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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回家


    到了腊月, 街上慢慢有了年味,许多东西带上了红色,看着格外喜庆。


    阮霖和赵世安他俩来的时候没坐马车, 这会儿正走回去, 在宽大的衣袖下两只手紧紧牵着。


    “你怎么看今天这事?”阮霖问完握了握赵世安的手, “好好说。”


    吃了半缸子醋的赵世安虽说后来被霖哥儿亲爽了, 但不够, 他只好把醋压下去。


    “偶遇苏夫子的事看来是真的,但他说不让种土芋和玉蜀黍,我没想明白。”


    “的确。”阮霖用脑袋撞了下赵世安的胳膊, “偏偏这两样东西是今年刚让种下, 看收成和现在人们所需没有理由不让种。”


    粮食的重要堪比人口。


    玉蜀黍暂且不提,只说土芋。


    杨衡给他说过,因块头大、顶饱、产出又多, 价格很低, 很多穷苦百姓会买土芋充饥。


    今年安远给安济院也买了不少, 还在后院挖了地窖, 把买来的土芋放进去, 能放的时间长。


    安远给他算过,要是没土芋,只说吃食, 一个月就要多十几两。


    他俩皱眉想了一路, 快到家时阮霖停下脚步,他低声道:“顾晨身后是和亲王府。”


    赵世安眉心一跳, 他嗅出一丝不寻常:“这两样是从海的另一边带回来的粮食, 此事难不成和朝堂有关?”


    他俩身上同时冒出冷汗,如若真牵扯到朝堂, 那这不该是他俩现在该知道的东西。


    赵世安做官入官场是必然的路,但现在有个顾晨掺杂其中,有让他们站队的嫌疑。


    赵世安把霖哥儿抱在怀里,拍了拍霖哥儿的后背:“此事咱们不用管,让顾晨随意去说,我们只等明年看上面会不会下放命令。”


    阮霖叹口气:“也是,想那么多也没用。”


    “你俩不冷啊?”


    吃过饭带着赵红花去安济院的安远看他俩在巷子口搂搂抱抱,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开口说道。


    阮霖瞬间推开赵世安,听他们说去安济院,他也上去道:“好几日没去,我今个也去看看。”


    赵世安看马车走远,他揉了揉被霖哥儿推的胸口笑容灿烂。


    霖哥儿这是故意逃走。


    他慢悠悠回家去,已然想好了晚上怎么借顾晨的由头去做他内心所想的颇为下流的事。


    到了正厅见吴忘正在独自喝茶,他过去踢了一脚:“怎么就你一个?”


    吴忘皱眉:“阮斌带着赵小牛和孟火去练武,安远把赵红花带去了安济院。”


    他犹豫后问道:“赵世安,你说赵红花顶多长得清秀中含了几分飒飒之气,称不上绝世的漂亮,但比孟火好看,你说谁会看上她?”


    赵世安坐下掏了掏耳朵,不是,吴忘夸人就夸人,怎么还带拉踩:“你怎么会这么问?”


    “孟火说有人看上赵红花,但她这么小,嫁人也太早了。”


    “过了年她十六,不小了,我和霖哥儿成亲称得上晚,再说,还要定亲才能成亲,这又要一年半载。”


    “可她现在没爹没娘的。”


    “我和霖哥儿会给她备上一份丰厚嫁妆,实在不行,我们给她招赘,我半个月前还在这里看到一汉子入赘到一姐儿家。”


    吴忘现在不想说话,吴忘只想毒哑赵世安,这人怎么说的话让他那么不愿意听。


    “算了,茶馆还有事,我先走了。”


    走到半路,吴忘想到赵红花原本说要去茶馆坐坐,结果被安远喊走,他攥紧了手指。


    走了两步,又想到和赵世安本在讨论赵红花被谁看上,可后面怎么扯到了嫁人。


    吴忘深呼一口气,抬腿对旁边的树踹了一脚,树上压着的雪霎时间落下,把吴忘埋在其中。


    吴忘哆嗦着胳膊骂了句:“艹!”


    ·


    在腊月十五之前,赵红花一直跟在阮霖身边,见识了霖安镖局、云衫铺和清香阁,结识了袁贰和纪维。


    这俩汉子头一回看到赵红花时还挺意外,后来发觉在谈事上,这个年纪很小的姐儿却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比他们想的还要全面。


    后来得知赵红花是阮霖的妹妹,之前在老家管了半年的桃花源。


    他俩不知道桃花源是什么,在赵红花大概解释后,他俩极为震惊。


    纪维说了句年少有为,袁贰倒是提起了兴趣,他想去瞧瞧,又听赵红花说要等到明年开春,心里不免失望。


    赵红花对这俩人的看法在一天晚上和阮霖说了:“袁贰是个真性情,他有野心也有想法,而且不加掩饰,挺不错。纪维也可以。”


    阮霖正在整理这一年的账目,闻言抬头:“只是可以?”


    赵红花趴在桌上道:“纪维年纪大,做生意时间长,和我遇到的县里的老爷们差不多,我对这种人没多少好感。”


    千山县的一些人有他们的行事准则,比如说有次有个千山县的商人想把自家的东西放在桃花源去卖。


    他特意写了请帖给赵红花,等赵红花过去,商人接待了她,同时让两个容貌可称的上不错的汉子坐她身边伺候她。


    赵红花当时被惊到,后来反应过来,以往怕是商人会和合作的人去花楼,但她是姐儿,不合适,就找了两个汉子试图贿赂她。


    当时的赵红花只觉得匪夷所思,和那商人没再见面。


    只从这一件事,她就看出了此人不可靠。


    投机取巧未尝不可,但商人所想,仍是站在汉子的角度,从未想过,她是否讨厌此等行径。


    阮霖还是第一次听这事,他手顿了顿,脸上有几分厌恶:“是个蠢得。”


    “是啊。”赵红花双手托着下巴给阮霖告状,“霖哥,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世上没几个聪明人,好多做生意的人反倒只会那几个方式。”


    吃喝嫖赌,惯会塞钱。


    赵红花提议过不同的方式,但他们并不乐意,而且他们说不出其他更好的合作。


    “我倒也不是一棍子打死,也有能合作的,但太少。”就显得蠢人多。


    阮霖听完哭笑不得,他估计这话赵红花憋了不少时间。


    另外赵红花和陈惢聊的不错,陈惢看着性子柔,却是个心狠的。


    不过对安济院的人挺和蔼可亲。


    她的狠是对于那些想来安济院捣乱的人。


    一些乞丐因为安济院不收他们,他们就成群结队来安济院门前闹事。


    陈惢白天没说什么,晚上拿银子雇人把那些乞丐打了一顿,为首的乞丐两条腿全断了,打人的人说了让他们莫要再找事。


    这下乞丐们看着断了腿的乞丐谁也不敢吭声,至于这大冬天断了腿是死是活,他们可管不着,当即撇下人落荒而逃。


    ·


    腊月十五当天,清风学院的学子们一大早赶了去,在中午的钟声敲响时,夫子给他们说了年假之事,另外嘱托他们莫要忘了温书。


    等夫子离去,竹甲班的学子们起身收拾桌子上的东西,这半年多赵世安也留了不少在上面。


    他今个出来前霖哥儿特意嘱托他多拿一个布兜,现在看的确有用。


    他先放了书本,又擦干净毛笔放进去,旁边的江萧把书箧装完后,和收拾好等着他的赵世安一块出去。


    他俩走得有些慢,刚出门遇到了来等阮逢秋的阮竹幽,三人见了面只意思意思点点头。


    等走了一段,江萧回头看阮逢秋出来了,阮竹幽替他拿过书箧,和他说说笑笑往外走。


    他转过身低声道:“赵弟,你可知阮竹幽?”


    赵世安毫不在意地点头:“听过一些。”


    阮竹幽的学识在清风书院是出了名的好,许多学子私底下讨论了后年的殿试,说阮竹幽能争一争前三甲之名。


    江萧叹息:“这么一算,咱俩要是顺利,说不定能和他是同一场的殿试。”


    “我倒是行。”赵世安轻笑,“江兄,你确定你行?”


    江萧失笑:“你这嘴啊,不过我听他们讲过,你俩要真是同一场殿试,阮竹幽和你还真不一定谁能被封为探花。”


    赵世安毫不客气:“那必然是我。”


    探花基本上是殿试人中容貌最俏的人,对此赵世安很有自信。


    江萧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直到遇到顾晨,江萧瞬间止住笑,他清了清嗓子不说话。


    赵世安看了顾晨一眼,若无其事抬起手擦了下唇,在看到顾晨脸色微变后,他笑眯眯离开。


    晚上阮霖和赵世安去了江萧家中,给了他们年货并说了要回赵家村过年之事。


    袁玉珍很是不舍,江不寒没听懂,正腻歪在阮霖怀里。


    十六他们去拜访了袁明哲和袁宜,这次仍没见到袁贰的小娘,后来他们才知道袁贰的小娘在佛堂清修。


    这次袁明哲和阮霖交谈不少,只这半年,阮霖也勉强在文州立足,虽说中途借了他家的势,但袁明哲欣赏这样的人,会借力使力。


    后又听赵世安说了不少清风书院的趣事,让袁明哲心里更为舒坦,会做人。


    袁宜心里还是认为这俩人利用了袁贰,可看了眼正襟危坐在一旁听着赵世安说话的袁贰,他和袁明哲关系明显缓和许多,她还能说什么。


    而且对着这两张脸,她的确也不想说什么。


    阮霖聊起清香阁的事,袁宜没少在其中帮袁贰,只说把那做胭脂的人请来,又用重金吊着那人让他做出不同的胭脂,这是袁宜的建议。


    十七上午阮霖他们一家去了纪维现在租赁的家中,纪谭和赵小牛相熟,听他介绍了赵红花,也跟着喊姐。


    孟火看了一圈,正在挠下巴时被赵红花喊了去,她轻哼一声跑去了赵红花身边。


    林单今个没让仆人做饭,他去了厨房,他也不会旁的,就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阮霖、赵世安和安远过去帮忙,纪维坐不住,也跟了去。


    赵世安看纪维进来,起身让他坐下烧火。


    纵然以前过得不怎么好,纪维也没干过这种活,赵世安就坐他旁边教他。


    林单的性子仍胆小,但笑容比以前多,阮霖切着菜,安远给林单说如何做的更好吃。


    这一顿饭虽说吃的晚了,但其乐融融,彼此间的关系也比以往更近了一步。


    这天下午阮霖把吕欣和齐永喊过去,一人给了二十两,这是过年她俩的礼钱。


    还让她俩在家好好过个年,等明年初十再回来收拾家里,他们十五之前会回来。


    吕欣和齐永应了后说了吉祥话,这么多银子她俩一年也挣不了。


    她俩知道这是跟了个好主家,家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也不打骂她俩,吃喝更是顶好的。


    赵晓和赵阳还有赵田就和他们一块回赵家村,霖安镖局阮斌找的那些人他暂且交给了吴忘手底下的人。


    那都是孤儿,无亲无故,年就在镖局过。


    吴忘知道他们明天走,这天晚上过来吃饭,他暂且走不开,不过三十之前他会赶回去。


    说完他看了眼赵红花,两人无意对视后,赵红花轻轻一笑,吴忘轻咳一声,话在嘴里转一圈到底没问。


    反正阮霖说过,过了年赵红花会过来,到时再让她去茶馆坐一坐。


    腊月十八收拾妥当,阮府的门落了锁,五辆马车出了文州,去往了赵家村的路上。


    回家了。


    第142章 没变


    腊月二十二早上。


    赵家村天刚亮就响起打鸣声, 孙禾睁开眼,看到赵同翻了个身又睡着。


    她从第二层的被子里拿出棉衣棉裤,穿上后扎紧腰带, 身上一下子暖和了。


    她轻声出去后看了看天, 还挺好, 看样子今个不会下雪, 她先去后院拌了鸡食, 倒进去后她在鸡窝里看了一圈,就五个鸡蛋。


    她今年没养那么多,就二十多只, 这么冷的天还能下蛋, 孙禾已然满足。


    她把鸡蛋拿进灶房,又铲了灶洞下的草木灰铺到了后院的鸡窝里,把鸡屎推到一块。


    她还没收拾完, 赵小泉和赵小棉醒了, 孙禾碰了碰他俩的脸, 没让他俩干这活, 让他俩去灶房先烧热水。


    等她干完正好能用热水洗漱, 现在家里手头宽松,再加上赵红花给她们说过,桃花源来了客人要保持微笑, 可不能一笑就露出大黄牙、大黑牙, 让她们自个买牙刷子和牙粉用。


    起初她们还不适应,后来洗完后嘴里干干净净也没味, 而且牙也白了, 吃肉都比以前香。


    她们洗完赵小宗也醒了,他囫囵吞枣地洗了洗去灶洞旁烧火, 赵小泉和赵小棉一个切菜一个炒菜,孙禾去外面劈柴。


    饭做好了,赵同也醒了,他洗漱后一家人吃了饭,他刚起身就听孙禾道:“我去外头看看。”


    家里的三个小孩也跟着去,赵同瞪眼半天,磨磨唧唧起来把锅碗刷了。


    他以前哪儿用干这活,还不是现如今家里就他挣银子最少,他撇撇嘴,到底没说啥,现在家里银子存了不少,都能每天吃肉了!


