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想他
一刻钟后, 阮霖穿上衣服,他绕过屏风见桌上的哥儿睡着,他挑眉, 倒是不怕把他卖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把人喊醒, 在哥儿揉了揉眼坐好后他问:“可会写字?”
水仙愣愣的, 直到眼前多了几张纸和一根毛笔, 赵红花放在他面前, 又去把蜡烛放在桌上。
水仙握起笔片刻后点点头。
阮霖从他的神态和动作中琢磨出不同寻常的东西,简单来说,这哥儿看起来不太聪明。
毕竟就这么跟他回来又被他强制询问, 要是正常人, 怕是早跑了。
阮霖习惯性靠在椅背上,背上忽得一疼,他脸上的笑差点没保持住, 心里骂了句脏话坐好就见对面的哥儿正在低头笑。
……好像也没那么傻。
“你叫水仙?”阮霖听花楼的姐儿说过。
水仙抬笔写道:“我忘了我叫什么名字, 她叫我水仙。”
阮霖侧头看了后惊疑道:“你失忆了?”
水仙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发现你失忆, 失忆醒来后就在花楼?”
“花楼?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我是三天前在那里醒来, 她说让我好好表现,表现好会帮我找父母,但她骗我, 今晚她把我送去令人厌恶的汉子屋里。”
他想到什么, 看了阮霖一眼,“抱歉, 今晚砸伤了你的背。”
阮霖一摆手:“没事, 你被骗了。”他给哥儿说了花楼是什么地方。
见哥儿吓得脸色惨白,他道:“这几日我们有事, 等事情落定我带你去州衙报官,如何?”
水仙眼里隐隐约约有亮光,他点头:“多谢你们,还有一事,能不能给我些吃的?”
他在花楼里,那里的人每日只给他吃一点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
阮霖被逗笑,他愧疚了一瞬看向赵红花。
不多时,赵红花端着一盘菜和两个馒头上来,她放桌上时说道:“客栈做饭的厨子回去了,这是我自个做的。”
水仙吃了一口抬头震惊看赵红花,手上乱七八糟的比划,但也能看出他在夸好吃。
赵红花给他倒杯水,毫不谦虚道:“嗯,我做饭一向这么好吃。”
水仙看她一眼,弯了眉眼。
等他吃饱喝足,安远他们还没回来,外面街上逐渐安静,宵禁了。
阮霖让哥儿今晚先凑合睡在榻上,明个再给他开一间房。
另外:“水仙应不是你的名字,你现在没记忆,你自己想个名字,我们平日好喊你。”
水仙起身拿纸写了一个字。
静。
这是在他白茫茫记忆里唯一会出现的字。
“行,静哥儿。”阮霖说了他和赵红花的名字,“要是半夜有事,可去床边推我们。”
静哥儿点头,他躺在榻上,把薄被拉到眼睛下面,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相信阮霖,但他觉得阮霖面善。
不过,他低头拧眉,怎么这被子摸起来比花楼的还要糙?
另一边阮霖把争抢着睡外面的赵红花推去了里面,他趴下道:“快睡,明个咱们还要去找安安和火姐儿。”
赵红花乖乖点头。
阮霖趴在枕头上,不太能睡得着。
他救静哥儿不单单是好心,还有他看出静哥儿不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哥儿。
在他会写字并且字写得极漂亮时他已确定,这样的哥儿极有可能很受宠,估计是哪儿家少爷出来游玩被拐卖到了花楼。
既然此人主动送上门,他必然要管一管,不能让他的背白白被砸,怎么也要从静哥儿他家人手里拿到一定的好处。
这么一想,被子里阮霖的脚趾头欢快的来回动弹。
还有一点,静哥儿之前应会说话,他比划的手势很乱,不过这事他管不着。
阮霖打了个哈欠,把今个的事从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以及想好明天要做什么后,他想到了赵世安,他抿了抿唇,眼眸下垂。
半个月了,他很想他。
过了子时,客栈房顶处穿着夜行衣的两个人看了看彼此。
“怎么弄?”
“没看错,是阮霖,郡王说过,我们碰到阮霖不可去抢他的任何东西。”
“但这人太重要。”
“那也不行。”
两人僵持住,一人不爽道:“白跑一趟。”
另一人拍拍他的肩:“先回去。”
他俩绕过街上巡逻的官差悄无声息的离开。
在他俩走后,一直站在很远处树上的一人松开了绷紧了弓箭。
他把箭矢放好,重新坐下看向阮霖的方向。
·
一夜好眠,翌日一早,客栈里的三人是被外面百姓们卖东西的声音给吵醒。
阮霖坐起来伸懒腰,伸了一半他背上一疼,他一下子清醒,委委屈屈老老实实坐着。
赵红花掀开衣服瞧了瞧,她忧心道:“霖哥,好像更青了。”
阮霖让赵红花又给他涂了一次药,等干了他穿上衣服出去就见静哥儿担忧看他。
“真没事,只是这伤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阮霖让小二送水来洗漱,等收拾好又让小二把早饭端上来。
吃过饭,阮霖下去又开了一间房,他对静哥儿道:“我们有事要出门,午时不一定能回来,你要是饿了就让小二给你送吃的,你暂且不要出去,外面保不齐有人抓你。”
静哥儿点点头,等他回了房里,他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有点嫌弃。
他坐在桌前敲了敲脑袋,里面仍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扒拉出一个话本,他低头捧着看得津津有味。
阮霖和赵红花在街上慢慢走,不多时,丁三走在他们身前,带着他们去了不远处的巷子里,进了一户人家。
关上门丁三道:“主子,这是我们租赁的房屋,这几日先住在这里。”
阮霖扫视一眼一点头:“安远他们哪?”
丁三带他们进屋,安远和孟火正围在床边,听到声儿回头见阮霖和赵红花,忙迎了上去。
阮霖看床上躺着闭眼的哥儿,问怎么回事。
丁二上来说了昨晚的情况,花楼后院被烧,他们趁机进去救人,没想到屋里就一个哥儿。
哥儿看到他们不愿意跟他们走,丁二只能把他打晕先带回来,谁知人到现在还没醒。
“主子,花楼后院烧了干净,波及到了前面的屋里,这几日花楼无法做生意。”
“昨晚花楼花魁水仙跑之前把楚老爷的头砸伤,现在楚老爷正给花楼施压,另外他派人去找花魁,看架势势必要把花魁找出来。”
阮霖:“楚老爷是谁?”
丁二说了这人,是贺州的富商,据说还和京中有点牵扯。
阮霖倒没想到这个,不过这样一来,静哥儿在客栈并不安全,他当即让赵红花和丁三去客栈,把静哥儿乔装打扮后找一个安全地方安置。
等他们离开,阮霖看了眼床上还没醒的哥儿,刚转身出去,孟火起身走到床边拎起哥儿的领子:“别装了,我刚听到你呼吸变了。”
床上的哥儿试图不动蒙混过关,孟火伸手在他胳肢窝挠了几下,哥儿瞬间笑出声。
哥儿:“……”
他睁开清明的双眼,一把推开孟火,整理了衣服把腿支起来,眼珠子转了一圈落在阮霖身上问:“你是他们老大?”
阮霖眉心一动,转过身面对他:“难不成昨晚我们坏了阁下的事。”
哥儿嗤笑:“看来你没那么笨,你们也和花楼有仇?”
