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赚了
孟火在走到城门前时她停下, 蹲下咬着指甲纠结半天,别别扭扭站起来往回走。
城外她又没认识的人,而且她现在穿这么干净, 头发梳这么好看, 出去估计会被乞丐给盯上, 还不如在这里安全。
她转悠一圈后饿了, 找了个小摊要了一碗面, 吃了两口她看碗里的两片薄薄的肉,夹起来嚼了嚼,没滋没味。
完全没有家里那大块大块的肉香, 而且家里的面汤也有肉味, 不像这儿,清汤寡水。
但她还是把面吃完,花了十五文。
她拿着剩下的银子找了个客栈, 一问价钱一晚最少二百文, 她惊得瞪圆眼珠子, 骂骂咧咧出去, 这跟抢她银钱有啥区别。
外面天黑了, 现在夜里冷,她缩了缩脖子,吃的饭在她溜达中消化了, 肚子又饿了。
她想家里的饭菜了, 那手掌大的白面馒头,那一碗瓷实的白米饭, 那青菜也炒的很有油水, 更别提那肉,大块的肉啊, 鸡肉、鸭肉、鱼肉、牛肉、羊肉,炒的又辣又香,可下饭了。
她蹲在一个铺子的背风处搓了搓胳膊,虽然她讨厌安远管东管西还非教她识字,但安远会给她晒被子,教她扎头发,也会给她缝衣服。
阮霖虽然不怎么搭理她,但不嫌弃她,有一回还摸了她的脑袋,提醒她天冷了多穿些。
还有吕欣和齐永,会给她洗衣服,赵田也不错,每回她去厨房,赵田就给她喂好吃的。
其他汉子她就不喜欢了,赵小牛不算,那就是小屁孩,还当她师兄,呸!
阮斌和赵世安之前踹过她的事她还没忘。
孟火抽了抽鼻子,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委屈,她低头闭上眼在膝盖上擦了几下。
她就是好奇才偷听,谁让他们都防着她,要是不防着她肯定就不偷听了,谁乐意偷听似的。
而且还说什么亲王,那老大的官了,她还不乐意在那个家里待,万一以后得罪了大官,牵连到她咋整,现在多好。
一点也不好。
孟火好久没哭,可现在心里又气又委屈,她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但她死活不吭声。
她明个就去找新的主家,肯定比阮霖还要好,不是哥儿又怎么了,汉子、汉子说不定更好!还不会跟防贼一样防她!
铺子的门关上,掌柜看门口的小孩还没走,提醒道:“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孟火站起来骂道:“老子愿意在哪里就在哪里,关你屁事,你再草拟二舅舅眼的废话,我撒泡尿在你门上,让你霉运当头!”
掌柜莫名被骂,气得脸红脖子粗,不过仔细一看,是个小姐儿,脸上还有泪,他忍了忍呸了一口:“真是倒霉,遇到个疯子。”
孟火看人眼里有厌恶,她气得咬牙要踹门,可到了门前她又顿住,脑海里闪过安远、阮霖他们的脸,她吐了口唾沫在门上。
而后转身去了客栈,掏出银钱订了一晚,反正她明个就能去新的主家挣银子,舍不得什么。
·
第二天早上阮霖几乎和赵世安同时醒。
如果目光能杀人,赵世安已被五马分尸。
赵世安给霖哥儿揉着腰又亲了亲霖哥儿的眼皮,真是的,瞪个人也这么的可爱。
这回捏好后,赵世安主动躺好让霖哥儿打。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让我心软?”阮霖捏住赵世安的脸逼问。
赵世安趁机亲了下霖哥儿的手,无辜道:“没有啊。”
阮霖:“……”忍无可忍,上手就打。
没过几瞬,他浑身无力躺在赵世安身上:“我饿了。”
他昨个昏睡过去后到现在还没吃饭,现在饿的他前胸贴后背。
赵世安又心疼又心虚,他给霖哥儿穿上衣服,又抱着人去洗漱,去厨房时赵田刚起来,看到他俩还挺意外。
赵世安把霖哥儿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卷起袖子让赵田给他烧火。
他挖了两勺白面,加了水搅匀,又放了各种料,醒了一会儿后他打了四个鸡蛋进去搅了搅。
锅烧热他在锅边绕圈放油,很快几张鸡蛋饼做好,赵世安放在盘子里端到霖哥儿面前。
这让刚过来的吕欣和齐永看得一愣一愣,她们哪儿见过汉子下厨,更何况这汉子还是读书人。
不过惊讶过后也没什么,他们府上无论什么事单拿出去说一说,都会被人不理解。
他俩也没去正厅,就在厨房赵世安一口一口的把鸡蛋饼喂到阮霖嘴里。
等肚里有了东西,阮霖没那么蔫,这次回去时他没让赵世安抱他,是背着回去。
厨房的几人等主家走了,她们仨感叹了句,老爷对夫郎可真好,在别的家里都没见过。
等赵田把早饭做好,阮霖又吃了一回,不过他神色还是蔫蔫,在赵世安试图留下时被他一巴掌打走了。
安远无奈,但这话没法说,他只说道:“霖霖,你要是累了就去再睡会儿。”
阮霖点点头,他回去趴在床上睡着,等再醒到了午时,他伸了个懒腰,这次精神了。
下床换了衣服去找了安远,安远给他说上午冯家铺子的人来问了胭脂的事,他们想买,他没直接回绝,只说阮霖有事,让他们下午再来。
阮霖喝着安远炖得肉汤,他吹了吹上面的葱花道:“安安,这个生意咱们做。”
安远意外:“咱们不是要避开冯家?”
“避不开了。”阮霖简单说了昨个见顾晨的事,“以后和顾晨打交道是必然,既然冯家主动示好,无论是为了货物还是其他,咱们没必要往外推。”
现在阮霖不想掺和其中也不行,只是这个度阮霖要自己把控,他不想成为谁的棋子。
而且他本就是为了赚银子,既然有人送,他为何不要。
下午冯家来了人,是个年轻汉子,长得普通,但眉眼带笑,说话利索。
在看了胭脂后,汉子问了他们有多少。现在家里共有两千九百五十盒,汉子说他全要。
阮霖笑眯眯的答应,卖给他们四百文一盒,汉子无异议,共一千一百八十两。
很快汉子让门口的几人进来,他们先检查了货物又搬走,最后确定没问题,汉子把银票给了阮霖。
等人一走,库房空了一部分。
日头西斜,安远关上门后忍不住激动道:“霖霖,这就成了?”
“成了。”阮霖甩了甩手上的银票,拉住安远去了书房,给他算了胭脂的本钱。
他进价四十文,三千盒共一百二十两,盒子花了九十两,再刨除人力物力,顶多共三百两。
只胭脂纯利就让他们挣了八九百两。
安远惊得眼睛不断从纸上又往阮霖身上来回动,他之前没算,全然不知道胭脂的利竟这么多。
他再想一想库房里的布料,笑得眼睛睁不开:“这一趟南下还真是赚了。”
阮霖也笑了出来,他脚步轻快把银票装起来,又在书房里晃悠,他怀里可算有了银子!
但紧接着,晚上吴忘来吃饭,刚吃完一抹嘴就问他要五百两。
阮霖面无表情看他:“你说多少?”
吴忘拿个牙签剔牙:“五百两啊,咋了。”
赵世安问他:“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吴忘揉着鼓起来的肚子:“你们刚才说顾晨知道我,那么一些事我不能放在明面上,只能私底下慢慢来,这样更费银子。”
他看向阮霖,“别说你没有,今个冯家把胭脂买了的事我是知道的。”
阮霖给了他一个白眼。
安远看他们打闹还觉着挺好玩,不过他道:“今个赵阳说袁贰问了阮斌的事,被我糊弄过去,也不知道他还要多久回来。”
阮霖想到昨个的孟火,他轻声道:“快了。”
·
这就是顾晨住的地方?
孟火岔着腿蹲下在墙角处探头往那边看,门口处灯笼的微光能隐约看到牌匾上的字,好像是个顾字,安远前几天给她说过。
她今个想了半天,在不掏银钱被客栈赶出来后,她硬气的要去找主家,可是选来选去,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好,偏偏就阮霖入她的眼。
至于她为什么不自己干,她一没银子二没脑子,不被人拐走那是她逃得快。
她傻了才要自己干,跟个好主家吃香喝辣多好,虽然练武有点累,但她还挺喜欢。
最后她回忆了半天想到昨个阮霖和赵世安的对话,他们似乎对顾晨这个人很讨厌。
她下午狠心掏出银子打听了顾晨是谁。
大不了就、将功补过呗。
等她从顾晨府里偷听到什么重要的机密,她再告诉阮霖,她看阮霖还怎么好意思赶她出来,而且这样还能证明她有用。
她揉了揉肚子,心想,家里的肉等着她,她很快就回去吃。
阮斌面容冷厉看着孟火去了顾晨的府上,他闭了闭眼,可惜了这个好苗子,他拿出了匕首。
转瞬又停下脚步,他皱了皱眉,晚了一步,顾府的人已然看见了孟火。
只是,孟火为何这么偷摸的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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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刚过寅时,更夫和巡夜的官差回家的回家,交差的交差,卖早饭的小摊这会儿在家揉好了面,做好了粥,放在了板车上。
等时候差不多,他们打开门,通常是汉子推车,妇人或夫郎在一旁扶着,要是家里有六七岁往上的孩子,也会跟过去帮忙。
到了地方,摆好东西,面也醒好,汉子去生火,妇人或夫郎要么蒸馒头,要么做包子,或者各种夹馅的饼子。
热腾腾的锅气随着太阳出来而升腾,汉子们开始大声吆喝,州里的人家也陆续起床、洗漱。
一些客人去了常去的小摊上,摊主一看就知道吃什么,忙给端过去,有的客人还夸几句帮忙的小孩。
街上人越来越多,不少从州外背着野菜或野货的农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进来。
路过摊子前只敢闻一闻,他们怀里没多少铜板,更别说家里还有面黄肌瘦的老人和孩子等着,他们忙去卖货物。
卖包子家的妇人刚把上一个客人的包子包好递过去,就见住在她家隔壁的姐儿出来买包子。
“笑笑,还是和以前一样?”妇人打开蒸笼问道。
李笑笑点头,把铜板递过去:“李姐,还是一样,要两个素包两个肉包。”
“好嘞。”妇人接过铜板丢进盒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手上麻利地夹起包子放在油纸上,又用绳子绑好递过去,“笑笑,拿好啊。”
等李笑笑走远,妇人抬头看了眼,这李笑笑和她妯娌陈惢是半个月前搬来的。
说是家里人出了意外没了,俩人又是那兄弟家的童养媳,她们俩容貌好,在村里过不下去。
幸好里正心好,把家里的地分给了她们一些,她们卖了能在州里租个房屋。
妇人叹口气,可怜人呦。
李笑笑回到家里,陈惢正在洗漱,她把嘴里的水吐出去笑道:“姐,你出去怎么不告诉我。”
“就买了几个包子。”李笑笑去灶房把煮好的粥盛碗里端出来,又把包子端过去。
陈惢急匆匆洗完跟在李笑笑身后,只是看到李笑笑还有些坡脚,她不悦地皱了皱眉。
那日李笑笑为了救她装疯,被王夫人打得差点人没了。
李笑笑扭头看她憋气,被逗笑了:“我这腿又没什么,只是不能跑而已,走路走得慢点别人也看不出来。”
陈惢别别扭扭不说话。
李笑笑只好唏嘘道:“我听说王炆死了,在城外山上发现的,人们见到时就剩下一个头。”
陈惢毫不意外,她呸了一口:“他活该。”
李笑笑叹口气没说什么,要说她对王炆有什么感情,那是没有,人死了她也没什么想法,那个家里她早就不想待。
可真出来她又迷茫,她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陈惢见状忙拉住李笑笑的手道:“姐,咱们现在有银子,等几天外面风声停了,我们就去你家看看你爹娘,怎么样?”
当初逃出来时,陈惢把能拿的东西全拿了,只说银票她就有二百两,更别提那些首饰。
这么一说,李笑笑心情好不少,她高兴地点头,开始想回家的事。
她们还没吃完饭,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那是她们放柴火的地方。
陈惢皱眉,她手上拿着刀出去看,李笑笑不放心跟过去,她俩很快被惊到。
地上躺着一个浑身脏乱的姐儿,她面色发白捂住流血的手,看到她们眼里流露出几分慌乱,试图往后退,可虚弱的身体让她无法动弹。
“求、求你们。”孟火努力抬头睁眼,“去、去找阮霖,阮霖,阮……”
她眼前一阵发晕,再也撑不下去,倒头昏了过去。
第132章 找到
老巷茶馆后院。
吴忘右手拿着赵红花给他写的黑大豆膏配方, 左手拿着他今个洗完头发后掉的一坨。
最后他脸色发□□:“赵红花绝对是故意的!”他怀疑赵红花想让他秃。
赵家村撑着雨伞让人们把东西搬屋里归置好的赵红花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忽得一笑:“定是霖哥在想我。”
“我想揍她。”吴忘闭了闭眼,一屁股坐在地上, 现在有个问题, 他好像只知道这一个让他头发变黑的法子。
之前的配方被他丢了, 而他又没刻意记, 所以他只能用这个。
吴忘深呼一口气, 进屋去写了一封言语犀利、咄咄逼人、让人一看就心生愧疚的信。
并把他的头发塞进去,他起身去民信局,他要加银子让他们快马加鞭把信送回赵家村。
他要让赵红花心虚的把之前的配方送回来。
不过他还没出去, 一个小二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陈惢?”吴忘把信塞进怀里, “不必你们去,我自个去看看。”他正好有事和陈惢商量。
他贴上胡子把面容画的老了几分后去了包间见陈惢,在看到陈惢惊讶的神色后, 他压低声音道:“我总不能大白天带着面具。”
陈惢反应过来点头,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对于这人她倒不怕。
她今个来无非是因为院里躺着的姐儿, 按照她的意思是把人丢出去, 这样的人一看就容易引火上身。
但李笑笑心善,只忙着给姐儿止血,在看到姐儿小拇指是被砍断后, 更是心疼地落泪。
陈惢只能把她不好的想法剔除, 但家里放这么一个人着实不是事,她想到了这个和她做过交易的汉子。
之前交易完成后汉子给她说了这个地方, 让她以后要是有事可来这里寻他。
陈惢当时想着她必然不会来, 没成想这才多久,还真来了此处。
吴忘听她说完笑了笑:“陈小姐这是遇上了烂摊子想交给我。”
陈惢尴尬一笑, 她道:“这人有用,她昏睡着一直抓住她的衣服不让解开,而且她嘴里一直念叨一个人名。”
“什么?”
