧家的酒楼。
目的在他,这是想钓着他上钩?
赵世安嗤笑,想得倒美,只今天顾晨问他家霖哥儿这事,就会让他提防顾晨。
他转过身去隔壁包间找袁贰,倏地想到一事,按照吴忘所查,顾晨的确是京城顾家人。
他来这儿的目的一是为了接近教过天子的夫子,二是冯家需要京城顾家的庇护,那么冯家一定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至于代价是什么,吴忘还没查出来。
但,顾晨是京城人,霖哥儿也是从京城回来,顾晨只比他和霖哥儿小一岁,那么在霖哥儿十二岁之前,霖哥儿说不定见过顾晨。
如此说来,顾晨提起霖哥儿就有了深意。
但霖哥儿并未和他提起此人,应不会认识。
江萧看赵世安站在原地拧眉,眼眸放空,还以为他担忧袁贰之事。
忙说道:“赵弟,你不必担心,袁表弟心性最好,他知道我们有事耽搁,不会心有怨气。”
赵世安回过神儿,霖哥儿到底认不认识顾晨,他无从考究,还是先见袁贰重要。
“那就好。”
只是在去的路上,赵世安想起了霖哥儿。
霖哥儿走了十八天,现在应到了林州地界,也不知这段时日他吃得如何,睡得如何,路上又在外边过夜,是否有危险。
心里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这次是想的。
那么他在霖哥儿回来之前,他把顺意镖局改成他家的镖局,当做送霖哥儿回来的礼物。
赵世安摸了摸下巴,认为这事非常可行。
第114章 周公
袁贰摆弄着面前的杯子玩,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神态上却不着急。
在听到门口动静后,他瞬间坐直拍了拍袖口处的褶皱, 门一开, 他站起来迎过去。
还未说话, 眼神先一亮, 他原先觉着他表姐夫相貌堂堂, 可和旁边这人一比,瞬间黯然失色,衬得跟个绿叶似的。
他过去道:“姐夫。”
又拱了拱手:“赵秀才。”
赵世安多看了几眼面前的汉子, 十八岁, 长得却像十四五,脸和眼都是圆的,个头也不高, 到他肩膀处。
简单来说, 像个小孩。
他很信任小孩。
他眼睛一弯道:“袁少爷。”
三人落座, 袁贰是个活泛性子, 寒暄过后, 他问道:“赵秀才,我听姐夫说贵夫郎在南下,以后还要去?”
赵世安笑道:“可不是, 我现在没什么本事, 只能依仗着我家夫郎,而他为了养我, 只身涉险南下, 我听江兄说袁少爷家中开镖局,就想我夫郎再次南下时, 有另外好的选择。”
对于哥儿南下,袁贰早在江萧给他说时就已震惊过,今个他又一次意外,赵世安这人怪有意思,竟丝毫没有读书人的傲气。
被自家夫郎养着,就这么轻易说了出来。
要是以往,他面上不说心里也会腹诽几句,可今个他却不想,赵世安太过坦荡。
他抓住重点:“难道贵夫郎这次南下遇到了什么不顺?”
赵世安皱着眉咬牙切齿:“那顺意镖局的人欺人太甚!”
袁贰一怔,顺意镖局,王炆。
江萧也是刚知道,他担忧道:“赵弟,这是怎么回事?”
赵世安轻叹口气:“这事也怪我,那日夫郎去顺意镖局挑镖师我没跟着,他们看我夫郎柔弱好欺负,在我夫郎选好人又付了定钱后,等南下那日来的却是旁人。”
“我们气恼,去顺意镖局要个说法,谁承想那顺意镖局的老板既不把人换回来,又不退还定钱,后来听他所说,我夫郎挑的那些人被他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撵走。”
“我夫郎心善,耽搁了半日把人找齐,这才南下。”
袁贰听到这儿,气恼地拍了下桌子,这王炆做事太过分!
转瞬想到这样不合适,他清了清嗓子揉了揉拍疼的手问:“那就这么着?”
江萧也气,但人生在世,难免吃亏,那王炆又是做生意之人,不要结怨,以后不去那家……
“当然不。”赵世安冷笑,“我怎么也要让那王炆把吞了的银子吐出来。”
江萧:“……啊?”
这怎么和平时笑眯眯的赵弟不一样?
袁贰看惯了他姐夫这样的读书人,优柔寡断,明明走在人世里,骨子里又高傲,偶尔还为这种事烦心喝酒。
今个骤然见到赵世安,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性子让他一点也不后悔过来。
本还以为是来结识酸秀才,没想到遇到了这么和他口味的读书人。
况且他早就看不惯王炆,他拍胸脯道:“赵秀才,这事我帮你!”
江萧:“……啊?”
赵世安无视江萧,佯装犹豫拒绝:“袁少爷,我知道你心好,但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袁贰却因为赵世安越推脱心里越急切:“赵秀才,我不全然是为你们,我也是为了我自个,那王炆不是什么好东西,常做欺男霸女的事,他还专挑穷苦人……”
他自己倒了杯酒喝了后,眼眸有几分悔恨,“三年前,那王炆强占了一姐儿,当时只有我一人,没能阻止,后来姐儿被带走。”
袁贰咬紧齿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那姐儿回来后上吊没了,那王炆给了那户人家二十两,那户人家就当没这个事。”
“二十两,一条人命。”
江萧唏嘘不已。
赵世安这会儿没装,他问道:“你是不是想带那家人去报官,那家里人没去?”
袁贰不知道赵世安怎么会想到这事,他抿了抿唇点头:“我不懂他们为何不想报仇,娘却告诉我,因为他们还有其他家人,他们没能力和王炆去耗,否则只会让自个家破人亡。”
富商想碾死穷苦百姓宛如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百姓们想吃碗饱饭却如登天那么难。
他想过给他们做靠山,但被爹阻止,爹告诉他,不要插手别人的事,人各有命。
袁贰不服,却没用,他没有能力。
今个在他稍微有了能力后,他听到了赵世安夫郎的事,让他对王炆的气恼再次涌上心头。
“多谢。”赵世安给他倒了杯茶,“袁少爷,这杯我敬你。”
袁贰和他碰杯。
江萧:“……啊?!”
不是先来熟络熟络,以后好做生意,怎么还扯到了旁人?!
袁贰扭头看江萧:“姐夫,这事可是咱们汉子间的秘密,你不会告诉玉珍姐吧?”
赵世安先截了话:“我信江兄不会,我夫郎被欺负,难不成我还不能给我夫郎出出气?”
江萧纠结半天一点头:“没错!”
不过这事他俩没当着江萧的面讨论,江萧不适合参与其中。
与其让他后面纠结,不如让他现在止步。
赵世安约着袁贰晚上去家里。
等时间差不多,他们回了书院。
到了竹甲班,赵世安路过阮逢秋时,突然听阮逢秋哼了一声,皱眉不屑轻声道:“又喝酒。”
赵世安很想说管你屁事,不过他没搭理。
对于阮逢秋和阮竹幽是不是霖哥儿的本家他不在意,但他也不会和这两个人有任何接触。
他岳丈岳母从未在霖哥儿面前提过赵家村和阮家人。
他岳母是被霖哥儿的姥爷卖给了过路人,那么他岳丈为何不提,倒也容易猜测。
更何况当初他岳丈岳母托孤,情愿把霖哥儿送去赵家村,也不愿送来文州,可见他岳丈和阮家人隔阂不浅。
这件事他明白,霖哥儿也明白,这就是霖哥儿为何不乐意提阮家人,甚至完全没去让吴忘打听阮家人的原因。
既然以前不认识,那么以后也不必认识。
阮逢秋听到赵世安坐下,他皱了皱脸,把书放下托着脸,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有才华的人,偏偏总做书院不让做的事。
他余光看到顾晨,面无表情换个手托下巴看窗外,京城来的人,不是好人。
·
照县的晚上,阮霖洗完了澡,他把头发擦的差不多干了,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游魂似地走到趴到床上,柔软的床铺让他睡得僵硬的骨头瞬间松软。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最后双手双脚伸开,让身体占据了整个床铺,脑子里再次盘算了一遍账目。
茶叶出乎阮霖的意外,在田雨县就已卖完,得了二百零八两,另外在田雨县那边,酒卖了四百斤,得了一百二十八两,又因为被黑风寨的人糟蹋了一缸,现在他手上只有一千斤。
胭脂他在田雨县进了六百份,进价不高,四十文一份,花了二十四两。
今下午来的照县,只找了几家铺子,东西还没卖出去,不过他看这边的胭脂,大致相同的东西价格却不低,可见这个利很不错。
他现在手里除去花销的各种银子,有六百九十两,还算不少。
他眼皮子发沉,只是蜡烛晃眼,他拉住被子遮住脸软着嗓子道:“赵世安,吹蜡烛。”
半晌后,无人回答,阮霖猛地睁开眼,好似明白他现在在何处。
在林州,不在文州。
他撇撇嘴,一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他磨叽半天臊眉耷眼下床吹了蜡烛。
等再次躺下,孤寂感刚涌上心头,不等他难过,就被周公一脚踹飞,他还没缓过神儿周公亲切的给他招招手。
阮霖眨巴眨巴眼,欢快的去会了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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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赵世安鼻子皱了几次,他不适地揉了揉。
袁贰坐在旁边看书房的摆设,书不多,东西也不多,没什么贵重物品,但收拾的整齐。
安远把泡好的茶端了进来。
袁贰到访并非光明正大,他没让吕欣和齐永知道。
天色不早,两个人也不再寒暄,袁贰问:“赵秀才,你可有什么法子整治王炆?”