阮霖:“想必你和花楼的仇怨更大。”
哥儿和阮霖对视,许久后,他脸颊微红移开眼,下床穿上鞋走到阮霖旁边:“要不要合作?”
阮霖:“不必,你报你的仇,我报我的仇。”
这么一说,反倒让哥儿惊讶:“为什么?”
阮霖笑眯眯看眼前十五六的哥儿:“我又不认识你,为何要和你合作。”
“昨夜虽说我坏了阁下的计划,但也把阁下完好无损的救出来,两厢扯平了。”
哥儿双手环胸:“原来你是想了解我,直接问不就行了,还拐弯抹角。”
“我叫王鑫,三个金的鑫。”他忽得一顿,不对,“怎么就扯平了,明明是你坏了我的事!”
阮霖面不改色的忽悠:“王鑫,我们本可以不救你,但仍抱着被发现的风险救了你。”
王鑫:“……”哪里对,又有哪里不对。
“我叫阮霖,你饿不饿?”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王鑫警惕看阮霖,但肚子的叫声出卖了他,他红了脸道:“吃东西也行。”
安远出去,很快拿着包子回来。
等王鑫吃完,阮霖亲自把他请了出去。
王鑫气得拂袖而去。
安远关上门道:“霖霖,让他知道这里好嘛?”毕竟这是他们的落脚点。
阮霖走到院里的石榴树前,拨动了下翠绿叶子间的花骨朵。
“安安,我就是要等他回来找我们,王鑫不简单,他的谈吐气质还有他敢潜进花楼,表明了他后面有人给他托底,否则他不敢这么大胆。”
“我们现在跟他合作,他不会对我们说实话,而且王鑫有一特点,你们猜猜是什么。”
安远:“勇气?”
阮霖笑着摇头。
孟火:“好看。”
阮霖哭笑不得的摇头。
丁二:“好奇。”
阮霖挑了一边眉:“不错,王鑫年纪小,正是好奇心旺盛时,他会找人查我们,但他只能查到我们从其他地方来,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因为好奇而上钩。”
不上钩也无妨,这两日本就要等一等,不然花楼刚走水,花楼的人再消失,怕是不好办。
他只是想着如若能合作,他们后面处理事会更容易,人在州里,没那么好杀。
他看了眼丁二,丁二道:“丁四已跟上去。”
阮霖把手从花骨朵上收回,等赵红花回来,他们四人去酒楼吃了饭,优哉游哉去了海边。
来都来了,那就看看海。
·
这天晚上的文州。
半个月没见霖哥儿的赵世安深更半夜睡不着,他看了几眼书又放下,眼神慢慢转移到霖哥儿的褥裤上。
他闭着眼放下面,脑海里想象着霖哥儿的手,带了些薄茧的手心,饱满的指肚,轻捏来回动……
倏地他停下动作,他灵光一闪到了一首诗。
他下了床把纸和墨拿到床上,激情写下一首能气死酸秀才的黄诗。
写完后,他认真欣赏许久,折好放在床底下,他要等霖哥儿回来一同观摩。
贺州的阮霖,深更半夜突然惊醒,他打了个喷嚏,又揉了揉鼻子。
最近他的腰臀没受到重击,以至于他的腰最近好了很多。
就是旁边的人不是赵世安,没有胸膛和薄薄的腹肌能摸,他手上有点空。
他现在困得不行,手在空中无意识抓了几下,闭眼睡着。
·
两天后,贺州王府后院。
王鑫正在用弹弓打麻雀,他贴身小厮跑了过来,低声道:“小少爷,查到了,这几日阮霖他们去了海边,玩了海水堆了沙,坐了小船钓了鱼,买了海物烤了吃……”
王鑫“啧”了一声:“好好说话。”
小厮嘿嘿一笑:“还买了不少东西,我这几天看下来,他们大约花了二十多两。”
王鑫不太意外,他绷紧的弓瞬间松开,一声“嗖”打在麻雀的旁边,麻雀吓得飞跑。
他掐腰道:“不错,那他是从哪儿来的?”
小厮:“小少爷,我去州衙查了,是文州来的。”
王鑫听过这个州,哦了一声:“旁的哪?”
小厮傻笑。
王鑫踹了下他屁股:“废物。”
他坐在树下的椅子上打开折扇,喝了口茶问:“水仙还没找到?”
小厮摇头:“小少爷,您说这也奇了怪了,楚家也在找,咱们也在找,几乎把贺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那哥儿在何处,难不成出了贺州?”
“他出不去。”王鑫冷笑,“姓楚的让周叔下了通缉令,说是水仙偷了他万两黄金。”
狗屁,不过是说辞罢了。
但姓楚的和京里人有牵扯,无论是周叔还是他爹都惹不起,更别说他了。
小厮没明白到底要怎么样:“小少爷,那您之前潜入花楼计划失败……”
“要不您别报仇了,拐卖人这事周刺史说过,抓不完的,我知道您被之前的事惹怒,可要让老爷知道您做这事,指定揍您。”
王鑫拿起石子砸他身上:“你要去告状不成?”
小厮缩了缩脖子:“小少爷还不知道我,指定不会!小少爷让我去哪儿我才去哪儿!”
王鑫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惯会哄我。”
他起身在原地转了几圈,心里在犹豫要不要再去找阮霖合作,其实这事他不参与也行,他看出了阮霖有能力去整治花楼。
但他要是不插手,那又怎么算给那些姐儿、哥儿报仇,而且,他不参与也太无趣。
他很快决定好,换了衣服走到铜镜前,他左右看了看,感觉哪里不对。
小厮默默提醒:“小少爷,要画红痕吗?”
王鑫一拍手:“我说我忘了什么,快画上。”
刚画好,另外一个小厮快步跑过来:“小、小少爷!”
王鑫起身要出去:“别那么毛躁,慢慢说。”
小厮喘了几口气喘匀道:“找到水仙了。”
王鑫停下脚步:“……啊?”
第152章 认亲
楚老爷这几天气不顺, 他好不容易看上一人,花了上千两,最后却被砸了脑袋。
回来后他拿着银子去找了贺州刺史, 让这姓周的给他发了水仙的通缉令。
皇天不负有心人, 这天总算是逮住了。
不过, 给他禀告的人道:“老爷, 那水仙是从贺州外面来的, 被官差认出了那张脸。”
楚老爷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只想弄死水仙,让他知道惹怒他的下场。
“把人给我带过来!”
·
阮霖听到丁二说水仙被找到时, 他和眼前的静哥儿面面相觑。
静哥儿指了指自己, 用眼神询问确定是他?
丁二摇头:“不确定,但有这个消息传出来,我让丁三去看了。”
“那就不急。”阮霖好不容易找一个下棋下得比他还烂的人, 一时半会儿不愿意放过, “静哥儿, 该你了。”
静哥儿点头, 拿起白子琢磨半天下棋盘上。
阮霖差点掐腰狂笑, 他手执黑子落下,吃了静哥儿三个子。
等一盘棋下完,阮霖连赢三局满足了, 静哥儿拧眉, 他拉住阮霖袖子还要再来一局。
一旁的安远唇角抽了抽,得, 俩臭棋篓子。
赵红花坐在旁边看得若有所思, 孟火原本也在看,但她没看明白, 索性去院里练武。
她正在倒立着走,听到门口有动静,她用手走过去正好和丁三脚对面。
丁三来不及和她说话,进屋说道:“主子,我见到了外面的水仙,和静少爷的容貌、身形一样,不过气质不太相同。”
阮霖和静哥儿同时抬头,阮霖眯了眯眼:“人在何处?”