“阮林。”
“……”吴忘挑了挑眉,“有趣。”
没过多久,陈惢回去,吴忘从后门走,两个人在一条街上遇到,去了陈惢现在所住之地。
进了屋里,李笑笑看到吴忘有些惶恐,不过她还是站在床边没动弹。
陈惢过去把她拉过来小声道:“姐,他是好人,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姐儿。”
李笑笑信陈惢的话,但她看这汉子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又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忽得,吴忘笑了:“好,此人我带走,到时候等她好了,必然让她过来感谢两位。”
这么说李笑笑倒是放了心。
不过走之前,吴忘单独找陈惢说了一件事,陈惢听后震惊许久,她摇摇头:“多谢您的好意,但我现在只想过好自个的日子。”
吴忘也不勉强,只是:“可惜了。”
陈惢笑笑不说话。
·
阮霖得到消息时一怔。
过来送消息的小二重复了一遍:“吴哥说让阮老板去趟茶馆,孟火找到了。”
阮霖点头,这个点赵世安还没回来,他给安远交代一声,跟着小二去了茶馆。
到了后院时,就见吴忘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见他过来把书丢过去:“好东西。”
阮霖脚步停下,掀开后眼皮子一跳,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不少银子的支出,这部分银子去往的地方是京城,而且在后面有一个“和”字。
阮霖合上,吐了口气:“醒了吗?”
吴忘点头:“刚才大夫给她换药的时候醒了,见到我还剧烈挣扎,我说你一会儿过来,她老实了。”
阮霖把账本丢给他:“让人誊抄出来两份,另外好好看一看,这其中账目是否有不对的地方。”
吴忘接了活出去。
阮霖一把推开门,他踏进去,身后的阳光随着他的身影把昏暗的屋里照亮。
“孟火。”他喊道。
床上换了身衣服的孟火白着脸抬头,看到阮霖后眼神一亮:“我草了,他还真没骗我!”
阮霖对她这个反应颇为意外,他往前一步,目光落在孟火被纱布包着的左手上。
孟火也跟着看,她一摆手,下床穿上鞋走到阮霖身边道:“就是没了一根手指头,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对了。”她一拍额头,“刚才那个人是你的人吧,他把我偷拿出来的账本给你看没?”
“看了。”阮霖看面前只到他胸膛处的姐儿,转身走到椅子处,“坐下说。”
“哦。”孟火老实跟过去,她坐下瞥了阮霖一眼后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我真不是骗你。”
阮霖:“你先说说。”
孟火把腿蜷在椅子上,她脸色发白是失血过多,但现在精神却不错:“我前天不是偷听了你们说话,你把我赶出去,我就想着再找个主家,可他们没你们好,我也看不上。”
“我就想到你们话里的顾晨,我去了他府上,本来是打算偷听机密,没想到刚进去就被他的人抓住了。”
说到这儿孟火愤愤不平,“他们凭什么抓我!我还没偷听到哪!”
阮霖:“……”
孟火:“抓住后他们把我带到了那个叫顾晨的身边,那汉子长得挺不错,但笑起来阴森森的,忒吓人。”
她看向阮霖,咬着指甲心虚道:“那个,他让我当他的探子。”
阮霖和她对视:“你同意了,他让你回来?”
孟火撇撇嘴:“我这是为了能回来见你们,不然他们能弄死我,你知道的,我不想死。”
阮霖:“所以你今日倒在的那户人家是顾晨告诉你的?”
孟火点头:“是啊,他说我倒在那边,嘴里念叨你的名字,我就能见到你。”
阮霖太阳穴跳了跳:“那账本怎么回事?”
孟火一下子坐直,理直气壮道:“我偷的,我给他说我去茅房,就偷溜出去偷了账本。”
阮霖:“那你的手指头?”
孟火翻了翻手掌:“他说这样你能更信我是从他那逃出来,而不是他安插回来的探子。”
阮霖简直无话可说。
孟火伸出手抓住阮霖的袖子,她攥得很紧:“阮霖,我这也算立了功,那我肯定能跟你回去。”
阮霖沉默没有说话,也没把袖子移开。
孟火急了,她晃了几下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大不了、大不了我也当你的探子,到时候顾晨来找我,我给你套话回来。”
“阮霖,我真的很有用。”
太真了,无论是话语还是表情,甚至连孟火细微的动作都太过真实。
可偏偏孟火又掺杂在这么多的巧合之中,让人无法相信,不敢相信。
“孟火。”阮霖拉住她的手腕,直视她的眼睛,“我只问你,你会骗我吗?”
孟火着急摇头:“不会,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骗你,是我找的你,我还想跟着你吃香喝辣,我又不傻,我骗了你你再不要我,我上哪儿找这么符合我心意的主家!”
“那么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阮霖神色认真,“你可以选择离开,我会让人护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给你银票,让你安全的活着。”
“你也可以选择留下,但你现在也看到。”他举起孟火的左手。
“这种事会越来越多,以后少的不只是手指头,可能是整只手,也可能是你的脑袋。”
“孟火,我在院里等你,在你做好选择后,出去告诉我。”
阮霖起身出门。
声音在他踏出门之前响起:“我留下!”
孟火光着脚跑到阮霖身边,再次拉住他的袖子:“我留下,虽然我很怕死,但我运气一向好,每回都死不了,阮霖,我想留下。”
她眼底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害怕,她轻声道:“你别撵我走好不好?”
阮霖轻轻一笑,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好,你去穿鞋,咱们回家。”
孟火却震在原地,她感受到手心的温度,灼得她心里发烫,却让她疲惫又阴冷的身躯感到舒适,她不想松手。
阮霖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吧。”
孟火瞬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足以和外面的阳光媲美,她用力点头:“好。”
她松开手,她知道,阮霖不会走。
·
吴忘把他们送走后,盯着孟火的背影看了许久,他眼眸下压。
几瞬后,又恢复成以往模样,在手底下人把账本誊抄好后,他看了一遍。
随后让他们把账本送去给阮霖,他则去了民信局,无论如何,他即将秃头这事必须解决。
晚上他空着肚子从后门那边翻进去,正巧他们在吃饭,孟火也在,看到他瞪圆了眼,不明白这人怎么会来。
吴忘把她的凳子往旁边踹了踹:“让个地。”
孟火眉心一拧,不过一想她刚回来,现在乖点好,扭头不搭理他,却也没动。
安远把吴忘喊到他旁边坐下,等吃完几人去了书房。
这次孟火老老实实回了院里。
安远和赵小牛端着热水茶杯过去,阮霖和赵世安详细说了他们前几日见顾晨的事,还有对他的猜测,阮霖又说了中午和孟火的谈话。
话音落下,众人皆皱眉。
昨个阮斌回来说了孟火和顾府的奇怪之处,阮霖没让阮斌再盯着,他要等事情的发展,谁知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阮霖看了一圈,先说道:“我让孟火留下,是我信她所说的话,孟火在火村是事实,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的所有行为她演不出来。”
“我不同意她留下。”吴忘端起茶,“无论如何,这人不够可靠,当双方的探子没那么容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卖我们。”
“我建议把她送走,或者杀了一了百了。”
第133章 真的
安远摇头:“杀人我不同意, 孟火虽然气人,但她平日里的行为的确演不出来。”
吴忘:“那就送走。”
“不行。”阮霖道,“孟火是被顾晨故意送回来, 要把孟火放走, 很快会再来一个, 比起旁的, 我更相信孟火。”
这事就是太巧合, 常人都会认为孟火所言不真,而这就是顾晨的目的。
他要阮霖去怀疑,同时也让阮霖知道他手里掌握了不少关于阮霖的事, 比如说那陈惢。
这也就是阮霖相信孟火的原因, 巧合太多不是巧合,但偏偏有人利用了这个巧合。
赵世安、阮斌和赵小牛没有说话。
吴忘耸肩:“举手表决,怎么样?”
阮霖:“行。”
吴忘举起手:“我提议送孟火走。”
阮霖:“孟火留下。”
安远站在阮霖身旁, 阮斌去找了吴忘。
赵小牛左右看了看, 他挠了挠脸:“我就不了吧, 这事我不懂。”
阮霖点头, 看向赵世安。
赵世安撑着下巴:“我同意霖哥儿所想。”
吴忘愿赌服输放下手:“得, 那这孟火你们以后要怎么弄?”
阮斌:“我继续训练她,她往后要真能一直忠心,正好替我们做一些事。”
吴忘抬头:“……你不是不同意她留下?”
阮斌看得开:“可现在她要留下, 我要把她物尽其用, 不能浪费了她练武的天赋。”
吴忘呆了呆,拍了拍手。
孟火的事说完, 吴忘又说了一事:“我想要办个花楼, 之前的陈惢,我认为她不错, 这事我大概给她说了一遍,她没同意,不过也快了。”
消息最流通的地方除了黑市,其他无非花楼、赌场、酒肆、茶馆,但后面两个和前面两个相比,差了一截。
阮霖听到这个下意识皱眉:“不成。”
吴忘懵了下:“为何?”
阮霖:“得到消息没必要去牵扯到无辜之人身上。”
吴忘摸了摸下巴,很是惊疑:“你不会在心疼那些花楼的姐儿、哥儿吧,阮霖,就算我们不办,其他人也会办,她们早晚会进去。”
“不一样,能少一些就少一些。”阮霖余光看到安远脸色难看,他又道,“吴忘,你发顶怎么少了撮头发?”
准备了一肚子话要劝说的吴忘震惊捂住头顶:“什么?!”
阮霖肯定一点头:“你快秃了吧,那也正好,往后可以剃成光头。”
吴忘:“?!!!”
他不死心看向阮斌:“真的?”
阮斌看阮霖给他使眼色,他憋住笑点头:“真的,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掉头发。”
吴忘顿时什么心情也没了:“这事明个再说,我先回去。”
等他一走,阮霖一下子笑开低头喝茶,刚抬眼就见到赵世安一副“我在吃醋”的脸。
阮霖默了默,揉了揉腰解释:“今上午我去的时候茶馆里的人给我说的,说吴忘今早上掉了头发,吓得他坐在地上絮絮叨叨。”
赵世安拉住霖哥儿的手勉强被哄好。
安远这会儿脸色回转:“霖霖,孟火那边咱们不能让她事事都知道吧?”
阮霖:“不能。”
他起身拿出下午送来的账本:“这是孟火从顾晨手上偷出来的,你们看看。”
几个人看过后,赵世安查看了书页:“这个账本的墨迹和折旧程度至少使用了一年。”
因此和账本上刚开始写的时间能对上。
阮霖拿过账本在手里摩擦了几下,抬头看他们:“所以这是一本真的账本。”
“孟火偷不出来。”阮斌看手下誊抄在账本上的各项银子,“这是顾晨故意让孟火给我们。”
“不错。”就算要布局,顾晨怎会未卜先知,提前一年做准备,所以账本不假。
账本中的账目全是冯府这一年来给和亲王府送的银子,只是名头不太一样。
但粗略算了算,这一年至少有两万两。
“我之前一直没明白顾晨的目的,可我现在有了几分了解。”阮霖翘起二郎腿,“他并非来结识我,而是让我知道他的存在以及他身后和亲王府的存在。”
赵世安接着道:“顾晨没有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也不是同伴,他更像一个引路人。”
“强制让我们了解这背后我们不该知道的事,把我们拉进更深的漩涡里。”
有些事他们可能需要到京城才会知道,但顾晨是一个变数,是一个逼着让他们快速成长起来的推手。
安远忧愁:“那咱们怎么办?顺着他的想法走?”
阮霖伸手摇了摇:“他不会再告诉我们更深层的事,只是他的最终目的现在仍不明确。”
他伸了个懒腰:“对于顾晨,咱们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尽快赚银子才是实事。”
没有银子,一切白瞎。
·
等回了屋里,赵世安端了盆热水过来,两人一同烫脚。
阮霖嫌热,把脚放在赵世安脚背上:“明个纪维会来,我昨个路过纪家铺子,看起来生意还算不错。”
“想把布料都给他。”赵世安用两只脚夹住霖哥儿作乱的脚搓了搓。
“唔。”阮霖被挠到脚心,他咯咯笑后打了赵世安一巴掌,让他老实点。
“对,不过不是交给纪家铺子,纪维我让吴忘查了,他这人挺会做生意。”
“只是铺子之前一直被家里人管着,后来成了烫手山芋才到了纪维手上,原来快要关门的铺子现在成了半死不活。”
阮霖换了只脚放在赵世安脚中间:“桃花源和走商是挂在红姐儿的名下,镖局是袁贰挂名,我觉着这样挺不错。”
他俩现在要真开铺子,手上没人手能一直管着,反而像这样和人合作更能长久。
他这边出货出银子,另一方去卖和挂名,他们从中分利,无论怎么分,卖的那人稳赚不赔,而且有他的利掺和其中,卖的人自会更加卖力。
赵世安把霖哥儿的脚拿出来擦干净:“成,不过账房那边还是要有我们的人。”
阮霖躺在床上滚了几圈,他把身体张开道:“好。”
赵世安上去时阮霖往里挪了挪又一下子趴在他身上。
阮霖问:“在书院里,顾晨待你如何?”
赵世安磨了磨牙:“茶言茶语。”
阮霖:“……”
第二天上午纪维过来,他面露喜色说了他把一百匹布料卖完之事,另外他拿出八十两,这是当初和阮霖说好给的两分利。
阮霖倒不着急,反倒问起了纪维有没有单干的想法。
纪维是纪家老二,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家人对他并不热络,他今年三十多,仍在一家小铺子里打转。
他倒是想出去,只是现在有家室,他夫郎家只是普通人家,无力托举,再加上家里有人用孝道压他,他无奈之下只能认命。
只是今个听阮霖这么一讲,纪维神色松动,却又不敢相信。
阮霖说了他的想法,布料和租铺子前三个月的银子他出,后面无论是买铺子还是租铺子,由他们的的分成比来调整。
纪维听后很是心动,但他只道:“阮老板,我需想一想此事。”
阮霖给了他三天时间,要是不成,还按照他们之前的契书进行。
纪维拱了拱手,回去了。
安远、孟火和纪维在路上遇到,他俩低头侧了侧身体。
孟火在人走后问:“他咋看着跟幽魂似的?”
安远敲了下她的额头:“这几日你不能练武,正好回房练字。”
回来后已然吃饱喝足满肚子油水的孟火脸色僵了僵,她懊悔道:“还不如砍我右手指。”
安远:“……”这不听话的孩子,惯会瞎说话。
给孟火找了事干后,安远去找了阮霖。
他没在书房和院里看到人,他转悠去了后花园,就见阮霖坐在池塘边钓鱼。
这个池塘不大,最近才收拾出来,旁边有个小亭子,人到上面可以赏花观鱼。
只是这池塘的鱼是草鱼。
安远刚过去,阮霖拿着他那自制的鱼竿,一根木头和一根线钓上来一条大鱼。
“安安,怎么样?”阮霖看地上翻滚的鱼,这会儿格外得意。
“不错。”安远拿了块大点用来装饰的鹅卵石往鱼头上一拍,鱼不扑通了,他拔了根杂草揉了揉,从鱼嘴那里穿好,一会儿能直接拎回去,“正好中午煮了吃,霖霖,你想吃什么味?”
阮霖把鱼竿甩到池塘里:“酸菜的!”
安远点头后拿出手帕在池塘里浸湿,擦了擦手放在一旁晾干,他坐在了阮霖身边。
阮霖扭头:“安安,你在忧心什么?”