赵世安:“我找人帮我收集王炆这么年的罪证,只要找到人证,咱们就能告他,不过这事也不能我们告,我们要找受到迫害的人。”
谁知袁贰听后摇头:“这个法子,行不通。王炆和州衙的录事参军的孙婿有生意往来。”
就算那受到迫害的人告到州衙,在银子和关系的加持下,这件事也会不了了之,甚至那人还不一定能活,说不定死时,也会沾染一身污名。
赵世安拧眉:“这条正路行不通,只能想别的。”
袁贰眉心微动,正路?他看了眼赵世安后道:“或许可以往旁边走走。”
两个人对视,皆从眼中看到了彼此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赵世安送走了袁贰,分开前两个人笑得狡黠说等几日再聚。
赵世安关上门,插上门闩,呼了口气。
这袁贰比他想象中要不错,想法做事皆果断,也不迂腐,估摸是随了他那个爹。
他去了书房,今个太忙,还有一部分书没背完,正好睡前背一背。
他刚踩着台阶上去,一个脑袋猛得从房梁上垂掉下来,黑发落在赵世安的鼻息间。
赵世安脑子里瞬间闪过话本里说的鬼,他一个害怕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正显摆能倒挂在房梁上的赵小牛:“……”
闯祸了。
第115章 新刀
赵世安正在迷茫, 眼前突然多了只手在晃动,他一愣,视线划过指尖、手心和胳膊再到面前人的笑脸上。
他眼眸一瞬间迸发出光亮, 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哼唧:“霖哥儿!”
阮霖笑眯眯踹他一脚:“周围都是人, 你给我松开。”
“不要。”至于为什么不要赵世安没想明白, 只是他想念这个怀抱想了太久, 直到周围传来一阵阵的笑意。
他抬头, 猛地发现他站在赵家村的院子里,周围是安远、阮斌、赵红花和赵小牛。
不远处红彤彤的石榴往下坠着,树下的躺椅似乎少了个缺口。
他面前的霖哥儿穿着短打, 头发被发带随意束起, 这会儿正掐着腰秀丽的脸上盛满了疑惑:“赵世安,你怎么在发呆?”
赵世安叹了口气,他在做梦。
他上前一步, 仔细看梦中的霖哥儿, 直到梦境破碎, 耳朵里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睁开了眼。
熟悉的床顶让赵世安骤然清醒, 随后的怅然若失让内心翻起的浓烈想念几乎吞没了他。
他眼眶泛起了湿意,晶莹泪珠从他眼角落在枕头上,又消失无踪迹。
“砰!”
一声巨响把赵世安彻底吓醒, 他睁大眼往旁边看, 烛光下安远站在床边焦急看他,不远处的吴忘正在嗑瓜子, 还有跪在地上的赵小牛。
赵世安:“???”
不等他回忆现在什么情况, 就听见赵小牛一边磕头一边哭喊:“世安哥,我不是故意吓唬你,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练会了悬挂在房梁上!”
赵世安一脸惊恐的把赵小牛提溜起来,听了这话记忆回笼,他脸一下子黑了。
“小牛,我没怪你。”
赵小牛:“……世安哥,你不用自欺欺人,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你想罚什么你说!”
赵世安狠狠搓了一把脸,凶狠的目光对在场的三人道:“被吓晕的事谁也不能告诉霖哥儿!”
太丢人了!
吴忘噗嗤一声捂住肚子笑,安远看赵世安没事放了心,赵小牛傻愣愣地应了声。
赵世安被吓晕的时间不长,也就半个时辰。
过了会儿,赵世安和吴忘去了书房。
吴忘道:“刚才我去见了陈惢,她同意了给我们做事,但有个要求。”
赵世安:“把陈通欠的银子还上。”
吴忘脸上顿时怪怪的:“不是,她说在王炆倒台后,要王炆放了她和李笑笑 。”
赵世安愣怔片刻:“我要没记错,李笑笑是王炆的良妾?”
吴忘点头:“正是,不过她膝下无子女。”
一个时辰前,穿着长袍扮成汉子的陈惢来到了一个偏僻的酒肆前。
她身后的丫鬟扮成小厮,正提心吊胆往里张望:“姨娘,这儿看着不像好地方,咱们别进去了,回吧。”
陈惢细长娇嫩的手指握了握,眼中有几分坚定:“陈通下午刚给我说了他欠的一大笔银子,下午他们就送来信儿,可见是有能耐的,我总要去看一看。”
她俩刚往前走,眼前多了一面容普通的少年,少年笑容满面对她俩拱了拱手:“陈姨娘,姑娘,两位随我来。”
陈惢咽了咽口水,下巴轻颤却又强撑着点头,她们进了酒肆,又去了里面的包间,推开门,一个带着猴子面具的人起身相迎。
吴忘压低声音先威胁一番又谆谆善诱,告诉陈惢要是想让陈通活命,她要给他们做事,否则那些重利债的人可不会放过陈通。
又说了他们会保证她的安全,等事成之后他们会放她离开。
吴忘敢找陈惢,无外乎自由二字。
要是普通良妾吴忘不会去找,但从花楼出来的陈惢不同,他查过陈惢。
十四岁被卖到花楼,头一年可没少往外跑,后来还是陈通来投奔她,她才安心待在花楼。
陈惢听后脸色变了变,却有几分激动,她几乎毫不犹豫同意了吴忘的话,但有一点:“事成后,我要李笑笑和我一起离开王炆。”
王炆倒台后,放一个妾自由,不算大事。
等到陈惢离开,她一句也没提到陈通。
吴忘翘着二郎腿一边甩着银锭子一边给赵世安说了这话,“我看她那意思,并不想救陈通。”
赵世安:“你认为这是否是她的真心话,还是糊弄我们所言?”
吴忘摇头:“不像假的。”
不过无所谓,她不重要。
至少在他看来,陈惢这条路只是他们之中最不重要的一条。
“袁贰你们商量的如何?”吴忘问。
“出乎意料的不错。”赵世安唇边勾起笑意,“不是个迂腐的人却也有不让步的地方。”
他和袁贰今个商量,他们这几日各自找人探查王炆的生意往来,他们不信王炆没一点能让他们钻空子的地方。
实质上,赵世安相信,王炆这么多年并非吃干饭,哪儿能他们一查就查出破绽。
不过没有不代表他不能让王炆有。
“那就行。”吴忘目光在银锭子上转几圈,扭头看赵世安,“我查到可以从谁身上下手。”
“谁?”
“西城萱花楼的宛白。”
“花楼的人?”
“不错,这宛白有两个常客,一个是走商的方权,一个是州衙的官差。”
吴忘继续道,“方权白手起家,常常和王炆合作,现在在文州有两家铺子,私底下,这两个人关系不错,常一同去花楼做客。”
赵世安眼珠子微动,他往门外走:“既如此,此事交给你……”
吴忘眼疾手快上前按住赵世安的肩,阴恻恻道:“赵秀才,你这是去哪儿。”
赵世安微笑道:“天色不早,该去睡觉。”
吴忘咬牙:“先把收买人的银子给我。”
赵世安:“……前几天给了你一百五十两。”
说到这个吴忘怒了:“你还好意思提,你自己没算过我得这些消息有多费银子!那一百多两在我荷包里还没捂热乎就快没了。”
“而且,赵世安,我上个月的工钱阮霖还没给、我、发、哪!”
赵世安装傻充愣:“是嘛,那等霖哥儿回来我问问,我这儿有五……”
吴忘:“我要一百两。”
赵世安斜撇他:“你不要太过分。”
吴忘翻了个白眼:“你之前坑那三人去赌,一百两回本了六十两,加上这一百五十两,就算你给我一百两,也还有一百一十两,你哪儿花的了这么多?!”
赵世安眉梢微动,笑得荡漾道:“你没夫郎,你不会懂。”
说完给他摆摆手回屋拿银子。
吴忘:“……”
他没撑住笑骂了几句。
等吴忘离开,赵世安伸了个懒腰,有些事要做的悄无声息,只能从远处着手。
就像花楼里的宛白,可以收买她,让她去告诉方权一些事,而这个事宛白可以说是从那官差口中得知。
至于事情真假,方权会查,但不会去问,那他们可以从旁下钩。
只要方权咬上钩,就会发现这个东西不是他所能掌控,自然而然会去找王炆。
从而方权成饵,引王炆去咬。
而这些需要时间一点一点来,急不得。
赵世安捏了捏鼻梁,门突然敲响,他扭头见赵小牛从门口处探进来一个脑袋:“怎么了?”
赵小牛端着夜宵进来:“远哥让我给你送馄饨。”
赵世安也确实饿了,见只有一份,他目光移到绷着脸的赵小牛身上,无奈笑了笑,招手让人过来:“我确实没怪你。”
坐下的赵小牛低头扣手:“那我也做错了,师父说过,不骄不躁,可我今个浮躁,所以才特意谁也没说突然展示。”
赵世安搅了搅馄饨:“那确实要惩罚。”
赵小牛正襟危坐,一副我做错了,任打任骂的模样。
赵世安托着下巴眉眼弯弯:“用十个词形容我和霖哥儿的感情。”
看看他,多么的为人着想,惩罚也这么容易,等霖哥儿回来他要好好说道说道。
可赵小牛的脸却裂了,这比他惩罚自己今晚不吃宵夜严重多了。
他脑子里此刻如狂风扫过,片叶不留,半晌后,他哼唧道:“高、高山流水?”
赵世安:“……”
书读少了。
·
一觉睡到自然醒,阮霖伸了个懒腰起来,他在外从不赖床。
等收拾妥当,上午他去酒肆转了几圈,午时前又去胭脂铺看了看,他没在这里卖胭脂。
须是这边离田雨县不远,胭脂水粉大致相同,他卖也卖不出高价。
这个县里没什么特别东西,阮霖没浪费时间再去闲逛。
下午一个酒肆老板来了,买了二百斤高韵酒,阮霖得了六十四两。
晚饭前阮斌从外面回来,他去找了阮霖,给了他一个东西。
阮霖盯着桌上开开合合像是匕首又不像的东西很是疑惑。
“蝴蝶刀。”阮斌道,“这东西老爷以前给过我一把,说是从外边来的货物,我自己琢磨了一段时间,发现它杀人不错。”
阮霖手一顿,眼眸放大:“怎么说到这个?”
吓了一下少爷,阮斌轻咳一声正经道:“霖哥儿,以前我只想着赵秀才在你身边他能护你,没有他我也能,以后你身边也会有其他护卫。”
“但上次经过黑风寨的事,我发现我错了,我们做不到时时刻刻的保护,那么你自己也必须会一些东西。”
银针在赵世安练的时候阮霖试过,他不适合,“蝴蝶刀是我今个在铁匠铺角落找到的物件,它没开刃,你可上手试试,这期间我再找找其他的武器。”
说完阮斌拿起蝴蝶刀甩了几下。
阮霖瞬间瞪大眼:“?!”好玩!