丁三:“被带去了楚家。”
阮霖起身:“我去看一看,静哥儿,你先在这里待着,我会去接近他们,他们要是认识你,我会带来找你。”
谁知静哥儿拉住他的胳膊,指了指他的脸又指了指丁三,再指了指外面。
阮霖:“你要乔装跟过去?”
静哥儿点头,殷切得看向阮霖。
他的眼睛颇有些像赵世安,眼尾带有钩子,一旦下弯,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阮霖恍然间想到赵世安平日里这么可怜是为了什么,他清了清嗓子,让丁三给他打扮。
又换了身衣服后一行人去了外面。
他们到时楚家门前有不少人,不过都装过若无其事的路过,实际上眼神往里面瞧。
阮霖一眼看到蹲在一旁菜摊子前的王鑫,他手里还拿了把瓜子咔咔咔,旁边两个小厮装扮的人正给他说话。
在王鑫看过来时阮霖把视线收回,至于这边为什么会有菜摊子,估摸是王鑫让人买来的。
安远看看天看看地,琢磨措辞后问:“霖霖,咱们这么直勾勾的看是不是太大胆了?”
阮霖把手伸在孟火面前:“不会,又不是咱们一波人看热闹。”
“水仙”能光明正大的从城门口被抓,他不信“水仙”不知道有人要抓他,既然知道,那他出头必有缘由。
也简单,他看了眼旁边来回张望眼里全是好奇的静哥儿。
就让他看一看,这楚家能不能活到明天。
孟火看面前白净的手默契拿出荷包里的瓜子,先给了阮霖一把,又一人分一把。
丁二和丁三没想到他们也有,丁二轻咳一声:“主子,我去外边盯着。”
阮霖一挥手一吐壳:“去吧。”
丁二刚走没多远,楚家的大门突然打开,吓得看热闹的人一大跳,脚步慢慢挪到了中间。
他们还没往里张望,一人从院里飞了出来,落在石狮子上,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们细看后惊了惊,地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楚老爷!
他们周围围满了人,赵红花和孟火踮着脚去看,阮霖拉住了静哥儿的手腕,这里人多太杂。
正在他们惊呼时,一人从门里走出来,冷漠的脸让手上沾血的鞭子又挥了出去。
“啪”的一声甩在楚老爷身上,楚老爷还没喊疼,又是一鞭子下去。
安远看得解恨,不过他看那打人的哥儿的脸,他看了眼静哥儿,还真长得一模一样。
静哥儿双眸颤抖,他看到那人后,无声喃喃道:“云萝。”
明明没有声音,但楚家门前再次挥舞起鞭子的苏云萝猛地停下,她皱着眉往下看,几乎在转瞬间她目光定在一人身上。
冷漠的脸一下子碎掉,她眼底盈满了泪光,她一边往下跑一边喊:“哥!”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这怎么是个姐儿,下意识往旁边退,唯恐那沾血的鞭子到了他们身上。
很快她跑到他身边,摸着他的脸道:“哥,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阮霖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谁知下一瞬静哥儿又拉住他的手,他把她的手拿下来,颇为不知所措的走到阮霖身边。
苏云萝懵了,看向阮霖的目光格外不善。
阮霖开口道:“有事可一会儿再说,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他指了指楚老爷。
苏云萝啧了一声,拍了拍手,很快院里出来一队官兵,是贺州的兵,他们把楚老爷架起来。
她淡淡道:“此人今日想要打我,还偷了我的万两黄金,你们知道该如何办?”
领头的一人忙应道:“小姐放心,此人交给我们,必定先把他打入大牢。”
苏云萝娇俏一笑:“行,但别把人打死了,否则就没意思了。”
领头的人冷汗直冒:“是!”
他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谁,但刺史让他提前埋伏在楚家,一旦这位小姐打人,他们要去护着小姐,不能让这位擦破一丁点的皮,否则他们提头来见。
楚老爷京中有人贺州谁不知,就连刺史平日里也要礼让三分。
可今个就被这么一个小姐打了,刺史还要他们护小姐周全,可见这小姐的身份不简单。
看热闹的人看打人的姐儿拉着那几个容貌格外不错的哥儿、姐儿离开,互相对视一眼忙跑回家说今个的事。
贺州的天要变了。
王鑫的瓜子也不香了,他一拍大腿懊悔道:“看来今个去不了了。”
他们指定忙着认亲。
·
几人去了客栈,进了房里苏云萝琢磨出不对劲:“哥,你怎么不理我?”
阮霖解释:“他失忆了,而且他不会讲话。”
“狗屁。”苏云萝急了,试图去拉静哥儿,“我哥是不爱说话,什么时候成了不会讲话!”
跟在苏云萝身后的是一个中年汉子,他手持一把剑,闻言上前道:“大少,可否让在下给您搭脉查看?”
静哥儿不认识汉子,他躲在阮霖身后。
苏云萝恼了,他掐腰眼眸瞪得老大:“苏静轩,你再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苏静轩背上一僵,慢慢探出一双眼。
阮霖给安远使了个眼色,安远把毛笔和纸拿了过来,苏静轩写下几个字:“你叫云萝。”
苏云萝的气一下子消散,他上前把苏静轩拉出来,又用帕子把他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擦掉,她俩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彼此。
苏云萝忍不住哽咽:“哥,你真失忆了?也不会讲话了?”
苏静轩点头,又写道:“脑子很空,但看到你,我知道你叫云萝。”
苏云萝抿着唇眼泪汪汪,汉子再次上前,苏云萝:“哥,他是我们的人,你别害怕。”
苏静轩看了眼阮霖,在阮霖点头后他伸出胳膊,汉子隔在衣袖把了脉。
安远看着不远处的汉子,他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可他却想不起来是谁。
阮霖坐下等着,他端起茶杯遮住扬起的唇角,这次赚了,不过看这样子,还是别有太多牵连,直接给银票最为可靠。
在阮霖思索着要一万两会不会太少时,汉子道:“大少,您现在说不出话是中了毒,您放心,我会给您治好。”
苏云萝:“失忆怎么回事?”
汉子沉思后道:“怕是大少在某处撞到了脑袋,此事急不得,小姐,可回去慢慢医治。”
苏云萝揉了揉苏静轩的脑袋叹口气:“好。”
阮霖看他们说得差不多,他放下茶杯起来道:“两位,你们说你们是静哥儿的亲人,你们可有证据?”
苏云萝本就看阮霖不爽,她哥性子清冷,以前都没黏过她,如今倒是相信外人。
“我这张脸你还看不出来?”
阮霖:“说句不恰当的话,你们身份不低,可我见到静哥儿时,他在花楼里,即使你们是亲人,但你们对静哥儿是否有异心,我不得知。”
苏云萝皱眉:“你怀疑是我害得我哥不成?”
阮霖把苏静轩拉在他身边:“我和静哥儿见到就是缘分,那么我就不能把他轻易交给你。”
苏云萝:“?!!”