“昨个吴忘说的那事。”安远叹口气,“吴忘说得很对,但就不能再想想其他法子,为何非要什么花楼。”
池塘里突然泛起涟漪,阮霖把鱼竿往上提了提,空的。
他又放下去道:“花楼的确不行,赌场也不行,赌场水太深,咱们掺和不进去,茶馆现在有了,我倒是想让吴忘再开两个酒肆。”
“至于她说的陈惢,要是她真有意来,安安,我想开一个安济院。”
安远托着下巴:“我不反对,只是费银子。”
“费就费,挣了就要花。”阮霖的鱼竿猛地往下坠,他忙往上拉,又一条鱼上钩。
他眉眼弯弯:“安安,看来天意如此。”
阮霖倒不是银子多了没处使,而是他越往上,发现身边的每个人手上都沾染了不同的血。
他开安济院,是想为赵世安和身边人积福。
中午赵世安看到赵小牛来接他,他疑惑问了霖哥儿在何处,赵小牛摇头说不知道。
等回到家里,他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安远无奈给他指了指后花园。
赵世安过去就见阮霖正在沉迷钓鱼,一个地方不行他还换一个地方。
“怎么想到钓……”赵世安的话在看到霖哥儿连个鱼钩都没用时卡住。
阮霖哼了一声:“我这是愿者上钩。”
赵世安被逗笑,过去把鱼竿夺过来放地上,一把抱起霖哥儿往正厅走:“吃了饭再玩。”
阮霖扑腾了几下不动了,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那怎么是玩,那明明是智者钓鱼。”
赵世安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微眯:“霖哥儿,你今日很开心?”
阮霖:“有嘛?”
赵世安:“……昨个担心孟火?”
阮霖看四周无人,勾住赵世安的脖子下巴上仰:“你确定现在讨论这个?”
正厅里菜上好了,孟火盯着盘子里的肉目光灼灼,鱼她没看,好吃是好吃,但会卡喉咙。
赵小牛在低头看孙子兵法,孟火凑过去看了一眼,立马嫌弃走开,密密麻麻全是字,连个图画也没有,太难了。
安远往门外张望:“他俩怎么还没回来?”
阮斌在安远身边落座道:“因为是赵秀才去喊的人。”
安远:“?”
几瞬后:“!”
孟火咬着筷子猛地抬头:“那他俩短时间亲不完,咱们先吃吧!”
赵小牛震惊扭头,没想到孟火怎么就把这话随随便便说出来。
毕竟现在的赵小牛,已然不是大半年前懵懂无知的赵小牛。
安远:“……”
他瞪圆了眼珠子把孟火拉去了一边。
一刻钟后,阮霖和赵世安手拉手顶着红肿的唇眉眼含笑的回来。
开饭。
第134章 纪家
纪维在铺子里坐不住, 掌柜的倒是朝他打听林州布料的事,今上午已有两人来问,纪维心不在焉的敷衍了过去。
到了午时他回家去, 纪家宅子算不上小, 但一直没分家, 他们兄弟三人各自占了个院子。
纪维的院子偏僻, 靠近后门, 下人们也常从这边出去,算不得一个好地方。
他常常从后门回去,到了院里看自家夫郎林单正在搭衣服, 他过去接过来搭上:“这活让丫鬟做就成, 你不必忙活。”
林单性子胆小怯懦,很是温和,听了就笑笑:“没事, 不过几件衣服。”
“小谭没在院里?”
他家小汉子纪谭今年十岁, 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 平日里总爱在院里待着。
林单皱了皱眉, 忧愁道:“大哥家的孩子说得了一个新玩意, 把小谭喊了过去。”
纪维他大哥家有两个汉子,一个十八,今年刚成亲, 小的比纪谭大一岁, 但不常在一起玩。
院门突然被推开,浑身湿漉漉的纪谭走进来, 看到纪维愣了愣, 他抿了抿唇垂着脑袋喊道:“爹,小爹。”
林单吓了一跳, 忙跑过去摸了摸纪谭的衣服:“小谭,你的衣服怎么这么湿,快,快回屋换衣服,这天冷了,冻着可不行。”
纪谭默不作声跟着小爹去了屋里,纪维跟了过去,等换好林单让纪谭坐下,他给他擦头发。
纪维站在他身前问:“怎么回事?”
纪谭仍低头:“不小心掉水里。”
纪维拧眉:“说实话。”
纪谭:“不小心掉水里。”
纪维一下子气血上涌,吼道:“我说了,让你说实话!”
林单吓得一激灵,脸色煞白煞白。
纪谭站起来,小小的身躯挡在他小爹面前,这次他抬头道:“爹,就算是我二哥推我到水里,你知道了又会怎么样?找大伯去说吗?大伯不会惩治二哥,但大伯母会找小爹的麻烦。”
纪维被堵的哑口无言,家里的事他不是不知道,林单这些年的委屈他也看到过。
他试图去说,但爹娘总是说家和万事兴。
他忍一忍,林单忍一忍,事儿就过去了。
但他没想过让纪谭也忍下去。
林单红着眼眶小心翼翼道:“该去吃午饭了,小谭,我先把你头发擦干。”
纪谭坐了回去,他扭头看小爹在无声落泪,他轻声道:“小爹,我没事,就当洗了澡。”
林单摸了摸纪谭的墨发,擦了眼泪道:“是小爹没用,护不住你。”
他甚至连自个也护不住。
这句话像是一巴掌打在纪维脸上,又疼又让他清醒,可不是,这么些年他都干了什么?!
他的夫郎他护不住,现在连他的小汉子仍护不住,他这个相公和爹做的未免太失败。
阮霖的话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纪维怎么会不想同意,但他也怕因此和家里闹翻,如若阮霖后面靠不住,他这一家又要如何过活?
纪维的内心在纠结。
等他们收拾好去了正厅,里面坐满了人,下首只有两个凳子,上首坐着纪维的爹娘,见他们来的这么慢,先呵斥了一顿。
纪维脸色越发难看。
好不容易坐下,林单又没了地方,他脸色讪讪后低声道:“爹、娘,我去厨房看看还要不要添些东西。”
上首的老太爷不耐烦一挥手。
纪谭猛地站起:“我跟小爹一起去看看。”他没等他们回答,快步出了门。
老太爷和老夫人一下子被气到,旁边还有老大家的煽风点火,老三家的看笑话。
纪维脸上发红,他一时分不清是气的还是臊的,或者都有。
老夫人似乎看出纪维脸色难看,说了几句话圆过来。
老大家的大汉子道:“二叔,我听说铺子这几日进了林州料子,你怎么不给家里人送点?”
纪维还没说话,他三弟说道:“二哥居然有林州布料的货物,怎么不提前说一说,我这边也需要,二哥不如匀我一些。”
这哪儿是想要匀,分明是要他的货源。
他咬紧了牙要拒绝,没想到他爹道:“匀什么匀,老二,你也在那铺子待的差不多,现在让你弟弟过去,你把货源告诉你弟弟。”
老夫人也在掺和:“是啊,老二,你们可是亲兄弟,要互相帮衬。”
纪维怒极反笑,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出现,可现在他的确忍不下去:“货源那一家不卖了。”
“另外,爹娘,家里的铺子我怕是无法管,不如全权交给三弟。”
“小谭越来越大,再等几年也要给他说亲,在家里终究住不开,我要去外面租个院子住。”
他爹惊了后怒道:“你这是想分家?!”
纪维站起来,“往后我还会回来看爹娘,现在我想自个单干试一试。”
说完他鞠了个躬出门去,没听他爹娘的怒骂,纪家的铺子有六个,但都在逐渐走退路。
他原先看中又咬住阮霖所卖的林州布料不放,无外乎是想给家里起死回生。
幸好他当时没有把握,没给家里说这事,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闹。
要知道那么多布料卖上几千两不成问题,但他现在不愿意了。
他也在此刻明白,家里人看中的永远是面前的蝇头小利。
再说,他也确实不想忍,更不想让纪谭和林单也跟着他忍下去。
至于出去后跟着阮霖干会如何,纪维不知道,但他想要赌一把。
踏出门他见站在门外林单和纪谭震惊的脸,他顿在原地。
可细看之下,他见林单担忧眼神中更多的欢喜还有纪谭不可思议又崇拜的眼神。
他清了清嗓子,镇定道:“收拾东西,下午咱们就出去。”
但事情并没纪维想的那么简单。
他爹突然从正厅走出来,一拐杖打在纪维身后,纪维不设防,疼得他一个踉跄额头冒冷汗。
林单吓得瞪大眼睛,却站在了纪维身前,纪谭也伸手试图护住他小爹和爹。
纪维捂住腰扭头看到自己的夫郎和小汉子害怕着也要护着他,又看他爹娘怒视他,还有身后的一群人,个个明里暗里骂他。
说他顶撞爹娘,说他有了野心,还说他翅膀硬了,纪维闭了闭眼,彻底死心。
他想过爹娘生气,但没想到到了如今这一步,他们仍不向着他。
他们从不曾为他想过一分一厘,在他们眼里,他要什么都必须在最后。
最后他爹道:“老二,你要滚就滚,但府中的东西你分毫不能拿,那都是纪家的东西!”
“好。”纪维站直,“好。”
他拉住林单的手,拍了纪谭的肩,挺直腰背道:“咱们走。”
在他们走后,老大拧了拧眉,没想到纪维这次这么硬气,老三翻了个白眼,不是他说,这人不到几天必回来。
纪家爹娘也是如此想,纪维不过闹腾几下,在外受了苦就会回来,再给他们纪家做牛做马。
·
阮霖家刚吃过饭,正在喝茶时,吕欣过来说纪维来了。
人来的太快,让阮霖出乎意料,更意外的是吕欣说纪维身旁跟着他的夫郎和他小汉子。
阮霖敛眉片刻想明白其中关窍,他和安远亲自去接了他们,赵世安他们则各自回院里。
纪维有几分羞赧,但这事他暂且没办法,他们被赶出门,身上并没有银子。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这样的苦难形势有利于阮霖和他的合作,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利。
阮霖听了纪维所言,把人请了进来。
安远去了厨房,让赵田再做几道菜,他和吕欣先端着几份糕点和茶水过去。
“咱们的事下午慢慢谈。”
阮霖让他们坐下,“找合心意的住处这事不是一日两日能成,不如纪大哥先在家里住着,等日后找到住处,再搬出去也不迟。”
纪维原是想借银子,不过阮霖这么一提,他看阮霖并非客套,忙感谢一番。
等他们吃过饭,纪维留下和阮霖讨论开铺子的事。
安远带着林单和纪谭去了一处院子里,院子刚打扫干净,里面没什么东西,显得有些空,却是难得的安静,该有的东西一个也不少。
林单还是有些惶恐,不明白纪维怎么带他来了这里,而且刚刚接待他们的人是个好看的哥儿,竟不是汉子,可他没想过去问。
他从小就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能嫁给纪维,用他娘的话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也是过上了好日子。
林单抿了抿唇,局促的道谢。
正厅里阮霖和纪维说好了二八分,纪维二,阮霖八,其他还和之前说的一样。
布料和前三月的租的铺子由阮霖出,后面再租就按他们的分成出。
他俩这会儿在商量把铺子开到哪儿条街,这事纪维有经验,当即说了几个地方。
阮霖一一在脑子里回想后,给纪维说一会儿他们一同去看一看。
开铺子这事要尽快来,要是这段时日卖的好,在年前阮霖还想再去进一批布料。
说完阮霖起身拿了五十两银票递过去:“你先用着。”他不等纪维拒绝又道,“以后还我。”
纪维鼻头颇酸,想了想家里人如何待他,又看这阮霖,他们只是见过一面,谈过一笔生意,却如此相信他,他起身鞠躬:“多谢。”
阮霖没有拒绝。
·
晚上他们一同吃的饭,纪维看安远他们也在桌上时眉心微动,又在眨眼间恢复正常。
阮霖让他们坐下道:“安安和斌哥他们都是我的家人。”说着他大致介绍了一遍。
赵小牛还没在外面遇到比他小的汉子,他看了纪谭一眼,对他友好一笑。
纪谭一愣后也笑了笑,他又不好意思的低头,以至于他没看到赵小牛眼里划过的警惕。
吃过饭纪维他们回去,阮霖在喝茶时说了把铺子定下一事。
布料铺子在东城的闹市,一个月五十两,今个已把契书签了。
另外这几天把那边的铺子稍作修整,纪维再去州衙登记后,他们就可开张。
“斌哥,我给纪维说了,明个他要回家拿身契和林单的嫁妆,你带着镖局的人一同去。”
他现在的身份压不住纪家,但是霖安镖局的袁贰名头却可以。
阮斌应了,赵小牛看了看他们,决定明个也去凑热闹。
但让阮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阮斌去镖局喊人时碰到了袁贰,袁贰问了他喊人干什么。
这事没什么不能说,袁贰一听,眼珠子一转,兴致勃勃跟着他们一块去。
林单和纪谭一出门见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等着他们,也就前头那个个矮长得还挺可爱的汉子让林单没那么怕。
纪维认识袁贰,他没想到阮霖竟能请得起袁贰帮他,他忽得一顿,想到镖局的名字,又想昨个阮霖和他谈的合作,一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忍住内心喜悦,知道他这一步走对了!
纪家的人没等到纪维哭着跪下求他们让他回来,反而看到纪维带着一群人来家里。
纪爹气得吹胡子瞪眼,还没骂人他被他家老大拽了一下,转眼看到他家老大恭维的给一个叫袁贰的小汉子说话。
袁贰瞥他一眼:“你谁啊?让开。”
“今个我霖安镖局受托,帮纪维拿一些属于他的东西,你们没意见吧?”
纪家人哪儿敢有意见,一个个脸色难看,不知道这纪维怎么攀扯到了袁贰身上。
刚袁贰是没说什么,但以前受托,哪儿用得着袁贰亲自出面,今个这分明是给纪维撑腰!
纪娘浑浊的眼珠子来回看了看,转而喜笑颜开拉住纪维的胳膊,说她养他们兄弟几人的不易,还说要兄弟齐心,日子才会好。
看纪家人吃瘪,正在偷偷高兴的林单下意识紧张看向纪维,他太知道纪维的性子。
纪谭也盯着他爹。
片刻后,纪维把胳膊上的枯手推下去:“娘,以后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们。”
纪娘没想到这一招不灵验了,一下子气得哆嗦,又哭又闹说纪维不孝顺。
袁贰撇撇嘴,上前走到纪娘面前道:“你挡我路了。”
袁贰此人,向来尊老爱幼,爱护美人,但这一看就是利用纪维的老太婆除外。
纪娘刚听了老大说的话,知道袁贰惹不起,她只好往旁边挪了挪。
原本只是想拿身契和嫁妆,但有袁贰在,他一挥手,让人把院里能搬的东西全搬了。
纪谭拉了拉林单的手,父子俩对视后各自回屋里收拾东西。
等一箱子一箱子的衣物搬走,纪家人察觉出不对,这怎么还真有分家的架势。
老大家的想要和林单说话,但林单站在袁贰旁边,她又不敢过去。
纪家昨个的威风和今个的憋气让林单看得心底畅快,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低头看鞋尖,内心忍不住谴责自个,他这么高兴不对。
他咬了咬下唇,暗想,那就高兴这一会儿,等出了门他再不高兴。
等真的出了纪家的门,林单恍惚回头看,肩上莫名松快很多。
他甚至觉着这条路比之前走得要平稳,周围的人和物也比以前明艳响亮。
纪维也看了眼,不舍的情绪在看到他爹他娘怒气的眼神后,他扭头大步往前走。
·
袁贰坐在马车边上看他们的反应,只觉得有趣,又看坐另一边的纪谭小脸挂着笑意。
他摸了摸下巴,倏地冒出一句:“你长得还挺不错。”是随了他小爹了。
纪谭:“?”