不过阮霖强行把视线从刀上移开道:“斌哥,有个事需要你去做。”
“霖哥儿,你说。”
“斌哥,你明个先一步去林州城,帮我去胭脂铺看一看那里的胭脂和我进的有什么差别。”
“另外,你再去找木匠铺按照我画的这几个图案打造出来,我要装胭脂用。”
阮霖看阮斌皱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斌哥,我看了路线,接下来的路好走,基本上不会遇到土匪,而且胭脂这事至关重要。”
阮斌看出了阮霖的坚持,他僵持片刻低头看纸上的图案。
过了会儿,难得一脸懵:“我?胭脂?”
阮霖:“……好像也是。”
阮斌一个汉子,对胭脂的确不懂。
但还要经过两个县,他现在又不能离开商队:“我去和杨衡说一声,借一下秋蝉。”
杨衡那边好说,不过秋蝉一个姐儿为了名声也不能只让她一人去。
杨衡让随行干杂物的一个哥儿,还有他身边的一个护卫跟过去。
等他们走后,阮霖他们也出了照县的门,去往了韶白县。
第116章 下午
文州王府。
今日前院有宴席, 丫鬟、小厮们忙成一团。
陈惢和李笑笑倒是安心待在后院,去宴席是夫人的事,和她们这种妾无关。
“错了。”李笑笑指了指陈惢绣得手帕, “这一针应在这儿。”
陈惢嘟了嘟嘴:“笑笑姐, 我不想绣了。”
李笑笑无奈, 她放下针看眼前小小的四方院子, 不绣东西也着实无趣。
陈惢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李笑笑, 她今年二十六,容貌只称得上清秀,否则也不会一直无法收拢王炆的心, 让王炆不断去花楼。
而陈惢不同, 她在花楼几年,眉眼间的媚态被迫深入骨髓,她尝试改掉, 却始终挂在脸上。
“笑笑姐, 你以后要是能随意出门, 你想去哪儿?”
李笑笑认真想后:“回趟家里, 我好久没见爹娘, 也不知他们身体如何。”
陈惢轻笑:“那能带着我嘛?”
李笑笑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当然了。”
陈惢挽住李笑笑的胳膊,闭上眼轻声道:“笑笑姐,还是你好。”
等到下午宴席结束, 晚上王炆身边的小厮趾高气昂让陈惢准备好, 老爷会晚些过来。
陈惢笑吟吟把人送走,回了屋里也无甚感觉, 不过伺候一个恶心人的汉子而已, 这又不是第一个。
她看铜镜里的自个,面容娇嫩, 想到前几日外面的人捎进来的话,她把唇擦得更加艳丽。
接下来几日王炆留宿在陈惢院里,让王夫人格外恼火,这一天趁着方权把王炆叫出去,她找了借口狠狠罚了陈惢一番。
李笑笑得了信,忙跑去求饶,不成想她被正在怒火上的夫人一并惩罚。
她们俩在午时日头最毒时跪了一个时辰,直到快晕过去,夫人才让她们回去。
李笑笑流过两个孩子,比陈惢体弱。
陈惢红着眼看李笑笑神情不对,忙让丫鬟去请大夫,没一会儿丫鬟回来说夫人不让她们出去。
“我没事。”李笑笑早就习惯了,她揉了揉陈惢的脑袋问,“我歇一会儿就好,你腿疼不疼?”
陈惢当然疼,疼的她眼泪落在手背上。
当初她刚进府里,没少被夫人磋磨,要不是李笑笑一直偷偷给她送药,说不定她早就死了。
“笑笑姐。”陈惢眼眸逐渐坚定,“我一定会让你以后自由自在的活下去!”
·
八月二十五中午,吴忘从后门进来顺道吃了顿午饭。
他夹着一块茄子道:“赵田的手艺不错,快赶得上她师父。”
赵世安今个休息,他完全没看吴忘一眼
他眼睛只盯着眼前的信,这封信是五天前送来,霖哥儿在向县所写。
算算时日,现在应到了林州地界,他叹口气,看来这月底霖哥儿回不来。
也行,王炆的事现在刚开始,霖哥儿现在要回来他还怎么能把镖局作为礼物送给霖哥儿。
赵世安坚强哄了自己半天后,心情仍落寞,他撇撇嘴,手在霖哥儿的字迹上一遍遍的描绘。
吴忘看得眼疼,不就一个月不见面,何必这么腻歪,他清了清嗓子道:“王炆上钩了。”
赵世安蔫蔫的:“嗯。”
吴忘:“……”
赵小牛突然从外面跑回来,见到吴忘也没惊讶,站定在赵世安身旁掏出怀里的信道:“世安哥,霖哥的信。”
赵世安瞬间坐直,一把夺过信打开,看到第一行字他唇角扬了上去。
等他细致看了三遍后,意犹未尽折好放进怀里,看向吴忘:“王炆既然上钩,下午袁贰就该过来。”
吴忘对赵世安的变脸速度叹为观止,他忍不住拍拍手,他发现他还是了解赵世安太少。
下午刚到酉时,袁贰敲响了阮府的后门。
赵小牛一直在这儿侯着,等他来带着他去了正院书房。
袁贰见了赵世安,忙说道:“赵哥,我查到了王炆最近在做的事!”
赵世安让他坐下,给他倒杯水:“袁弟,正巧,我这儿也查到了一些,正想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
袁贰惊疑:“赵哥,你查的是不是王炆和方权……”
“买卖私盐。”赵世安补充道。
袁贰没想到赵世安手底下的人也这么有能耐,不过这样也好,更有利他们以后的行动。
“王炆胆子够大,居然敢碰私盐。”
盐被朝廷掌控,寻常百姓去买盐要去专一的铺子,在黑市或者私底下买的为私盐。
私盐比官盐便宜的多,每年有不少人铤而走险的贩卖,但州衙也没少因为这个抓人,可在巨大的利益下仍有不少人前赴后继。
“不过我没查过这王炆哪儿来的人脉,竟能碰到私盐。”袁贰眼眸微眯。
要知道这东西没有官府那边的人,他们又怎能私底下得盐贩卖。
赵世安敲了敲桌子,把袁贰的疑惑压下去,这事可不能深查:“我倒是有个主意,我听说王炆为了干此事,从钱庄借了不少银子。”
袁贰注意力被拽回来:“赵哥,难不成你想釜底抽薪?”
“是也不是。”赵世安冷笑,“你认为我们把王炆的货从半路截了怎么样?”
袁贰被吓到,他本来就大的眼睛又圆了一圈,他张嘴半天,小声问:“截、截私盐?”
赵世安点头:“咱们也不干旁的,截了私盐就把它们推去州衙,王炆那边我也找人收集他的罪证,等到时找人把他一告,贩卖私盐这事指定让王炆去坐牢。”
袁贰听完第一想法是,推去州衙做什么,他们私底下卖了就行。
紧接着的想法变成了,赵世安终究是读书人,心没那么狠。
不过这样合作也好,利大于弊。
况且到时候他自己扣下来一车私盐,偷偷卖了谁也不知,如此倒也不错。
袁贰越想认为越对,他一点头:“成!”
两个人又商量了如此截货的细节,以及到时如何去告。
等把袁贰送走,月亮悬在半空中,赵世安站在院里想念了会儿他家霖哥儿,情到深处忍不住赋诗一首。
赵小牛进院的脚步愣生生止住,他捂住脑袋蹲在院门前,脑子里全是被赵世安教书的恐惧。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高山流水”,这些日子他一刻也没闲着,每日除了练武、出去打探消息,就是被赵世安强迫背书。
现在他一听到诗就浑身僵硬苦不堪言。
他一个护卫,读什么书!
但他不敢说。
他竖着耳朵听,在院里安静、赵世安回屋后他跑进去说了吴忘传过来的消息。
王炆上钩了,假装卖私盐的人也找好了,但现在缺银子。
赵世安听后抽了抽嘴角,他把最后的一百一十两给赵小牛,让他给吴忘。
等人一走,赵世安瘫在椅子上。
以前霖哥儿管银子,每次银子一少霖哥儿就着急,他还不以为然,如今他才切实感受到没银子有多么的可怕。
事儿到了这一步,要是因为没银子而中断,他们多少心血就要栽到里面。
赵世安站起来,琢磨从哪儿再弄点银子,书院里能熟悉到借银子的只有江萧,可惜他不行,万一事后说出来这事不好圆过去。
他边走边想,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两人他停下脚步,安远正把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在赵小牛手上,说让他先给吴忘用着。
赵世安眉眼松动,安远也看到他,不过没提这事,他们心往一处使,赵世安也不说不用。
这银子该用就用,再等等他会全部回本并且大赚一笔,到时再分即可。
不过他过去把怀里的信拿出来一张,这是单独给安远所写。
安远看后红了眼眶,他坐在廊檐下擦泪,阮霖只说了路上寻常事,可最后也说了,要比预计的时间回来的晚。
他看向赵世安:“你可知道?”
“知道。”赵世安双手环胸看被乌云挡住的月亮,“要下雨了,霖哥儿和我有各自事要做,不能一直黏在一起,而且这样我会更期待和霖哥儿的相见。”
安远眼皮子跳了跳,他站起来仔细看赵世安,又用手背贴了贴赵世安的额头:“也没发热,怎么大晚上说胡话。”
说完安远摇头回屋慢慢看信,赵小牛趁机溜走,他可不想再背书。
赵世安强调道:“我真没事,我没说谎。”
无人应答。
夜半子时。
雨滴落在房檐上,又滑落下来砸在地上,一声一声的清脆响亮和屋里躺得板正无声落泪的赵世安截然不同。
赵世安怀里抱着霖哥儿的衣服,此刻委屈的要了命了,怎么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
在九月初一下午,阮霖和杨衡到了林州。
城门口的官差检查了货物,阮霖给了七十两过路费,他坐上马车后一边揉心口一边把玩蝴蝶刀消火。
最近的一大喜事是他发觉他在怒火上升又没有赵世安在身边时,蝴蝶刀能让他怒气消散。
除了偶尔被刀打得手疼。
进了林州,他掀开车帘往外瞧,街上人来人往,人的穿着打扮和文州人不一样,衣服布料更为艳丽轻便,花样款式更为繁丽。
像是妆容、首饰也更为精巧,正想着,马车停下,不一会儿,阮斌上来。
阮霖收了蝴蝶刀笑道:“斌哥。”
阮斌看阮霖只是瘦了些,没病没伤的他心里松口气:“霖哥儿,客栈找好了。”
他从怀里拿出几个木盒,“盒子也做好,秋蝉说了,把胭脂放进去确实好看。林州这边这样的胭脂一盒能卖一两。”
纵然阮霖心里有这个价位,可骤然听到仍是心中一喜,他接过木盒,看里面放好的胭脂,他没想到这小小的一盒子利竟这么大。
阮斌也没想过,他之前跟着老爷走商,多买卖布料和马匹?