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敢跟她抢哥的人:“狗屁的缘分,要不是我哥逃、出来玩,你这刁民一辈子也别想见我哥!”
说完苏云萝哼了一声,委屈地看向苏静轩晃了晃他的胳膊:“哥,咱们回家好不好?”
苏静轩把胳膊从苏云萝手里挣脱出来,他摇头,无声开口:“不想。”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可一想到回家二字,他浑身不舒服。
汉子对此也很意外,他沉默后对苏云萝道:“小姐,不如先住在这里几日,我去把解药做出来,先让大少说出话为好。”
苏云萝拗不过苏静轩,只能点头应下。
汉子一下去,立马让客栈的掌柜把其他人赶了出去,另外客栈四周已围满了官兵,暗处也藏了不少保护苏云萝和苏静轩的人。
他不会再让少爷、小姐出一丁点的意外,他必然要把他们安全护送回京。
另外,他给底下人一招手,让他去查花楼之事,他们刚来贺州就遇到了少爷被通缉。
为了快速找到少爷,他们将计就计去了楚家,没想到那楚老爷想占小姐便宜。
等查出来到底因为什么,他再决定让这位楚老爷怎么死。
敢惹上苏家,可谓不想活了。
·
晚些吃了饭苏云萝把他们撵了出去,美名其曰,她要跟她哥讲一讲家里的事,他们不能听。
阮霖耸了耸肩,他们回了屋里,四人坐下,仨人同时看向阮霖。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阮霖比了个嘘,“周围有人,我们等等再说。”
孟火大睁俩眼无辜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阮霖给了她一脑瓜崩:“帮我听听,哪儿的人少。”
孟火乐呵呵指了指床那边,四个人移过去蹲成一团。
安远低声道:“霖霖,他们不简单。”
阮霖点头:“我看出来了,苏云萝恐怕是京中人,家里人地位还不低。”
来自京城,姓苏,双生胎,安远低头回想。
赵红花:“霖哥,那花楼那边怎么办?”
阮霖嗤笑:“放心,不用我们出手,花楼马上要没了,不过其他人可给他们,花楼的鸨母和打手我要留下来。”
她们的死要由他来决定。
安远这些年的难过他要一刀一刀让她们偿还,只是这样正好,有人给他们收尾。
原来他想用王鑫,现在看来倒不用。
安远突然抬头:“霖霖,我想到了。”
阮霖疑惑:“什么?”
“京城姓苏的只有一家。”安远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扯了扯笑没扯出来,“皇后的母家。”
第153章 报仇
“哥, 你真忘了,太子哥哥是咱们的表哥,咱们的姑姑是皇后娘娘, 姑父是皇上啊。”苏云萝捧着下巴和苏静轩面对面坐着。
苏静轩眼眸微颤, 太子表哥。
他心里突然有股窒息的疼, 像是被人攥紧又拧了一把。
苏云萝又道:“哥, 你偷跑出来就是为了躲避和太子表哥的婚事, 你还记不记得?”
婚事?
苏静轩莫名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他捂住眼,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哭。
苏云萝看平日里宁折不弯的哥忽然哭, 她嘴唇颤了颤过去抱住他:“哥,我就知道你喜欢太子表哥,可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跑?”
在她看来, 他哥和太子表哥青梅竹马、郎才男貌, 可谓天生一对, 偏偏家里人一提到让哥嫁给表哥, 哥就推脱不肯。
甚至在表哥偷溜出来询问后, 他哥毅然决然偷跑出来,远离京城。
苏静轩回抱住苏云萝,他把脑袋放在她的肩上, 任由眼泪浸湿她的衣衫。
他还是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可他就是难过。
苏云萝又说了爹娘,还有她们两个之间的过往, 听的越多, 苏静轩脑海里倒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闪过去,可他抓不住。
就这么过了两天, 保护他们的汉子抓好了药,在苏静轩喝完后,屋里一群人围着他。
过了许多,苏静轩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苦”。
苏云萝忙去倒了水。
苏静轩一口气喝完咳嗽了几声。
汉子松了口气:“大少,您这段时日不要过多说话,嗓子要慢慢养回来。”
苏静轩嗯了一声,他颇为奇特的摸了摸喉咙,又嗯了一声。
阮霖等了两日看他们没提花楼之事,他坐在椅子上问:“静哥儿,你想报仇吗?”
虽然安远和他说了京城苏家是皇后的母家,但他意外后只觉得这趟运气不错。
他怎么说也算是救了苏静轩,谢礼他不会推脱,报仇一事也要提上日程。
太长时间不见赵世安,他现在一想起就浑身发疼,把这里的事尽快处理完他们好回去。
苏静轩这几日已然明白了他在花楼被骗之事,唯有苏云萝不明白:“什么是花楼?”
她从未在他人嘴里听说过。
阮霖唔了一声,没想到苏云萝被保护的这么好,他简单解释了一遍。
苏云萝听完一拍桌子起来,想起前几日姓楚的见到她就说她皮痒痒,又想到什么后她看向身后的汉子:“苏锦,你竟敢瞒我!”
那日他哥说了花楼两个字,她不懂,但她不信苏锦不懂。
“属下不敢。”苏锦跪在地上。
“小姐,属下是怕污了小姐的耳朵,姓楚的已被五马分尸,花楼的人已押入大牢,属下正想问少爷和小姐要如何处置他们。”
苏云萝听完脸色好看许多,她轻飘飘不耐道:“杖杀。”
苏静轩听后没什么表情,显然同意。
赵红花脸色颇为难看,她对一条命第一次直观察觉到是多么轻易被夺去。
纵然那些人有错,也该杀,但她仍感到不适,不是为那些坏人,而是为脱口而出的人命。
孟火察觉到赵红花呼吸变快,她握住了赵红花的胳膊,她没什么感觉,她在火村看到了太多人的死,人命而已,最后不过一堆土,没屁用。
阮霖和安远看到他俩的表情,对视一眼后,安远起身倒了温水,一人手里放了一杯。
阮霖转回视线道:“苏小姐,你刚才所说我不太同意。”
苏云萝拧眉,她气笑道:“我需要你同意?”
阮霖双手交叉搭在椅子上:“怎么说我也护了静哥儿几天,我和花楼也有仇,其他人我不管,但鸨母和花楼的打手要由我这边解决。”
苏云萝还没再说被苏静轩拉住手:“霖哥儿,你想怎么解决?”
阮霖耸肩:“自然是报仇。”
苏静轩默了默:“你不怕脏了你的手?”