林单猛地抬头,一把把纪谭拉下去护住,但他又不敢怒视袁贰,脸色格外难看。
袁贰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显然林单没听,还故意走慢,离袁贰很远。
袁贰:“……”
赵小牛知道为什么,但他没说,反而走到纪谭面前和他交谈。
这些人往后要和阮霖做生意,纪维这人赵小牛看不明白,但他可以去试探纪谭。
他要让纪谭也跟他一样对阮霖忠心。
到了阮家,袁贰看林单还躲着他,他一脸无奈去找了阮霖。
阮霖见袁贰突然来访眨眨眼,他放下书道:“镖局有事?”
袁贰摇头,说了他去给纪维撑腰一事。
阮霖看他几眼,笑了笑:“你想说什么?”
袁贰努力不去看阮霖,他侧身道:“阮霖,咱们也不是非要只有一个合作,多一点更能稳固我们之间的友情。”
友情,阮霖被袁贰突如其来的热情逗笑,明白了他的意思。
袁贰这是知道了纪维和他合作的事,他也想掺和一脚,毕竟赚银子这事谁不想干。
“布料这事纪维熟悉,他干最为合适。”
袁贰听了也不意外,正好安远给他送了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你这茶还有吗?上次我娘喝了还挺喜欢,但我没在外面买到。”
“家里这会儿没了。”安远道,“袁夫人要是不急,等几日会有新的。”
袁贰:“成,回头给我留一些。”
安远应了声。
袁贰这次看向阮霖,努力让他表情正常:“阮霖,那你以后要是有什么生意,咱们也可以合作合作。”
阮霖手指在书上敲了几下,认真看他:“还真有一事可以合作。”
有人漫不经心的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袁贰嘿嘿一笑:“什么?”
“……”阮霖伸手在袁贰眼前打了个响指让他清醒,“我之前南下经过一个县,那边制作的胭脂不错,你要是能把那里的人带来文州,咱们可以一同开一个胭脂铺子。”
安远听后起身回院里拿出两盒没开封的胭脂,这是之前他自己留的,他递给袁贰。
袁贰打开后看了看,他没怎么看懂,他合上道:“这是姐儿、哥儿用的东西,我一个汉子……”
“这一盒进价四十文,我卖了四百文。”阮霖笑眯眯说道。
袁贰惊得把剩下的话咽在喉咙里,他用力咽了口水,这会儿阮霖都没他手里的胭脂好看。
他再次打开,思考许久后道:“我先想一想,明日我来给你答复。”
阮霖点头:“好,胭脂你可拿走。”
袁贰点点头走了。
晚上赵世安回来,他们吃过饭去书房后,阮霖说了今个的事。
不过他有一事好奇:“我记得袁贰应不是袁夫人所生,怎么他却有爱看美人的性子?”
赵世安把脑袋压在霖哥儿肩上,看他在写胭脂铺子的计划,涂涂改改了好几处。
他扭头亲了下霖哥儿的唇角道:“他应是从小跟着袁夫人,小时候无意中学的。”
“奇奇怪怪。”阮霖托着下巴放下毛笔。
他看向外面的星星顺手打掉赵世安在他腰间作乱的手,“明个高信他们也该到赵家村。”
赵世安被忽视,他低头在霖哥儿脖子上轻咬厮磨,又慢慢舔舐。
阮霖还没疼就先被调起了中午强压下去难耐的情意,他呼了口气,抓住赵世安的头发把他往旁边拉。
他转身跪在椅子上,双手扒开赵世安的衣领,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赵世安的大手轻轻揉捏霖哥儿的后背,却又因锁骨上的痛感咬牙荡漾一笑:“艹。”
爽了。
作者有话说:
林单(shan)
第135章 送信
十月十下午, 在落日的影子透过窗户落在桌上时,学堂里的石秀才合上书,告诉屋里的汉子、姐儿、哥儿们现在放学。
原本安静的学堂一下子吵闹, 他们和石秀才道别后, 成群结队叽叽喳喳背着布兜回家。
石秀才唇边有了笑意, 他起身拿着书回住宿的地方。
他来赵家村已有几个月, 他实在是家中穷困, 好不容易考个秀才,家里却无力托举他往上考,后来听人说赵家村办了个学堂, 在招教书先生, 一个月就可得五两银子。
他没犹豫来了此地,可惜晚了一步,人已经够了, 但有个秀才听到说教哥儿、姐儿, 认为此事不成体统, 气得拂袖而去。
石秀才趁机过去给里正介绍了自己, 后来他才知道赵家村里有个桃花源, 每一旬中有三天会有从各个地方来的人来这里游玩。
他更是从村民口中得知了赵世安和阮霖,这桃花源就是阮霖想的主意。
现在管理桃花源的人是阮霖的家仆,也就是赵红花, 以前也是可怜孩子。
不过现在看不出来, 这不到一年赵红花的变化太大,面对任何人就连县里的老爷们也能谈笑风生毫不怯场。
他正想着, 看一人往学堂这边来, 石秀才下意识整理了衣服,往前了几步道:“赵管事。”
赵红花抬头, 看到他道:“石秀才,幸好你还在,我今个看书有个问题没太明白,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给我讲一讲?”
石秀才羞涩一笑:“好。”
两个人也没进去,就站着讲了赵红花没懂的地方,等讲完赵红花倒了谢就要走,石秀才忙道:“赵、赵管事,不知你明个……”
“师父!”一个和赵红花差不多大年纪的汉子跑过来在赵红花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赵红花眼眸猛然一亮,她要走时又看他:“石秀才刚才说什么?”
石秀才的勇气一下子消散,他摇摇头:“没什么。”
赵红花不再停留,快步往家里走去。
赵世安家的院子现在只有赵红花住着,他刚进去阮白和阮黑站了起来。
赵红花急切道:“霖哥的信在何处?”
阮白哭笑不得把信递过去:“红姐儿,是文州回来的信,却不是霖哥儿所写,是给你的。”
赵红花懵了,她在文州可没认识其他人,难道是赵小牛?
她接过看外面写了赵红花亲启,下笔力气挺大,这字迹像是寻仇的,那就不是赵小牛。
打开后里面还挺厚,抽出来时带出来了一绺头发,赵红花心里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她把头发塞进去,拿出那厚厚的三页纸,面目表情看完后,脸皮抽了抽。
她深呼一口气,转身去书房,拿起毛笔哐哐去写,这架势看得阮白一愣,像是要和人干架。
要知道她在这里这么久,还没见赵红花生这么大的气,她看了眼阮黑:“咱们不去劝劝?”
阮黑摇头:“应是认识的人,而且看这情况,还挺熟络,酒楼的事还没处理完,我先回去了。”
阮白点点头,不过她不放心赵红花,点了蜡烛过去,进书房吓了一跳,赵红花下笔的速度和力度像是和这人有血海深仇。
她眨眨眼,不等她说什么,阮黑突然从外面跑进来道:“红姐儿,白姐,快出来,有人从文州回来了。”
高信和赵晓一人牵着一辆马车站在村口处,村民们没见过他们。
可听他们说是从文州回来的,忙凑过来问阮霖和赵世安他们在文州过得好不好。
高信来过一次,这次没那么局促,大大方方说了现状。
他们一听阮霖在文州做生意,赵世安去了清风书院,无论咋看,以后都大有成就,吴秋和王平还有孙禾高兴的嘴巴合不拢。
赵武是抱着赵谦大步跑过来的,后面的杨瑞和赵榆差点没赶上。
赵武刚好和出门的赵红花碰上,赵红花看赵谦被墩的咯咯笑,顿时被逗笑了。
不过他们一看不是阮霖和赵世安回来,颇为失望,到了家里高信把信给赵红花。
阮白无意中看到高信看她,她淡淡一笑,出去喊了人让准备饭菜和热水,客栈那边有空房间,晚上直接过去住就行。
赵红花急匆匆打开信,里面写得简单,说了高信和赵晓是谁,又说了为何让他们回去。
看完后赵红花格外高兴,她们现在正缺送信的人,桃花源的近况她常常想告诉阮霖,但让民信局送信总归不可靠,不如自己的人。
吃过饭,高信又说了明个去买茶叶的事,赵红花和他说明个她们一起去。
赵晓自从来到赵家村,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并非他话少,而是震惊的无话可说。
这赵家村太过不同,处处是石板路不说,村里的村民也不是他以前见过的那种蛮横无理,反倒有几分县里人的感觉。
还有这酒楼、客栈,他这时候才知道为何那日是阮霖挑选的他们,他不由心生佩服。
·
十月十二上午,文州东城的云衫铺开业,鞭炮声响彻街里,再加上铺子里卖的是林州布料和林州首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过去看。
阮霖、安远和孟火坐在远处马车上磕着瓜子看,人还挺多,阮霖又让赵小牛送去了鞭炮,再来点热闹。
阮斌和镖局的一群人在铺子四周盯着,一旦看到纪家人立马驱赶走。
等晚些阮斌过来,说的确有纪家人来。
阮霖嗤笑后让他们这三日在这边盯着,晚上也要留人,要是纪家谁敢捣乱,直接送去州衙。
等时候差不多,他驾着马车去接了赵世安放学,回去路上他们说起了袁贰,初九那日袁贰又上门来,说和他一起干胭脂铺子的生意。
分成原本说四六,袁贰四,阮霖六,但袁贰没同意,两个人又把胭脂铺子重新讨论了一遍。
袁贰负责找人、开铺子、管理铺子,而阮霖只用负责开铺子所用的大部分的银子,这么一说,依旧四六分,阮霖四,袁贰六。
对此阮霖很是满意,胭脂这事他本就没精力再去管,而袁贰对此了解不多,他要想把铺子经营好,免不了去请教袁夫人。
到时得利最多的还是他。
“要是快的话,十一月应能把铺子开起来。”阮霖坐在一旁双手捂脸,天越来越冷,风不再温柔,带了几分凌厉之意。
“差不多,今日我听书院里的人说,往年到腊月十五放年假,正月十六开学。”赵世安拉了拉缰绳让马儿停下,他跳下去拍了拍门。
“还行,有一个月。”阮霖也跳下马车。
他俩把马车交给了齐永,去了正厅。
等坐下喝了口热茶,阮霖说了安济院的事:“现在手上银子只有八百两,原本我是想着等明年手里银子够多,咱们再去开安济院。”
“但这几日我在西城那边看到不少乞丐,还有不少小孩子衣不蔽体,冬日里怕是难熬。”
赵世安把揉霖哥儿脑袋的手划在他的耳朵上,捏了几下道:“不如先开一个小的?”
安济院这事安远盘算了不少,闻言点头:“可开在西城。”那边地方便宜。
“霖霖,咱们只收留十二岁以下的孩子,还有一些年纪偏大的哥儿、姐儿。”
至于汉子,手脚皆利索却当乞丐,显然是懒汉,那他们没必要去收留,“要是身体有异的汉子,咱们视情况而定。”
阮霖想了想,认为这样不错:“安安,安济院的事那就交给你,最近孟火的手还没好,让她除却每日读书练字外,其余时间跟你一起去。”
孟火性子太野,人性也不足,阮霖可以理解,但不能让她继续放任,跟着安远开安济院,也让她慢慢接触接触人。
安远:“好。”这次回来,孟火倒真没怎么气他,以至于他买得败火茶现在搁置在了柜子里。
下午阮霖给了安远六百两,让他自个盘算。
另外他看了家里的账本,往家里放了一百两,阮霖盯着最后的一百两闭上了眼。
他完全不想承认他又快没银子的事实。
接下来二十多天就看布料和首饰卖得如何,毕竟再次南下买布料以及开胭脂铺子这事都需要银子。
三天后的晚上,纪维把这几日的账本给他。
布料他们一匹卖九两,只这三日就卖了两百匹,得了一千八百两,首饰卖了六十四件,卖的是十两一件,得了六百四十两。
仅仅三天,他们得了两千四百四十两。
纪维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不过这也是新铺子开业,接下来几日怕是会平淡,可这也让他欣喜不已。
阮霖给了纪维四百九十两:“咱们往后每月分银子,这次我需要用,咱们先分一分。”
纪维不是没过手过这么多银子,只是这银子通常是给了他家里人。
他平时银子是每月家里给的二十两,出去吃饭喝茶也是记账,手头甚少有银子。
可这会儿银票在手心,轻轻几张却压得他手颤抖,他眼角湿润,先还了阮霖五十两。
他现在还住下阮霖家,他回了院里,见林单正在做衣服,他喉咙发紧,过去握住林单的手:“单哥儿!”
林单吓了一跳,他还没见过纪维如此模样,他松开衣服握住纪维的手:“怎么了?”
纪维只给自己留了十两,剩下的放在林单手中:“咱们有银子了,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林单被这么多的银票惊到,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
当初他怀纪谭时,嘴馋想吃芙蓉糕,可家里人万分推脱,还是纪维给他买了,可事后家里人知道,没少因此事挤兑他。
说纪维没挣什么银子,花得倒是不少。
可一份芙蓉糕只要三钱。
林单知道纪家人不喜他,这么多年要不是有纪谭,他都不知道他要怎么熬过去,幸好、幸好现在纪维想明白,纪家人终究靠不住。
这几日他晚上做噩梦,总是梦到纪维又带他回了纪家,他吓得神情恍惚,但今日看到银票,他悬的心放下,他知道纪维不会回去了。
他和纪维做了多年夫夫,他太了解纪维,他知道纪维心有抱负却被家人压制,如今有了机会,定不会放过。
纪维缓过来低头看林单做得衣服,他摸了一把布料,并不是好料子,他好奇道:“这是?”
林单说了安济院的事:“天越来越冷,我也想添一份自己的心意。”
纪维点头:“单哥儿,银子你管,你看着再添置些别的。”
林单乖乖点头,纪维看烛光下林单羞涩的模样,他情不自禁抚摸林单的脸颊。
·
正院里吃宵夜吃撑的阮霖,正脚步轻快的在赵世安身边晃荡消食。
赵世安放下书,突然问了一个自取其辱的问题:“霖哥儿,我好还是银子好?”
“银子。”阮霖毫不犹豫说出口。
赵世安震惊:“霖哥儿,但凡你犹豫一下哪?”