    孙禾刚出门就见不远处酒楼门口的赵武,这几日赵武常常在这儿待着,他什么也不说,村里人也知道他是为了接赵世安和阮霖。


    这都快年底了,也该回来了。


    她过去打了招呼,见酒楼门开着,赵谦穿得圆滚滚在铺了一层被子的地上爬。


    看到她们过来坐起来笑,那口水就流了出来,赵小棉拿出帕子把赵谦的口水擦了,他们几个陪着赵谦玩了一会儿。


    孙禾和赵武正说着话,王平和吴秋过来,他们一人揣着一把瓜子、桂圆、红枣,还给孙禾和小孩们分了分。


    这一个多月没怎么动,他们的脸圆了一圈,几个人正在说笑间,忽得见赵武大步往前走。


    她们看过去,就瞧见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黑影,她们正犹豫着,黑影近了,等再近些,她们看到了几辆马车。


    孙禾高兴的一拍手,这个时间能是什么人回来,还这么大阵仗,她们仨着急忙慌跟在赵武身后过去。


    留在原地的赵小棉和赵小泉对视一眼,又低头看啃着手指头的赵谦,把他抱起也跟上。


    ·


    阮霖掀起车帘往外看,路两旁有不少铺子,都关了门,赵红花指着说了都是哪家哪家。


    之前他们和这些铺子差点起了冲突,后来两边有了利益往来,各退让一步,现在也挺和睦。


    现在的赵家村,仍是被桃树围着,不过外边加了层竹子,种得不是很密,从远处看,颇为壮观和独特。


    赵红花笑道:“霖哥,十月份左右有不少读书人来这边游玩,他们当场做了诗,我特意让人在村口那边盖了小屋,把诗挂在里面,只要有人来就能去瞧一瞧。”


    “这法子不错。”阮霖正说着,驾着马车的阮斌敲了敲车厢说道,“世安,你二叔来了。”


    赵世安猛地一抬头,他走到前面打开车厢的木门,眼眸一下子弯起。


    半年时间不见,赵武看了看眼前的赵世安,他捏了捏宽了不少的肩道:“长高了,不过怎么瘦了。”又看了阮霖:“霖哥儿也瘦了不少。”


    孙禾也凑过来,一行人说着往家里走去。


    赵田背着小包袱跳下马车,看阮霖身边人多,她拉了拉赵红花的衣服道:“师父,我想先回家看看。”


    赵红花拍拍她的背:“去吧,这段时间不用过来做饭,在家好好陪陪家人。”


    赵田用力点头后抄小道往家里跑。


    赵阳是第一次来,他震惊的左看右看,赵晓轻声道:“是不是很意外,这里不像个村。”


    “确实。”赵阳看向赵红花的背影,他之前听过她在老家管桃花源,他还以为是个铺子,谁知竟是整个村,他心里不免佩服。


    阮黑和阮白得了消息,急忙慌跑过来,见了阮霖和赵世安,各自眉开眼笑的问好。


    旁边的吴秋一回头见到一个半大汉子,好半天反应过来这是赵小牛。


    她慢走几步,拉住赵小牛看了看:“这文州风水养人不成,半年不见,小牛长这么高了。”


    以前再怎么看也是稚气未脱的孩子,虽说现在赵小牛脸还看着稚嫩,但总感觉哪儿不一样。


    赵小牛难得害羞地挠了挠头。


    到了家门前,赵红花把钥匙递过去,赵世安开了锁,他和阮霖一同推开门。


    院里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石榴树还在那儿,躺椅搬进了屋里,门还是那个门,石板路也还是那个石板路。


    可也不太一样,太久没见,赵世安觉着和文州的家比起来,这里破败不少,可这里舒心。


    阮霖也有同感,他没在这个院里住太久,可忘不了在院里经历的一切,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快乐。


    进去后众人把东西搬下来,其他村民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她们各自围着阮霖、安远、赵红花说说笑笑,赵世安被赵德喊到一旁,问了他读书的事。


    孟火和赵晓、赵阳看了看彼此,还没说什么就被阮霖喊过去,给村民们介绍了她们几个。


    赵意也赶了过来,她见了阮霖两个人抱了一下,这些日子虽说没怎么见,但每回镖局的人回来送信,赵意也托着送去了几封,他们对彼此的近况还算了解。


    杨瑞也是拉住阮霖左看右看,直呼他瘦了不少,完全没看到一旁的赵小泉正抱着的赵谦。


    赵榆看阮霖他们身边人太多,嘟了嘟嘴没过去,又见阮斌正在卸东西,他忙过去帮忙。


    见到赵小牛他第一眼还没认出来,等到赵小牛给他打招呼他才反应过来。


    他瞪圆了眼珠子上看下看难以置信,要知道之前赵小牛可比他低,现在竟超过了他。


    站了快半个时辰,有人反应过来,阮霖他们回来这么早,估摸还没吃饭,她们不再絮叨,给阮霖打了招呼先回去,让他们先收拾收拾。


    等众人散开,院里安静不少,不过他们人多,倒也不显得空落落。


    ·


    阮霖和赵世安先回了他俩睡得屋里,应是前段时间打扫过,没有多少灰尘。


    阮霖走到铜镜面前,敲了下禁不住笑出声,赵世安从他身后抱住他,忍不住亲了下脸。


    “起开,一会儿还要出去。”阮霖推了推赵世安没推动。


    “不成,霖哥儿,我都好几天没抱你。”说着他把怀里的霖哥儿转了个身,低头含住了唇。


    他们这一路住在驿站,来回的人多,房间不够,他们哥儿、姐儿和汉子是分开住的。


    白日又和其他人在一块,他俩除了拉拉手,也没旁的能做的事。


    阮霖欲拒还迎了几下后沉浸在和赵世安的唇舌交缠中,直到勾起了情欲,他们两个人依依不舍的分开,可又忍不住再次亲在一块。


    “这屋谁……”推开门的孟火被眼前的人吓到,她打了个嗝后默默关上门。


    她转过身看安远一脸无奈的放下要阻止她的手,孟火手背后站得笔直:“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出来了。”安远无奈把她拉到另一边的屋里,“既然你想住这里,咱们和红姐儿住一块就行。”


    柴房地方小,阮斌住了。


    赵小牛和赵晓、赵阳去住了客栈。


    阮黑是住在酒楼后院的房间,阮白则住在客栈那里,如此一分好,他们各自把东西搬去。


    赵红花不用怎么收拾,她去了灶房做饭,看孟火进来,招呼她去烧火。


    吃饭时阮霖和赵世安面色如常,他俩确实不害臊,不就被孟火看到了亲吻,阮霖除了担忧会吓到孟火,旁的什么也没。


    不过看孟火又变得和往常一样,他放了心。


    吃过饭快到午时,阮霖和赵世安拿着在路上买的纸钱去看了赵世安的爹娘还有阮霖的姥姥。


    文州那边的家里,安远给他俩提过要不要办个祠堂,他俩拒了,后来到了黑风寨,见了李虎给爹娘盖得祠堂,仍没让阮霖想要办。


    他接受了现在爹娘的确没了的事实,那是因为在南下回来后,他从安远口中得知了他爹娘的尸首是被安远亲自埋的。


    当时安远说出来后他们双方都很震惊彼此不知道这事。


    地里的风不大,赵世安在纸钱被火舌席卷后,低声和爹娘说了清风书院。


    阮霖则给姥姥说了,他现在过得很快乐、很充实,让姥姥把话带给他爹娘。


    过了午时两个人绕着赵家村走了一圈,和遇到的村民们打了招呼,他俩发觉村里变化不小,以前的破旧漏风房屋,现在也有了院墙。


    小孩们的变化挺大,以前双目懵懂的孩子们现在眉眼清亮不少,可见读书开智是为有用。


    下午他们刚回去,有两辆马车到了家门前。


    ·


    何思披着披风跳下马车先一步跑到阮霖家,他对着走在他前面刚出来的杨衡哼了一声,跟过来的何良对杨衡拱了拱手歉意笑了笑。


    几个人见了面,何思抱住阮霖的胳膊撒娇道:“霖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思哥儿,你成亲我定是要去的。”阮霖拉着何思坐下,又让杨衡他们坐一旁。


    赵世安和何良许久未见,均发觉了对方的变化,何良对赵世安能在清风书院读书,有几分羡慕,就让他说了不少趣事。


    何思黏黏糊糊在阮霖身边,听了文州的事后,他眼珠子瞪得还挺大,杨衡没说话,只坐着喝茶,笑眯眯听着阮霖讲话。


    过了快一个时辰,何思要走了,家里还有事要忙,他这会儿也是忙里偷闲的过来看一眼。


    等何家兄弟一走,杨衡挨着阮霖坐下,秋蝉去马车上把一个盒子拿进来,杨衡接过递给阮霖道:“阮哥,这是这一年你的分成。”


    阮霖一愣,好半天想到杨家出事,杨衡给他做的交易,未来十年杨家粮铺他能拿到一成的分成,不过当时没写契书。


    他哭笑不得,他完全忘了此事:“行,那我留下。”杨衡既然遵守约定,他没必要拒绝。


    杨衡松了口气,和阮霖说了这些时日千山县里的事,还说了他如何扩大的铺子。


    在南下路上他学着阮霖买了其他东西,来回倒腾的去卖,如此一来,下半年他挣了不少,杨化对他很满意。


    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饭,杨衡没再留宿,只说等几日再来。


    回去时,阮霖把带回来的年货给杨衡装了大半个马车,杨衡又意外又惊喜。


    赵世安突然拍了拍他的肩:“等明年镖局确定好谁送信后,你想你阮哥,可以给他写信。”


    杨衡和赵世安接触不多,闻言眼里有几分感激:“好。”


    人一走,他们各自洗漱后烫了脚回去睡觉,这几日赶路也赶的辛苦,身上格外疲乏。


    ·


    阮霖觉得不舒坦,想要洗个澡,赵世安就去灶房烧了水,又端了几盆碳在洗澡的地方。


    等阮霖进去时一点也不冷,他舒舒服服泡了澡,又被赵世安抱去了床上,被子是阮白这几日刚晒的,他躺下盖着格外舒坦。


    不多时,被子里被赵世安塞进来一个汤婆子,阮霖抱住眼皮子发沉,他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被掀开,他怀里的汤婆子被拿走,他睁开眼要去拿却被手挡住,很快熟悉的身体躺在身边,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片刻后,唇被再次含住,作乱的舌尖划过他的齿背,阮霖气得睁开眼,刚要说什么他眼神瞬间迷离,人也清醒了不少。


    赵世安手指乱动的同时轻轻揉了揉霖哥儿的脸,又安抚地亲了亲。


    他轻声蛊惑道:“心肝,张开嘴。”


    第143章 听见


    阮霖疑惑看了赵世安一眼后, 两颊被赵世安的手捏住,他被迫嘴巴张开。


    赵世安低头不紧不慢的品尝霖哥儿的甜。


    在被亲得气喘吁吁喘不上气,而且作乱的手快把他逼得崩溃时。


    阮霖双腿来回动试图去挣脱, 双手挠了几下赵世安的后背就被赵世安按在头顶。


    赵世安松开唇, 在烛光下他紧紧盯着身下的霖哥儿, 泛着红意的脸和红肿又有水渍的唇。


    让他刚舒缓的欲望再次出现, 他的右手在霖哥儿猛地大声喘息时停下。


    他轻笑几下, 不太干净的手碰到了干净的位置,他用着巧劲儿揉捏,直到霖哥儿发出哼唧的声音。


    他眉梢微动, 故意松开手。


    阮霖不耐的动了几下, 在看到赵世安使坏的表情,他彻底醒了。


    “故意的。”阮霖拽住他的领子磨牙。


    “心肝,你不喜欢?”赵世安说着把霖哥儿腿挪到他的肩上, 笑得蔫坏。


    “……”阮霖正蓄力要把赵世安踹走, 忽得一顿, 他眼眸缓缓瞪圆, 赵世安一下子低头再次碰住他的脸擒住他的唇。


    阮霖眼角浸出泪, 他在舌尖触碰时一句脏话说出口。


    赵世安反倒听得愈加兴奋,闹腾的也更为剧烈,与之相反的是烛火在静静燃烧。


    直到天快亮, 蜡烛燃到了最后, 烛光由昏黄变得暗淡,又到最后的熄灭。


    不多时, 赵世安浑身湿漉漉地走下床, 他用发带简单绑了下头发,里衣敞着也不嫌冷。


    他先把床帏拉开绑好, 又把昏睡过去的霖哥儿擦干净,换了里衣后用干净的被子裹着放在一旁的榻上。


    等他把床上的东西换了一遍,他又把霖哥儿抱回来,这次他放下床帏,抱着霖哥儿睡觉。


    ·


    腊月二十三早上。


    孟火睡在床中间大睁着眼睛,耳朵被手指堵着,眼底的乌黑证明了她一晚没睡。


    赵红花和安远差不多同时醒,她俩见孟火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


    孟火双目无神地告状:“他们闹了一夜。”


    虽说她没太听清,但每当她快睡着时,总有若有若无的声音把她吵醒。


    孟火刚开始真没明白,后来反应过来,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安远、赵红花:“……”


    他俩对视一眼后赵红花道:“火姐儿,一会儿我带你去客栈看一看,那边的床铺更软和,说不定你更喜欢那边。”


    孟火撇撇嘴,赵红花瞬间懂了:“我许久没去住,要不咱们一起?”


    孟火耳朵一动,高兴了:“行。”


    安远哭笑不得,等穿好衣服路过堂屋看到对面的门,他想了想,压下了提醒的想法。


    挺不好意思,而且这也正常……


    正常也不能闹一夜吧!


    他们出去看阮斌烧好了热水,各自洗漱后一同打了套拳,他们仨去灶房做饭。


    阮斌之前一直忙活,如今好不容易能休息,自觉跟在安远身后,幸好灶房够大,人多一点也没嫌挤得慌。


    安远正在切南瓜,一回头见了身后的阮斌,他摆摆手让他起开别碍事。


    阮斌点头却只往后一点。


    安远:“……”没什么可搭理他的。


    烧火的孟火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还时不时给正在烙饼的赵红花使眼色。


    赵红花挑了下眉,扭头道:“斌哥,柴火不够了。”


    阮斌:“嗯。”他没动,殷切看着安远。


    安远:“……你去劈点柴。”


    阮斌眼里有了笑意:“好。”


    赵红花一脸牙疼的在热锅里徒手翻饼。


    她私底下问过安远和阮斌现在如何,安远只说还和以前一样。


    可在赵红花看来,又不太一样,明显更亲近了。


    吃早饭时,他们默契的没有提及现在还在熟睡的两个人。


    今个是小年,他们正商量晚上吃什么。


    现在人也多,家里吃饭的桌子不够大,坐不下,上午阮斌和赵小牛重新做了个桌子。


    等屋里那俩在中午吃饭时睡醒,打着哈欠出门看到不远处的大桌子时,他俩面面相觑。


    阮霖拧了一把赵世安的胳膊:“在做梦?”


    赵世安疼得一激灵,阮霖砸吧砸吧嘴:“看来不是。”


    赵世安自知昨晚闹得狠,正在心虚,他嬉皮笑脸揉着霖哥儿的手问,“饿不饿?”