对于这姐儿、哥儿用的东西知之甚少,夫人那边好似卖过胭脂水粉,但他不常去也不了解。
到了客栈,阮霖回房间休息,等收拾妥当,他下楼去,阮斌告诉他杨衡和齐管事出去了。
阮霖点头表示明白,杨衡他们也有自己该卖的货物,这一路上,他们之间聊的挺多,但从不过问彼此要卖什么进什么。
还不是时候。
趁着天还没暗,他让阮斌带着他在林州转一转,他们准备在林州停留五日,那他要在这几日内把货物卖出去,并且买好回文州卖的物品。
第117章 她疯
九月初三, 下了几天的雨停了,不过大热的天也因为下了雨而骤然变冷。
赵世安在安远的强迫下把里衣穿的厚实一些,外面穿上书院的衣服, 他看了铜镜中的自个, 依旧那么丰神俊逸。
到了竹甲班, 他坐下把布兜里的书一本本拿出来, 和江萧低声说了几句昨个夫子布置的学业, 还有今下午要去练的骑射。
前面的阮逢秋撇撇嘴,他扭头看赵世安别扭道:“射箭可以慢慢学。”
赵世安射箭他见过,奇差无比。
听到声儿的赵世安冷淡道:“哦。”
阮逢秋一下子臊红了脸, 他转过身很是生气, 他不明白赵世安为何每次对他的好心示好总是不冷不热。
他也是有骨气的,之前想过不搭理赵世安,但赵世安的诗和策问一直被夫子夸奖, 让他内心由衷佩服, 忍不住想和这种人交好。
他垮了脸, 想到他策问被夫子称为一般, 他肩膀又塌下,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赵世安完全没搭理阮逢秋的悲伤春秋,倒是江萧看出几分赵世安对阮逢秋的冷淡,实在是过于明显。
“你和他有什么过节不成?”在第一课上完他俩一块去茅房时, 江萧忍不住问了。
“没过节, 也不想有关系。”赵世安实话实说。
江萧一脸不信,不过看赵世安不想说, 他没再过问,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赵弟,那你和袁表弟不会还在一起干那种事吧?”
赵世安轻笑:“哪种事?”
江萧皱着眉头:“王家。”
赵世安撞了下他的胳膊:“江兄, 你知道做人怎么才能自在快乐吗?”
“怎么?”
“万事不管,浑身清闲。”
“……”江萧无奈笑了笑,“我还没练到如此境界。”他心里仍在纠结,对付王炆这事他认为挺好,可要是无法把王炆压下去反而惹得自己一身骚,这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搭理王炆。
不过忍一忍罢了。
可惜这话赵世安不会听。
午时赵世安在马车上换了身衣服后去了一处茶馆,不多时,袁贰进来激动道:“赵哥,今晚上他们在城外交易,我们何时去?”
赵世安让他坐下,按了按他的肩膀让他别急:“晚些我们先埋伏,等他们交易后,走到半道再截,袁弟,我这边有十几人,怕是不够……”
“没事,我手下也有护卫,今晚上咱们一起。”这正中袁贰下怀,他还打算劫一车私盐偷偷卖,可不能全让赵世安的人去。
两人商量完细节,下午赵世安回书院继续读书,晚上放学赵小牛接他,他在马车上又换了身衣服,又从中途下去上了另一趟马车。
他进去看到眼前的人吓了一跳,坐过去揪了一把拽住胡子和眉毛,没拽动:“还挺真。”
吴忘拍掉他的手离他远点:“那是,这东西可不便宜,记得回头把银子补给我。”
赵世安抽了抽嘴角,举起手道:“你知道我这手多值银子,你刚才那一下把我手打红了,按理说要赔我银子。”
吴忘哼笑:“你这脸皮日益见长。”
两人谈笑一番说起正事:“我提前让人埋伏好,今晚王炆指定去。”
“不是我说,弄那么麻烦干什么,不如趁着夜黑风高把王炆弄死,再把银钱劫走,深更半夜,州衙的人也难查出王炆的死因。”
“……不要整日打打杀杀。”那血流成河多么骇人,赵世安拍了拍要抖的腿,“陈惢那边如何?”
“东西还没找到,今晚王炆不在,她会好找,我提前派人在院外蹲守,东西一到明个就能把他告上去。”
吴忘拿了把匕首在手上转了转,猛地停下扭头问他:“王炆那么欺负阮霖,你真不想尝试尝试手刃他的滋味?”
赵世安斜睨他:“你手刃了仇人,不表示你以后手上还必须沾血,吴忘,别把自己往深渊里拉,你不想去,何必勉强。”
吴忘哑口无言,他神情呆滞半天后道:“你以后绝不是清官,但会是好官。”
赵世安一想到前几日借的五百两重利债,他闭了闭眼:“实质上,我想当贪官。”
“……”吴忘一下子笑出来,“得,今晚咱们就把银子‘赚’回来。”
到了地方,他们提前下马车,车夫把马车在树林里藏严实,走过来待在吴忘身后。
这些人都是吴忘私底下买来的人,大部分是黑户,小部分走的黑市把户籍落在了吴忘户下。
他们识得赵世安,吴忘也说过,他只是给赵世安和阮霖做事,他们往后除了要听他的话,还要听他们两人。
不到半个时辰,袁贰从远处过来,他身后跟了七个高大汉子,最前面的一人眼角锋利,在看到赵世安后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赵世安和他对视,目光丝毫不让,几瞬后,那人先移开眼睛。
他们蹲在草丛里,说着接下来的计划,赵世安这边已找好人去告王炆,现在只等他们把私盐截下来明日再把盐推去州衙。
跟在袁贰身后的汉子问:“赵少爷,我听说那王炆买了几千斤的私盐,这么多盐,他要如何运进文州?”
“王炆能在文州立足,自然有他的本事。”吴忘压低嗓子道。
汉子打量了吴忘几眼:“那我们又如何把盐带进去?”
吴忘:“何须进去,明早城门一开,我们找人把盐推过去,把袋子撕开,盐暴露在光明正大之下,谁敢瞒着?”
汉子被噎住:“阁下倒是好口才。”
吴忘:“承让。”
·
于此同时,文州王府,陈惢从床上起来。
她穿上衣服遮住了令她厌恶的痕迹,她贴身丫鬟小照从外面偷摸进来,她犹豫道:“姨娘,你还要去啊?”
“东西没找到,一定要去。”
小照臊眉耷眼,她给陈惢换上便装,头发在头顶绑成道士头,她道:“姨娘,要不我去?”
“你不知道地方。”陈惢捏了捏小照的脸,“没事,不怕,只要我拿到那东西,咱们就能逃离这个地方,但那时我谁也不用再伺候。”
小照擦了擦眼泪,心里很是担忧:“姨娘,可是那人万一骗我们怎么办?”
“小照,这是咱们唯一离开这里的机会,我不会放过。”陈惢手掌被指甲顶的发疼,她不信她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差。
她又坐下等了片刻,子时刚过,她起身踏着月色去了正院。
她俩到了正院侧面,搬出藏起来的梯子,陈惢先上去,小照也跟着爬上去,两人合力又把梯子放进院里,依次下去后她俩把梯子放平。
“我去书房,你蹲在那边,要是有人你就学猫叫。”陈惢低声交代好头也不回去往书房。
她钻窗户进去后,拿出怀里的火折子,扒开盖子吹了吹,眼前有了亮光,她立马去上次她未去的柜子上找。
没有,不是。
陈惢急得额头冒汗,她干脆停下脚步,张嘴在手腕上咬了一口,她顿时疼得一哆嗦,脑子却清醒了。
又过了一刻钟,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猫叫,陈惢心里一咯噔,吹灭火折子盖上,她放进怀里拿出匕首跑去窗前。
但来不及了,门口处有脚步声,陈惢一转身蹲在书桌下,书房门被推开。
陈惢咬紧牙齿浑身僵硬,她从缝隙间看到了烛光,她几乎屏住呼吸。
太近了,再近一些会发现她。
匕首在她手心越握越紧,大不了、大不了就鱼死网破,那她死之前也要带一条命去黄泉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夫人!”一个丫鬟急匆匆跑过来,惊恐道,“李姨娘疯了!”
脚步顿住,陈惢震惊抬头,烛光从她眼前划过,去往了离她更远的地方。
王夫人哦了一声:“怎么疯了?”
丫鬟瑟瑟发抖地跪下:“李姨娘跳进池塘里,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桥上说、说……”
王夫人冷言:“说什么?”
丫鬟头磕在地上颤声道:“说是夫人害了她的两个孩子。”
王夫人端庄的脸色变得威严,又充满了阴冷,她抬手看泛红的指甲。
东西可明个再找,可一些人找死,今个就要好好收拾。
“走,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说。”
陈惢下意识想喊住王夫人,又生生止住。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疯。
书房门关上,那群人越走越远。
陈惢拿出火折子,白着脸手发抖好几次没掀开盖子,她把舌尖咬出了血,铁锈味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片刻。
火光骤亮在狭小的书桌下,在光亮中,满眼的泪水映照出她对面的暗格。
·
人要到了。
文州城外,赵世安他们听到了马蹄声。
“管事,有十三人,六辆马车,王炆在中间的马车里。”
吴忘点头,他看向袁贰身边的汉子,这汉子叫袁夏,他道:“咱们比一比,谁的人打倒的人多?”
袁夏不想搭理他,吴忘轻笑,看向袁贰:“袁少爷,你不能这么胆小吧。”
袁贰看赵世安没说话,显然纵容,他挑挑眉:“袁夏,和他比。”
袁夏皱眉:“少爷,在大事上不可玩闹。”
袁贰一听眉毛一竖,瞪他:“你现在是我的护卫,不是我爹的,别学我爹的语气教训我!”