阮霖一笑:“我们的手可没那么干净。”
或多或少都沾了血。
·
贺州大牢里,只有那半个窗透着光,幸好现在是春天,没那么热,也没那么冷。
里面不断传来哭声,在花楼里装扮艳丽的姐儿、哥儿们此刻换上囚服,瑟瑟发抖在一处,每当有老鼠跑过去,惊得她们大叫。
门口处的官差们听了这声,互相看了看露出一个下流的表情。
这花楼也不知得罪了谁,就被这么一窝端,还特意关进了这边,要知道这边的牢房几年没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昨个有条毒蛇咬死了一个姐儿,连带吓死了一个哥儿,他们还被上头骂了一顿,说这些人现在还不能死。
今个他们刚把里面脏东西收拾完,不过老鼠他们就没法子,这玩意可多了。
猛然间,门从外边打开,他们忙站好,他们领头的人让他们出去,在领头人的身后站着几个带着帷帽的人,那白纱几乎把身形遮住,他们瞄了一眼连忙点头。
苏云萝刚进去就捂住鼻子:“好难闻。”
苏静轩停下脚步:“你先在外面等着。”
苏云萝撇嘴,不乐意:“还是进去吧,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报仇。”
一行人走到了单独关着鸨母的那一间,最前面的阮霖停下脚步,苏锦打开了牢房。
鸨母面露疑惑,她一直知道她得罪了很多人,但她的货一向鲜,楚老爷常常去光顾,以至于她的花楼能一直开下去。
可前两日楚老爷被水仙打,她又下狱,不免想到是不是水仙恢复了记忆。
她从水仙睁眼她就知道这人不简单,她原本没想要,谁让他失忆,而她的花楼正需要人,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她一向知道。
等水仙身子脏了,即使恢复记忆又怎么样,他的家人可不会要一个从花楼里出去的哥儿。
她现在紧盯面前走过来的人,她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身形,但她感觉到他不是水仙。
“你在害怕?”阮霖蹲下身问。
“你是谁?”鸨母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我啊。”阮霖轻轻笑,“一个好人。”
话音一落他踩到鸨母的手指上,在一用力后鸨母痛哭流涕,她跪在地上求饶。
阮霖拿出匕首挑起鸨母的下巴:“开心一下,你是它见得第一次血。”
说完他的匕首落地,鸨母的一根手指断掉,血不停往外流。
旁边的人一下子被吓傻,大牢里只剩下鸨母痛苦的惨叫和哀求。
苏云萝捂住鼻子嫌弃的看,苏静轩好奇的看这所谓的报仇。
孟火很想上前,又不能去,她急得抓耳挠腮,赵红花愣愣看着,这会儿她反而挺痛快。
帷帽下的安远抿着的唇松开,多年的恨并没有消散,只是慢慢的随着手指减少而心里舒畅。
他在鸨母十指断后上前:“少爷,足够了。”
他进去把霖霖拉出来,拿出手帕把匕首擦干净放回去,又重新拿了一个帕子擦霖霖的手。
“足够了。”他握紧霖霖的手,他想要报仇又不敢出手,所以霖霖帮了他。
“很好了。”他不想彻底让霖霖脏了手。
她不配。
阮霖看不清安远的表情,但能从语气中听出安远现在的放松。
他捏了捏安远的手心和他相握,又看向苏锦:“接下来麻烦了。”
苏锦点头。
一行人又出去,等坐上马车去掉帷帽,苏云萝一脸就这样?
“白跑一趟。”她靠在苏静轩肩上嘟囔。
“哥,等这边的事处理完,咱们就回去吧,这里太无趣了。”
苏静轩摸了摸苏云萝的脑袋没有说话,他仍不想回家。
阮霖这会儿心情好,不过他还没忘一事:“苏小姐,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云萝掀起眼皮:“你说。”
阮霖:“要是被拐卖到花楼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办?”
苏云萝皱眉:“当然是杀了他们。”
“那你无不无辜?”
“当然无辜。”
“花楼里的其他人也是。”
苏云萝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苏静轩望向阮霖:“你想让我们放了花楼里的姐儿、哥儿们?”
“这看你们,人在你们手里。”阮霖呼了口气,“但她们确实无辜,没有谁心甘情愿去踏入那种地方。”
苏云萝想说管她什么事,但看她哥忧心模样,她道:“哥,你放心,我让苏锦放了他们。”
苏静轩笑了笑:“好。”
安远看了苏静轩几眼,迟疑问道:“静哥儿,在那里那些人有没有让你喝什么药?”
苏静轩点头:“有,但我没喝,她掰不开我的嘴只能作罢。”
安远松了口气:“那就好。”
苏静轩还小,要是不能生孩子,就算杀了鸨母又有什么用。
·
既然报了仇,贺州也逛了几圈,他们没必要再待下去,晚上阮霖和苏静轩说了明日要走之事。
苏静轩很不舍,在仔细思索后,他决定他要跟阮霖一起走。
苏云萝不同意,苏静轩沉默不说话。
阮霖摸了摸鼻子,那什么,他也不想把苏静轩带走,苏静轩身份不简单是其一,他要出贺州听吴忘说这些日子的安排是其二。
因为他们和苏静轩待在一处,所以周围到处是保护苏静轩的人,他已经好几日没见丁二他们。
他正想着如何委婉拒绝,苏锦敲门进来,他神情可称得上难看,像是死了爹。
阮霖懂了,他起身告辞。
苏锦关上门,他跪在地上拿出信纸,举过头顶语气不稳道:“少爷,小姐,老爷让我们速回京城。”
“太子,薨了。”
苏静轩和苏云萝同时呆住,许久后,苏云萝一脚把苏锦踹倒怒吼:“你在胡说什么?!”
苏锦把头磕在地上,浑身在发抖:“小姐,属下不敢胡言,此事还未告知天下,咱们必须快快回京城。”
否则谁也说不好这一路是否有变动。
苏云萝怎么也相信不了太子表哥真的没了,她拿起信纸,上面的字迹的确是爹的,她紧紧咬住下唇,又猛然看向她哥。
苏静轩脸色惨白,眼珠子发颤,他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手紧紧抓住心脏旁的衣服。
他在一瞬后眼前发昏,人倒在地上。
·
文州顾府。
顾晨正在书房的烛光下作画,几笔下去,小霖儿跃然纸上。
他痴迷地盯着眼前的画,直到有人敲门。
“进。”
护卫进来,把手心的信纸双手奉上:“主子,京城家中来信。”
顾晨拿起来,护卫悄无声息退下去关上门,他把信纸在指尖转动了几下,慢慢打开。
【太子薨,速归。】
顾晨唇角扬起细小的弧度,又忽得叹口气:“小霖儿,看来赶不上再见一面。”
他把纸放在烛火上,火焰在转瞬间吞噬了信纸,最后化作灰尘,还没落在地上就被风吹走。
“可惜了,太子殿下,您走好。”
不等他哀悼,又一人敲门,他挑眉让人进来,护卫再次道:“主子,贺州来信。”
顾晨眉心一动:“不会这么巧吧。”
他打开看清楚内容后真心实意的笑了:“小霖儿,你运气可真好。”
在看到后面写贺州楚家被京城苏家灭,顾晨满意了,不白费他把苏静轩给引出来。
信纸烧了后,他又拿起画,他默默地看小霖儿在他眼前化成灰烬,在手指被烫到后他松开手,淡淡道:“小霖儿,明年你不适合进京。”
京城的局势要变了。
·
“阿嚏!”
赵世安正在看一本杂书,实在是他最近学得太累,正好看一看这书换换脑子。
而且挺有意思,是讲洪涝之事。
等他看得差不多,合上书本揉了揉眼,赵小牛敲了敲门:“世安哥,吃夜宵了。”
“今晚是什么?”
“馄饨。”
两个人坐下,赵世安捧了个小碗,赵小牛抱了个海碗,他吃了大半碗叹口气。
赵世安惊讶:“怎么了,今儿饭量这么少?”