    赵红花一进来就见他俩在打情骂俏:“霖哥,世安哥,你们醒了,正好远哥让我喊你们起来吃饭。”说完她扭头就走。


    阮霖默默收起了捏赵世安胸前的手,摸了摸鼻子道:“吃饭。”


    下午他们在家闲着没事玩叶子戏,杨瑞抱着赵谦来了,赵榆昨个没和阮霖怎么说话,这会儿黏在阮霖身边不撒手。


    赵世安啧了一声,赵榆翻了个白眼。


    晚些赵武过来,他们一块去了酒楼,马车他们停在了酒楼后院,阮霖他们带了不少年货,除了给杨瑞他们的,还有村里的人。


    甚至高韵酒阮霖也买了几百斤。


    赵武听了后,拍了拍赵世安的肩:“长大了。”知道了人情往来。


    赵世安:“这是霖哥儿的想法。”


    赵武:“我就知道你的眼光一向好。”


    赵世安毫不谦虚:“二叔你说得对。”


    现在的赵谦比之前好抱,而且浑身是肉,像个小火炉,抱起来可暖和了,他们一圈人抱着都不乐意撒手。


    赵谦也是个不认生的,不管谁抱他都嘿嘿笑,还主动亲脸,就连阮斌也不例外。


    安远偷瞄了阮斌一眼,看他抱着孩子不甚熟练,眼神却是温柔的,他抿了抿唇。


    阮黑和阮白去叫了村里人,说是阮霖和赵世安给他们发年货,这一年他们辛苦了。


    村里人一听还有他们的事,忙过来凑热闹,倒也不是为了年货,他们现在都买得起,只是没想到他俩还惦记着他们。


    赵红花她们把年货一一分好,有胭脂水粉、高韵酒、文州的糕点、卤肉、还有一匹文州那边卖的布料。


    这礼可不轻,他们有人还不好意思,不过在安远劝说后,高高兴兴拿着年货回家去。


    等到天黑马车上空了大半,他们也回家,今个小年夜,是要一家人围在一块吃饭的日子。


    晚上吃过后,赵红花抱着账本去书房找了阮霖和赵世安,一进去见他俩面前一堆银票,她下意识往怀里看了看。


    “霖哥?”


    阮霖刚才想到昨个杨衡给他的银票还没看,今个一打开,看到这一沓银票他愣了。


    赵世安也意外,两个人数了数,共两千三百两,这可真不少。


    这会儿赵红花进来,阮霖让她过来坐,之前赵红花大致给阮霖说了账目的事,可真切看到,阮霖还挺意外。


    直到他瞧见最后的税收三千两时,他闭了闭眼,瘫在椅子上。


    这三千两可是真金白银。


    赵红花憋住笑把余下的银票递过去:“咱们手里落下了一千九百两。”


    这算少了,前半年手里的银子几乎没留住,现在又交了税,手上只有这么多。


    阮霖一下子支棱起来,这样加在一块似乎也不少,有四千二百两。


    更别说文州的铺子他十二月份的账还没算,他是想等着和正月份的一起拿。


    他立马神采飞扬,也不用想着荷包里剩下的几百两不够他过年发红包。


    ·


    二十四这天赵红花去县里送了年货,另外她去衙门交了今年的税。


    进去时衙门的人看到她还有点烦,等她出来时衙门的人各个眉开眼笑。


    等这事报给县令,县令乐得睁不开眼,今年除了桃花源,杨家粮铺也有不少税,这县里账目上好看,对于他这个县令来说只有好处。


    而且税收一多,少挪用点谁也看不出来。


    县令大笔一挥,给桃花源和杨家粮铺各自写了副对联,并且赏银一百两。


    下午阮霖和赵世安看着赏银和对联,一个惊奇一个嫌弃。


    阮霖数了数银锭子:“他这是准备贪多少,能给我们这么多?”


    “这些赏银能走明面上的账目。”赵世安没憋住,“这字真丑。”


    阮霖不置可否:“写得也一般。”


    旁边的安远抽了抽嘴角,过去一人拍了一巴掌,乱说话,怎么说这也是县令写的。


    二十五他俩起了个大早,阮斌送他们去了县里,阮霖去了何家,赵世安去了陆家。


    这次的喜事办得热闹隆重,阮霖进去时,何思已被拉起来打扮的花枝招展。


    旁边的方珏如今怀了有六个月,肚子微微隆起,正坐在一旁给他说笑。


    他见阮霖过来,起身去迎,阮霖扶着他坐下,他们几个聊着过得倒也快。


    等到陆家来接亲,何思倒有了几分羞涩,在陆玉过五关斩六将的进来后,把盖上盖头的何思背到了轿子里。


    这会儿的赵世安总算站在了阮霖身边,阮霖看他一额头的汗,抬手给他擦了擦:“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要替陆玉挡酒?”


    赵世安叹息:“可不是,看今日这架势,这酒怕是要把人喝趴下。”他又低头在霖哥儿耳边道,“不过我会装醉。”


    阮霖给他一手肘,眨了下眼:“那就行。”


    虽说是装醉,但赵世安仍喝了不少,晚些回去坐在马车上,赵世安趴在霖哥儿腿上哼唧。


    到了二十六,他们一家人坐着两辆马车去千山县逛年集。


    家里不缺什么,但不逛一逛总觉得这个年白过了,赵晓、赵阳和赵小牛、阮斌、阮黑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前面的赵世安在架马车,阮霖、赵榆、安远、赵红花、孟火、阮白正在马车里说今个去县里要买什么。


    马车里笑声不断,赵世安撇嘴,这群人惯会抢他的霖哥儿。


    到了年集上,马车走不动,他们把马车放在县外的一处,可帮忙看着,不过一天要二十文。


    赵红花给了铜板,他们一行人往县里去。


    哥儿、姐儿走在前面,汉子们跟在后面,赵世安实在抢不过,只好委屈的和一群汉子走。


    他看赵晓和赵阳惊奇看周围,给他们道:“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银子我出。”


    赵晓刚要说不用,他有银子,赵阳大大方方应了,并且挑选了起来。


    孟火更是看一个要一个,嘴里的糖葫芦还没吃完,看见肉饼又要肉饼,又见了糖人也要了一个,还有表演杂耍的。


    孟火看了一眼,嫌弃极了,还没她厉害,还是吃的好。


    而且人好多好多!


    阮霖无奈一笑,又有些心疼,孟火估摸没怎么赶过年集,那今个就好好逛一天。


    他们中午在路边吃了饭,味道称不上好,不过就当吃个年味。


    他们最后去买了鞭炮,孟火和赵阳差点把铺子里的鞭炮包圆。


    阮霖依着他们,等他们逛得买得心满意足,他们慢悠悠的顺着人群挤回去。


    孟火吃得太撑,躺在安远身上不想动弹。


    赵榆托着下巴好奇看她,在她打了个哈欠后,赵榆乐了。


    孟火简直莫名其妙,不过,挺好。


    阮霖好,这个家也好。


    第144章 才艺


    在村里的日子过得极快, 他们还没怎么休息,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天下午吴忘赶了回来,他这几天忙得太狠, 没弄头发。


    等到了家里去掉皮帽, 见孟火和赵阳赵晓一脸震惊地看他的白发, 他挑了个白眼:“我今年的确刚二十二。”


    孟火:“今晚过年, 你分明要二十三。”


    吴忘:“……”这就是他不待见孟火的原因, 这个嘴不如毒哑。


    阮霖和赵红花从外面唠嗑回来,见了吴忘问道:“吃饭了吗?”


    吴忘摇头,他看了眼赵红花抚了抚乱糟糟的头发:“这几天只顾着赶路, 没怎么吃。”


    “那我去做。”赵红花去了灶房。


    “我去瞧瞧。”吴忘说得漫不经心, “顺便烧热水,我要洗头。”


    阮霖:“……”


    他想到上次赵世安给他说吴忘并没有察觉到自个的感情,现在看来, 他反倒不确定。


    灶房里的赵红花见吴忘过来自觉烧火, 她手顿了顿问他想吃什么, 吴忘:“什么都行。”


    赵红花看还有馒头, 她去炒了个土芋, 另外切了一盘卤牛肉。


    不到一刻钟,吴忘吃上了饭。


    他刚吃完,赵世安从赵武家回来, 见他灰头土脸的样子笑了:“不知道的你是逃难回来的。”


    吴忘这次没回怼回去, 而是震惊看赵世安:“真的?”


    赵世安一点头,吴忘跑到灶房烧水洗澡。


    等他洗完把头发烤干, 绑在一起用新的帽子盖住, 赵世安正在写对联,看他这收拾格外妥当的模样, 逗趣道:“你要出门不成?”


    谁知吴忘一点头:“我去看看小九。”


    听到这话的阮霖抬头:“那你拿点吃的去。”怎么说也是祭拜。


    吴忘点点头,他翻墙出了院。


    阮霖正在磨墨的手卡壳半天,他扭头看赵世安:“他是不是忘了可以走正门?”


    赵世安耸肩后偷亲了一口,在霖哥儿揍他之前低头继续写对联。


    吴忘回来时家里烛火通明,灶房里围满了人,香味也溢了出来。


    阮斌扭头看他,给他说今个会做饭的各自做一道菜。


    吴忘凑过去问:“不会做饭的要如何?”


    阮斌面无表情:“饭后展示一个才艺,而且饭做的不能难吃和一般,否则依旧展示才艺。”


    赵晓和赵阳这会儿蹲在灶房前正纠结他俩会什么,很快孟火、阮黑、赵小牛和阮斌也加入其中。


    安远看吴忘没出去,意外道:“你会做饭?”


    吴忘理直气壮:“不会啊。”


    阮霖乐道:“那你怎么不出去排排蹲?”


    吴忘嗤笑:“不就一个才艺……”


    赵世安补充:“不能是和武功有牵扯的才艺,也不能过于简单,要让我们拍手叫好。”


    吴忘蹲在赵小牛身边很是不解:“你们怎么会同意他们这么变态的要求?”


    赵小牛大受打击:“我被姐坑了,她说让我同意,但没说还要展示才艺。”


    阮斌沉默片刻:“安远刚才给了我好脸色。”


    孟火看他们萎靡的模样,站起来掐腰道:“咱们身为姐儿!怎么能这么垂头丧气!”


    “丢人!”


    赵阳:“不是咱们,是你,我们是汉子。”


    孟火狡黠一笑:“我的确没说你们,我已经想好展示什么了。”


    说完她去了灶房,锅里正好刚炸出来了小酥肉,她闻着味扑到阮霖怀里要吃的。


    外面的人:“……”艹了啊。


    ·


    雪花从天上往下落,阮霖正端着一盘子加了糖浆的酥肉,在鼻尖感受到凉意时他抬头,正好和雪花打了个照面。


    他下意识用胳膊护住盘子往堂屋走,他把菜放好,他身后跟来的一群人端菜的端菜,拿碗的拿碗,拿筷子的拿筷子。


    吴忘特意把高韵酒搬过来,有种今个一醉方休的气势。


    众人落座,桌上的十几道菜泛着香味,因人太多,他们把菜分成了两小份,这样坐下也能在旁边夹到想吃的菜。


    众人目光落在阮霖身上,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他俩一同道:“吃饭。”


    他们拿起筷子夹着吃,吃了没两口,吴忘笑眯眯给各位能喝酒地倒了酒。


    路过赵红花时他隔了过去,没想到赵红花拉住他:“给我也倒一杯。”


    吴忘:“你还小。”


    “……”赵红花不乐意,“我都十六了,快点。”


    吴忘给她倒了半杯,剩下死活不给倒。


    孟火和赵小牛就只能干看着,不过孟火也不太想喝,她啃着羊排想,上次她偷喝酒直接昏睡过去太丢人了,等她把酒量练上去再说。


    吴忘上来先敬了大家一杯,赵世安喝完,偷摸给阮霖道:“吴忘这架势不太对。”


    “当然不对。”吴忘阴森一笑,当即劝了阮霖和赵世安一人三杯酒。


    酒水下肚,思绪漂浮,赵世安眼眸发亮,目光定在了阮斌身上。


    阮斌:“……”旁的不说,赵秀才学习的确快。


    他几杯酒喝完,看向了阮黑和赵晓。


    阮霖简直没眼看,不过转了一圈,阮白突然来敬他,他刚要说什么,安远和赵红花对视一眼,笑呵呵看他。


    年夜饭还没吃完,酒先撑了肚,他们当即决定歇一歇。


    刚才没做饭的先来展示才艺。


    没有醉的孟火先举手,当场拿着苹果表演了杂技,看得他们一愣一愣,纷纷鼓掌。


    吴忘第二个上,他做了一个打油诗,被阮黑和赵晓当即反驳,说太简单了。


    他磨了磨牙,憋了半天憋出了一首顾头不顾尾的诗,在他凶狠的眼神中勉强算他过。


    赵晓和赵阳一同上去,他俩说了段评书,赵阳说得惟妙惟肖,赵晓就在旁边给他附和,看着很是好玩。


    阮黑上去后,依照如今的雪景和年夜饭做了首词,赵世安颇为惊喜地抬头,这词很不错。


    阮斌和赵小牛师徒俩走上前你看我我看你,阮斌闭着眼睛一躺,赵小牛跪在地上当场演了一个卖身葬父。


    众人惊了后捂住肚子拍桌狂笑。


    阮斌睁开一只眼,看安远也笑得颧骨上扬,他安心闭上,谁知下一秒赵小牛一拳头打在他的麻筋上,他脸皮颤了颤。


    赵小牛这熊孩子还没感觉出来,哐哐在他麻筋上打,阮斌面无表情看过去。


    赵小牛眼神一飘后惊道:“呀,起死回生了!”


    他们吵吵闹闹后,外面传来鞭炮声,孟火赶忙起来催促:“放鞭炮放鞭炮!”


    他们把鞭炮搬出去,阮霖先放了一个长鞭,在他退到赵世安怀里时,耳朵先被捂住,他仰头也捂住赵世安的耳朵,唇边笑意绽放。


    接下来他们就随意放,孟火要了个响炮,她点燃后一丢,“砰”的一声震天响。


    赵红花忙过去要了一个,她也要玩。


    阮白选了一个冲天炮,默不作声点燃后一声“咻”飞去了天上,发出一声响。


    等众人玩得差不多,吴忘搬出来一个比较大的鞭炮,他点了后退到赵红花身边。


    吴忘低头看赵红花眼神清亮,他张了张嘴,天上突然绽放出绚丽的烟花。


    “哇!”


    赵红花还没见过这种,她高兴地抓住旁边人的衣服要说话,见是吴忘,她讪讪松开手。


    吴忘目光在他衣服的手上,他顿了顿忽得低头道:“老巷茶馆我进了新的茶叶,明年你去文州,要不要去尝一尝?”