袁夏在袁贰的冷眼下不情不愿地点头,不过:“人不一样多,不公平。”
“成,那我们这儿给你匀过去三人,咱们正好每队十人。”
袁夏黑漆漆的眼珠子落在吴忘身上,又转向赵世安,他上当了,这个赌明显是为了把他们的人塞到他身边,他抿着唇:“行。”
不用再问赌注,即使有,也会对他们不利。
赵世安笑了笑,他不怕被袁夏看出,甚至也不怕被袁贰看明白,这是早晚的事。
除了袁贰和赵世安,剩下的人四散开来。
几乎在一瞬间,三道绊马索被拉起来,前三辆马车在马儿的嘶吼中瘫倒在地。
吴忘和袁夏他们用布巾蒙住脸,拿着棍子上去,一棍子一人,有人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去。
可太晚了。
王炆正坐在马车里盘算接下来怎么卖,他和那些人特意单独聊了聊,把方权踢了出去。
现在这十万斤私盐可都是他的,想一想他能卖出去多少银子他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端起茶杯还没喝一口就被茶泼了一脸,他破口大骂中没见小厮上来,又听外头有打斗声,顿时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鹅,屁也不敢放。
直到车帘被掀开,王炆看面前人一身黑,还看不清脸,一副土匪扮相,他又看这土匪手里玩着匕首,上面还沾了血。
他吓得浑身的肉颤了颤,眼神清亮不少。
忙跪在地上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您要多少银子,我都给我都给!”
吴忘啧啧生奇,这王炆格外的能屈能伸,他压着嗓子道:“要你的命,给不给?”
王炆陪笑:“大爷,我有银子,命可没银子好,您想要多少,我给您凑去!”
马车突然被踹了一下,吴忘看袁夏面无表情的眼神,他冷哼:“你这人,真没意思。”
他进去在王炆鬼哭狼嚎间把人打晕。
等他跳下去,底下的人已经把打晕的护卫们各个绑好,看他下来,全都丢到了马车上。
赵世安和袁贰看外面安全,两个人出来。
袁贰跑到马车前,他看有一部分盐倒在地上,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忽然有人喊道:“管事,这里不对!这盐是假的!”
刚捧起盐的袁贰:“?!”
他丢下跑过去:“什么假的?”
这人是吴忘的人,他让出位置道:“我看这儿有个小口,本来想重新放好,但没想到漏到我手里的是土,不是盐。”
袁贰脸有点黑,赵世安让他们把各个马车检查一遍,除了第一辆马车是盐,其余全是土。
“艹,王炆有这么傻?他被坑了还不知道?!”袁贰难以置信。
赵世安按了按眉心:“须是他高兴冲昏了脑子,再说,既然能买到盐,那他身后应站着……”他指了指州衙的位置,“可为什么?”
袁贰顿时一激灵:“难道是那里面的人坑了王炆?”
赵世安沉默片刻:“不无可能。”
袁夏觉着哪里不对劲,又察觉不出来。
甚至被吴忘派来给他帮忙的人还挺卖力,刚刚打倒的人他这边赢了。
袁贰搓了搓胳膊:“那怎么办?”他不会惹到官府的人吧,那他爹不得打死他!
“没事。”赵世安拍拍他的肩。
“这么看,咱们兴许还做了好事,这批盐早晚会被王炆发现,而现在被我们‘劫匪’劫了,他们是不是不用再想办法掩盖此事。”
袁贰一想,是这个理,可又有哪里不对。
吴忘过来道:“那这盐是‘劫匪’劫走,不能留。”
赵世安叹气,他头疼似的锤了锤脑袋:“不止如此,我们这个计划不能用了,要想别的办法。”
袁贰贼胆顿时又起来了,他看赵世安并不看那私盐,劝说道:“也是,赵哥,眼看天快亮了,这私盐我们要尽快处理,你明个还要去书院,这里交给我,如何?”
赵世安哪儿能不懂袁贰的言外之意,他失笑道:“也好,袁弟,那我们先走了。”
袁贰喜笑颜开把赵世安送走,等马车走远,他看向袁夏:“还不快点把盐装起来,一会儿弄完别忘了给这里打扫干净。”
袁夏:“……”更不对劲了。
另一边马车悠悠往文州的南门去,这样要绕一大圈,但是安全,明个等王炆醒了,他指定会派人来北门这儿查。
赵世安揉了揉泛酸的眼睛,喝了口凉了的浓茶,不一会儿,一人骑马过来,从车帘处递过来一个盒子。
赵世安眼神一亮,吴忘不遑多让,他俩打开盒子,是一沓一百两的银票。
两人数了数,共两千两。
赵世安和吴忘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狡诈,同时伸手击了个掌,这段时间没白忙活。
作者有话说:
晚了晚了,这是昨天哒!
想把这部分写完,不然太不完整了!
第118章 好意
文州袁家。
一大早袁宜醒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袁明哲:“天亮了,该起了。”
要是旁人叫袁明哲早就甩了脸色,可自家夫人他舍不得, 他拉住袁宜的手道:“我缓一缓。”
袁宜哭笑不得, 就这么静静看着袁明哲, 她抚了抚袁明哲眼角的皱纹和几根白发。
“再闹下去。”袁明哲睁开眼, 里面含着笑意, “小心你的腰。”
袁宜反应过来,碎了他一口:“老不正经。”
等收拾妥当去了正厅,袁宜看袁贰还没来, 她问身边的丫鬟:“少爷哪?”
丫鬟道:“奴婢刚去少爷院里寻了, 管事说昨个少爷带着袁夏他们出去,还没回来。”
袁宜一怔,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她看向袁明哲, 这人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她摇摇头, 还是等袁贰回来再问。
没想到一等就是半天, 快午时袁贰打着哈欠回来, 还没回院里他被袁宜的人拦下。
袁贰只好先去见了袁宜,他过去趴在袁宜腿边道:“娘,你找我啊。”
袁宜看袁贰眼底下乌黑, 一阵心疼, 要捏脸的手变成了揉一揉:“你这是一夜没睡?”
“是啊,娘。”袁贰噘嘴捂住脑袋撒娇, “孩儿好困啊。”
袁宜还能说什么, 忙催促他回去休息,不过在他走到门前又道:“醒了别忘了去看你小娘。”
袁贰挠了挠头发笑呵呵走了。
袁宜紧接着去了书房, 没想到袁夏也在,她愣了愣,袁明哲拉她坐下一起听。
袁夏把这段时日的事一字不差说了一遍。
听完袁宜拧了拧眉:“这中间有哪里不对,看似贰贰挣了,实则恰恰相反。”
袁夏不解。
袁明哲道:“小宜所言不错,从一开始,袁贰就落进了这个赵秀才的陷阱里。”
袁宜不太高兴:“此人身为读书人,怎能如此有心机。”这不摆明了欺负她家袁贰。
“小宜,你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我都能看明白,他们会想不到?”袁明哲不信。
按袁夏所说,赵世安把事情玩的这么熟络,不是个蠢人,“他能通过江萧算计到袁贰,此事没那么简单。”
袁宜被说懵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袁明哲摇摇头:“等吧,等等就知道。”
·
一上午的课伴随着赵世安打的几十个哈欠远去,期间夫子好几次要骂赵世安,不过到底忍了下去,毕竟他学业上没耽搁。
江萧在午时要回家时忍不住问:“赵弟,你今日怎么这么困?”
赵世安悠悠叹气:“你有夫人在怀,自然不懂我夫郎不在,我每夜是多么的难熬。”
江萧还真不理解:“是吗?”
赵世安仰头看太阳,语气落寞道:“是啊,天好似又热了。”
他穿着厚里衣后背直冒汗,让他更加困乏。
这种事江萧不知如何安慰,最后干巴巴问出一句:“那你要不要去花楼?”
恨不得现在就睡觉的赵世安一下子被惊醒,他盯了江萧看了半天,直看得江萧打哆嗦:“咋、咋了?!”
“你竟是这种人。”
“啊?”江萧愣了几瞬反应过来,他忙解释,“赵弟你别误会,我、我是听同窗说过这话,又想到你的处境才出了这主意。”
“那你去吗?”赵世安问得自然。
“不去。”江萧认真道,“我不能做对不起夫人的事。”
“那我为何要做对不起我家霖哥儿的事。”赵世安看到赵小牛,又扭头说道,“江兄,旁的玩笑我能接受,但这种话我不希望再听见。”
江萧想到了阮霖的容貌,也理解几分赵世安的意思,他惭愧道:“赵弟,对不住。”
赵世安没回这话:“我先走了。”
等人走远,江萧还在懊悔,他刚刚出了一个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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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赵世安正要回去补觉,就见吴忘坐在正厅,看到他精神抖擞给他打招呼。
赵世安磨牙,这丫的绝对睡了一上午。
他脚步没停往后面走,被吴忘再次按住肩膀:“这会儿总该醒神,咱们算算银子如何分?”
赵世安给了他一手肘:“等着,我去拿。”
昨夜熬的太晚,两人困得不行,没直接去分银子,睡了一个多时辰。
赵世安从院里过来后,安远和赵小牛已经坐下,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两千两银票。
安远看得眉眼一弯,好久没见这么多银票,看的人心里发热。
赵小牛面无表情地嚼菜、咽下、嚼菜……他对银子没什么概念,够用就行。
赵世安拿出一千两,重利债他们借了五百两,到今个之前要还五百三十两。
这银子大部分用于雇人和交际往来,比如说是和王炆接头的人,以及如何骗过王炆,这都是吴忘花银子在黑市雇的人。
吴忘是乔装打扮过去,就算这事后面有人捅出来,也查不到他们身上。
买的那一马车私盐倒没用太多的银子。
他把银票给了吴忘:“剩下的是你的。”
吴忘眼神往盒子里瞄:“赵秀才,有点少了。”
赵世安面无表情去拿吴忘手里的银票:“你要是嫌多就给我。”
“狗屁!”吴忘把银票塞进怀里严防死守,“抠死你得了。”
赵世安给了安远一百两后,撇嘴看向吴忘:“你才知道。”
安远对他俩的斗嘴习以为常,他把银票放好,忧虑道:“世安,咱们摆了袁家少爷一道,那袁老爷怕是也能看出来。”
刚才吴忘给他们说了昨夜的事,那个叫袁夏的明显就是袁老爷的人。
“所以明个我要去拜访袁家。”赵世安看手底下的九百两,拿出一百两单独装起来,剩下八百两应够把那镖局盘下来。
吴忘突然被呛到,刚刚只顾着想银子,差点把正事忘了:“陈惢把东西拿到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放在桌上。
安远先拿过来看,看了大半本后他道:“问题很大,王炆避开了很多税收。”
他手指顿了顿,脸上有几分担忧,“可把账本送去州衙,即使那里的人向王炆施压,王炆也不一定会坐牢。”
吴忘正在喝汤,闻言乐道:“那不一定,王炆借了重利债,他也要能拿出银子去补税收。”
而且王炆夫人娘家并非富商,只是普通门户,即使砸锅卖铁也无法帮着王炆还完银子。
更何况,王夫人的娘家还有汉子,怎会全权帮衬现在的王炆。
安远明白了:“那这何时送过去?”