阮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一沓银票:“那就对它们太不尊重了!”
赵世安不乐意了,他哼唧道:“在书院每日看到顾晨不能打他,偶尔还要和他说话,回来后我竟然还没银子好,这世道,还让人怎么活?”
当然他没说阮家那两兄弟,他和阮竹幽碰到过一次,见了面也没说什么,阮逢秋这几日没之前热情,而且开始给他横眉冷对。
赵世安对此耸了耸肩,没明白。
阮霖戳了戳赵世安的胸膛:“那你哭。”
赵世安:“!!!”
阮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他:“谁让你跟银子比了,银子顶多算是世俗中所需要的东西,但你又不同,你可是我心尖尖上的人,两者不可比较。”
这歪理邪说让赵世安唇角上挑,他清了清嗓子:“是嘛?”
“不是嘛?”阮霖拉住他的领子低头,恶狠狠道,“怎么,你不愿意?”
赵世安被凶萌到,拉住霖哥儿的腰让他坐在腿上颠了一下:“乐意之至。”
阮霖一挑眉,要下去时却无法动弹:“想干什么?”
赵世安在霖哥儿耳边吹了口气,轻笑道:“干你啊。”
阮霖的耳朵瞬间爆红,赵世安的一些话在床下说得越来越顺口,他一巴掌打在赵世安肩上,咬牙切齿道:“闭嘴!”
赵世安呲牙一笑,抱着霖哥儿出了书房去了里屋,关上门两人亲成一团。
衣物随着走路而掉落,等赵世安躺在床上,阮霖坐在他大腿上凶狠道:“我要在上面。”
“行。”赵世安舔了舔齿背,眼底的暗色遮住了他的兴奋,“好。”
烛光被床帏挡住,只留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上面,坐着的人劲瘦的腰间攀附着一只大手,在上下起伏的同时仰着脑袋。
直到大手往上触碰到胸膛,影子突然软了身体,作乱的大手再次扶到腰上,身影再次晃动。
阮霖被搅得失神,他无力趴在赵世安胸前,被迫去承受。
又在某一刻,赵世安捧住他的脸亲他的唇,同时扶住他的背转过身。
阮霖眼眸一下子瞪大,眼角沁出了泪,他的眼里除了赵世安满是爱意的双眼就是不断往下的床顶,又在某一刻,他被赵世安拉了回去。
他的腿一下子绷紧,手不自觉抓了赵世安的背,赵世安低头堵住霖哥儿的唇,辗转厮磨。
长夜漫漫。
外面的风声掩盖了屋里的一夜旖旎。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中秋快乐中秋快乐呀中秋快乐!!!
第136章 咬唇
翌日天蒙蒙亮, 推开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安远跺了跺脚,把孟火喊起来, 路过正院时忽得听到里面有动静。
“站好。”
“心肝, 不好吧。”
“你别动, 不然我这匕首可能会不小心扎到你脖子上。”阮霖的声音有着森森寒意。
安远走过去敲了敲门, 又推开看到站在银杏树前面的赵世安, 还有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匕首的阮霖,这架势……
他拉住孟火出去关上门。
阮霖:“……”
赵世安试图往前走:“心肝,你看……”
“回去。”阮霖的眼眸冷若冰霜, 他一想到昨晚他都说停了, 赵世安非不停。
到了后面又给他算“银子重要”的账,让他昨晚说了不少让他羞耻的话,现在他气得牙痒痒。
赵世安耷拉着脑袋:“可是心肝, 我想给你揉一揉腰。”
阮霖不为所动, 他晃了晃手腕, 甩出了手中的匕首。
一缕青丝飘到地上, 赵世安腿一软扶着树看眼前的匕首, 他咽了咽口水。
阮霖看赵世安真被吓到,他轻哼一声过去安抚,没成想刚碰到赵世安的胳膊, 他就被赵世安拉到树前, 胳膊抵在他的眼前。
阮霖眯了眯眼:“干嘛?”
“心肝,你可真不怕把我的脸刮花。”赵世安低头含住霖哥儿的唇轻咬。
阮霖挑了挑眉, 赵世安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的匕首练得如何, 让他甩到人身上的难度可比他甩不到人身上的难度要高。
“嘶!”阮霖唇上一疼,他怒视赵世安, 竟敢真咬他,他当即咬回去。
等两个人嘴里都有了铁锈味,反倒亲得没那么生猛,多了几分柔意。
吃早饭时,安远看阮霖和赵世安同样破的嘴巴,他神色如常的低头喝粥,习惯了。
上午阮霖补了觉,醒来就见高信和赵晓回来了,同时还有带回来的一百斤茶叶和几封信。
他俩已吃过饭休息一会儿,看阮霖过来他俩把从文州到千山县自个画得舆图拿出来。
舆图上经过的村、县以及河流、地势写得一清二楚,高信说道:“阮老板,这是赵晓做的,他画图画得好。”
赵晓挠了挠脸:“主子,许多地势是高镖头记下告诉我,我才能写上去。”
阮霖看了看他俩:“你们这一趟做得不错。”安远给他们一人一个荷包,“这是我单独给你们的辛苦银子。”
沉甸甸的荷包让他俩惊到,赵晓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些事不本就是他该做的?
在看到高信道谢后,他犹豫了一下,也道了谢,阮霖让他们把这一路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等说完他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
赵晓回了他住的院里,打开荷包见里面有二十两,他瞪圆了眼,片刻后,心里松口气,他知道这一次他跟对了主家。
等到午时赵阳跟着阮斌一起回来,两个人见面说了彼此近事,又一同去厨房那边吃饭。
赵世安回来时见霖哥儿正在看信,他刚凑过去脸上多了一封:“二叔给你写得信。”
他俩一同看完,对桃花源的近况有所了解。
上午林单他们去找了纪维,中午吃饭时,吴忘跑了过来,上来就问有没有赵红花给他的信。
阮霖摇头,他看吴忘脸色发黑,倏地有了兴致,故作漫不经心问了怎么回事。
吴忘深吸一口气道:“我问他姐!”他指着赵小牛,“之前的配方,时至今日,那俩都回来了,我的配方还没到!”
阮霖:“……”
赵世安:“她是不是让民信局送来的?”
吴忘坐下咬着肉撕咬道:“要是民信局,必然早到了。”
阮霖看他:“那你怎么不再写一封去问问,须是事情多,红姐儿忘记了。”
吴忘震惊抬头:“她忘了我的事?!”
孟火眼珠子来回转,她往旁边挪了挪,低声问赵小牛:“他们在说你姐?”
赵小牛正在扒饭,闻言一顿:“咋了?”
孟火:“你不觉着奇怪?”
赵小牛:“?”
孟火:“那汉子的态度,很不正常。”
赵小牛:“??”
孟火嫌弃看他:“他对你姐太过关心。”
赵小牛:“???”
几瞬后,他明白孟火的意思,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姐才十五,他二十二,我姐看不上他。”
十五!
孟火没少听阮霖和安远提起赵红花,她原还以为和阮霖差不多大,竟才十五。
她撇撇嘴,她也才十四,照样厉害,怎么就不见阮霖和安远夸夸她。
等吃过饭,阮霖喊着他们去了书房,说了再次南下之事。
不过这次他不去,阮斌和赵小牛还有镖局的人去,高信留在镖局继续训练镖师。
这次去直奔林州,买一千匹布料和一百件首饰,他给了阮斌一千八百两银票,剩下三百两一部分他们路上花,其他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再过一个月怕是会下雪。
不过他算过,中途不停留大概一个半月能回来,如若雪下不大,也耽搁不了太久,只要十二月中旬能回来,那就不晚。
阮霖需要这一批布料在林州过冬。
昨晚上他和纪维说了,现在铺子里的林州布料每日只卖十匹,先进其他布料卖着。
他又把之前画得舆图拿出来给了阮斌,上面标明了哪个县有什么东西,以及做买卖的铺子和掌柜,甚至把打探出来掌柜的喜好也写在上面。
阮斌接过后点头:“行,那我明个走。”
等出去后阮斌喊了安远,问道:“可有想要的东西?”
安远疑惑了下后摇头,他抿了下唇说:“你们一路小心。”
有了这句话,阮斌瞬间有了股干劲儿,他轻咳一声:“我听你的。”
安远脸颊红了红,没搭理他。
他到了院前正要进去,孟火打开门,见阮斌和安远挨着一处,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安远:“……”这孩子怎么就懂这么多!
·
这天下午,吴忘回去再次给赵红花写了一封咬牙切齿的信,加了银子让民信局送去赵家村。
十月十八上午,赵红花看到吴忘的信,她愣了片刻后一拍脑门,她说前几日她忘了什么事。
不过吴忘这语气过于咄咄逼人,她把黑大豆膏配方写上去后,另外在后面写了,让吴忘下次求人记得好好说话。
她没加银子,这几天吴忘秃不了。
十月二十二下午,吴忘收到信,他啃着梨看,前面还算正常,后面的阴阳怪气让他把梨啃得咔咔响。
现在配方到手,他再次提笔写赵红花上次的配方不准,他头发明明只能乌黑四天。
他再次加银子把信送回去。
十月二十五上午,赵红花面无表情看安州来的信,在看到吴忘居然敢质疑她。
她被气笑后写了她是如何确定能乌黑五天,另外,她吐槽了吴忘的头发是多么的差,就算秃也不是她做的黑大豆膏有问题!
她仍没加银子。
十月二十九下午,吴忘收到信,他正咬着鸡腿,看到赵红花写她把黑大豆膏涂抹在鸡毛上,来确定了能乌黑五天。
他顿了顿,视线从信转到鸡腿上,又从鸡腿转到信上,一瞬后,鸡腿掉在地上,另一边虎视眈眈的流浪狗跑过来把鸡腿叼走。
吴忘:“……”
他把信放进怀里,决定洗个头清醒清醒,可洗完再次看到掉的头发,他心一下子哽住。
冬月初二晚上,赵红花烫了脚后浑身舒坦,再加上这两日没等到吴忘的信,肯定是吴忘知道了他自个理亏。
她哼哼几声把水倒在院里,正要进去大门被敲响,她放下盆穿好衣服走过去,开门先见到了一双满是怒火的双眼。
可随着赵红花的惊讶,来人的眼里也变得错愕,几瞬后,赵红花一把推开面前的人,四周张望后回头看吴忘:“只有你一人回来?”
吴忘:“……啊。”
今晚月色明亮,不用烛光也能看清彼此模样,赵红花把跟着吴忘过来的巡逻队的人摆手,让他们散开。
她双手环胸站在门口:“你回来干什么?”
吴忘眨了眨眼,原本的怒气在看到赵红花后莫名消散,在他印象里,赵红花还是个小姐儿,可几个月不见,原来的小姐儿变得不太一样。
脸好像长开了一些,气势也大为不同,人还是那个人,可又不一样。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语气异常的正常:“我用了之前的配方,还是掉头发。”
赵红花:“……哦。”
·
冬月初八,文州北城的一家胭脂铺子,名为清香阁,上午鞭炮齐响,袁夫人亲自过去给袁贰撑腰,一时间清香阁人来人往。
西城的安济院也在这天悄无声息地挂上了门匾,阮霖站在安济院门前,呼了口气。
忽然间,他鼻头一凉,他抬头望,细小的雪花正洋洋洒洒往下掉落。
下雪了。
安远上前给阮霖的披风绑好,轻声道:“霖霖,进去吧,天太冷了。”
阮霖垂下眼眸后一弯:“好。”
十月底安济院在州衙报备上,这次写的是赵世安的名字,安济院不比其他,像他们收留的人需要在州衙登记在册。
安济院并不大,只有他们家的一半左右。
前几日已陆陆续续的收了好几个小孩子,安远还雇了两个人,在他没空过来时,他们好照顾这些孩子。
不过也不是让这些孩子白住,太小的就算了,五岁以上就跟着他们一起做活。
倒不是安远心狠,而是不这样做,会给他们养成懒惰的性子。
阮霖进去转了一圈,看到几个孩子裹着不太合身的棉衣围坐在厨房里剥豆子,看到他后纷纷站起来,眼里有几分怯懦。
阮霖看他们脸颊干裂发红,手上也有冻疮,他把披风脱掉走过去蹲下看向他们几个问:“你们中午要吃什么?”
最大的是个汉子,看起来六七岁,他吃了几顿饱饭后一点也不想离开这里。
他认识安远,知道是他带他们来的这里,又看安远对面前好看的哥哥恭敬,他轻声道:“炒豆子,我们不吃多。”
“该吃多少就吃多少。”阮霖揉了揉这几个孩子的脸,收起眼底的心疼。
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笑问道,“正好我多日没做饭,今个我能用你们的豆子炒一道菜吗?”
小汉子下意识看向安远,安远一点头,他也点点头:“好。”
安远让帮忙的人去了一旁,他把披风给了孟火,他坐在灶洞前烧火。
不说雇的人,只说孟火现在也一脸懵,不明白他们为啥这么做?
可看着看着,锅气跑出来,厨房里更加暖和,也让孟火的心跟着发热。
安济院的厨房烟囱里冒出袅袅白烟,一股香味随着风吹到了一家酒肆的二楼。
“香,呦,这是吃肉了。”坐在窗户前的老人动了动鼻子,目光落在安济院的烟囱上。
“吃的好,我也要吃肉,吃牛肉!”他说完看向他对面的十五岁的小丫鬟。
“不行。”小丫鬟笑吟吟拒绝了此事,“大夫说了,您要么戒酒要么戒肉。”
“你这姐儿,小小年纪怎能如此迂腐,我少吃点没事,大夫诊不出来。”老人搓了搓手指头,伸出食指,“只要一斤就成,我不要多。”
“您说笑了,一两也没有。”
老人撇撇嘴,闷了杯子里的酒:“那我还要喝两壶酒!”
小丫鬟给酒杯倒满后道:“前几日我偶遇顾晨,他想来拜访您,被我推脱过去。”
老人一听这名字就嫌弃的不得了:“不用搭理他。”
小丫鬟犹豫后问道:“真不见他?他还算不错。”
老人摇头:“你认为阮家兄弟如何?”
小丫鬟回忆了那两个人:“阮竹幽不错,阮逢秋年岁还是小了些,过于规矩。”
老人笑她:“那也比你大。”
小丫鬟耸耸肩:“可他没我聪明。”
老人视线再次瞥向安济院:“那赵世安哪?”