    炙热的呼吸洒在耳朵上,赵红花红了耳朵,她浑身僵硬扭头看吴忘。


    在吴忘期待的眼神中,她心脏狠狠一跳,而后点头:“好。”


    吴忘瞬间眉眼含笑。


    旁边的阮斌在悄无声息间,用手帕搭在安远的手上,在安远低头时,他把金手镯给戴上并且抽走了手帕。


    安远愣怔住,阮斌轻声道:“新年快乐。”


    红意在安远的脸上扩散,他低头看手腕上的镯子,片刻后,歪头一笑:“新年快乐。”


    赵世安离他们很近,但他的眼里除了霖哥儿再无其他,在烟花即将放完时,他低头在霖哥儿唇上亲了一下。


    他想说喜欢想说爱,可这些并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情,不够厚重。


    他们太了解彼此,阮霖用眼神读懂了赵世安未说出的话。


    他捧住赵世安的脸垫脚亲了下赵世安的鼻子,又蹭了蹭:“赵世安,这是我们一起过得第二个年,我们还有无数个。”


    “是啊,心肝。”


    赵世安粲然一笑。


    ·


    夜幕深沉,雪花越下越大,鞭炮声渐消,过了子时大家放了最后的长鞭回去睡觉。


    他们没再去客栈,屋里放了碳火,他们在地上打了地铺。


    汉子们睡在外边,屋里被哥儿、姐儿占了。


    赵世安对于新年第一天居然跟这群汉子睡可谓满脸幽怨,让他快把牙齿磨掉,太过分了!


    屋里的几人倒是挤在一块,说说笑笑。


    一直到天快明,他们才睡着。


    整个赵家村安静下来,雪也在此刻停下,突然间,一人悄无声息地跳到院子里。


    他走到阮霖和赵世安的屋子窗前,把身后的长匣子放在窗户上。


    而后面无表情比了个想要弄死这群人的手势,他为了等他们睡着,可是一夜没睡。


    不过看东西已放好,他松了口气。


    他出去时打扫了自己的痕迹,等他出了赵家村,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雪中。


    作者有话说:


    补一章,还差一章~


    第145章 画作


    景安三十二年, 大年初一。


    天上断断续续飘着雪花,冷意还没进屋里,就被人们的欢声笑语吹散。


    阮霖家一直到午时才有了动静, 孟火昨晚没喝酒, 睡得没那么沉, 她揉了揉眼睛起来穿上衣服去了后院茅房。


    在她回来洗了手路过窗前时脚步一顿, 扭头看眼前的长匣子。


    静默片刻, 她眼睛眯了眯。


    片刻后,孟火哆哆嗦嗦回屋里脱了衣服又钻进被窝,她暖得差不多往旁边挪了挪, 试图悄无声息挪到阮霖的怀里。


    “怎么了?”阮霖拍拍她的背, 迷迷糊糊说道,“怎么身上这么冷?”


    孟火咬了咬下唇:“霖哥,外面窗台上有个东西, 我没敢动, 但看着很值钱。”


    值钱?


    阮霖唰得一下睁开眼, 他坐起来左右看:“哪儿的值钱?”


    赵红花、安远和阮白被惊醒, 她们仨紧挨着彼此, 安远一只手把阮霖按下:“躺好,被窝里的热气要没了。”


    阮霖乖乖躺好,闭上眼不到一瞬他又睁开:“不是, 什么值钱?”


    半刻钟不到, 孟火打开窗把外面的长匣子拿进来,她放在她们床头的地上。


    她们几个半睡半醒地看着, 阮霖打了个哈欠, 打开长匣子,上面有一封厚厚的信, 另外还有一副卷着的画躺在长匣子里。


    阮霖坐起来把被子裹在身上,他大概想到了这是谁给他送的。


    画他没动,先打开了信,厚厚的一封只有一页纸,剩下的全是银票。


    他捏了捏,估摸出来这有一千两。


    阮霖眉梢微动,他拿出纸,上面写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他用手碰了碰这几个字,唇角上扬。


    下次见了李虎,他可要给他拜个早年。


    他把纸塞进去,在长匣子里放好合上躺下,又把孟火拉到身边闭上眼道:“有人给我送新年祝福,没事,睡吧。”


    安远他们闭眼就睡,实在是困。


    孟火挠了挠脸,不明白阮霖为什么因为这几个字而高兴,她趴在阮霖耳边道:“新年快乐。”


    阮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新年快乐。”


    等他们再次醒来,到了未时,他们一个个一脸菜色,赵小牛被赵红花看着煮了醒酒汤,他们一人灌下去一碗舒服多了。


    这会儿雪停了,等吃了迟来的不算早饭的午饭的晚饭后,吴忘说他要先回去。


    阮霖没想到他回这么早,让他等等。


    他去书房里拿出了之前准备好的红包给了吴忘一个。


    吴忘看了半天没伸手,他纠结道:“我是不是还要给你磕一个?”


    “我可受不起。”阮霖被逗笑,“你要是真想,我也不介意。”


    “那算了。”吴忘夺过红包塞进怀里,笑眯眯拍了拍膝盖,“男儿膝下有黄金。”


    时候不早,他给阮霖他们说后,又单独给赵红花说了一声,他戴上皮帽和面巾骑马离开。


    其他人阮霖一人发了一个。


    孟火憋不住事,当即拿出来,她高兴的直拍大腿,是一百两的银票!


    加上她之前的一百两,现在她有二百两!


    她的那些工钱就算了,一到手里就被她买吃的买喝的,一点也没留下。


    另外在他们散开后,阮霖单独喊了赵红花去书房,把另外一个红包给她:“红姐儿,桃花源和走商都在你名下,这些银子是你该得的。”


    赵红花也没客气,拿过来放怀里,等她回去看了时,还是吓了一跳,阮霖给了她一千两。


    她想了想今年桃花源落下的银子,她把银票收好,等明年她再给阮霖多多的挣银子!


    ·


    阮霖又拉着赵世安去了屋里,他把长匣子搬出来,信封他放在赵世安手上,他拿出了画。


    画轴在手心慢慢展开,阮霖本以为是李虎所画的爹娘,不成想却是个八九岁的孩童。


    他身着锦衣,圆乎乎的小脸上盛满了笑意,身侧开着艳丽的花,身后有假山,还有不远处池塘里的荷叶浮在水面上。


    右下方写了一句话:景安二十年春。


    赵世安惊奇:“霖哥儿,这是你小时候。”


    阮霖和画里的他对视:“确实是我。”


    他眯了眯眼,这幅画把脑海深处的一些画面吸引出来,他沉思半天:“我去过这个地方,但我现在想不出来这是哪里。”


    赵世安摸了摸画:“的确是最近所画。”


    阮霖去箱子里拿出上次他在李虎那里拿回来的画,两个人放在一起看了画的笔触。


    阮霖看不太懂,但赵世安对字了解,对画也能看个一知半解:“一样。”


    两个人看了看彼此,阮霖把爹娘的画合上,看小时候的自己:“李虎怎么会送我这幅画?”


    赵世安:“会不会只是过年礼物?”


    阮霖懵了懵,还真有可能,只是这半年多他们经历太多,许多事会不自觉的想复杂。


    他失笑着点头。


    赵世安琢磨出了好玩,拿起画和面前的霖哥儿做了个比较,嗯,都超可爱。


    ·


    等到初二他们去给赵武和杨瑞拜了年,村里的人一一上门把之前准备好的礼给阮霖送来。


    这一年他们因为阮霖的桃花源荷包变鼓,不送送礼他们心里过意不去。


    阮霖没拒绝,不过只要了吃的喝的,太过贵重的他让他们自个带了回去。


    初三到初六他们家里没停,县里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阮霖不仅让赵红花过来,也让阮黑、阮白跟着一起接待。


    这几天下来阮霖的脸差点笑烂,晚上他躺在赵世安腿上享受着赵世安给他捏两颊。


    倒也有其他好处,谈了几笔生意。


    初七上午杨衡和秋蝉来了,这次还有杨朔。


    关于顾晨说今年不让种土芋和玉蜀黍的事,他和赵世安犹豫过后打算给杨衡提个醒。


    不一定是真,但也要提防。


    在书房里的杨衡听了这话后点头,又很快拧眉:“阮哥,我听县里的人说,今年和去年不同,应是产出高,今年不限亩数种这两种粮食。”


    也就是想种多少亩就种多少亩。


    阮霖没听到这消息:“千山县底下所有的村?”


    杨衡:“是,那人的话可信。”


    阮霖眉心一跳,杨衡说得如此确定,想来事情为真,可为何和顾晨所说相反?


    现在他最怕的不是这个,而是一旦顾晨说的为真,千山县的土芋和玉蜀黍要真放开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这是衙门的决定,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压根阻止不了,这话没再深谈下去。


    他们正准备出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哥!哥!”杨朔一边哭一边喊人,在看到杨衡后,他扑到杨衡怀里告状。


    “哥,那个姐儿欺负我!”


    被指着的孟火看到阮霖疑惑的神情后心虚低头:“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怕蜘蛛。”


    杨衡拍了拍杨朔的背:“没事。”


    杨朔不服气:“可她欺负我啊!”


    杨衡按住他的肩:“一个虫子而已,没事。”


    杨朔在杨衡的眼神中败下阵,他擦了泪哦了一声,他太知道杨衡什么时候会替他出头,什么时候不会。


    他今个非要过来就是好奇阮霖是谁,杨衡每次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格外兴奋。


    在他看来,阮霖长得是好,但他是哥儿!


    一个哥儿去做生意,正如爷爷所说,有能力又怎么样,还不是给夫家挣银子,又不是他的。


    不过他不敢说出口。


    杨朔没表现出来,众人也不会想到他会这么想,不过阮霖知道有人会这么想。


    总有人走在故步自封的路上。


    阮霖把孟火喊了过来,问了刚才的事,的确是孟火故意吓唬,他让孟火道歉。


    无论杨朔娇不娇气,做错了事,就要承担。


    孟火不太情愿,但她还是哼哼唧唧道了歉,杨朔撇她一眼也不情愿地点头原谅。


    但说完后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


    初八何思和陆玉还有何良和方珏一起来了,他们聚在一起吃了饭,陆玉可谓春风得意,对赵世安也有几分好脸色。


    阮霖看何思面如春色,知道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也没再问什么。


    方珏还有四个月要生,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而且有时候还会踹几脚,格外有趣。


    他没提阮霖要孩子的事,以前阮霖过得苦他略有耳闻,怕是伤了身体,所以成亲一年多还没孩子,这是伤心事,不能乱提。


    但这事在初九那天中午去赵武家吃饭时,杨瑞问了一句,他也没说多,只随意提了提。


    阮霖听出了话里的小心翼翼,他道:“二叔么,还不急,再等等。”


    现在事儿太多,要孩子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赵世安都并非好事。


    杨瑞看阮霖态度决绝也不再多费口舌,要是以前说不定他会,但现在在酒楼干的时间久,接触各种的人后,心境已然和以往不同。


    接下来一天半,他们一家人一起商谈了接下来一年桃花源的大致安排,并且他说了要带赵红花去文州,阮白和阮黑继续留下管理桃花源。


    这事他们都不意外,之前就有苗头。


    阮黑呼了口气,用力握紧拳头表明了他一定好好干,阮白温柔笑着应了。


    到了初十晚上,他们收拾了要去文州的物件,村里人知道他们要走,不免坐在旁边想再给阮霖他们唠唠家常。


    而且一听赵红花也走,又有几分不舍。


    刚开始没几人服气赵红花,毕竟年纪摆在这儿,但人家脑子转得快,让他们不得不佩服。


    赵意在屋里和阮霖商量事,她想等春天去趟文州,到时候他爹娘指定不同意,所以她要先和阮霖串通串通。


    “之前没想着去,怎么现在想去了?”阮霖把衣服放完合上箱子压着赵意的肩膀问。


    “以前是以前嘛。”赵意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腰,“快说行,不然我今晚把你绑我家里去。”


    “行行行。”阮霖笑得弯了腰,“你说的话,我哪儿说过不行,那事怎么样?”


    赵意双手环胸,目光却势在必得:“放心吧,就是时间久点,估摸还有三四年。”


    阮霖:“那也快了,不过你的亲事怎么办?”


    说到这儿赵意蔫了:“推吧,能推一年是一年,反正我不会随意成亲,我对这事又不感兴趣,还不如村里的杂事有趣。”


    阮霖认真点头,每个人所追求的目标本就不同,要是可以,随心走不“同流合污”未尝不可。


    他俩出去时见赵世安从门外回来,赵世安过去把霖哥儿抱在怀里,说事成了。


    他刚去给赵德说了今年赵家村最好少种土芋和玉蜀黍,还是多种小麦和其他庄稼。


    缘由他没说,赵德也没多问。


    十一上午吃了早饭刷了碗,阮霖和赵世安又细细看了家里,他们出去,门外的村民们纷纷给他们打招呼。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关切的话,赵武一个糙汉子今个眼眶也红了,他道:“去吧。”


    阮霖和赵世安上了马车,他们鼻子发酸的和村民们摆手。


    人影越来越小,赵家村逐渐成为墨点,阮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呼了口气。


    手心突然被占满,他扭头看赵世安,忍不住笑逐颜开。


    ·


    正月十二一大早,黑风寨里的李灼怒气冲冲起来,不顾李辞的阻拦,一脚踹开李虎的门。


    她进去见李虎面色难看地坐起来,身上盖的皮毛从他鼓鼓囊囊的胸肌上落下,肚子上的毛几乎和皮毛融为一体。


    李灼翻了个白眼,过去踹了下床道:“昨个他就走了,你不是给我说他过了十五再走!我今个刚准备去看看他,我这还怎么看!”