“可誊抄过?”
“上午让他们誊抄过了。”
“那就现在。”
“成,这事我来,人我找好了。”吴忘又道,“上午你去书院后,我派去蹲守王家的人,告诉我陈惢拿到了账本。”
“只是她要现在就把她们带出来,否则她就把账本烧了。”
赵世安:“她们人哪?”
吴忘:“我安置在西城的一处院子里。”
吴忘没让人去书院告知赵世安,不过是他一直派人盯着,王炆估计现在才刚到家里。
可惜,晚了,事情要成定局。
·
“她俩人去哪儿了?”
王家正厅里众人噤如寒蝉,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坐在椅子上面色发沉的王炆。
王夫人也脸色苍白,昨夜她让人把发疯的李笑笑捆住打了一顿,直到半死后丢去了柴房。
谁知今日上午李笑笑凭空消失,陈惢那个狐狸精和她丫鬟小照也不见踪迹。
再加上王炆一直未回来,王夫人心慌,忙派人去找,李笑笑倒无所谓,可陈惢是王炆的心头好,她可以欺辱,但不能让人真的没了。
“妹妹们怕是擅自做主出去玩了,等她们回来,我一定好好规劝她们。”王夫人握紧帕子惶恐道。
王炆起身,啪的一声,打得王夫人脸颊红肿,一颗牙从嘴里喷出来在地上转了几圈:“书房账本又在何处?”
王夫人吓得跪在地上,账本?
她知道账本,有一部分是她所做,可她这次真的迷茫,摇头道:“老爷,我不知道。”
王炆气得五官几乎挪了位,更加骇人。
他上午醒来意识到昨夜遇到了劫匪,什么东西都不见了,他们一群人还被绑着。
好不容易解绑,王炆让几人去查这一路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倒要看看是哪里的土匪,其余人跟他去看放在空村剩下的盐。
可到了地方,整个空村里面放的压根不是盐,是土!
王炆当即气得差点昏过去,他难以置信他被人摆了一道,想到昨夜他让人去查看,带头的人却威胁他说,难不成是不信上面的人。
王炆哪儿敢说不信,能把盐运出来指定有官府的人,他巴结还来不及,哪儿敢质疑。
没想到对方拿捏住他的害怕,坑了他!
王炆神色难看的回来,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账本丢失,李笑笑和陈惢不见。
他把王夫人踹在地上,狠狠踢了几脚,脑子里还没缓过神,门外小厮跑进来道:“老爷,不好了,官府来人了!”
·
今个文州出了一大事。
顺意镖局的老板王炆没交税收,被州衙的人带了过去。
有些跟过来凑热闹的人不懂,这商人为何能不交税收?他们一年年的还没到时间,就有官府的人催着他们交。
有人嗤笑,说商人税收高,他们许多人都不乐意交,就做假账目,现在能被州衙查出,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那是谁告发的?”
“是两个乞丐跪在州衙前举着账本喊的,说是一个过路人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这么干。”
“那过路人还真是好人。”
有个凑热闹的妇人听了这话笑笑不说话,根据她这么多年看热闹的经验,这过路人绝不是过路人,不过管他哪,今个有好戏看。
州衙的人一开始也没重视,只是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刺史就让人把账本拿过来。
没想到这一看,发现王炆这几年竟少交一千多两的税收。
文州司马听了这话眼神一亮,文州支出大,正是缺银子的时候,况且他也知道,这些商人不止是王炆一家少交税收。
如今正是机会,杀鸡儆猴,等到年底上面来巡查,他们的账目也好看。
想好后,文州司马把此事委婉告知文州刺史,刺史抚了抚胡子,让人把王炆带来。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把银子补齐,王炆本人再说上几句痛改前非的话,州衙这边也好办。
可他们没想到,事情竟卡在了交银子这上面,王炆倒是对痛改前非上信手拈来,但却推脱把银子补齐这事。
他们对视一眼后,审判此事的文州长史黑着脸把王炆关押牢中,又让人去告诉王家人,想要人出去,先把税收交齐。
王家更是乱成一团,家里银子只剩下三百多两,王夫人顾不上那跑了的两个人,连忙让丫鬟去卖家中的一些首饰、瓷器。
她也要出门去借一借银子。
可没想到她们还没出门,一群重利债的人找上门,把王炆写的契书拍在桌子上,说要她们还银子。
王炆的事闹得太大,这群人听到风声立马来了王家,没办法,这银子要是收不上来,他们要倒霉,而且这银子可不少,无论如何,先把银子还给他们。
王夫人哪儿还有银子,她心虚的神情被领头人看在眼里,又见那些丫鬟手里背着包袱,他上前夺过来,看到里面的首饰后气笑了。
这王家到了卖首饰的地步,怕是没多少银子,他当即让人把王家值钱的东西搬走,直到够还契书上的银子。
王夫人吓得苦苦哀求,后又破口大骂,最后在这些人的匕首下瘫在椅子上。
她说她要去报官,但领头人用匕首拍了拍她的脸道:“王夫人,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一告,就算把银子补上去,王老爷也出不来。”
王夫人面对这威胁的话彻底没话说。
等到天色将晚,重利债的人满载而归,只留下空荡荡的王家。
王夫人脸色煞白,她不是看不出有人从中偷拿,但她不敢说,一说那锋利的匕首就指向了她的脖子,只余下一道道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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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事是在袁贰一觉睡到晚上,他吃着饭时听到下人所说。
旁边的袁宜和袁明哲没什么情绪,显然早就知道。
袁贰忽闪着大眼睛:“还、还挺巧。”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
袁明哲看得眼疼,他起身往外走,还不忘说道:“蠢。”
“……”袁贰委屈巴巴看向袁宜,小声告状,“娘,爹骂我。”
袁宜慈爱地揉了揉袁贰的脑袋:“吃饭吧。”
袁贰:“???”
怎么他睡了一觉,事儿就变得这么奇怪?!
比这更让他惊恐的是,在第二天上午,他翻腾了一夜没睡着,好不容易合上眼就被小厮推了推:“少爷、少爷!”
袁贰一脸不耐烦:“干什么?!”
小厮低声道:“少爷,赵秀才来了!”
“他来就……”袁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赵世安来了,他来干什么,快把他带到我院里,别让爹娘看见!”
小厮苦着脸:“晚了,少爷,赵秀才是拎着礼来的,说是拜访老爷和夫人,现在赵秀才已然被老爷请去了正厅。”
“哈?”袁贰穿鞋子的手僵住,“找我爹娘?”
从小到大,因为他而找他爹娘绝没有任何好事,他咽了咽口水,胡乱穿上衣服往外跑,可不能让赵世安把他卖私盐的事告诉他爹!
·
与此同时,一支商队离开了林州,往文州的方向驶去。
阮霖手里把玩着蝴蝶刀,面色冷凝。
昨个他让杨衡他们先行一步,他多待了一天,回去这一路,阮霖有旁的事要做。
阮斌正在架马车,他往车厢里看了一眼道:“霖哥儿,此事你要想清楚。”
“我知道。”阮霖啪的一下合上刀柄,他眼眸深沉,语气冷硬。
“斌哥,黑风寨的事我总要弄明白,否则一直悬在心上,况且,有人特意让我发现,我要不去寻一寻真相,岂不是浪费了他们的好意。”
要是刚来到阮霖身边的阮斌,指定同意,但现在相处时间越来越久,他反倒犹豫。
霖哥儿太好,好到他有时会不忍心让霖哥儿去接触当年的事。
可等他一闭眼,脑海里全是这些年身边人的死状,他软下去的心又硬了起来。
总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阮霖趴在车窗上回头看了身后的马车,四辆马车上放着布料,一辆马车上放着他挑的首饰。
这几日在林州,他把剩下的八百斤酒卖了,林州距离远,卖的价能更高,他卖到了四百一十文一斤,得了三百二十八两。
胭脂加上盒子他卖四百文一盒,这个价还不是他单独卖,而是以进价卖给的胭脂铺子,这上面他得了二百四十两。
之前剩下的银子,一部分做了木盒,一部分是各种花销,他手里有六百五十两,加上这些,一共是一千二百一十八两。
他在林州转了两天,选中了布料和首饰,这部分最为新奇,路上带回去也没那么麻烦。
布料他进了六百匹,不同颜色花纹,他选的是较为厚重却又绵软的布料,适合秋冬做衣服,每匹进价一两,他花了六百两。
另外是首饰,他重点挑选簪子和金钗,他进货的这家铺子也有趣,因他当时被铺子掌柜拒的太多,无奈挑选了一家铺面没那么大的铺子。
没想到首饰是意外的精致,掌柜是个哥儿,听了他的话后很是惊奇,还热情留他吃了饭。
这顿饭他们谈拢了这桩生意,阮霖要了一百件首饰,每件进价五两,花了五百两。
现在他手头只有一百一十八两,阮霖不打算停留在县里,而是绕着县走,这样能省过路费。
不过到田雨县他要去进一些胭脂,目前打算进六十两,那么他手里只有五十八两。
阮霖想完,冷冷的脸裂开,他抱着腿把下巴搁在上面,忧愁地想,这银子怎么就这么不经花,这还是他精打细算后剩下的。
不过,要回家了,快要见到赵世安了。
阮霖眯着眼眸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又过点了,今晚争取十一点之前更出来!