赵小牛:“不是因为这个。”他呼哧呼哧把馄饨吃完,又把汤喝了,揉了把肚子,勉强饱了,睡前不要吃太多,现在刚好。
“我就是担心师父。”他托着下巴,“也不知道师父到哪儿了。”
“丢不了。”赵世安也叹气。
“我倒是想我家霖哥儿,也不知道现在回没回来,路上没我陪着吃不好,晚上没我抱着睡不好,我家霖哥儿真辛苦。”
赵小牛:“……”每日听一次,他都会背了。
两个人悲伤春秋完一个把碗端进灶房,一个打水去泡脚。
赵世安进了院里关上门,在要进屋时脚步一顿,拐弯去了躺椅处,坐下脱了鞋躺着一边看满天星和高悬的月光一边泡脚。
等他泡完擦干净把水倒了,反正霖哥儿不在,他随意拖拉着鞋进屋。
月光透过门照亮了屋里许多地方,赵世安脑子里又想了一首黄诗,他怀揣着激动的心在看到屋里多出两个人后僵住。
他腿打了个颤,下意识眯了眯眼,在看清了屋里坐着的人是谁后,他呼了口气。
吓吓吓吓吓死他了。
赵世安轻咳一声,先蹲下把鞋穿好,又拿出火折子把蜡烛点上,等屋里亮堂,赵世安退后一步,作揖道:“苏夫子好。”
苏青枝在得到太子薨了的消息后,难过的心还没缓过来先找了赵世安。
没想到他坐着等了半天不见赵世安进来,好不容易盼到,赵世安脚步一拐去了院里泡脚。
苏青枝差点被气笑。
“你认识我?”
赵世安看苏青枝今个没上次见他时的顽劣习性,他暂且不敢造次:“上次见您时不认识,后来听一人说起了您,才知您是苏夫子。”
“不知苏夫子晚上前来,可有要事?”
不然大晚上私闯民宅太过分了,还差点吓死他,以为进贼了。
他抬头瞄了一眼,就见苏青枝后面的小丫鬟红着眼睛在瞪他。
赵世安:“……”
他今个可没让苏青枝喝酒吃肉。
苏青枝抚了抚胡子,问道:“赵世安,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第154章 猜吧
赵世安过了半晌啊了一声:“啥?”
苏青枝重复了一遍。
赵世安:“???”
他要是没记错, 顾晨想结交苏青枝。
不然不至于在这里读书,更不会想方设法和苏青枝偶遇。
可为什么收他为徒:“难不成,您看懂了晚生的才华?”赵世安激动地问。
苏青枝也不否认:“是。”
答应的太快, 让赵世安不太适应,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遮住笑意。
他眼眸下弯, 在这一瞬思考了很多。
苏青枝突然收他为徒, 看中他的才华只能是一点, 他是独特的人,却不是唯一一人。
他自个相信自个,但也有自知之明。
“苏夫子, 晚生想知道您为何要收晚生为徒?清风书院勉强比得上晚生的学子有几个, 苏夫子,您为何不挑选他们?”
苏青枝看着他:“他们没你优秀。”
赵世安:“……”不对劲,很不对劲, 再说下去他真要答应了!
苏青枝很意外, 他以为赵世安会欣喜同意, 没想到给他绕来绕去也不说个准话:“赵世安, 你认为我做不了你的老师?”
赵世安忽得羞涩一笑:“那倒也不是, 晚生只是猛然想到景安帝要成了晚生的师兄,激动的不知所措。”
苏青枝眉毛轻挑:“看来你不想拜我为师,我想知道为什么?”
赵世安哑然, 他没想到苏青枝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样的态度让他不能再随意糊弄。
他抬头道:“苏夫子,京城局势如何晚生不得知, 您在京城占据什么地位晚生也不得知, 晚生不想在进京之前被迫做好选择。”
简而言之,他不想站队。
“被迫。”苏青枝嘴里念叨这两个字, 有意思,这是不怕得罪他,“等你踏入京城,就由不得你选择。”
赵世安:“如若晚生想,那就可以。”
苏青枝:“狂傲。”
赵世安再次作揖谦逊道:“晚生不敢。”
苏青枝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冷哼一声:“我且问你,你进京后难道不是追随皇上?”
试探他?
赵世安满脸壮志酬筹:“晚生毕生所愿不过是当一个纯臣!誓死效忠皇上!”
苏青枝轻笑,这里面说不好有几分真心:“如若当朝皇帝是个昏君你又该如何?”
赵世安:“……”这是考验他,绝对考验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外看了一眼,装糊涂道:“苏夫子,景安帝在朝三十二年,平定边关战乱,减少百姓税收,让寒门学子可以入朝为官,这可是一代明君!”
他顿了顿,走上前俯身在苏青枝耳边嘟囔,“就算您教过景安帝,他要知道您这么说他,他说不定一生气给您按一罪名。”
苏青枝胡子一颤,他忽然觉着,赵世安挺适合做个佞臣,惯会拍马屁和逗趣。
“算了,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强求。”苏青枝站起来,“京中有事,我要回去一趟,怕是这几个月回不来,赵世安,我告诉你一秘密。”
赵世安正犹豫要不要听,苏青枝开了口。
“顾晨不是顾晨。”
说完苏青枝拍拍他的肩:“在书院好好学,我以后就看着你,做一个大云朝的纯臣。”
赵世安恭送苏夫子离去,等他回了屋,插上门闩跑去床边抱住了霖哥儿的衣服。
他盘着腿思索刚才苏青枝说的话。
苏青枝大半夜收他为徒,必然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他又说他要回京,怕是京中的事,这事怕还不小。
至于苏青枝是谁的人,赵世安摸不准,他的确不知道京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势。
还有苏青枝最后说的话,顾晨不是顾晨,那他是谁?
总不能是皇子……
不可能,坚决不可能,赵世安脸皱在一块,他可不想以后的皇帝是顾晨。
否则见顾晨还要下跪,赵世安不想被气死。
等等,苏青枝试探他以后的皇帝是昏君,难不成景安帝出了事?
苏青枝来了这一趟,让赵世安彻底睡不着。
·
一辆马车行驶到文州城门前,被城门的官差拦住,一个小丫鬟从马车里走出来,拿出腰间的牌子。
官差看后惊了惊,忙恭敬抱拳,又让手底下人把城门打开。
官道平稳,小丫鬟进了马车,坐下看苏青枝闭着眼,她知道他没睡着。
她不由絮叨:“老太爷,我就说赵世安不行,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找他,还要收他为徒。”
“京中有多少权贵子弟想要拜访您,都被您拒之门外,您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
“我知道你急。”苏青枝掏了掏耳朵,“那也别念叨我啊,我这耳朵呦。”
小丫鬟黑了脸,双手环胸气道:“那我不说话。”
苏青枝:“……你怎么跟你娘一样,是个气性大的。”
小丫鬟闭嘴不言。
苏青枝掀开车帘看外面漆黑的夜,只有前面马夫甩鞭子和车轱辘压在路上吱呀吱呀的声儿。
“这么些年,只有赵世安最合适。”
小丫鬟:“您别忘了阮霖,他身后的麻烦事可不少。”
苏青枝:“你不是不说话?”