    李虎撇她一眼,掀开皮毛后浑身赤裸地走下床,他转身穿上衣服,遮住了他后背上的烫伤。


    “啧。”李灼不耐。


    “行了。”李虎绑好腰带过来揉了揉李灼的脑袋,“咱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和他接触。”


    李灼顿时火气消散,她撇撇嘴:“我就想送点年货给他,银子也成啊,他之前不是要弄什么茶馆,那里面要投不少银子。”


    李虎仍摇头:“让他慢慢挣,他现在也不能走得太快,于他不利。”


    “老爷和夫人的仇我们来报,少爷只需要过得快乐轻松一些。”


    至于给阮霖的兵符,那是在他败后,他给少爷保命的退路。


    李辞看李灼安静下来,擦了额头的汗,他总算能说话:“大哥,二姐,王爷来信了。”


    第146章 防备


    到了元宵节, 年也走到了最后。


    百姓们踩着年味的尾巴起床,孩子们今个也不赖床,起来后换上新衣跑到街上, 去看各家各户门前不一样的灯笼。


    有的是莲花灯、有的是竹叶灯、有的小鱼灯还有小兔子、小老虎等等灯。


    他们看完跑回家和家里撒娇说要什么灯, 老人一听忙哄着应了, 又拉着小孩们吃了一颗黏糊糊里面加了芝麻和糖的汤圆。


    吃的孩子们满口流甜, 他们喜欢过年。


    文州阮府里的吕欣和齐永也起了床, 两个人洗漱后吃了早饭,又切了一些菜。


    今个十五,阮霖他们应该回来。


    她俩把菜备好, 等阮霖回来就能炒, 冬天吃口热乎饭,比什么都好。


    家里她俩前两天已打扫干净,这会儿也不急, 就坐在门前说着过年的事。


    她俩都是上有老下有小, 年前拿的银子多, 今年过了个富裕年, 又是吃肉又是喝酒, 都胖了两圈。


    她俩备好菜,家里没事干,就一人拿着一个针线筐去门外坐着。


    吕欣正在绣枕套, 她找了根彩线, 在嘴里抿了抿,拿出来搓了两下, 对准针眼穿过去。


    齐永在纳鞋垫, 他家小汉子现在走路费鞋:“我都不知道他咋走的,好好的一双鞋不到一个月就不成模样了。”


    吕欣是过来人, 她笑道:“都这样,小汉子皮,再等两年,那个子往上窜,那可真是半个月换一双,不然就顶脚。”


    齐永砸吧嘴:“还是姐儿、哥儿好。”


    吕欣点头:“可不是,咱们跟了个好主家,这几年好好干,再等几年我家姐儿出嫁,我也能多给姐儿置办嫁妆。”


    两个人就这么闲谈,从自家说到别家,各个地方事儿不少,她俩互相说着,倒也不闷。


    只是快到午时她俩往巷子口张望,阮霖他们还没回来,她俩不免忧心,怕路上出事。


    正忧心着,就见一辆马车从巷口处过来,紧接着,是一辆又一辆。


    吕欣和齐永的眼角瞬间有了褶子,她俩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去迎接。


    到了家里,他们是一通的寒暄。


    这点上其实让吕欣和齐永心里又惊又喜,以前哪儿见过主家对她们嘘寒问暖,问问近况。


    孟火睡了一路,回到家里活蹦乱跳,还帮着赵红花把箱子抱进了院子里。


    赵红花和安远、孟火住一个院。


    赵小牛对于他姐不跟他住一个院格外遗憾。


    赵田把东西放好,就跟着吕欣和齐永去了厨房做饭,那边箱子放下还没收拾完,这边的菜好了。


    他们这次一起在正厅吃了饭,吃过后阮霖说道:“今个不必忙其他的,收拾好后休息休息,晚上出去吃,再去街上看看都有什么好玩的。”


    孟火拍手叫好,赵红花眼里也有期待。


    ·


    全家今个都高兴,唯有赵世安在屋里抱住阮霖不撒手,他痛恨道:“为何明个要去书院?!”


    夫子们太贼,这是怕他们今晚玩疯了不成。


    阮霖背上多了个人也不影响走路,他把东西该放的放好,这次回来他们拿了不少千山县富商送的礼,放在屋里当个摆设很不错。


    他回头亲了下赵世安的脸熟练哄道:“明个我去送你上学。”


    赵世安瞬间不哼唧了,他还欲拒还迎道:“天这么冷……”


    “那我不去了。”


    “也行。”


    阮霖把手底下的青色花瓶放好,疑惑回头看赵世安,回答的太快,一听就不是真心话。


    “霖哥儿,这会儿咱们也没事。”赵世安大手揉捏霖哥儿的腰,对他眨了下眼。


    阮霖沉默,他果然没猜错,赵世安有后招。


    只不过他没想到赵世安今个竟以美色诱惑,多么的世风日下!


    他轻哼一声,亲了下赵世安的下唇。


    他的确上钩了。


    在他的理智即将被淹没时,窗户被敲了几下,两个人浑身僵住。


    赵世安把脑袋从霖哥儿胸膛处抬起,又把衣衫不整的霖哥儿抱在怀里,咬牙切齿问:“谁?”


    “我。”吴忘轻笑道,“我可不是故意偷听,我刚来啊,我去书房等你们,有事要说。”


    一刻钟后,吴忘看他俩过来笑呵呵打招呼:“还挺快。”


    赵世安黑着脸踹了一脚他坐的椅子。


    阮霖倒是看着吴忘身后站着的四人,容貌一般不突出,而且人站着要不仔细看,也会被忽略过去,他仰了仰下巴:“不介绍介绍。”


    吴忘起来说道:“甲乙丙丁,排位一。”


    他今个是把刚训练出来的人给阮霖和赵世安看一看,另外也让他们认一认主子。


    等他说完阮霖问了几个问题,问完后让他们先回去,吴忘看他们离开从怀里拿出一份舆图。


    他把这些天所做的事细致说了一遍,另外现在文州有其他几处产业,不在他户下,但的确是他的,现在他们的人大部分已藏在暗处。


    甲一、乙一、丙一、丁一四人是蜘蛛网最上面的那一层,下面的人就由他们四人去训练,他偶尔巡查。


    “蜘蛛网?”阮霖疑惑。


    “我给咱们探查消息起的名字。”吴忘扬眉,他格外骄傲,“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听?”


    阮霖直言不讳:“通俗易懂。”


    赵世安紧跟脚步:“嗯,很俗。”


    吴忘挑了个白眼:“没品味,不知道贱命好养活。”


    他又说了这些日子他查到的事,还有之前火村收留的小孩们,一些的确有天资,现在正慢慢训练成死士,一些一般,就放在蜘蛛网上。


    说完他伸出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阮霖。


    阮霖脸皮抽了抽,捂住心脏拿了一千两给他,吴忘瞬间嬉皮笑脸。


    他转身坐下喝茶,一副不走的架势。


    赵世安淡定道:“晚上我们出去吃。”


    吴忘一摸下巴:“那我稍微画一画。”


    他这一稍微,让赵红花她们惊讶的围着他转:“完全看不出是你,而且你还变壮了不少。”


    吴忘故作镇定:“这简单,回头我教你。”


    赵红花还真愿意学:“行。”


    赵小牛一边走一边啃苹果,不对劲,很不对劲,他怎么莫名看着吴忘不爽。


    跟在他们后面的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头凑在一块耳语。


    阮霖:“吴忘不会真对红姐儿有意吧?”


    赵世安:“我看着像,和我喜欢你时一样。”


    阮霖不好意思地揍了赵世安一拳,“但红姐儿太小,就算他有意,红姐儿估摸也不懂。”


    赵世安:“我倒觉得红姐儿懂,她现在说话没和吴忘之前那么的随性。”


    阮霖纠结:“那他俩这……”


    赵世安:“不必管,他俩能成就成,不成就算了,感情之事谁也勉强不来。”


    “的确。”阮霖目光默默转到安远和阮斌身上,他俩走在一块看街上的灯笼,阮斌不怎么说话,但随时随地的附和。


    他抽了抽嘴角,“这俩还没闹明白。”


    而且看他俩现在的情况,明显都乐意停在这一步,赵世安看后用力点头。


    今晚孟火实在注意不到他们,街上人挤人,她踮着脚看街上一排排各式各样的灯笼,还有玩杂耍的、舞狮的,迷得她眼睛眨也不眨。


    她转身一把夺走阮霖、安远和赵红花,拉着他们一起看。


    正走着,人们突然分开两侧,一个马车缓缓行驶过来,马车上放了一个有十几人大的牛灯笼,蜡烛在里面燃烧,显得这个大黄牛更亮眼。


    今年是牛年。


    赵世安倒是第一次见:“县里没这种。”


    阮霖揉了揉太阳穴:“京城有,甚至比这还要大和漂亮。”他的记忆里有很多。


    赵世安低头蹭了蹭霖哥儿的脸:“最多后年,霖哥儿,我必让你看到。”


    阮霖靠在他肩上,弯弯的眼里突然被不远处的烟花盛满,他道:“好呀。”


    他们一路走一路吃,阮霖看孟火和赵红花在买糖人,他也过去排在后面,到他时他让摊主给他写了“银子”。


    “银子”到手,他被赵世安护在怀里,他恶狠狠咬了一口道:“今年我指定能存到银子!”


    “咔吧咔吧”咬了后,他唔了一声,还挺甜,他放在赵世安嘴边,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


    走到半道又遇到猜灯谜的铺子,这时候赵世安被他们一家给推了出去。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赵世安不负众望给他们一人一个灯笼,在他走时,店家几乎是哭着脸送他走,那表情就是“你可别再来了”。


    另外店家还特意指了指斜对面的铺子,说那家好,那家妙,那家的灯笼更好瞧。


    赵世安拍了拍店家的肩:“你们这生意做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多和睦。”


    店家:“……”他怒视赵世安背影,别以为他没听出来他在反讽他!


    今晚没宵禁,他们玩了个痛快才回去。


    ·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赵世安醒了。


    他悄悄起了床,蹲在床边看了霖哥儿半天的睡颜,等把眼睛看迷糊,脸快笑烂了,一下子有了上学的力气。


    他吃了早饭让赵小牛送他去书院,今个来早了,竹甲班还没来几个人。


    赵世安懊悔,还不如在家多看会儿霖哥儿睡觉!


    他把布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撑着下巴看外面树上的雪景,有几只麻雀停在上面,蹦哒了几下,脑袋歪了歪,又飞向了远处。


    “赵弟!”江萧一进来见了赵世安可谓满心欢喜,他走过去道,“赵弟今个来得早。”


    “我这不是想见江兄。”赵世安嘴上说得甜,但面上却是敷衍。


    江萧和赵世安相处久了,知道他什么性子,无奈笑了笑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世安:“昨下午。”


    两个人聊了会儿,竹甲班的学子们逐渐回来,阮逢秋看到赵世安,撇撇嘴坐下。


    等到快敲钟,顾晨走了进来,他和年前没什么不同,和熟悉的人打了招呼,对赵世安点头。


    夫子看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抚了抚胡子欣慰极了,拿起书开始讲学。


    到了午时放学后,赵世安把书刚放布兜里,眼前突然站了一个人。


    他仰头看,顾晨的目光很挑衅。


    赵世安低头无视他。


    顾晨低声道:“八岁的小霖儿是不是特别可爱。”


    手臂僵住,赵世安漫不经心的神态瞬间充满了防备,他意识到,那副画和新年祝福以及银票不是李虎所送。


    下一瞬他又恢复正常,他眼神佯装迷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晨一哂:“我这里还有很多小霖儿的画。”


    赵世安突然一笑:“那又如何?”


    顾晨:“什么?”


    “我的霖哥儿。”赵世安站起来往前一步在顾晨耳边冷漠道,“只能是我的。”


    “况且画而已,又不是人。”赵世安拍拍他的肩呲牙一笑,外人全然看不出他俩的箭拔弩张,“现在说不定是小霖儿来接我,我先走了。”


    “咱们可以一起。”顾晨转身和赵世安并肩,他笑眯眯道,“我还没拜访过阮府。”


    第147章 奖赏


    赵世安假笑:“咱们也没那么熟。”


    “从生到熟, 总有过程。”顾晨四两拨千斤,“现在不就是过程。”


    赵世安:“……”顾晨脸皮厚了不少,“话说的不错, 只是这事我要先和我夫郎商量。”


    “不过今个家里没准备, 怕是无法宴请顾少爷, 这样就太过失礼, 顾少爷可再等等, 等到我和我夫郎同意后,顾少爷再去拜访。”


    这话说得不太客气,两个人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耐, 但谁也没撕破脸皮。


    片刻后, 顾晨一耸肩:“好。”


    他们之间说话的声音太小,江萧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表情他们聊的并不好。


    在顾晨走后, 江萧起来问道:“赵弟, 你何时得罪了他?”


    “得罪?”赵世安嘴里念叨这两个字, 冷笑道, “要得罪也是他得罪我。”


    江萧:“……啊?”


    旁边的阮逢秋本来要走, 但因为顾晨刚才挡路没走成,他被迫听了一点他们说的话,其他没明白, 倒是把“霖”字听到耳朵里。


    阮霖。


    阮逢秋对他的印象只是爹在世时提过, 或者偶尔见他来接赵世安,可每回爹提起他就会掺杂另一个名字, 继而勃然大怒。


    以至于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见到阮霖, 还是在书院门前。


    现在的阮霖又干起了和他爹一样的事,甚至比他爹还过分。


    阮逢秋皱眉, 不明白他一个哥儿做什么生意,有辱斯文!


    又暗想,幸亏按照爹的遗言没有相认。


    赵世安和江萧出了书院门,赵世安见赵阳来接他,他失落了一瞬。


    上了马车打开木门,见里面的霖哥儿正在看账本,他眼神一下子亮了。


    “霖哥儿!”赵世安抱住霖哥儿往怀里摁。


    阮霖手上的账本差点掀翻,他合上放在一旁,在马车动起来后,抬手捧住赵世安的脸问:“怎么了?”


    这情绪一看就不对。


    赵世安拔出在霖哥儿脖子里的脸,他委屈控诉了今个顾晨欺负他,还妄想去家里吃饭。


    “等等。”阮霖抓住重点,“画是他送的?”


    赵世安眼里有厌恶:“对,他这是借机告诉我们,李虎和和亲王府的确有关系。”


    否则一模一样的笔触难以做解释,这怕是之前教李虎作画的人是和亲王府的人,或者说是其他人,又被顾晨请了去。


    可不管作何解释,这太过巧合。


    阮霖一边揉搓赵世安的脸一边道:“顾晨不是真的要去我们家,他是为了把此事告诉我们。”


    因为上次顾晨透漏出的消息,已然让他决定远离顾晨,他不信顾晨想不到。


    今个来这么一出,一是让他确定了李虎身后的人是和亲王府,二是纯纯气赵世安。


    再等等,阮霖面色一黑。


    “艹!”阮霖怒了,“那我岂不是还要把银票还给他!”那可是一千两!