小丫鬟这次沉默下去,她的目光逐渐放在不远处的烟囱上:“他,不行。”
第137章 压力
赵世安打了个喷嚏, 午时背着布兜出了门,他见外边地上落了一层白雪。
江萧在他身边瞬间愁眉苦脸:“下午夫子定会让我们作诗。”
赵世安想到江萧平日里憋出的那几句,拍拍他的肩:“没事, 大不了再罚你抄写几篇诗句。”
江萧给他一拳头:“那可不是几遍, 是几百遍。”他忘不了秋日里书院里有了落叶, 夫子是如何让他们作诗, 还有看他怒其不争的眼神。
“对了, 你嫂子买了一只小鹿,说等十五让你们来家里吃饭。”
他俩踩到雪上,吱呀吱呀的响, “上一年见了一个新奇玩意, 可把鹿肉放在架子上烤着吃,再来点酒配上雪景,也称得上一句天上人间。”
赵世安忽得想到上一年下雪时他和霖哥儿还在赵家村, 眼里有了柔意。
他呼出一口白气:“那就叨扰江兄。”
江萧摇摇头, 没说家里的江不寒太闹腾, 这才几日不见, 又想和阮霖见面。
阮斌和赵小牛他们现在南下已有二十天, 这段时日一直是赵阳来接他。
赵阳性子活络,见赵世安过来低声道:“老爷,夫郎今个去了安济院, 我来时还没回去。”
赵世安上了马车放下布兜:“去安济院。”
路上赵世安还看了会儿书, 到了地方他跳下马车,可他忘了刚下过雪, 脚下一滑人一歪, 倒地之前他先扶住马车。
只是姿势颇为滑稽,他立马站直。
赵阳低头憋笑:“老爷, 我什么也没看到。”
赵世安:“……闭嘴吧。”
赵阳听话不说话,但眼里的笑意跑出来,他摸了摸鼻子,忙拉着马车进去,拴在院子里。
安济院简陋,只是勉强能住人,安远租赁的这个院子,一年一百两,不贵。
这里离北城较近,地方干净,离花楼、赌场较远,旁边多是住户,近处只有酒肆和茶馆,相对于比较安全。
院里的雪扫了一条路,应是有一会儿,现在地上看起来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糖。
刚到院里,从后面走来一人,见到他俩忙拦下,听赵阳说他们是谁后,把他们请了进去。
阮霖和安远正在给小孩子们擦冻疮膏,孟火也拿了一瓶,她和面前四岁的姐儿大眼瞪小眼。
她的腿被安远碰了下,她不太熟练打开塞子,手指上挖了一大坨,擦在小姐儿的脸上。
揉了揉,一脸油。
安远失笑:“太多了。”
他把小姐儿脸上的抹掉一些擦在手上。
孟火皱着脸:“好麻烦。”
小姐儿乖乖的眼神看到了孟火左手没了的小拇指上,这段时间养的不错,孟火手指上有了皮肉,只是到底不太相同。
“呼呼。”
孟火听她说话:“啥?”
小姐儿低头朝着赵红花的小拇指上吹了几下:“呼呼,不痛。”
她又坐在地上,把棉鞋和足袋脱下来,举起右脚,她的脚上只留有大拇指,她笑着吹了吹道:“呼呼就不痛。”
孟火手指蜷缩,她在这一瞬有着无措。
“这怎么回事?”安远忙问他雇的人。
雇的人也不知,一开始姐儿的脚就是这样,她问了姐儿,姐儿太小,她自己也不知道。
安远把足袋给小姐儿穿上,阮霖让她晚些时候给这些孩子身上全检查一遍,另外带着她们去看大夫,现在身子不好,趁着冬日正好养一养。
门口处传来一阵轻咳,阮霖刚回头就见赵世安蹲在他身后,他瞬间弯了眉眼:“放学了?”
“是啊。”赵世安摸了摸霖哥儿的脸,不凉,倒是他的手凉,冰得霖哥儿瞪他一眼。
安远让孟火给这几个孩子擦冻疮膏,他去了厨房把热的菜端过来。
阮霖坐着没动,给他指了指桌上的汤婆子:“刚灌的热水,你先抱着暖暖手。”
赵世安拿了后又蹲下,打趣道:“还是霖哥儿了解我,知道我要来。”
阮霖轻哼一声:“这雪还不停,怕是要下一天,也不知道斌哥和小牛他们怎么样?”
几个孩子偷偷看看赵世安,又看看阮霖,不明白今个怎么来了长得这么好看的两个人。
她们现在只知道在这个地方能吃饱穿暖,再也不用挨冻,等到下午他们走时,她们还有几分不舍,一同去了门前。
等到马车越行越远,她们心里空落落。
可回了暖和的屋里,去了厨房坐着,看着灶洞里的红薯,她们嗅了嗅,香甜香甜的,一下子又高兴起来。
·
马车上的安远问起了吴忘,十月底茶馆的人来说吴忘骑着马出了文州,说是要回赵家村。
“昨夜回来了。”阮霖一想到这事就腮帮子疼,笑的,他也是在吴忘走后才知道赵红花和吴忘通了几次信。
“那他那掉头发到底怎么回事?”安远是真好奇,总不能是黑大豆膏的问题。
“他在千山县看了大夫,说是他压力大。”赵世安说完想到昨夜吴忘来时一脸懵的表情就想笑,“大夫给他开了药。”
安远被这个说法给震到,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可怜的红姐儿,被吴忘冤枉了。”
说起这个阮霖倒是奇怪,昨夜他提起赵红花在家里如何,吴忘几次转移了话,故意不说。
难不成她俩还真有了怨?
阮霖摸了摸下巴,那等过年回去再好好给两个人聊一聊,毕竟过了年他要把赵红花带来,他俩以后免不了的见面。
他们先到了家里,赵阳又送赵世安去书院。
阮霖回到书房伸了个懒腰,拿出账本算了上个月的账。
霖安镖局他得了六百六十两,云衫铺后半个月得了九百二十两,再加上之前手里剩下的一百两,共有一千六百八十两。
清香阁他拿了六百两出去,再去掉各种花销,他手里剩下九百两。
阮霖点了点额头,拿出三百两放在桌子上,这个月给安济院用。
还剩下六百两,好似没了其他事。
“看银子哪。”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阮霖身体一僵,他“啪”的一声把盒子合上。
吴忘翻了个白眼:“别藏了,我又不是没看见,今个我来是有其他事。”
警惕从阮霖的眼里褪去,他笑吟吟道:“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给我说过,陈惢要是回来,你让她去安济院,今上午她去了茶馆,除了她还有李笑笑和李笑笑的妹妹李苗苗。”
吴忘坐下说了陈惢的事,他当初选择陈惢,不过是她从花楼里出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花楼,而且这个姐儿能忍,也有脑子,够聪明。
最主要的是,这个姐儿有个软肋,不是陈通,而是她的好姐妹李笑笑。
偏偏李笑笑此人心肠软。
虽说现在不再有花楼的事,但阮霖交代过,才有了他来的这一趟。
当初他确定陈惢会来找他,是他查过李笑笑的家人,在村里住的寻常百姓,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当初李笑笑被王夫人抬去王家,所给的礼钱全让李家父母给了李笑笑的弟弟成亲用。
这次李笑笑回去,几乎是被她父母打出来,因为他们村可没出现过出了嫁还回来的事。
纵然在李笑笑小时候她父母待她不错,可一旦嫁出去,就成了别人家的人,对李笑笑的态度自然就没以前的亲厚。
听到这儿的阮霖脸上闪过厌恶:“他们不过是怕村里人嚼舌根,自家孩子还没有自个的面子重要。”
吴忘不置可否:“这就是人。”
阮霖一哽,无奈道:“也有好人,李苗苗又是怎么回事?”
吴忘:“许是这次李笑笑父母的态度让李笑笑死心,在得知妹妹也要被送去做妾时,她去问了李苗苗的想法,李苗苗不乐意,她大着胆子带着李苗苗逃亲。”
阮霖恍然大悟,怪不得来投奔吴忘:“李苗苗要成亲的人家是哪家?”
吴忘:“她那隔壁村的一户地主,这点上倒没什么,我能解决,我来就是问问,你是要一个,还是三个都要?”
“明个你送她们去安济院。”阮霖看院里还在飘的雪花,“让安远过去带她们几天,看看她们合不合适待在那里,要是不行,那就再说。”
吴忘得了信一点头:“成。”
他又伸手道,“给银子。”
阮霖:“……你不是不要?”
吴忘呲牙一笑,一副老赖样:“我可没说,我说我来是有其他事,可没说不要银子。”
阮霖:“……”
一刻钟后,安远过来问阮霖晚上想吃什么,就见阮霖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桌上有三百两,盒子里只剩下二百两。
安远默了默道:“霖霖,吴忘来了?”
阮霖深沉点头:“吴忘一来,银子就像长了腿,完全不在我身上留。”
安远过去道:“不然今晚吃羊肉锅子?”
阮霖眼珠子看过去,浑身霎时间有了劲儿:“成,我要吃辣的!”
晚上院里挂了灯笼,屋里点了蜡烛,咕嘟咕噜冒泡的锅子让阮霖坐不住。
赵世安先给霖哥儿夹了块肉,阮霖往麻酱上蘸了蘸,送到赵世安嘴边,在赵世安吃了一口后,他把剩下的吃到嘴里。
羊肉炖得时间久,里面加了料,入味烂糊,现在又在辣锅里煮了煮,加上麻酱的香,在冬天吃上一口,身上瞬间暖和。
“这么快吃上了?”吴忘在门口拍了拍肩上的落雪,把手上的一坛子酒放在桌上。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阮霖下午让人去茶馆给吴忘说了声晚上过来吃锅子。
“那不行,这要来。”他坐下拿起筷子,先吃了口肉。
安远打开酒坛子闻了闻:“还挺香。”
吴忘一挺胸:“那是,这是有人送的。”
赵世安把安远倒得酒放他面前逗趣道:“送这么点看来那人看不起吴老板。”
吴忘捞了一根羊腿一脸牙疼:“你可别说,就这一坛酒,可牵扯不少事。”
阮霖一听好奇问:“什么事?”
那边说得火热,这边孟火正要偷拿安远的酒杯,就被安远按住:“你还太小,不能喝酒。”
孟火皱眉:“可你们都喝,我就尝一点点。”
安远严肃摇头:“那也不行。”
不行就不行,孟火大口啃肉,眼珠子乱转,直到安远去厨房拿东西时,她偷偷摸摸把酒喝。
一刻钟后,刚吃口青菜的阮霖听吴忘大概说完,刚要感叹几句人心不古,桌子猛得被拍响。
他们四个愣住,看向了站起来的孟火。
“我,嘿嘿嘿。”
“啪叽!”
孟火一个不稳倒在地上。
阮霖看孟火满脸红晕,不确定道:“她是不是刚才喝酒了?”
吴忘把第二根羊骨头丢在桌上:“喝了,我亲眼看到的。”
赵世安也点头:“偷喝远哥的酒。”
阮霖脸皮抽了抽,这俩人,他给了赵世安一拳,安远哭笑不得把孟火背起来:“你们先吃,我先把她送回院里。”
孟火一回去,一些不能细讲的事吴忘又说了一遍。
·
第二天安远领着头疼的孟火去了安济院,同时还收拾了几件衣服,他要过去住几天。
孟火不太乐意,不过被安远一瞪,她不想也要去。
陈惢到了安济院后非常意外,她这次来是想着不过又干回老本行,也没什么。
可心底还是有些难过。
谁知今个一看,让她眼底不自主的湿润。
在接下来半个月,安济院逐渐被人们知道,也有不少乞丐想混进来,但被安远、孟火和陈惢眼尖抓出来丢出去。
另外安远还教安济院的孩子们识字,陈惢教她们绣帕子。
李笑笑和李苗苗带着她们把后院那边的地开垦出来,冬日种不了别的,但白菜、萝卜、蒜苗这些家常要用的也能种。
孟火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早点起来教她们打拳,用来强身健体。
到了冬月底,安济院里的人也从七人到了现在的二十二人。
有十个小姐儿,六个小哥儿,三个小汉子,她们最大的不过九岁,最小一岁,还不会说话,是阮霖有一次是州外回来时,在河边捡到的。
另外三人,是一个哥儿,两个汉子。
哥儿是家里相公去世,婆家人非要把他嫁给另一家人,哥儿不愿意,偷跑了出来,没想到被乞丐们玷污。
哥儿在上吊时被安远和孟火看到,把人救了回来,他现在在这里待了几天,看这一群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倒也没再寻死。
两个汉子一个少了个胳膊,一个瞎了一只眼,他俩原先在一个村,都是被土匪害得,家里也是被土匪抢劫一扫而空,逐渐流落在了这里。
说到底,安济院住的人,都是可怜人。
作者有话说:
冬月:农历(阴历)十一月。
足袋:袜子。
第138章 诚信
到了腊月初, 风在外面吹得呼呼响,人一出去风吹在脸上好似被一把刀刮了,又干又冷。
等天边泛起亮光, 赵世安醒了。
在十月后书院上学时间推后, 晚上回来时间也早了不少。
赵世安看趴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霖哥儿, 眼边还留着昨夜因闹狠了而流泪的红意。
他心虚摸了摸鼻子, 低头轻轻碰了下霖哥儿的唇, 很软,他又亲了几下。
直到脸上被打了软绵绵的一巴掌,霖哥儿哼哼了几声翻身背对他。
赵世安被打得差点笑出声, 他忍了又忍才没闹霖哥儿, 抱着人温存片刻起身穿上衣服。
书院里的衣服也换成了厚的,比夏秋的白多了几抹竹绿色,赵世安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个, 显得他更年少俊俏。
不错。
他悄声走到床前, 给霖哥儿掖好被子, 眼神格外痴迷, 他亲了又亲后才依依不舍的出去。
等他吃好饭, 赵阳送他去书院。
安远也吃过后把碗端去了厨房,前几日下得雪化了,今个倒是个好天。
他如今没再去安济院, 那边人越来越多, 冬月下旬他和孟火搬回来住。
而且陈惢对安济院越发上手,记账也不错, 现在他就有空去看一看就成。
到了巳时, 阮霖慢悠悠从院里晃到厨房打了热水洗漱,他又一下子把湿漉漉的脸埋进毛巾里, 恶狠狠把脸擦了擦,等脸再出来他清醒了。
他吃过饭带着安远和孟火去了霖安镖局,因袁贰现在还有清香阁,霖安镖局他顾不上那么多,这些时日阮霖来了不少次。
镖局的人起初还震惊,现在已然习惯,见了阮霖还会热情打招呼。
今天阮霖和袁贰说好来分账,还有就是他把孟火交给了高信。
高信一脸懵:“我?”
阮霖一颔首:“在斌哥回来之前,让孟火先跟着你们练。”
高信挠了挠头发,看还不到他胸膛处的柔弱小姐儿,他说了实话:“阮老板,不好吧,我们的训练难度大,她不行。”
原来不太愿意过来的孟火一听这话怒了,她嗤笑:“你说谁不行?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阮霖伸胳膊把孟火捞回来,对高信道:“没事,先让她试试,不行了我再领回去。”
他又低头看孟火:“你跟着高信先练,适可而止,要是不行就放弃。”
孟火眨眨眼,她乖乖点头,浑身却僵的像一根木头。
她眼珠子往旁边撇,这是阮霖第一次把她搂在怀里,只搂肩也算。
半晌后,阮霖放下胳膊和安远去找了袁贰,孟火回过神儿,想到刚才阮霖说的话。
她一挑眉,放弃?