小丫鬟:“……”
苏青枝笑了笑:“我原是想再等等看,没想到京中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他眼里有几抹悲伤,又转瞬被压下去。
“可你不觉得正是有了阮霖,赵世安才能更好的当他的纯臣。”
小丫鬟用眼神询问为什么。
苏青枝再次闭上眼:“你还小,不懂这世上哪有全然好的事,有得必有失。”
有失也有得。
太子薨了,这事让苏青枝猝不及防的同时也察觉到,京城安稳了几十年的局势要变。
说是安稳,也只是表面,下面早已波涛汹涌,多少人等着伺机而动。
他叹口气,只有皇位稳了,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这才多少年,他再也不想看到打仗、争夺皇位的情形,受苦受难的只有百姓。
小丫鬟忍了半天没忍住问:“那您为什么给赵世安说顾晨?”
苏青枝哼了一声:“他不当我徒弟,我只好话说一半,剩下一半,让他慢慢猜去吧。”
小丫鬟:“……”
·
贺州。
子时刚过,一队马车从客栈门前快速驶去了城门口,一时之间,贺州暗处少了很多人。
孟火目光盯着远处,在确定客栈附近的人走后,他关上窗对阮霖点头:“人都走了。”
阮霖招呼她过来坐,四人面面相觑。
刚刚苏静轩来找了阮霖,脸色苍白说他恢复了记忆,但现在家中有事,需快快回去,没办法去准备谢礼。
只顾得上给阮霖塞了八千两银票,并且说他苏静轩欠阮霖一个人情,往后阮霖进京可去苏家找他。
总的来说:“赚了。”
阮霖看了看八张一千两的银票,见他们憋着话:“你们想说什么?”
安远:“京城出的事恐怕很大。”否则不会让苏静轩这么着急。
赵红花:“霖哥,我想用一千两,咱们可少买些东西带回文州,卖一卖试一试。”
孟火:“我饿了。”
阮霖听完后笑了,先看向孟火:“这会儿厨子不在,先去拿糕点吃。”
他又拿两千两给赵红花:“你看着买,但我们只有两天时间,还有别买海物。”
他们有其他挣银子的铺子,没必要去和袁玉珍的爹争抢生意。
最后对安远道:“出事这人和苏静轩有很大关系,不然他不会在听到出事后恢复记忆。”
安远纠结:“那咱们……”
阮霖摇头:“咱们管不了那么多,京中没我们的人,现在我们只能等风声从京里传出来。”
正说着,窗户处有动静,一只手从窗户底下钻进来,赵红花愣了一下上前打开窗,和要翻进来的吴忘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对视后纷纷错开眼。
阮霖:“?”
等等,赵红花怎么从一只手认出了吴忘?
吴忘进来坐下,他轻咳一声,没敢多看赵红花,拿出了一份贺州的舆图:“他们总算走了。”
“蜘蛛网大致的我已安排好,在楚家出事后,贺州底下乱了一回,我趁机买了几个铺子。”他指了几个地方,又细致说了接下来的打算,还有这几天查到的贺州的人。
“对了,你们之前在花楼救的哥儿,他不是哥儿,是汉子,而且是贺州司马家的小汉子。”
阮霖意外:“王鑫?”
吴忘点头:“是叫这个名。”
阮霖忍不住笑一声,他见过哥儿、姐儿装扮成汉子,第一次见汉子装成哥儿:“他和花楼有什么仇怨?”
吴忘喝了口茶:“没查太多,似乎牵扯到一桩拐卖案。”
拐卖案,阮霖眯了眯眼。
说完话的吴忘索性不再回去,找了个空房间去睡觉。
接下来两天,阮霖和吴忘商量了往后贺州的安排。
并且阮霖根据安远当初给他说拐卖他的人的特点,让吴忘吩咐底下人注意此人,要是见到后,问清楚这些年做的事,再把人杀了。
吴忘表示这是小事。
赵红花把安远和孟火一同拉了出去,她们去买了货物,另外找了镖局。
这次不要那么麻烦,他们把货物全权交给镖局后写下契书。
要是特定时间没送到或者货物丢失,需要镖局赔,不过这样送这一趟要贵上不少。
赵红花不怕花这点银子,她有的是办法挣回来,再说,挣了不就是要花。
等花完她手里只剩下三百两,她把银票给了阮霖,阮霖看了看,一人给了她们一百两。
反正他又给了吴忘三千两,这点不算什么。
他现在有的是银子!
剩下的加上之前的,他可有五千两,等他回去,又能拿银子。
再算算时间,桃花源也该送银子过来。
装银票的匣子合上,阮霖他们把贺州买的东西搬到了马车上,一个马车没装完,他们干脆又买了辆马车,这才勉强把他们买的东西放完。
四月二十,他们驾着马车出了贺州,回家。
在他们走后不久,被家里人关了好几天的王鑫去客栈找了阮霖,没想到他晚来一步。
他身后的小厮不解:“小少爷,花楼的人都没了,你怎么还要找他们?”
王鑫正后悔前几日他爹因为他去楚家凑热闹的事把他关起来,他怎么就没跑出来而后悔。
“你个蠢笨的。”王鑫坐在客栈对面的小摊上,“之前这里住了大人物,那阮霖也跟着住了几天,他们关系指定好。”
小厮恍然大悟:“小少爷,原来您想套近乎啊。”
王鑫脸上一红:“滚滚滚。”
当然不全是,他可打听了,大牢里的官差说鸨母死的时候十根指头都断了,是被人硬生生割断的,而断指之前有几个人去了牢房。
能是谁去,必然是他们。
他就是想知道谁这么干,肯定不是真水仙,也不是假水仙,更不能是那几个小的和老的。
那只剩下一个人,阮霖。
小厮看得惊奇:“小少爷,您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
王鑫:“……”
他给了小厮一脚,气哄哄回家。
·
文州。
五月一到,天热了起来,人们换上了薄衫,一大早街上陆续的开始热闹。
现在家里有余粮,手头有银子,也能给自家的小汉子娶媳妇。
等一年后有了孙子孙女,家里慢慢的人丁兴旺,就成了他们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将来。
赵世安坐在马车里静静地看街上的人,他们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是他习以为常的。
他按了按眉心,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茶馆那边也没得到一丁点的风声。
到了书院,他背着布兜下去,让赵阳回去,在竹甲班他路过顾晨座位时瞥了一眼。
在苏青枝走了后,第二天顾晨没来上学,时间一长有人一问,得知顾晨回京了。
无缘无故回京城,赵世安颇为牙疼,顾晨可别真是个皇子什么,不然他怕他弑君。
坐下没多久江萧过来,他坐下就问:“赵弟,你家夫郎何时回来,我家不寒说了两天想见见你家夫郎。”
哪壶不开提哪壶,赵世安面无表情看过去。
江萧被逗笑:“得,我知道了。”
赵世安满腹心事上完上午的课,心里委屈了,好多事不能和霖哥儿商量,而且这些时日他夜夜没睡好,被吓醒了好几回。
他神情萎靡出了书院的门,随意往前一瞥,嗯,他家的马车,还有霖哥儿和赵阳……
霖哥儿!!!
赵世安猛地抬头,他看不远处笑容灿烂的霖哥儿,他揉了揉眼,又睁开,人还在,不过这会儿变成了掐腰瞪他。
不是花了眼!