    赵世安哼唧:“难不成霖哥儿你还要留着顾晨那挑拨离间、走小人行径的银票嘛?”


    这又醋到了哪儿,阮霖拍拍他的脑袋:“下午你把银票和信还回去,再拒绝他来咱们家。”


    至于画,他要留下,烧了也不会还顾晨。


    咱们家。


    赵世安瞬间被哄好。


    阮霖却暗暗磨牙,又在顾晨身上记了一笔,这有了又没了,比直接没有可难受多了。


    下马车时阮霖说了他上午的事:“我去了云衫铺一趟,纪维的生意做的不错,再等几天看一看什么情况后,就去准备再次南下。”


    身边有了其他人,赵世安保持了他汉子的体面:“霖哥儿,这次不用你去吧?”


    他可不想再独守空房两个月。


    阮霖摇头:“我让红姐儿去,南下这事我以后要交给红姐儿,另外这次我要让赵阳一起。”


    文州到赵家村的通信暂且由高信和赵晓负责,赵阳性子外向,红姐儿心思细腻,他暂且安排他们配合试一试。


    这次要去,阮斌和赵小牛也要跟着,后面再去就不用他们两个。


    赵小牛要在家,阮斌则偶尔跟着吴忘。


    至于孟火,现在还在镖局训练,等什么训练成了再做安排。


    ·


    下午阮霖去了霖安镖局,和袁贰见了面说了近况,清香阁他不必去,那边是袁贰的铺子,他只能每个月拿银子就成。


    出来后时间还早,他带着安远他们去了安济院,陈惢见他们过来忙迎了上去。


    安济院里的人又多了几个,年前跟个皮包骨似的孩子们现在脸上圆润不少,见他们过来纷纷围着。


    被安远和孟火救下的哥儿如今脸上也有了笑意,他们来的时候他正在地上写字,这会儿洗了手给他们上茶。


    陈惢和李笑笑说了安济院的近况,阮霖听后拿出了五百两,谁知陈惢只要了二百两。


    她道:“阮老板,我寻了几个事,让这些孩子们自个干,每日只用三个时辰,就能把每日要买的菜和面挣回来。”


    “而且她们还有空去识字、学绣花,我这边只用每隔两日添些肉菜,这些银子足够,太多的银子这儿也花不了。”


    阮霖没想到陈惢把安济院当成了家,不是家何必这么上心。


    他再次把银票放过去,眉眼含笑道:“这是我给你们的,剩下的就放好存起来,以后人多了,再拿出来用。”


    陈惢一直知道阮霖是个心善的哥儿,就像当初她去那茶馆,已然做好了再去花楼接待客人的准备,可她来了这里。


    她轻轻点头,把银票收起来:“好。”


    书院里的赵世安则一脸得意的把银票和信还给了顾晨,顾晨接住也不意外,听到赵世安一点也不委婉的拒绝他轻笑点头。


    和中午那个厚脸皮的顾晨全然不同。


    赵世安眉毛轻挑,不知道顾晨这满肚子坏水的汉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谁知接下来风平浪静。


    百姓们也因为过了年,身上攒了力气,现在正卖力做活,他们大多喜笑颜开,日子越过越好,怎么看都有盼头。


    ·


    到了二月初,天没那么冷,冻了一个冬天的树木正慢慢抽出绿芽。


    阮霖从三个铺子里得了六千零八十两,这是上一年腊月加上这一年正月大半个月的银子,可这样也让阮霖惊了一下。


    再加上他手上没花完的一千五百两,现在共有七千五百八十两。


    其中镖局得银子最少,是一千四百八十两,清香阁的确赚银子,他得了两千二百两,云衫铺是他占得分成高,有二千四百两。


    阮霖看着账目笑得合不拢嘴,晚上对于赵世安颇为过分的要求也没揍他,甚至还坐着奖赏他,让赵世安爽得头皮发麻,一夜五次。


    现在有了银子,一些事也能往大的铺展。


    第二天吴忘来时,阮霖正在书房揉腰,见人进来他挺直脊背,内心把赵世安骂了千百遍。


    说话前他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给吴忘说了正事,他把三千两银票给吴忘,他要吴忘继续找人,他需要更多的死士。


    无论是黑风寨还是火村那边的矿山私兵,这些事一直压在阮霖心头。


    报仇并非易事,以前他知道,但没有确切的认知,但他现在已然了解,那么他必须一点点组成自己的势力。


    京城局面如何,他现在不得知,可赵世安一旦踏入官场,他去报仇,那么他们自己的坚实后盾必须由他们自己组建好。


    吴忘感受到了阮霖的雄心壮志,但他现在来不及附和鼓劲,他盯着桌上的银票边拍桌子边喜极而泣:“阮霖,我终于把你盼的有银子了。”


    “……”


    “你都不知道,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感觉。”吴忘说着擦了一把辛酸泪。


    “……”


    “你也就是遇到了我,要是碰到旁的人,指定半道跑路。”


    阮霖面无表情:“我要是没记错,过年红包我只给了你五百两。”其他人都是一百两。


    吴忘把银票放好,震惊看他:“那能一样吗,那是我的,又不是做事的。”


    阮霖看着他拳头握得咔咔响,吴忘看了两眼后轻咳一声:“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走了。”


    “有。”阮霖把舆图拿出来,指节落在上面,他顺着文州一路往东划,落在贺州两个字上敲了敲,“三月底我会去这里,你和我一起,那边我也要一个蜘蛛网。”


    吴忘认真看了后摸了摸下巴:“行,那这边的事我尽快解决和交代,不过这要去也至少半年,你怎么想到了这里?”


    阮霖:“贺州临海,我之前听袁玉珍说过,他爹看到过朝廷的人是从那边上岸回京城。”


    这么说吴忘明白了,他探查消息并非只查文州的事,但因为有地方的局限性,其他地方他也只是大致了解。


    阮霖这么做,恐怕也有几分被顾晨的话所影响的原因,上面让不让种外来庄稼,他们无法探知,但在贺州留有人手,总归能探查出出海之人的蛛丝马迹。


    当一件事将要出现时,必然会从细枝末节中显露出来。


    ·


    在二月初三,赵红花她们准备好了行囊,开始了景安三十二年的第一次南下。


    吴忘今个太忙,他没来得及送人,等他忙完策马几十里追上了赵红花她们。


    众人对他到来很意外,赵红花还以为家里出了事,吴忘听后摇头。


    他没停下,跟着车队骑马往前,他和阮斌、赵小牛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在走时让马儿跑得慢一点,他掀开车帘,把手上的东西递给赵红花。


    “这是什么?”赵红花边问边打开盒子。


    “毒药。”吴忘轻笑,“要是途中遇到土匪,把药撒在他们皮肤上,他们必死。”


    打开盒子的赵红花愣住,她低头又抬头,抬头又低头后眨了眨眼问:“碰到我手上怎么办?”


    她还不想被毒死。


    吴忘挑眉,又拿出一个盒子:“为了避免你误伤,我把解药也买了。”


    赵红花看他半天,伸手接下解药:“多谢你。”


    “没什么。”吴忘清了清嗓子,耳朵有点红,他手里把玩着缰绳低头道,“文州还有事,我先回了。”


    赵红花咬了咬下唇,喊住了他:“你有没有想要的物件,我从林州给你捎回来。”


    她又加了一句,“是谢礼。”


    “不用。”吴忘呲牙一笑,对她一摆手,驾着马回了文州。


    前面的阮斌回头看了看,脸上闪过笑意。


    旁边的赵小牛眉毛快要竖起来:“师父,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可哪儿不对他又没看出来。


    阮斌:“红姐儿不会武功,遇到土匪的确要想办法保护自个,吴忘所做不错。”


    赵小牛哦了一声,这也正常……


    不正常吧!之前也没见吴忘送过啊!


    不对劲,很不对劲。


    ·


    二月十五这天,赵世安休息。


    阮霖一大早起来去了后花园的池塘边上,用他没有钩子的鱼竿钓鱼。


    半个时辰后,赵世安寻了过来。


    还没到地方就见霖哥儿把鱼竿丢在地上,在旁边寻了半天找了根棍子,他拿出匕首把棍子的一头削尖,脱了鞋就要下去。


    吓得赵世安忙从背后把霖哥儿抱在怀里,见霖哥儿怒视他,他坐在椅子上,把足袋和靴子给霖哥儿穿上,无奈道:“天这么冷,别冻了脚,霖哥儿,不如我去拿个网把鱼兜出来。”


    “没意思。”阮霖在空中踢了几脚,又往赵世安胸膛上撞了几下,“我还就不信我钓不到!”


    他转身盘腿坐在赵世安腿上,弯腰拿起鱼竿继续钓,他还就不信了,这鱼还不上钩。


    鱼的确上了钩。


    但不是池塘里的鱼,而是他身后的在啃他脖子和肩膀的“鱼”。


    阮霖手有点不稳,他蓄力给了赵世安一手肘:“别动!”


    赵世安早就觉察到,大手握住霖哥儿的手肘揉捏,在耳边说道:“霖哥儿,亭子后面有杂草和几棵树,咱们要不要去那里?”


    他说完含住了霖哥儿的耳垂,薄唇从耳朵移到唇角处,他舔了几下。


    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勾人心弦的:“嗯?”


    第148章 香的


    纵然有树和杂草的遮掩, 可眼前的树皮和身后时不时凉嗖嗖的感觉仍让阮霖面红耳赤。


    他倒不是反感,而是第一次在外边,心里如鼓点跳的极快, 又隐隐约约有一丝兴奋。


    他侧头和赵世安亲吻, 不知是不是他们过于激动, 在分开时唇边的银丝断开落在杂草上, 又慢慢滑落到地上。


    大手的离去, 让阮霖咬着下唇,有点冷,可很快他眼前的树皮不再静止, 他越来越热。


    赵世安并不太喜欢让霖哥儿背对着他, 他喜欢霖哥儿和他面对面,他要看见霖哥儿被他打得失神,被他弄得满心满眼满身都是他。


    他抬手拉住霖哥儿的腿, 在转了面之后他让霖哥儿的腿夹住了他的腰。


    阮霖看着眼前的赵世安不断哼哼。


    赵世安一旦松开霖哥儿的唇就咬住他的脖子和肩膀不放。


    二月中旬的天还没热, 可又太热了。


    阮霖是被赵世安抱了回去, 他腿软的走不动, 倒是赵世安精神极好。


    阮霖捏了捏赵世安的胳膊, 比起前两年,这两年明显有了薄薄的肌肉,那又怎样, 他也没少练拳, 怎么他就不长肌肉!


    而且为什么赵世安能走路,他不能, 他气得在赵世安胳膊上咬了一口。


    赵世安挑眉, 这跟小猫挠痒差别不大,不过:“霖哥儿, 你咬几口,咱们一会儿再来几次。”


    已经咬了一口的阮霖立马松嘴,他瞪圆了眼珠子缩在赵世安怀里。


    等进了院里,他反应过来,揪住赵世安的耳朵怒吼:“你敢威胁我!”


    实际上,赵世安不是威胁,因为他做的出来,午时的安远和孟火坐在正厅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安远淡定道:“吃饭吧。”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真习惯了。


    真的。


    安远摸着左胳膊上的长刺咬着牙想。


    ·


    二月下旬,纪维给阮霖商量了一事,现在的铺子太小,那条街上刚好有个较大的铺子可售卖可租赁,他来问问阮霖的想法。


    阮霖跟着去看了那新铺子,和现在的云衫铺只隔了几家,地方挺大,他决定买下来。


    不过银子上,阮霖没让纪维出,他独自一人买,但分成不变。


    纪维现在手里存了不少,但他要买住的房屋,对阮霖所说没意见。


    阮霖去找了卖家,那人要两千两。


    卖东西的铺子和住的房屋不同,贵上这么多也属正常价。


    阮霖和卖家扯了一下午,最终也没定下。


    第二天又扯了半上午,卖家勉强松口,要一千八百五十两。


    阮霖笑眯眯应下,下午他把银票给卖家,又去州衙把铺子过了户。


    云衫铺一时半会还没办法搬过去,新铺子之前是卖的首饰,和布料的铺子布局不同,需要改,这事纪维没让阮霖管,他自个包了。


    阮霖也没推脱,他之前先是给了吴忘三千两,又给安济院五百两,再有赵红花南下两千两,家里的工钱还有各项开销又是接近五百两,他手上只剩下一千五百八十两。


    他这是提前拿了云衫铺的四百两才买下铺子,他现在手上剩下一百三十两。


    阮霖回到家里躺在搬在院里的躺椅上,暖和的阳光透过嫩绿的银杏叶洒在他身上,他舒服的眯起了眼。


    虽说手上又没存住银子,但、但……阮霖眼皮子发沉,这天还挺舒服。


    舒服的他忘了但后面的事,他在刚跑来的春风中慢慢合上眼,呼吸变得绵长。


    安远回到家进了正院,见阮霖正在院里熟睡,他忙去屋里拿了个披风盖上。


    他又坐在一旁撑着下巴慈祥地看阮霖,这睡着的模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嘴巴微微嘟起,两颊泛着红晕,漂亮的眼睛闭上,长而翘的睫毛在脸上落下阴影。


    霖霖怎么能这么的乖巧可爱,安远愣生生坐着看阮霖睡了半个时辰。


    到了三月,阮霖从三个铺子中共拿了二千四百两,腊月和正月到底占了“年”字,能挣得多。


    二月的生意倒也还行,不过这话只是阮霖所说,霖安镖局在如今看来仍是小镖局,这很正常,刚几个月想超过其他镖局,不可能。


    但云衫铺和清香阁,这两个在旁人看来可谓蒸蒸日上,能赶得上文州许多家的铺子。


    ·


    日子过得不急不慢,春色来到文州后没再离去,三月初十这天阮霖撑着伞从外面回来。


    春天的雨下的细,落在身上不冷,但他不喜欢衣服被打湿。


    他到院里见吴忘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看着春雨啃着鸡腿,旁边还温着酒。


    他合上伞,绕着走廊过去坐下,拿起杯子倒了一杯,尝了一口道:“还不错。”


    “那是。”吴忘把鸡腿咽下,一口喝下去道,“书房给你们放了两小坛。”


    没听到回话的吴忘看过去,就见阮霖盯着他,他身体侧了侧,双手环胸惊恐道:“你要干啥?”