开玩笑,这个词就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她要把这些人全打趴下。
孟火内心的豪言壮志阮霖没感受到,但见到袁贰和他旁边的银票,他眼珠子亮了。
霖安镖局冬月生意不错,去掉税阮霖能拿七百八十两。
清香阁的账本袁贰也拿了过来,安远接过一一查看,在确定无误后,他得了六百三十两。
袁贰给了阮霖一千四百两的银票和一块十两的银锭子。
阮霖克制住笑意道:“袁老板这两个月辛苦了。”
袁贰瞄了阮霖一眼,发觉真心实意笑得美人可比假笑的美人更加亮眼。
在身后小厮拍了他的肩后,他清了清嗓子:“阮霖,你还真是客气。”
阮霖把放银票的盒子递给安远,失笑道:“袁贰,正好今个给你说一事。”
在他把镖局这几日的近况还有他接待的几位老板说了后,阮霖没再多留的回去。
袁贰要送他时他一摆手:“我还要去那边找人,不必相送。”
现在他们认识时间久,也足够相熟,知道彼此的性子,袁贰也一摆手:“行。”
等人走远,袁贰从那一抹身影中收回视线,他身后一直跟着他的小厮道:“少爷,夫人说今日让你回去,家中有宴席。”
袁贰的脸一下子垮了,他娘的宴席喊他过去能为什么,不过是让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姐儿、哥儿,好安排他的亲事。
他撇撇嘴:“回去给我娘说,今日忙,回不去,等晚些回去我给她请安。”
在小厮走后,袁贰坐下眉开眼笑喝了杯茶,银子啊银子,这两个月没白忙活。
他不是不知道阮霖比他挣得多,而且他做事更多,可那又怎样,要不是阮霖和他合作,他现在确实没能力挣这么多。
况且他爹告诉过他,生意人讲究一个诚信。
晚些阮霖又去了云衫铺,冬月一个月他得了一千一百两。
晚上阮霖把银票放在一处,厚厚的一摞让他笑意止不住,这共有两千五百一十两。
第二天他去了茶馆,大大方方给了吴忘一千两,吓得吴忘以为他被鬼附身了。
气得阮霖当即抽出了两百两。
另外他这个月给了安济院五百两。
可这样他手上也落了一千二百两,阮霖这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
赵世安压住人亲得气喘吁吁后问:“心肝,怎么了?”
阮霖皱眉,一本正经道:“不太对劲,我手里居然能留下银子。”
要知道从上一年他能挣银子开始,他手里的银子几乎留不住,不是去这儿就是往那儿,好不容易真有了,反倒让阮霖心里忐忑不安。
赵世安:“……”
他懂了,霖哥儿这是高兴的睡不着。
他低头堵住霖哥儿的唇,扒了衣服好好撞了霖哥儿一回,这次霖哥儿很快睡着。
·
腊月初五,天刚暖和几日又冷了下去,这次的雪下得更大。
阮霖伸手接住,鹅毛大的雪花落在手心里,又很快融化成水珠,从指缝间落在地上。
“凉。”赵世安把霖哥儿的手用帕子擦干净,又放在脸上暖了暖。
“你不冷啊。”阮霖搓了搓赵世安的脸。
“冷。”赵世安搂住霖哥儿的腰低头蹭了蹭鼻子调笑道,“但心里热。”
阮霖的搓变成了拧,不过今个好不容易赵世安休息,他压住揍他的想法:“本想着今个天好出去逛一逛,看来这天不合适。”
赵世安把脑袋放在霖哥儿肩上,蛊惑道:“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俩向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午时要吃饭时安远没找到他俩,还是吕欣过来说看到他俩偷偷摸摸出门了。
安远被气笑,这俩不听话的,这是怕他知道不让他俩出去受冻,算了,不过回来还是要说一顿,不早点说,菜做多了。
这时的赵世安正打着一把伞,阮霖在伞下往周边铺子里看,西城这边他还真没怎么逛过,只说铺子的确和其他几个地方差了一截。
不过上次他听袁玉珍说这边有个吃饭的地方,味道不错,就是在巷子深处,旁人不得知。
他俩找了半天到了地方,阮霖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的吵闹。
他俩站在门前,赵世安收了伞,他掀开眼前用棉布搭成的布帘,一股子菜香混杂着酒味扑鼻而来,意外的不难闻。
铺子地方不大,他俩进去后里面没了空桌,一个小二跑来问他们二人愿不愿意和旁人做一处,赵世安看向阮霖,阮霖没什么意见。
小二把他们带到了一处拐角,那桌上只有个老人在吃饭,看到小二带他俩过来吓了一跳。
旋即明白过来,热情让他俩坐下。
小二当即报了几个菜名,阮霖点了三个菜,要了一份汤,还有一壶酒。
铺子里的桌子并非那么干净,还有常年的油污在上面,阮霖看了也没在意。
他把他和赵世安的披风放在一旁,一抬头就见老人笑眯眯看他。
要不是这老人笑得挺慈祥,阮霖现在估计一拳送了上去。
老人知道自己失态,轻咳一声道:“小哥儿,我还没见过几个长得像你一样好看的人,成亲了吗?有孩子吗?”
赵世安起身坐在霖哥儿身边,额头上的青筋蹦出来,他假笑道:“这是我夫郎。”
老人看了看赵世安的脸,仔细端详后一点头:“两位可真是般配。”
阮霖一挑眉,这老人可真有意思。
看面容年少时应也有几分俊俏,现在头发花白也遮不住他浑身的漫不经心。
不是西城这边的人,可也不像养尊处优的老太爷,可要是寻常人,偶尔的气质却不像。
老人说完吃着面前一盘牛肉、一盘花生米,还喝了口酒,再时不时念叨一句痛快。
他俩对视一眼,没再深想此事,这世上有寻常人,就会有不寻常人。
不过等菜上来后阮霖客气了一句:“您要不要尝尝?”
老人喝的两颊泛红,闻言眼眶湿润,他的胡子颤了颤道:“小哥儿,你真是好人。”
说着拿起筷子,还客气道,“你们先夹一筷子我再吃。”
阮霖没忍住笑了:“成。”
等他们的酒上来,老人把酒一口闷,留下空酒杯叹息道:“要是我的铜板够,我也买一壶你们喝的尝尝,这可是这家卖的最好的酒。”
赵世安轻笑,拿起酒壶给老人面前的酒杯填满:“尝尝。”
老人面上一喜,还矜持了一下:“你们俩这么热情,让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品了一口,“好酒!”
桌上又静默下来,老人撑着下巴掀起眼皮看那俩时不时的小声说话。
他咂摸咂摸嘴,问道:“小哥儿,我看你汉子的模样,像是个读书人,如今可有功名?”
正说今个回去推个小雪人放在窗前的阮霖一愣,他回道:“我相公现在是秀才。”
“挺好。”老人又问,“可在官学读书?”
赵世安笑眯眯一点头:“是啊。”
老人拿酒杯的手一顿,忽得看到桌上不知何时爬上来一只蚂蚁,他小心翼翼放下酒杯,用手指挡住了蚂蚁的去路。
“你们说,这蚂蚁知不知道它快死了?”老人用几滴水挡住了蚂蚁,把它围困在此。
“它不想死,它还在挣扎。”阮霖伸手轻轻夹起蚂蚁,把它放在地上,“这样它就能活下去。”
可下一刻,小二走过来上菜,他没看到蚂蚁,一脚踩在棉鞋下,老人道:“可惜。”
“我倒觉着不可惜。”赵世安再次给老人倒上酒,“它太弱了,能活一刻是一刻,刚刚它已然得救,要是它能审时度势,说不定能活更久,可它不会,所以不必可惜。”
老人抚了抚胡子:“歪理,太弱就不能活下去?”
阮霖补充:“不是不能,而是它只是蚂蚁。”
老人端起酒杯站起来,推开一点窗户,雪花飞到酒杯里,很快融为一体。
他给阮霖和赵世安指了指不远处蜷缩在屋檐下的乞丐,又坐下说:“他们也是弱者。”
阮霖夹了块排骨,上面有糖浆,糖是好东西,很多百姓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吃到。
“可他们也有机会吃到这东西。”
老人:“施舍?”
阮霖摇头:“求人不如求己,文州有很多乞丐,他们并非不能做活,只是他们懒得去动,是有机会,他们不抓住。”
老人笑了笑:“这话不错,不过我见这西城最近开了个安济院,倒是开始收留乞丐。”
阮霖眼眸下压,一瞬后唇角上扬:“是啊,不过那安济院估计难撑下去。”
老人惊疑:“为何?”
阮霖:“银子不够,您要是手上有闲银子,可去施舍一些给他们。”
老人:“……”
他乐道:“你这小哥儿。”他话突然一转,问赵世安,“你也是这么想?”
赵世安看霖哥儿袖子上滴落了糖浆,他拿帕子擦干净道:“你想听什么,我会说什么。”
老人撇嘴:“我想听实话哪?”
赵世安思索片刻,认为也没什么不能说:“他们的的确是弱者,可也像我夫郎所说,他们也有解救自个的法子,可他们不愿意做。”
老人:“那要怎么办?这天他们怕是难熬。”
赵世安冷漠道:“他们已然做了选择,难不难熬在此之前他们就该想到。”
老人把酒喝下去,清香中带股辛辣,他呲了呲牙:“所以我说他们是弱者。”
阮霖:“弱者又如何?”
第139章 偏见
老人:“总该被强者护着。”
赵世安:“为什么要护着?”
老人:“因为他们是弱者。”
话又转了回来, 阮霖认真不少:“弱者也分几种,他们并非可怜人,强者也没必要非去保护弱者, 强者也是人。”
老人一针见血:“小哥儿, 你心太软。”
阮霖被噎住, 其实挺多人说过他心软, 不过阮霖皱了皱眉, 他认为他心挺硬。
老人又看赵世安:“你觉得哪?”
赵世安:“我夫郎说得很对。”
老人一哽:“你就没点自个的想法。”
赵世安:“该死的死,该活的活,人各有命, 切勿逆天而行。”
莫名被说了一顿的老人:“……”
“老太爷!”
一声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窗户处传来,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
小二还没动,窗外的姐儿跳窗进来,看到桌上的酒和肉怒极反笑:“老太爷, 您该回去了。”
老人这会儿一点也没了刚才的漫不经心, 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还偷偷给阮霖使眼色。
小丫鬟气疯了的眼神在看到阮霖和赵世安后懵了懵。
片刻后, 她收住失态道:“两位, 我家老太爷我先带走,另外,我家老太爷不能吃肉喝酒, 下次要是再遇到两位, 两位不必搭理他。”
说完拽住老人的后领子把人提溜起来,老人还不忘回头对他俩道:“下次再聊。”
出了门坐上马车, 苏青枝挪到了马车角落里, 小丫鬟双手环胸眉心皱得很紧。
“那个,也没喝多少, 也没吃多少。”苏青枝可怜说道。
“这招对我没用。”小丫鬟用力呼口气,“他俩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苏青枝神采奕奕:“偶遇!缘分!”
“我才不信。”小丫鬟呸了一口,“定是和顾晨一样,提前知道了您今日会来这里吃饭。”
苏青枝摆手:“你这是偏见。”
小丫鬟惊疑道:“您不会真看中了赵世安?”
苏青枝喝了口茶:“也许阮霖不错。”
小丫鬟:“……”还不如赵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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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没有影响吃饭的阮霖和赵世安在他俩走后看了看彼此,小二这时把最后的汤端上来。
阮霖啃着排骨:“那老人是谁?”
赵世安舀汤道:“像官场的人,虽说我没接触过,但他问的话挺像。”
阮霖思索后:“像不得志的官员。”
赵世安不置可否,所以他刚才说话没有中规中矩,完全按照心意来:“要是真官员,我今个还真愿意读一份策问给他。”
说不定一看上他,对他往后仕途有利。
阮霖噗嗤一笑,他对赵世安一眨眼:“我也这么想。”
不说官场,只说寻常的生意往来,也少不了各种关系掺和。
但这老人的气质怎么看怎么不像,所以他俩来了个随性而为。
这事他俩没放在心上,又说起了那雪人,阮霖想用一黑一白的棋子当眼睛。
赵世安想了想,他倒在霖哥儿身上:“怪吓人的。”
阮霖刚被逗笑就拧了赵世安一把,低声道:“手给我拿开。”
赵世安只好拿出好不容易冲破衣服束缚、摸到霖哥儿里裤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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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腊月初七下午,阮斌和赵小牛他们到家。
阮霖在书房得到消息,心里松了口气,他大步跑去门前,刚要说话顿住。
他笑意褪去站在赵小牛身前,轻轻碰了碰赵小牛右脸上耳朵到下巴处狰狞的疤痕。
赵小牛许久不见阮霖,心里想念的很,现在看阮霖难过,他粲然一笑:“霖哥,我没事,一点都不疼,而且它显得我特别厉害!”
“辛苦了。”阮霖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里沉闷,赵小牛来家里一年多,他们早就是一家人。
他呼了口气,“但下次争取不要这种厉害,不然我们会担心。”
赵小牛摸了摸发酸的鼻子嗯了一声。
阮霖弯腰抱了下赵小牛,又起身眉眼带了笑意道:“欢迎回家。”
货物一点点搬进库房,阮霖、安远、孟火在收拾,阮斌和赵小牛端着饭碗坐在门沿上说了伤疤的事。
是回来时遇到了土匪,那天正值下雪,被截去了两车的货物,他们在那边待了四天,找机会把土匪窝给端了。
“不过我没师父厉害,和人对打时掉以轻心,就被划了一道。”
剩下的赵小牛没说,他之所以掉以轻心是当时出的杀招,但他没杀过人,所以他顿了顿,对方因此差点把他杀了。
赵小牛从那一刻明白,对该杀之人不能心慈手软,他也因此做了几夜噩梦。
不过现在他缓了过来。
等他们查完之后天色黑下去,纪维带着林单和纪谭来了家里,和门口刚到家的赵世安碰上。
林单和纪谭去找了安远,赵世安和纪维去库房找了阮霖。
纪谭之前和赵小牛相谈甚欢,后来得知他南下还挺难过,现在多日不见,他忙去找了人。
在见到赵小牛脸上的伤后,他惊得瞪大眼睛,林单也是满脸担忧。
赵小牛安抚了他们,安远也拉着林单说起了安济院的事。
林单这段时日只要不忙也常常去,安济院里穿得棉衣布料都是林单让纪维特意进的一批,不算好料子,但结实耐穿,他们进价也便宜。
林单还买了不少棉花给安济院。
另一边的纪维看到库房里的布料后,高兴的睁不开眼,虽说路上损坏了几匹,但这堆成小山的林州布料不是假的,文州可有不少人想要。
晚上他们一同吃了饭。
纪维他们没再回去,留宿在了阮家,他去书房给阮霖、赵世安说了他接下来要如何卖,明个一早他也好把布料拉进铺子里。
在纪维从书房过来之前,安远他们在正厅里说笑着缝衣服,安远无意提起了纪家人。
林单说纪家人找过他们,纪维起初还心软,但他们试图栽赃阮霖,就被纪维轰了出去。
纪维是知道他的银子是在谁手中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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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纪维他们把布料和首饰拉上车,赵阳和赵晓帮忙把马车拉过去。
赵小牛去送了赵世安上学,阮霖本也想去,被赵世安按在了家里,这天不比夏秋,马车里也没多暖和。
阮霖没事干,跟在安远身后跑来跑去,孟火一看也跟着跑。
安远一回头就见他俩,失笑后一人给了一把栗子,让他俩坐在火炉旁烤栗子吃。
等安远坐下时,他心里算了日子:“霖霖,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孟火正在屋里练倒立,她撑着手走到安远身边问:“回去?回哪儿?”