第119章 拜访
文州袁家正厅。
袁宜听闻赵世安来了, 她愣住后脸上有几分气恼,旁边要出门的袁明哲止步,他让身后的管事先去镖局, 他晚些再过去。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袁明哲按住袁宜的肩哄道, “等你今个见了人, 就知道他的目的为何。”
袁宜拧了袁明哲的胳膊一把, 瞪圆了眼睛:“你就是想见他。”
袁明哲笑而不语。
袁宜坐下道:“我倒要看看, 这赵世安是什么样的人,能哄得贰贰上当。”
要知道他家袁贰,自小聪慧, 没少算计别人, 头一次被人算计还没反应过来,更别说这赵世安只比袁贰大一岁。
袁明哲给旁边的丫鬟一摆手,不多时, 赵世安进来。
他身着青绿色长袍, 没什么花纹的玉簪在发丝间插着, 面容清俊, 眼神清亮, 身形高挑。
袁宜看得傻眼,心里直呼,这小汉子长得好生俊俏, 让她心中的火气消了不少。
袁明哲轻咳一声, 袁宜回过神儿瞪了袁明哲一眼,不过未说什么。
赵世安上前给两人作揖:“袁老爷、袁夫人, 在下赵世安。”
赵世安是秀才, 还在清风书院读书,朝中官员有许多是从这书院出去, 袁明哲不得不重视。
袁明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赵秀才客气。”
赵世安面上愧疚道:“袁老爷、袁夫人,今日在下来,是有一要事。”
袁宜听赵世安说到重点,她目光移过去,她倒要看看,这赵世安怎么狡辩!
“前几日在下结识了袁少爷,只是当时事情着急,在下稍稍利用了袁少爷。”赵世安叹口气,再次作揖,“此次前来,在下是想求得两位的原谅。”
袁宜:“……”这和她想的不一样,怎么就直接承认了,事情摆在明面上和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同的两件事。
愧不愧疚暂且不提,前者比后者有诚意。
刚跑进来的袁贰听到这话一个踉跄差点倒地,混乱的脑子在这一刻清晰。
昨个王炆少交税收被关押牢中,前天晚上的私盐被他们截获,且只有一辆马车里是真的盐。
他又不是个傻的,赵世安能算计他,怕是在截货上面,而且这其中怕是还有其他关联。
赵世安听到身后动静扭头去看,见到袁贰他转身道:“袁少爷。”
袁贰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被人算计理应气恼,可他还真没那么气。
毕竟赵世安也算让了他一马车的私盐,可后面扫除痕迹的事还是他做的。
这么一想,袁贰磨了磨牙,还是亏了。
他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赵秀才。”
袁明哲对于袁贰格外嫌弃,他让他们坐下:“不知赵秀才所说要事为何?”
赵世安认真道:“在下想办一镖局,此次前来,是想问袁少爷是否有兴致与在下合办。”
袁贰生气的脸听到这儿瞬间变化,一起办镖局?他眼珠子来回转悠,这事怎么不行!
那可太行了,他本就在找机会去做什么实事,不然他爹总是看不起他。
更何况开镖局这事他也有经验,他自小没少跑去他家镖局玩,另外他心里也有小算盘,万一这事后面不行,他也有话去推脱在赵世安身上。
他瞥了眼他爹,脸上没什么表情,立马道:“赵兄你可选好了地方?”
袁明哲眼皮子一跳,对袁贰的蠢无话可说,这才一日,他又进了赵世安下的套里。
赵世安不懂如何办镖局,把袁贰拉入伙,袁贰必然会好好管,而这些经验袁贰免不了在自家学,要说赵世安不是故意,袁明哲不信。
“选好了。”赵世安笑眯眯道,“顺意镖局不就是个现成的地方。”
袁宜和袁贰同时看向他,很快想明白赵世安现在的想法,趁火打劫。
不过袁宜很是疑惑,这赵世安未免把自己的心思显露的太过明确,他就不怕万一惹怒了她们,或者引火上身。
袁明哲看赵世安毫不避让的眼神,他眉眼忽得柔和很多:“这是你们的事,不必问我们。”
赵世安无声中松了口气:“多谢袁老爷,袁夫人。”
袁明哲摆摆手,让袁贰带着赵世安去他院里,还说了午时让赵世安留下来吃饭。
等他们离开,袁宜皱眉:“你怎么答应的这么快?”
袁明哲拉住她的手:“你认为赵世安如何?”
袁宜不可否认:“是个聪明俊俏的学子。”
“……”袁明哲对于袁家爱看脸这个事无话可说,他哽了哽道,“他今日来赔罪,就是知道我们能查出他是如何算计王炆。”
“或者说,从一开始赵世安接触袁贰,不过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借我们的势。”袁宜脑子转得快,“把他想要的镖局开起来。”
“不错。”袁明哲轻笑,“赵家我查过,是个普通人家,但他娶的那个哥儿倒是个有本事的。”
他把桃花源和哥儿南下之事说了一遍。
“他们早晚会在文州立足,现在不过是站的更快更稳,那我们不如顺水推舟,况且这赵世安总有一天能踏进那京城之中。”
他们万宜镖局被其他两个镖局牵制,但到底势弱,往长远来看,赌一把赵世安,未尝不可。
·
到了袁贰院子里,他让丫鬟送茶上来:“赵哥,要怎么把顺意镖局变成我们的?”
有了这话,赵世安心里有了底,知道算计袁贰之事过去了大半。
他先说了昨个重利债的人把王家搬空之事,又说了王夫人去娘家和较好的人家借银子,却只借到了三百两,仍补不全税收的空缺。
袁贰惊奇:“难不成王家人要卖镖局?”
现在再凑银子,就算把王家抵押在钱庄,但钱庄也不一定会借,钱庄也是根据风声来判定要不要借给百姓银子。
赵世安摇头:“是卖王家的宅子。”
王家宅子在北城,称得上一个好地段,院子大小一般,不过也能卖到七百两。
而且这样能留下镖局,王炆他们还能东山再起,只是时间会长一些。
这事袁贰也能想到:“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王炆吧?”
赵世安笑着眼里却是阴冷:“王家人现在能卖的只有镖局,宅子她卖不了。”
袁贰:“你要干什么?”
赵世安淡淡道:“王家闹了鬼,又有谁会去买这不干净的宅子。”
袁贰啧了一声:“这么下作的事我怎么就没想到!”
赵世安被茶水呛到,袁贰忙道:“这对咱们来说不是坏事,你不必尴尬。”
“……”赵世安拿出他家霖哥儿给他买的手帕擦了擦嘴,这事还真不是他想的,是安远所想。
昨晚听了他来这边的原因,又听了他往后的打算后,安远支了这个招。
赵世安当时面对着安远仍旧无辜的眼神时,明白了安远到底是在后宅待过的人。
和袁贰商量接下来的事又在袁家吃了午饭,他回去路上让赵小牛架马车去往西城。
他去看了杨开和陆杰,这两人欠的银子好不容易还上,又一个断手一个断脚,他们被镖局踢出来,现在只能在家待着。
赵世安没下马车,只朝巷子里看了几眼。
他听了那俩家人的吵闹声,拍了拍衣袖让赵小牛往家去。
在西城边的路上,他见到了陈通。
他找不到陈惢,又还不上银子被重利债的人砍了两只手,现在正坐在路上双目无神的乞讨。
赵世安放下车帘,心绪并无大的变动。
这些人当初最不该做的一件事,就是用那下流的眼神去看他家霖哥儿。
·
九月中旬,天慢慢转凉。
阮霖扒拉出安远给他装好的衣服,换了一身稍微厚点的,等他出去,看外面的天阴沉沉。
今个十八,他们现在刚出林州,到了文州地界,如果不下雨,下午他们能到田雨县。
阮霖接手了赶车,让阮斌歇一会儿,他们走得这十几天,遇到了两波土匪,须是看他们人少就想趁夜偷袭。
幸好被阮斌发现,否则这一车车的货物要没了,这损失只大不小,这也是众多走商的人有时血本无归的大部分原因。
他们这还是知道路,要是不知道路,更不知哪儿有什么土匪强盗,货物丢了全身家当没了是其一,有没有命能从土匪手里活下去为其二。
阮斌靠在车前闭眼休憩,阮霖让他进去躺着,他摇头后看空中乌云密布:“霖哥儿,咱们要快点,不然一下雨,路上都是泥泞没法走。”
他们走得是土路,一路上马车在不停晃荡,而且这边没什么能停留的地方,要是下了雨怕把布料淋坏。
阮霖点头,幸好这一路还算运气好,在县门关上之前他们进去。
因为货物少,这次过路费只需交十两。
刚进县里雨几乎一瞬间下大,他们去找了个客栈,等把货物放好,阮霖检查了布料,马车上绑的有油布,布料没什么问题。
高信他们几人轮流待在货物旁,这也是防止深更半夜有人来偷。
这雨下了一夜,第二天吃饭时,外面出了太阳,不过一场秋雨一场寒,今个显然比昨个冷。
阮霖给高信他们说了一事:“这几日我要去旁边村里找一种货物,斌哥陪我一起,你们在这里住几天,货物就交给你们。”
高信没想到阮霖这么信任他们,这可是上千两的货,几个人对视一眼后激动的纷纷点头。
走之前,阮霖去了他上次进胭脂的铺子,要了一千五百份,后日来拿。
掌柜的是个年纪偏大的汉子,他还记得阮霖,没想到他卖的这么快。
得知他是去了林州,现在要回文州,心里感叹不已,嘴上也夸着阮霖厉害。
这路这么远、这么难走,他一个哥儿竟吃的下去这苦,是好样的哥儿。
阮霖突然被夸,还挺不适应,他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先给了十两的定钱。
还未到午时,阮霖和阮斌出了田雨县的门,骑着马去往了黑风寨的方向。
第120章 贺礼
到了黑风山时天色渐晚, 两个人往身上抹了些防蛇虫的药物,又把两匹马绑在隐蔽的山间。
他们两人趁着月色从后山去往黑风寨,因昨夜下了雨, 山的背阴处全是泥泞, 阮霖滑倒好几次, 身上变得脏污, 幸好没真的擦伤。
后山也有人巡逻, 阮斌带着阮霖躲了好几次,直到月上中天,他们才爬了一半。
阮霖拉住阮斌, 说要先歇一歇。
他俩在月色吃了放在怀里的饼, 又喝了几口水,歇了一刻钟恢复了体力。
这回阮霖刚要站起来,忽得眼前多了一个倒立的人头。
阮霖吓了一跳, 打了个嗝。
李灼被打的一脸懵。
阮霖面对着李灼的脸, 又打了个嗝。
旁边的阮斌还没拔出刀就被不知何时过来的人按住了肩膀。
李灼从树上跳下来, 伸出手在阮霖眼前晃了晃:“被我吓傻了。”
“不、嗝!”阮霖拿出水袋喝了一口, 又分几次咽下去后止住了嗝, “你们是何时发现我们?”