    “今个你不对劲。”阮霖上下打量吴忘,“你平常不穿宽袖袍子,也不穿这种华丽的靴子。”


    吴忘眼眸颤了颤:“我现在有银子,当然要买好的穿。”


    阮霖笑吟吟:“你确定?”


    吴忘:“……”


    不等他说,安远从外面跑过来乐道:“霖霖!吴忘也在,正好,红姐儿她们回来了!”


    阮霖调侃:“敢情这身衣服是为了现在。”


    吴忘耳朵通红一脸正气的辩解:“我没有,这是巧合。”


    阮霖被逗笑,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敷衍:“对对对,巧合巧合,一点也不凑巧。”


    吴忘:“……”等阮霖身影消失,他立马坐直擦嘴,把衣服整理好。


    赵红花见了阮霖,忍住没去抱,她这段时间风尘仆仆,身上太脏。


    阮霖却把她抱在怀里心疼道:“辛苦了,瘦了一些。”


    赵红花弯了眉眼红了脸颊:“不苦,瘦了再胖回来,霖哥,这一趟好玩!”


    一行人进了院里,先去洗漱吃了饭,中途赵红花把南下的事说了一遍,这趟很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土匪,才会回来的这么快。


    吃过饭他们把布料卸到库房,赵红花给阮霖指了指布料,她这次除了进之前阮霖进的那一家,她还看了旁的。


    “霖哥,我进的这家贵一些,一匹布进价二两,但料子花纹显得贵气,之前一直卖那一家,如今换一换,也让客人不觉着乏味。”


    赵红花又走到另一边指了另一批素净的布料,上面没花纹,但颜色各异:“还有这一批,这个进价不贵,五百五十文一匹,料子一般。”


    “我想着现在到了春天,我看林州那边的哥儿、姐儿都用这种布料做衣服。”


    “我看了款式,在路上做了两件,晚些喊着纪掌柜一同看一看,要是可以,咱们可做林州的成衣样式卖,这样能把价儿提上去。”


    阮霖知道赵红花脑子转得快,所以南下的事交给她他很放心,但还是出乎意料。


    他揉着赵红花的脸道:“好啊好啊。”


    赵红花笑得眼睛弯弯,突然间,一人走了过来,她愣了下,眼珠子看向了别处。


    赵小牛肩膀被拍了一下,他胳膊还没打过去就被挡住。


    吴忘松开手道:“这一趟,你们辛苦了。


    赵小牛:“?”吴忘有病?


    吴忘又走到阮斌和赵阳面前分别说了一句,最后走到赵红花身旁,他站直说道:“辛苦了。”


    赵红花眉心一跳:“……苦倒是不苦,正好,我还买了其他东西,在那边箱子里,你们都有,你可去挑一挑想要什么,也算是毒药的谢礼。”


    阮霖正在憋笑,听到这儿他扭头:“毒药?”


    赵红花懵了下:“吴忘没说?”她把她南下时吴忘送毒药让她们防身的事说了一遍。


    阮霖啧啧称奇,想再打趣打趣,又看赵红花在这儿,他咽了回去。


    这事私底下行,但红姐儿现在态度不明,他再把事捅破那就不好了。


    晚些赵世安到家见赵红花她们回来,揉了把赵红花的脑袋,惊奇道:“长高了。”


    赵红花呲牙一笑:“对。”


    赵世安又看吴忘坐在屋里喝茶,他看了看天:“今来这么早?”


    阮霖把热茶放在他嘴边:“下午来的。”


    两个人对视,阮霖眨了下眼,赵世安立刻懂,但其他人的感情管他什么事。


    他趁人不注意亲了下霖哥儿的手,柔和的眼神倏地荡漾。


    香的。


    ·


    到了三月底,文州和往年全然不同。


    街上多了许多亮色的身影,那黄的、粉的、绿色、紫的,还有那大红色裹在身上,起初人们还不好意思看,也觉着没礼数。


    时间长了,姐儿、哥儿们穿得多了,倒也看顺眼,而且有些汉子也特意去买了布料,把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


    袁贰看到这势头,立马找了赵红花,问了林州人的妆容,他又找人稍作改变,借着这股东风去卖和这套衣服相配的胭脂水粉。


    他特意找人不要银子的去教林州妆容,这一下子,林州布料和林州妆容在文州盛行。


    阮霖出了门见街上人们身穿林州的布料,脸上画着林州的妆,不知怎么,让他心弦一动。


    突然间他明白一件事,百姓们会因为特定的东西而产生变化,而变化的根本原因只是赵红花当初的一个决定。


    阮霖伸出手,他掌心白净,手指细长,这一年多没怎么干活,手上的茧子几乎没了。


    他又握住,忽得一笑,怪不得做官的人想要往上走,怪不得人人都盯着那至高无上的地位。


    不过权利罢了。


    看百姓们被掌控,因为命令而产生新的变化,谁人心里不苏爽。


    阮霖不可否认,他也有。


    只不过转瞬而逝,他对权利的渴望并不重,比起这些,他更在意身边的人。


    晚上他回去,在睡觉前赵世安突然下床,从柜子里摸出一件衣服。


    阮霖盯着那嫩黄色的长袍愣了片刻,回过神儿就见赵世安穿在身上。


    嫩黄使人娇嫩,也衬得赵世安清俊之下的柔意,阮霖的腰却下意识一疼,他呲了呲牙,可眼珠子已然黏上去。


    他又见赵世安扶着床,腰线劲瘦,他咽了咽口水,再往上看,在烛光摇曳间,让赵世安的脸更俊的动人心魄。


    “心肝,你马上要去贺州。”赵世安跪在床上,单手轻揉霖哥儿的脸,又从他枕头底下拿出另一身衣服放在霖哥儿手上,“我帮你穿。”


    阮霖低头看手上粉色的衣服,他沉默了。


    第二天中午的阮霖醒来后看地上黄色和粉色的破布碎片,他捂住脸骂了赵世安千万遍。


    赵世安嬉皮笑脸哄了一天才把人哄好。


    ·


    在三月二十六上午,阮霖、吴忘、安远、赵红花和孟火去往了贺州。


    这趟去,一是为了蜘蛛网,二是为了游玩。


    赵世安依依不舍的看着马车走远直至消失,他刚拿出霖哥儿的手帕准备闻一闻,思念下霖哥儿的味道,肩膀突然被捏住。


    阮斌面无表情道:“世安,霖哥儿他们去贺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玩。”赵世安要想藏事,他能藏的滴水不漏,“可惜我还要读书,否则我怎么也要跟过去,难不成斌哥也想去?”


    当然不是,但此事疑点太多,从阮霖三月中说准备去贺州开始,安远一直心神不宁,常常发呆,而且也不戴他之前送的金镯子,对他说话也变得客气。


    他原以为他做错了什么事,可想来想去,也没任何过错,他去道了歉,谁知安远脸色惨白,什么话也没说把他推去了门外。


    今个走的时候更是没看他一眼,这让他莫名恐慌,他捏住赵世安肩的手用了力:“他们为何不把小牛带走?”


    猛地被说到的赵小牛也好奇看赵世安,对啊,吴忘都去了,他为什么不能去?


    赵世安叹口气,把阮斌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他退后一步动了动肩膀劝道:“斌哥,等等吧,等等说不定你就能得到你所期望的事。”


    第149章 选择


    马车行驶在土路上, 并没有那么稳当,今个天气好,车帘卷了起来, 阳光落在被紧握手中的小松鼠木雕上, 又很快被手指遮掩。


    “这路可真难走。”孟火趴在赵红花身上滚来滚去, “咱们还不如走官道。”


    “那可不行。”赵红花敲了下她的脑袋, “这样霖哥的舆图白买了。”


    正在把路况和舆图对比的阮霖听了这话趴在桌子上, 身体随着马车晃荡:“我没想到这边土路这么的不平。”


    他把舆图拿出来,把脸枕在胳膊上看,这是他三月中找了袁玉珍的爹, 用袁玉珍的关系买下的文州去往贺州的舆图。


    马车忽得晃荡一下, 马车里的四个人同时屁股离了位置往上掂,落下时几人忙扶着东西才不至于摔倒。


    孟火脑袋被磕了一下,她揉了揉怒了, 走上前一把打开木门怒吼道:“吴忘, 你到底怎么架得马车!”


    吴忘眼神往里看了眼, 赵红花坐得端正:“正常架, 要不你来?”他本就想进去。


    “想得美。”孟火防着吴忘凶恶低声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别想了,没可能。”


    要是以前, 她可能会, 但赵红花现在是她的人,她是不会让赵红花察觉到吴忘对她有意。


    没听懂的吴忘:“?”什么玩意?


    木门开了, 索性没关, 春风吹进来带了几分暖意,阮霖撑着下巴看前方的土路, 又看舆图上的标记,还有十几里地才能走过这一段。


    等到晚上他们留宿在一个村里,他们给了银子,村里人很快腾了地方。


    晚上吃的土芋香菇炖鸡和野菜馒头,倒也让他们颠了一天的痛苦消散。


    吃过后安远泡了茶,喝下去清一清油腻。


    他俩这会儿坐在院里,阮霖看安远手腕上什么也没戴,他用手肘碰了碰安远的胳膊:“安安,你想怎么报仇?”


    安远闻言愣了下道:“我没想好。”


    他会报仇,虽说他不是睚眦必报,但也做不到以德报怨,那些人那么对他,他何必还要让她们过得痛快。


    他又看阮霖,笑了笑道:“霖霖,我是有点难过,可事实已成这样,我已然接受。”


    他摸了下肚子,对于一个哥儿来说一辈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无疑是痛苦。


    “我只是后悔,之前没控制自己,和阮斌又走的近了。”他明明想好了,不再想着阮斌,不再和他有感情,可他做不到。


    他一见到阮斌,仍喜欢的不得了。


    那是他年少时就喜欢的人。


    阮霖把脑袋靠在安远肩上,看旁边烛光旁有几只飞蛾飞来飞去,他伸手呼了一下,带过去了一小阵风,让烛光晃动,也把飞蛾吓跑。


    “安安,人这一生,没必要按照礼仪教条去走,所有的世俗规矩不过是人定下,我们习惯了去遵守,可终有一天,我们也可以为自己定下规矩,走我们自个的路。”


    “要是有人说闲话,我拿银子砸死他。”阮霖轻笑,用脑袋揉了揉安远的脖子,“如若不能活得痛快,挣太多银子也没用。”


    安远也笑了,他伸手把阮霖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霖霖,你说得我都懂,可我做不到,阮斌的家人都没了,我不能让他……”


    他苦笑,“断子绝孙。”


    而让他嫁给阮斌后,阮斌再去纳妾,安远做不到,他看过老爷和夫人的感情,让他明白了世上真正的相爱是容不下第三个人。


    阮霖一时无言,两个人在院里呆了许久才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们住的这一家人给他们做了几个土芋饼,阮霖尝了尝,味道很好。


    他低头看焦黄的饼片刻,起身去了院里,桌上的赵红花和孟火疑惑看过去,就被安远按下:“好好吃饭,今晚上可不一定能住在村里。”


    孟火想到那干巴巴的干粮,低头埋饭。


    阮霖出去找了做菜的妇人,问了她怎么如此有想法把土芋这样做,又问了她们村里是不是有许多人种土芋。


    妇人看阮霖这装扮气势,一看就是哪家少爷,没想到会喜欢山野村食。


    她拘谨道:“这是我嫂子想出来的,我嫂子手巧会做饭,是在县里卖包子,现在又加上了这个,卖的可好了。”


    “我们村里大多都种了土芋,这东西好啊,能顶饱做法也多,还好吃,在锅上蒸一蒸撒上辣椒也能吃。”


    这院里没围墙,只有栅栏,眺望远处后,他能看到一亩亩地里种着相似的庄稼。


    阮霖抿了抿唇,妇人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是不是不对味儿?”


    阮霖反应过来,摇头笑道:“很好吃,麻烦你再做一些,晚些我们带着路上吃。”


    妇人一听把心放在肚子里,黑红的脸上仰着笑:“好,行,我这就去!”


    他们可给了她一两银子,这点东西算什么。


    ·


    四月草长莺飞,天也越发暖和。


    文州独守空房的赵世安每日抱着阮霖的衣服睡觉,一睁眼就从天未亮开始读书,一直到夜深人静再去休息。


    离科考越来越近,赵世安免不了有些紧张,他对他的学问自认为没什么大问题。


    可太久没科考,还是要多多去背文章才让他更安心。


    阮斌每次看到正院书房的烛光亮着,他皱着眉把想问的话憋回去,倒不是心疼赵世安。


    在他看来,赵世安正值青年,晚上能休息三个时辰算多的。


    他那时一晚最多睡两个半时辰。


    只是他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问,那天赵世安的话盘旋在他心头,他察觉出了其中关窍。


    只是他在犹豫,安远瞒着他,其他人也瞒着,摆明了不愿意让他知道。


    按理说,他该在家等着,等安远回来告诉他,或许隐瞒他。


    他该等着。


    ·


    四月初十,阮霖他们到了贺州城门前。


    吴忘提前离开,他这次来暗处还跟着人,甲字乙字丙字辈的人跟着吴忘走,丁字辈的留下四人暗中保护他们。


    分别是丁二、丁三、丁四、丁五。


    阮霖他们在距离贺州十几里地的地方见了面,记住了人脸,丁字辈除了武功不错,另外擅长乔装打扮。


    贺州的城门比起文州差了一截,但城门前人还是很多,阮霖驾着马车,安远坐在一旁,他抱着腿眼眶微微湿润。


    孟火往外看了好几眼,拉住赵红花在她耳边问:“远哥怎么那么不对劲?”


    赵红花对安远的过往也不甚了解,她搂住孟火的肩低声道:“怕是有事,你不要去问,远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们。”


    孟火耸肩:“好吧。”


    他们排了一刻钟进去,贺州百姓们的衣服和妆容与文州全然不同,街上的小摊多是卖鱼和虾,还有螃蟹等等海物。


    阮霖闻着若有若无的海腥味,他揉了揉鼻子,不太能闻得惯。


    安远对气味熟悉,但他在贺州那几年也没怎么出去过,对街道很陌生。


    等过了这条街,没再有什么味道,马车上的三个人同时呼口气,让安远弯了眉眼。


    他们找了家客栈订了两间房,把东西放好后,他们去街上找了个酒楼吃饭。


    这边多是海物,价儿也不贵,他们四个人要了满满一大桌,另外阮霖要了一坛酒。


    他和安远小酌,且拒绝了那俩人渴望喝酒的眼神。


    阮霖对螃蟹一般,但认为虾不错,吃起来比文州的更鲜,并且这边吃法也多。


    吃饱喝足他们四个在贺州逛了一个时辰,确实有一种来游玩的感觉。


    可赵红花和孟火知道并不是,不过来都来了,她俩一点也没闲着,见到什么新奇玩意就买了,等回去时四个人一人抱了一堆东西。


    安远看她俩兴致勃勃的在分回去后把买的东西给谁,等回了客栈进了房间,他掐了掐手指一狠心把她俩喊着坐下。


    阮霖关了门挨着安远坐,这无疑给了他说出来的力量,安远给赵红花和孟火说了当年他被拐卖到花楼之事。


    一说完屋里还没静一瞬,孟火一拍桌子站起来怒了:“今晚我去弄死她们!”