安远让她往旁边去,这里有火炉,要是不小心栽进去怎么办:“回赵家村,那是世安和霖霖的老家,咱们要回去过年。”
一听咱们,孟火不说话了,只要带着她,在哪儿过年都行。
阮霖把玩着手上的蝴蝶刀抬头道:“十七吧,安安,这几日咱们要提前买年货,走之前要去看看袁宜和袁明哲,林单和袁玉珍家里也要走一走。”
“再看看文州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咱们多买点,过年了,回去给村里人带些。”
掰着指头一算,等到过年还要给家里人发红包,阮霖想了想那一千二百两,突然觉着他前几天多虑了。
他哪儿能留下银子啊,能不花超就是好的。
安远一转头见阮霖又蔫了,他拿起一个栗子剥开塞进阮霖嘴里。
挺软糯,阮霖有了精神:“前几日赵晓回去送信,回来时还有何思的一封信,他和陆玉的亲事定在了腊月二十五。”
“呦。”安远扒拉了几下火炉,塞了根木头进去,“那可快了,不过怎么赶到了年底。”
阮霖一耸肩:“听说那是这一年最好的日子。”
安远认真点头:“那确实要那日成亲。”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让阮霖笑了,他余光看到吕欣小跑进来,他趴在桌上扭头问:“怎么了?”
吕欣指了指门口:“夫郎,有个姐儿来了,说是找你,她说她叫赵红花。”
“扑通!”
孟火一脸震惊的倒地,赵红花不是在赵家村,她怎么会来?
她刚揉着腰站起,就见阮霖和安远一同快步往外走,她撇嘴跟上去,她倒要看看,这赵红花是何方神圣。
文州的宅子的确和千山县不同,更精致好看,赵红花仰头看了门匾,她眼中溢出了笑。
院里有了脚步声,赵红花看到了阮霖和安远急匆匆出来,她跑上前一把抱住阮霖。
要是以前,赵红花还会害羞不会这么做,但现在不同,她做生意这半年多,脸皮早就变厚。
更何况,她知道阮霖不会嫌弃她。
阮霖被怀里的人冲的往后退了一步,唇角扬的很高,他回抱住怀里的姐儿,又听姐儿抬头眼眸亮亮喊他“霖哥”。
阮霖应了后伸手揉了揉赵红花的脸:“怎么瘦了这么多?”
安远站过来瞧了瞧:“还真是。”
赵红花呲牙一笑:“远哥!我也没瘦,霖哥远哥,你们看,是我长高了。”
阮霖比了比,还真是,长高了不少,纵然前几个月见过,可隔了时间,到底看起来不同。
跟在后边的孟火看他们亲亲热热,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
这一眼正好被赵红花看到,她俩对视后,孟火呵呵了一声。
赵红花轻轻挑眉,没在意她的挑衅。
阮霖拉住赵红花去了正厅,赵红花说了她为何现在来。
今年桃花源是到了腊月才停下,实在是雪越下越大,整体一算,不如歇一歇。
另外她来之前把千山县每家每户的年货已备好,只等她回了再去送。
她也提前和阮白阮黑说了,要是她回去晚了,就让她们先送去。
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别的,她就是想他们了,所以就来了。
赵田听说赵红花来了,很是激动,跑过来喊了师父。
孟火:“……”什么玩意,师父?
等到赵小牛回来,见了赵红花,那笑得比外面的太阳还要亮眼,嘴里姐姐姐念叨个不停。
孟火:“……”这玩意是平日跟她打架打得你死我活的人?
一上午过去,家里其乐融融,等到赵世安回来,看到赵红花颇为意外,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说了句:“半年不见,长高了不少。”
孟火:“?”赵世安居然会说人话?
等到晚上,赵红花去了厨房做饭,阮霖和安远跟了过去,孟火也走过去瞧。
她心里暗想:装模作样。
一刻钟后,香味从锅里冒出来,孟火咽了咽口水,离灶台近了不少。
等到吃上赵红花做的菜,孟火的怒气消了一半,还挺、挺好吃。
不过看到赵红花收拾了空屋子却没住,而是和安远住在一个屋里,她再次撇嘴。
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他们怎么会对赵红花这么好?她也不错啊,她还会打架哪。
深更半夜睡不着,突然间她耳朵一动,听到了几声猫叫。
这个声音,她眼神一亮,是顾晨的人。
第140章 好哄
翌日早上, 赵小牛去送赵世安时,赵红花也跟了去,她在外见了书院后, 震惊的说不出话。
而另一边趁着赵红花出去, 孟火钻进了阮霖的房里, 蹲在床边眼眸发亮光。
阮霖被炙热的目光吵醒后, 他懵了一瞬, 再看了看,这是他屋里:“你怎么来了?”
孟火蹲麻了,她干脆坐在地上挺直脊背哼哼几声:“我今日可是有事要给你说。”
阮霖打了个哈欠, 坐起来揉了揉散乱的头发道:“不会是关于顾晨吧?”
孟火:“……你咋知道?”
阮霖轻笑:“除了他的事, 你不会因为旁的突然来找我。”
孟火挠了挠头发,嘿嘿一笑。
阮霖穿上衣服下去,把孟火从冰凉的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问:“他有什么事?”
自从上次他泼了顾晨一脸茶后, 除了他去接赵世安偶尔能见到顾晨, 其他时候并没有任何偶遇, 可见顾晨上次已达到了他要达到的目的。
而现在就要过年, 算算时间, 顾晨也该出来走动走动,让他们知道他的存在。
“他让我今中午偷偷带你去酒楼和他偶遇,说是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阮霖把头发绑好, 从铜镜里看孟火:“那你咋说了?”
孟火把棉鞋脱了一半, 脚后跟踩着椅子把自个抱成一团晃悠:“我说行啊,但我也不能白干, 要给我银票, 不给我就喊人。”
阮霖:“他真给了?”
“对啊。”孟火拿出怀里的一百两银票,从椅子上跳下去把银票放在阮霖手里, “我给你说过了,我很厉害。”
阮霖哭笑不得,他把银票放在孟火手心:“这银票你自个拿着,往后自己买东西用,他说的是哪个酒楼?”
孟火也不客气,把银票放好说了地方,阮霖琢磨后点头:“行。”
“那个。”孟火用脚在地上画圈,“他还说让我不要告诉赵世、赵秀才,只让你单独一人去。”
阮霖起身搂住孟火的脖子和她一起出去:“没事,午时我去会会他,你现在已把你的任务做成,他不会再为难你。”
“唔!”孟火傻呵呵的笑,这也算阮霖抱她!
到了院子里正好见到赵红花进来,孟火一把抱住阮霖的腰给了赵红花一眼神,然后仰头道:“霖哥,我去练武了!”
阮霖拍拍她的背:“去吧。”
在经过赵红花面前时,孟火一脸的得意。
赵红花:“……”昨夜安远给她说了家里的人,她知道孟火是谁,这性子,挺小孩。
上午他们坐一块说了半年来的近况,午时赵世安回来,阮霖给他说了顾晨的事。
赵世安听后一磨牙:“我说今个顾晨怎么对我阴森笑了好几次,敢情在这儿等着我。”
阮霖用手肘怼他一下:“那你不去?”
“怎么可能不去。”赵世安回屋里换了一身衣服,更衬得他身段风流,让阮霖差点移不开眼。
赵世安自得道:“我怎么也要把他比下去。”
他俩刚要走吴忘来了,见他俩出去还挺意外:“我今个还想来蹭个饭。”
这话不太对,吴忘回来吃饭又不是第一次,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阮霖:“我们不在家吃,又不是安安他们不在。”
吴忘整理了下衣服:“我知道,你们走吧。”
看吴忘进去的阮霖拍了拍赵世安的胳膊惊奇道:“今个吴忘打扮了?”
赵世安眯了眯眼:“衣服靴子是新的,头上没用发带,用了簪子。”
阮霖迷茫:“他要干什么?”
赵世安:“昨个红姐儿来了。”
阮霖:“?!”
赵世安搂住霖哥儿的腰往外走:“不过我看红姐儿没那个意思,吴忘平日里人味也不够,正好趁此机会让他体验体验当人的快乐。”
阮霖给了他一拳,不过一想也是。
可能吴忘从小是孤儿,后来又当道士坑蒙拐骗,他看了太多的人性,除了他们,对其他人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还有些看不惯。
吴忘的确对孟火看不惯,但看到赵红花,他也说不出他为何昨个听到消息,今个来了这里,但就是想来看一看。
两个人因为上次黑大豆膏的事熟悉不少,赵红花正在吃糕点,太酥了,吃一口掉次渣,她只能伸手接住。
看到吴忘进来她一笑:“你要不来,我还要找你去。”
吴忘脚步一顿:“找我做什么?”
赵红花:“看看茶馆啊。”
吴忘:“……哦。”
这会儿安远赵小牛不在,只有孟火他们三人,孟火打量了吴忘的神情后,恍然大悟,她走过去坐在赵红花身边。
赵红花把碎渣渣倒在嘴里,把糕点往孟火那边推了推:“你叫孟火是不是,我叫赵红花,昨个我听了远哥说你,你比我小一岁。”
孟火盯着赵红花的脸,她道:“赵红花,有人看上你了。”
对面的吴忘站起来,急切问道:“谁?”
一个“你”字还没出来,安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过来端饭。”
赵红花比孟火高一个脑袋,她起身搂住孟火的肩道:“走吧。”
孟火眼珠子一转,她要说什么又听赵红花问:“我听说你在练武,那你岂不是很厉害。”
孟火掐腰:“是啊,超厉害。”
赵红花笑了:“那以后你能不能教教我寻常的招式,万一以后我碰到坏人,能几招把他们打趴下!”
孟火看赵红花神色不似作伪,而且搂住她的肩膀格外有力温暖,她唔了一声:“看在你夸我的份上,我勉强教教你。”
赵红花蹭了下她的脑袋:“真可爱。”
孟火、孟火好久好久没被这么亲近的触碰,她红了红脸嘿嘿一笑。
赵红花低头看孟火的神情,她眼里闪过狡黠,孟火果真和安远说的一样,好哄且好忽悠。
不过也确实可爱。
正厅里的吴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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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里人来人往,小二们有条不紊的穿梭在各个桌子前,吆喝的吆喝,端菜的端菜,偶尔还给客人逗个趣儿。
他俩刚进去,就有一人上前道:“二位随我去楼上,少爷已在包间等着二位。”
到了地方推开门,正站在窗前看雪景的顾晨拱了拱手:“阮霖,过年好。”
门被关上,阮霖一摆手:“别,这还没到时间,不必提前拜年。”
顾晨请他们两个坐下:“我这也是怕之后见不到你,提前说一说,毕竟我和赵世安,可是能每日相见。”
后面半句颇有几分嫌弃。
赵世安拿起茶壶给他们三人倒茶:“是啊,虽说我也不愿。”
顾晨看面前的快溢出来的茶水笑了笑,权当没看见,他从旁边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阮霖,这是茶叶,上次本该给你,可惜后来我没控制好情绪,让你见笑了。”
阮霖摇头:“受用不起。”
顾晨叹息:“你就这么讨厌我?”
“错了。”阮霖喝了口茶,依旧是熟悉的味道,“我不讨厌你,只是看不懂你。”
顾晨:“所以想对我敬而远之?”
“还有一点。”阮霖补充,“顾晨,你一直在挑拨离间。”
顾晨惊讶:“你今个竟说得这么直白。”
阮霖:“另外,你欠孟火一根手指头。”
顾晨耸肩:“阮霖,此事我很无辜,毕竟是她闯进我的家里偷取我的东西,她的一根手指换了更重要的账本,于她于你来说很划算。”
赵世安敲了敲桌子,把说高兴的顾晨给拉回来:“今日你到底想说什么?”
敲门声响起,顾晨让他们进来,小二把一道道的菜端上来,这并非文州的菜式,赵世安没见过,阮霖有一点印象。
等人出去,他问:“京城的菜?”
顾晨:“是啊,阮霖,你可尝尝合不合口味,要是行你可把厨子带走。”
阮霖没说话,也没动。
顾晨只好对赵世安道:“今日来有两件事要说,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们想先听什么?”
赵世安:“好事。”
顾晨一点头:“你们前几日在西城碰到的老人,是苏青枝。”
苏青枝,当年教过景安帝的老师。
阮霖和赵世安同时眉梢微动。
顾晨:“你们居然真不知,这一年来,你们还真是第一个碰巧偶遇他的人。”
阮霖:“这称得上什么好事?”
顾晨:“如何不算,虽说我的人没听到你们说什么,但苏青枝的表情可没见我的不耐。”
阮霖:“那又如何?”
“不必试探我,以后你们就会知道。”顾晨夹起一块土芋,“这道菜今年改了改,发觉土芋炖里面更为好吃,你们不尝尝?”
阮霖拿起筷子尝了口菜,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还是吃惯了家里的菜,这反倒不合口味。
“看来一般。”顾晨放下筷子,“不问问我是什么坏事?”
“我们不问你也会说。”赵世安给霖哥儿舀汤喝,“不然岂不是白吃你一顿饭。”
“那也不是。”顾晨痴迷一笑,“太久没和阮霖吃饭,今日看到,我已心满意足。”
阮霖:“……”
赵世安努力保持微笑,他要有他身为正宫的气度:“那很可惜,以后怕是见不到。”
顾晨毫不在意:“那不一定。”
阮霖懒得听顾晨瞎扯,看他道:“说不说?”
“当然。”顾晨喜笑颜开,“阮霖,明年莫要再种土芋和玉蜀黍。”
阮霖认真不少:“为什么?”
顾晨摇头:“不能再说,听不听在于你们,我只是说了我所知道的消息。”
“另外,阮霖,我不会骗你。”
一顿饭吃完,走之前阮霖犹豫许久,还是问了:“你为何告知我们这么多?”
顾晨走上前,把茶硬塞到赵世安手里,扭头温和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我。”
阮霖紧盯着顾晨不放,试图看清楚他的每一点表情,好从中找寻他的目的。
片刻后,顾晨的脸爆红,他羞涩低头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阮霖:“……”
“顾晨。”赵世安突然喊了一声,在顾晨抬头的瞬间赵世安亲了下霖哥儿的脸,“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亲小霖儿,因为他是我夫郎。”
阮霖看了一眼赵醋缸,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低,啄了口他的唇对顾晨道:“他是我相公。”
顾晨的脸逐渐发白。
人走远后,顾晨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忍住掀翻了桌子,破裂的声响平复了他心头的怒气。
他眼中阴冷几分:“赵世安,早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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