李灼也不瞒着,把胳膊压在阮霖肩上笑道:“在你们出了田雨县时就知道了,小花猫。”她伸手把阮霖脸上的泥抹匀。
阮霖:“……”他不动声色推开李灼, “正好, 我此次前来要见大当家,不知行不行?”
李灼也不气恼, 她打了个响指, 周围一下子亮起十几个火把,把她们脚下的路照得亮堂:“当然可以, 跟我来。”
阮斌看了眼身后的人,那人耸耸肩笑呵呵把手拿开,他紧跟在阮霖身后。
一路上李灼时不时打量阮霖,又叹气,再打量,再叹气。
阮霖眨眨眼:“你有话就问。”
李灼憋不住:“你看上赵世安哪里了,怎么就和他成亲了,他又没银子,不过是个读书人,但读书人咋了,还没当土匪来的痛快!”
阮霖:“你们调查我的速度还挺快。”
“当然了,谁让你是阮霖,只是没想到,你竟离我们这么近。”
近到,只有一县之隔。
阮霖接着道:“因为赵世安长得俊,所以我要和他成亲。”
李灼震惊回头,她没想到阮霖会回答她这句话,甚至还这么的理直气壮。
卡壳半天后,她哦了一声。
因为这话没毛病。
阮霖弯了眉眼。
从后山也有近道可走,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到了黑风寨,这会儿差不多到子时。
寨子里烛火通明,李灼挑剔地按住阮霖的肩把人转一圈后道:“你先去我院里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这太脏了,坐都没法坐。”
“我不坐。”阮霖拒绝道,“我只是有几件事好奇,问完我就回去。”
“那你总要干净着见你爹娘。”李辞从屋里出来,给阮霖郑重作揖。
心脏像是被撞了一下,阮霖瞳孔骤缩,他上前一步急切道:“我爹娘?!”
阮斌的手放在了刀柄上。
李辞补充:“的牌位。”
阮霖沉默片刻,黑漆漆的眼眸盯得李辞发毛,他倏地点头:“好。”
他没让阮斌跟着,他在李灼院里洗干净换上一身长袍,衣服有些大,但能看出是新料子。
李灼正在院里荡秋千,看他出来眼神一亮,过去上下查看后道:“衣服大了,本来做的时候是估计你的身形而做,不过你也太瘦。”
她捏捏阮霖的脸,“比上次见你瘦了一圈。”
李灼太过热情,又过于自然,让阮霖不太适应,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先去给我爹娘上香。”
“行。”
到了祠堂,阮霖看里面站着大当家,见他过来递给他三根香。
阮霖接过去目光移到眼前的灵牌和后面的画像上,他盯着那副画看了许久。
他太久没见过爹娘,回忆里只剩下两个人不多的音容笑貌,可在此刻,他们的脸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阮霖鼻头一酸,他郑重拜了三拜,泪水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地上,他把香插进香炉。
他呼了一口气,抬手擦干净眼泪,转身看向大当家:“可能聊聊?”
李虎比了个手势:“少爷,请。”
阮霖摇头:“你可叫我阮霖。”
李虎没应:“少爷想知道什么?”
“你的名字。”
“李虎。”
“你怎么认识我爹娘?”
“景安十一年,正值天下大旱,村里人饿死大半,我家人也因此而亡,是您爹娘救了我。”
“你为何当土匪?”
“少爷。”李虎停下脚步,“此事还不是您该知道的时候。”
阮霖挑眉:“那我何时能知道?”
李虎让他坐在虎皮上,眼眸里的认真不加掩饰:“我希望此事少爷永远不知道。”
“您和赵秀才可以慢慢走,不必着急,善恶终有报,少爷可以相信我们。”
阮霖没坐下,他站得笔直:“那我总能知道,是谁告诉你们我的存在?”
李虎拧了拧眉,未开口。
阮霖磨了下牙,李虎是个口风紧的:“那这样,我问,你只说是或不是。”
李虎:“好。”
“京城的人?”
“是。”
“现在在文州?”
“不确定。”
“这么多年,我们相隔这么近,你却没去找过我,我相信你不知道我的存在。”
阮霖顿了顿,“可现在旁人特意让你知道了,你说,他们会不让我插手此事吗?”
“我会找人保护好少爷。”李虎眼眸狠厉,“谁也不会伤害到少爷。”
阮霖被他的倔劲儿气得肺疼,他忍了又忍咬着腮帮子问:“那我只问,你现在在给谁做事?”
李虎:“不能说。”
这可真是,诚实且轴。
他闭了闭眼,默念几句莫生气。
而且他也奇了怪了,以往不是没遇到类似的人,偏偏今个的李虎更让他气恼。
或许是那两个灵牌,也或许是旁的。
“我爹娘的画像是谁画的?”阮霖问。
李虎刚张嘴顿了下,他只想着怎么把阮霖劝诫到不报仇,没想到问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画的。”
“可还有别的。”阮霖坐在虎皮上,“我不太会画人物,脑海里对爹娘的印象不太深,我想要几副他们的画像。”
李虎:“有,少爷稍等,我去拿。”
等李虎一走,屋里剩下李灼、李辞和阮斌。
阮霖坐在上首,眼神扫视整个屋子,布局粗糙,桌子板凳很有年岁,柜子上放的不是瓷瓶,而是一个个动物骨头。
他看完把目光落在李灼和李辞身上,他问:“你们也是被我爹娘所救?”
她俩摇头,李灼:“我们是被大哥救下。”
阮霖哦了一声:“那还真是辛苦你们,还要帮着李虎来给我爹娘报仇。”
李灼刚要开口,李辞拍了拍她的肩:“少爷,别试探了,我们不会告诉你。”
阮霖:“……”
正好李虎拎着一个背篓过来,里面有二十多副画像。
阮霖愣住,好半天他蹲下身拿出一副,打开后他眼眶几乎眨眼间湿润。
画像上的爹娘跃然在眼眸上,他们的一颦一笑似乎和当年没什么差别。
李虎也同样蹲下道:“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但见到了你,我又想起了他们的样子。”
阮霖擦着眼泪一一打开画像,最终他选了一副爹背着娘往前走的画问:“可以给我吗?”
李虎点头:“你想要,这些都给你。”
“不用。”阮霖把画一张张卷好,“我只要这一副,还有一事,今晚能不能借宿此地?”
李灼抢先道:“当然可以,你来我院里睡。”
阮霖正有此意,他要从李灼嘴里打探些消息:“多……”
“不行!”李虎和李辞异口同声的拒绝。
李虎察觉到自个失态,瞪了眼李灼,对阮霖道:“我让他们重新打扫了一个院子,少爷可以住那里,至于这个护卫,可住在我的院子里。”
阮霖推辞:“不必这么麻烦,我和李灼睡一个院里就成,反正明日我也要走。”
李虎:“不行就是不行。”
阮霖面无表情:“……可我不是少爷吗?”
李虎沉默着脸黑了。
李灼倒是大大方方道:“阮霖,他们是觉着你跟我睡不安全,毕竟我挺喜欢长相漂亮的哥儿、姐儿。”
这很正常,等等,阮霖震惊地啊了一声。
李灼呲着牙笑。
最终阮霖还是去了新收拾出来的院子睡觉。
他躺下时已到了丑时,床边放着画,他看了半日气得捶床,这李虎到底有何不能说!
后来实在太困,他闭眼睡着。
第二日起来洗漱后吃了早饭,他还没说什么,李虎亲自送他们下山。
到了山下李虎把背上的包袱递给阮霖,他坚毅的脸上此刻出现了几分柔和:“少爷,上一年你成亲我没赶上,这是给你补得贺礼。”
阮霖没接:“我还没多谢你这么多年供奉我爹娘的灵牌,另外,你不必派人保护我,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
李虎轻叹口气:“好,但我有个要求,少爷要把贺礼收下。”
阮霖看他几眼后一把夺过包袱,眼眸冷冽:“如若让我发现我仍被人跟着,我非让州衙缴了你这土匪窝。”
李虎:“不会。”
阮霖点点头,把包袱绑在身上,骑着马往田雨县的方向去。
李灼目送阮霖远去后很是不舍,她道:“真把人全收回来啊?”
李虎:“留一个在远处看着,除非威胁到阮霖性命,否则不许出手。”
李辞:“其他人不管。”
李虎嗤笑:“其他人管我们什么事。”
李辞耸耸肩:“行。”
等到人影消失不见,李虎突然轻笑道:“性子随了夫人,是个暴躁的哥儿。”
·
另一边离了李虎的视线后,阮霖拽住缰绳停下,阮斌问道:“霖哥儿,怎么了?”
阮霖把包袱拿到前面,眨眨眼道:“我要看看李虎给我什么贺礼。”
他掀开包袱,见里面是个盒子,他说刚才背着怎么有点硌人,他刚打开一点猛地合上。
阮斌皱眉:“东西不对?”
阮霖咽了咽口水:“东西太对。”
两个人翻下马,阮霖警惕看了周围,没人,他招呼阮斌过来,两人蹲下。
阮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银票,他数了数,十张一百两,他瞬间笑得眼睛成了月牙。
此刻他不说李虎执拗了,这贺礼送到了他的心坎上,他现在正缺银子。
阮斌也颇为惊讶,这贺礼挺实在且实用:“霖哥儿,下面还有个东西。”
阮霖被银票迷了眼,这会儿嗯的疑惑一声低头看,确实有个东西。
四四方方的金制品,正中间刻了个虎字,两旁缠绕着不知名的花纹。
阮霖没看明白:“这是什么?”
阮斌拿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很有分量,他看了许久,低声说了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之前欠的四章,隔了好久,没好意思提
先还一章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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