    “先听远哥怎么说。”赵红花把她按下:“远哥,你想怎么报仇?”


    安远对她俩的态度不意外,可心里仍暖洋洋,他摸了摸鼻子,说道:“我托吴忘帮我查花楼的事,我们看其中有没有能做手脚的地方。”


    “另外,咱们今晚去一趟花楼。”


    他要去看一看,这个花楼如今如何,他再决定如何去报仇。


    赵红花惊讶:“啊?”


    孟火惊喜:“去花楼!”


    阮霖起身道:“对,去花楼,你俩先好好休息,等晚些我们吃了饭再去,我会让丁二丁三给我们准备好晚上的打扮。”


    安远说出来舒服多了,他和阮霖回了隔壁的房间,阮霖看他脸色比前几天好许多,他跟在身后问:“安安,那一家人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安远知道阮霖说的是当初让他做事的那一家,他思考过后摇头,那几年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只是能活下去而已。


    阮霖眼里的心疼几乎要遮不住,他拉住安远的手说起了小时候的事,倒是驱散了安远隐隐约约的不安和更多的怒气。


    隔壁的怒火现在几乎能翻了天,孟火在屋里转来转去想着怎么把人悄无声息的杀了,赵红花拿着毒药托着腮思索这瓶毒药好像不够用。


    太阳从西边的山上落下,万千霞光被深灰色的天际侵染后逐渐消失,只余下满天的星光和高挂在空中的月亮。


    阮霖从月光上收回视线关上窗,他身后的丁二丁三正好把赵红花和孟火打扮好。


    两个姐儿摇身一变成了两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郎,阮霖和安远则用胭脂遮住了眉间的红痕,脸上稍作装扮,铜镜中的他们更偏向汉子的轮廓。


    丁二丁三画好后悄无声息的下去,他们四个互相瞅了瞅,不约而同的笑了。


    阮霖从后腰拿出折扇,唰的一下打开。


    他单手背后,劲瘦的腰身展现出风流之意,在眼波流转间道:“咱们去花楼。”


    作者有话说:


    之前写错了,贺州写成了常州,已改正~


    第150章 水仙


    贺州西城的一条街上在夜色下灯火通明, 还没走近就被缕缕香味勾住了脚步,耳边有娇俏声响起,眼里有了佳人的窈窕身影。


    莫名让人酥了身, 软了心。


    “有点难闻。”孟火还没进去就先捂住了鼻子, “味道太多太杂, 模样倒是真不错。”


    阮霖被孟火的念叨给逗笑, 揉了把她的脑袋:“记得压着嗓子讲话。”


    不然容易被认出是姐儿的声音。


    孟火嘟着嘴手背后一点头。


    走在前面的安远停下脚步, 他盯着面前的花楼道:“就是这一家。”


    他离开贺州之前,来这边确定了他的仇家是哪一家。


    阮霖转过身打开折扇去瞧,这个花楼和旁边比起来似乎落败了些。


    门口的姐儿、哥儿似乎没想到他们会顿足, 忙夹着嗓子柔柔道:“小郎君, 门口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进来坐一坐~”


    说着甩了下手绢,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阮霖合上折扇, 笑眼弯弯上前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抬起姐儿的下巴道:“行啊, 就由你来侍奉。”


    姐儿没想到面前的汉子年纪不大, 容貌却是一顶一, 她红了脸轻拍了下汉子的胸膛, 踩着小碎步勾着汉子的腰带把他们带去花楼里。


    赵红花和孟火叹为观止,差点伸手鼓掌。


    一进了门,阮霖扫视一圈, 一楼几乎坐满了人, 各种欢声笑语砸进耳朵里。


    他在姐儿询问要不要上包间时一摇头:“我看今个人这么多,可是有什么好玩的?”


    姐儿把他们引到一个空桌前, 在后面的角落处, 算不上一个好位置。


    她柔柔弱弱靠着汉子的手臂,倒了杯酒仰着脑袋, 眼睛一眨一眨:“小郎君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


    阮霖挑眉,从怀里拿出一钱碎银放在桌上,笑眯眯道:“小美人,能说吗?”


    姐儿眨巴眨巴眼,她原以为这汉子也是个会玩的,没想到竟不是。


    她收起了柔弱的姿态,坐直把碎银子收起:“小郎君想要知道的事,我有什么不能说。”


    她翘着手指对前方用红布遮住的台子道,“今晚是这个月选花魁的日子。”


    花魁。


    阮霖他们没见识过,他喊了旁边端茶送水的小仆,让他送上来一些吃的喝的。


    赵红花和孟火除了观察就是吃吃喝喝,安远默不作声的喝茶。


    唯有阮霖和姐儿搭话,问了她这花楼的上一任花魁还有这一任花魁是谁。


    姐儿温温柔柔一点点答了,等阮霖问了一堆废话后台子上的红布被扯了下来。


    底下有人吹曲,台子上的几个姐儿哥儿纷纷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跳舞。


    花楼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人拍手叫好,还有往台上扔银子、配饰的。


    等她们下去,鸨母扭着腰上来,先给各位老爷、少爷请了好,又说了客套话,再者说了今个怎么选花魁。


    刚才的几位姐儿哥儿分别展示才艺,谁台子前银子多,那花魁就花落谁家。


    安远在看到鸨母的面容后,他咬住了后槽牙,低头片刻,忍住了怒意。


    赵红花啧了一声:“倒是挣钱。”


    孟火不以为然:“这些汉子不会那么傻吧?”


    赵红花耸肩:“有人就乐意这么干。”


    果不其然,第一个是姐儿上场,她上来唱了一曲,声音宛转悠扬,让人沉醉。


    一曲后有不少人往台子上丢银子,另外二楼三楼也有客人让小厮跑下来去丢。


    阮霖的眼神却在后面站着的一哥儿身上顿了顿,此人容貌上乘,气质和旁边人截然相反,眼神并非妩媚,多了几分空洞。


    不像是花楼里的人。


    旁边安远突然站起来,他的眼神一直藏着厌恶,在看到这里时他实在膈应,他和阮霖说他去后院的茅房。


    到了院里,吵闹声褪去,安远深呼口气,眼神落在左边的一排房屋里。


    几年前他就是被绑在那里面被人灌了断根汤,门应是被修过,和以前的不同。


    他也和以往不一样。


    这会儿后院没人,他捏了捏眉心,鸨母仍是那个鸨母,打手也和以前一样。


    对他来说,倒是好报仇。


    待了约有一刻钟,安远准备回去,院里突然出现了响动。


    他眉心一跳,脑袋缓缓移到左边的房屋里,在他停顿的这片刻中,又一声的响动让他确定了里面的确有人。


    不过他没去,而是神色如常回了花楼里。


    坐下时,台上的哥儿正在弹琵琶,在阮霖看他后,他坐下,他正想着怎么告诉阮霖这消息,阮霖的左手放在他腿上,又对他眨下眼。


    安远眉眼松快,把后院有人的事写在阮霖的手心。


    阮霖垂眸片刻,上面的哥儿下去,最后一个哥儿上来,正是让阮霖觉得气质不同的哥儿。


    他展示的不太一样,是舞剑。


    一招一式随意散漫,却又有洒脱之意。


    阮霖扭头看旁边的姐儿眼中有羡慕,他从荷包里拿出十两银子,让孟火替他丢上台。


    孟火接过时被阮霖捏了一下手指,她眼珠子一瞬瞪大,笑得灿烂,到她上场了。


    她挺直脊背走过去,在哥儿停下后,她把银子丢在台上大声道:“我家少爷看上了你,你下来伺候伺候。”


    本意让孟火去看看台上哥儿是不是会武功的阮霖一口水吐出来。


    台上的鸨母精明的眼神一下子眯起,她仰头看到阮霖他们,轻呵一声,把银子踢到地上。


    又给旁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很快打手们上前把他们请了出去。


    站在门外的阮霖和安远对视后无奈一笑,孟火还在跳脚,赵红花给她说了刚才阮霖的意思。


    孟火老实了:“……是这样啊。”她挠了挠头发回忆,“霖哥,他好像会,他舞剑的动作要是没练过武轻易使不出来。”


    阮霖带着他们往外走,等出了花楼这条街,他把他们带去了一条死胡同里。


    夜里静谧,月光洒在胡同口让他们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安远又把刚才在花楼后院的事说了一遍。


    阮霖沉思后问了其他问题:“安安,你想让她们怎么死?”


    安远咬了咬下唇,脸上有纠结,花楼的鸨母和那几个打手必定要死,可如何去死,他没想好:“我不知道。”


    阮霖了解安远,他抬手一打响指:“那就听我的,正好一会儿去看看花楼后院是不是又藏了人。”


    ·


    花楼里的鸨母正在前面说场面话,后面人把银子分别算完后,在旁边比了个手势。


    水仙没听,他在低头看放在一边的剑,他眼神迷茫。


    他能看出这剑很差且没有开刃,但比起他现在穿的衣服以及头上的首饰,他更喜欢那把剑。


    正想着,鸨母突然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上前,说他是花魁。


    水仙看了鸨母一眼。


    说是就是吧,虽然他并不知道花魁是什么。


    花楼的花魁需要是身子干净的人,是要在选出这一日被恩客抬价挑选。


    水仙看底下汉子们淫邪的眼神,让他心里犯恶心,但他却挣不脱鸨母握紧他胳膊的手。


    直到一声一千一百两,这场争夺花魁的斗争落下帷幕,说话的人是二楼的五十多岁的汉子,个子不高,满肚肥肠,他紧盯着水仙不放。


    鸨母让旁边打手把水仙拉去了房里,走之前鸨母道:“好好伺候楚老爷,过了今晚我就帮你找家人。”


    水仙心里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他内心格外抵触,但他说不出话,只能被强压上楼。


    在被推去房里后,他看房里站着刚才抬价的汉子,他下意识往后退,伸手要去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上了锁。


    楚老爷不是没尝过美人,只是这水仙不一样,太不一样,他能看出水仙骨子里是倔的,他就喜欢玩这种,他要把傲骨一点点压在身下。


    他只想一想,浑身就舒畅。


    “别怕。”楚老爷伸出手,“来,让我来好好疼疼你。”


    水仙眉心一紧,弯腰躲过去,就在楚老爷再次上前时,外面突然有人惊慌喊道:“走水了!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楚老爷一惊,脸上的肉吓得颤一颤,他家里还有千万两黄金,他可不想死。


    水仙抓住了这一瞬,拿起旁边的花瓶砸在楚老爷后脑勺,楚老爷震惊回头,他一抹脑袋,一手的血,他转瞬晕倒。


    门突然被拍了拍,外面的人低声询问楚老爷要不要出去,现在他们没听到声音正在争执要不要进来。


    水仙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逃出去。


    他推开窗,后院的火往上冒,他忙用手臂遮住,不过在一瞬后,他毅然决然往另一边的巷子里跳了下去。


    想象中的疼没来,反倒惹来一声艹。


    阮霖的背现在发麻,他们本在这里等人,没想到先从天而降一人。


    安远吓得手忙脚乱把阮霖背上的人掀开,问阮霖怎么样。


    阮霖苦了脸:“貌似不太好,疼得厉害。”


    安远当机立断:“红姐儿,火姐儿,你们俩带霖霖先回去,我等着丁二他们。”


    俩小的刚应,阮霖先摆摆手:“等等。”让他先看是谁撞得他。


    一回头见是今个选花魁的哥儿,也是让阮霖疑惑的一人,两个人看到彼此后面面相觑。


    水仙白着脸伸出手要比划。


    二楼却传来一道声音,说是水仙跑了。


    他们五人忙往后退,贴着花楼那边的墙壁站着才不至于被楼上的人看到。


    阮霖摸着背呲了呲牙,他看了眼这跳下来的哥儿,在他眼中看到了惶恐。


    行吧,行吧。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阮霖低声问。


    水仙看了赵红花和孟火后点点头。


    等上面没了动静,阮霖让孟火留下陪着安远,等着丁二他们出来,他和赵红花还有这个哥儿先回去。


    孟火一拍胸脯,保证了她会保护好安远。


    阮霖揉着肩道:“是保护好你们两个。”


    他不再多说,蹭着墙边慢慢往外走。


    正好途中路过医馆,进去前,阮霖先让赵红花去还没关门的铺子买了件薄衫,让哥儿套在身上,不然哥儿的装扮一看就是从花楼里出来。


    等赵红花回来时,他让哥儿去掉几根花里胡哨的簪子,哥儿点点头,比了个手势。


    阮霖后知后觉疑惑道:“你不会讲话?”


    水仙点头。


    阮霖:“……”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等赵红花回来,走到医馆门口,赵红花想到什么,伸手把阮霖额头擦了擦,露出红痕。


    跟在后面的水仙瞪圆了眼睛:“!”


    等出来时,赵红花拿着药膏扶着阮霖,没什么内伤,只是背上被砸得有了大片淤青。


    回去后,赵红花给阮霖敷药,水仙坐在屏风后面听里面的人小声说着他听不清的话。


    他歪了歪脑袋,他们……不太一样。


    “霖哥,今晚让他睡我那边,我能看着他。”赵红花小声道。


    无论如何,在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前,盯着比较好。


    “不急。”冰凉的药膏让背上舒缓,阮霖呼了口气,“一会儿我有话要问他,今晚安安他们不一定能回来。”


    他听外面的更夫敲了铜锣道,“快宵禁了。”


    作者有话说:


    赵世安晚上连打两个喷嚏身上又起了鸡皮疙瘩还打了个冷颤,他左右看了看,一摸下巴脸上一下子荡漾:“定是霖哥儿在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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