他把布兜扯下来丢到旁边的江萧身上,大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心心念念的霖哥儿。
“霖哥儿,霖霖,心肝!”赵世安弯腰一手搂住霖哥儿劲瘦的腰肢,一手捧住霖哥儿的脸,他遮不住满脸的笑意和惊喜。
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只剩下缱绻的爱意:“我的霖哥儿。”
阮霖被赵世安灼热的目光看得脸上发热,他在赵世安的臂膀上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出来,反而更加收紧:“咱们去马车上说。”
赵世安压根不愿意撒手,他单手把霖哥儿抱起来放在马车上,他跟着走上去,两人一同坐上马车。
让周围看着的学子们一愣一愣,他们想说一句不成体统,又觉得赵世安和他夫郎不成体统的事做了好像不止这一件。
他们想说又觉得习以为常可又免不了想说。
而且这夫郎怎么又来接赵世安了?!
等马车走远,江萧哭笑不得,赵世安见了夫郎怎么连布兜也不要了。
要上驴车的阮逢秋红了脸,他瞪大了眼:“哥,你看看他们,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怎么能干这种事!”
阮竹幽收回视线,敲了下他的额头:“回去了,莫管闲事。”
赵阳在前面平稳地架着马车,后面车身忽得一晃,他愣了愣后偷偷笑,拉住马儿跑得慢点。
“赵、唔!”一句话没说出口的阮霖又被赵世安堵住了唇,他两颊被捏着嘴巴张开,赵世安毫不客气的和他唇舌相缠。
第155章 都苦
眼前的人和一个月前有点不一样, 阮霖刚碰了下赵世安眼底的乌黑,手被扣住压在头顶。
赵世安咬了下霖哥儿的下唇:“在想什么?”
阮霖手动不了,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舌尖在唇间动了动:“想你。”
赵世安喉结滚动, 他忍了又忍把脑袋埋进霖哥儿的脖子里吸气, 又默不作声地舔咬霖哥儿的肩, 含糊不清声音嘶哑:“霖哥儿, 你别招我。”
阮霖脸颊泛红, 唇边却勾起坏笑,他挺了下腰胯柔声问:“世安哥哥,谁招惹了谁啊?”
赵世安:“……艹!”
回到家里, 赵阳把马车赶到了院里角落处, 他下去时敲了敲轿厢说了他们到家的何处,他说完马不停蹄跑去了正厅。
阮霖听到脚步声走远,他双手紧紧抓住赵世安的头发, 喉咙里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哼。
“赵世安——”阮霖的声音彻底软了下去, 他低头看赵世安抬上来的半张脸, 遮掩不住的欲望让他心潮澎湃, “该去吃饭了。”
赵世安轻笑, 坐直舔了下唇,又抓住霖哥儿的手亲了下他的手心:“我在吃。”
阮霖瞬间脸上爆红,他咬住下唇暗想, 赵世安怎么突然间这么勾人。
要了命了。
·
正厅里安远看赵阳一人回来, 没让他再回厨房那边吃,招呼他坐下来。
赵小牛正屁颠屁颠挨着他姐坐下, 这会儿听她们说去文州的一些事。
安远淡定道:“吃饭。”
“不等他们啊?”孟火已经啃了个鸭腿, 说完她恍然大悟,“哦——”
赵红花拍了下她的胳膊:“想吃什么?”
孟火瞬间被转移注意。
安远吃了几口忽然问:“小牛, 你师父是去了哪儿?”
从今上午他回来就没见到阮斌,他先问了赵阳他们,得知在他们走后七八天阮斌也走了,至于去哪儿,他们也不得知。
安远琢磨了这事一上午,越想越不对,家里的事阮霖和赵世安从未瞒过他,最近也没有其他要打探的事。
就算是茶馆那边,也不会那么长时间。
被点名的赵小牛抬头,他把嘴里的菜嚼完咽下道:“远哥,师父没说,他只留下两个字,勿找。”
安远:“……你们就不担心他?”
赵小牛理直气壮地摇头:“师父此次出去是为了自个的事,而且在出去前几天师父很是纠结,不过师父既然出去,想必是想明白了,什么都没有想做的事重要。”
这话……安远疑惑看赵小牛,见他眼眸纯净,他心梗了梗,应是他想多了,赵小牛还是个孩子,怎么会话里有话。
等他们快吃完时阮霖和赵世安并肩走过来,赵世安搂住霖哥儿的腰笑眯眯和他们打了招呼。
安远去厨房端了新的菜,阮霖回来后一句话也没说,他太饿了,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赵世安也不遑多让。
吃过后喝了茶,赵世安把阮霖喊去了书房,这才有空说了苏青枝那晚来的事。
阮霖听完眉心一跳,把苏静轩的事简单一说,他没说他背上的伤,现在已然好了,再让赵世安知道,平白让他担心。
他疑惑道:“他们都姓苏,难不成苏夫子是京城苏家人?”
赵世安眉毛拧得老高:“你们去了花楼?!”
阮霖轻咳一声:“说正事哪。”
赵世安把他拉在腿上,上面摸索查看,磨牙问:“她们摸你哪儿了?”
阮霖给了他一拳:“没让她碰我,再说,她们是姐儿、哥儿,又不是汉子。”
赵世安一脸无赖:“她们是人。”
他把脑袋搁置在霖哥儿肩上,抬眼可怜道:“霖哥儿,你只能碰我,当然,我也只让你碰,霖哥儿,要不要再碰一碰?”
阮霖面无表情拒绝了赵世安的美色诱惑并且给了他一巴掌。
赵世安揉着胳膊又可惜又高兴道:“几百年前兴许是一家,现在看不像,不然苏夫子的名声不会只有教过景安帝以及在清风书院教书。”
阮霖低头看了眼,他刚才没怎么使劲,赵世安胳膊一点没红,他想说揉个屁。
但面对这张脸他没说出来,憋了半天捧住赵世安的脑袋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嗯,这次有印了。
阮霖在赵世安脱他衣服之前抵住他的手道:“苏夫子说顾晨不是顾晨,那他是谁?”
赵世安可惜的把手收回来:“他只要不是以后的皇帝,他是谁都行。”
阮霖窝在赵世安怀里摇头:“应不是,毕竟他身后可是和亲王府。”
亲王和皇子牵扯在一处,不太可能。
两个人突然对视,是啊,他们怎么忘了和亲王府,阮霖:“难不成他是和亲王府家的孩子?”
赵世安皱眉:“有可能,但亲王家的孩子不在京城,来清风书院读书,还读这一年多,只是为了接近苏青枝?”
这不太说得过去,除非苏青枝的身份比他们想象中要大。
“我不会拒绝快了吧。”赵世安后自后觉道。
阮霖“噗嗤”一下笑出声:“别忘了冯家。”
冯家每年给和亲王府送不少东西。
阮霖又道:“我回来前,吴忘查出来一部分贺州楚家的事,楚家京城的靠山与和亲王府也有关系,然而贺州楚家被京城苏家灭了。”
赵世安把玩霖哥儿的手:“你怀疑苏静轩沦落在花楼不是巧合?”
阮霖点头:“但也只是怀疑。”
他们现在还没进京,似乎已看到了京城混乱的局势。
至于现在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俩猜不出来,只希望不是关于景安帝。
赵世安那天在苏青枝面前说景安帝的好话并非假话,景安帝称得上一位明君。
那么要是上面换了人,无论是科考还是其他,都有可能发生变数。
他晃了晃脑袋,没再想此事,现在只能等。
赵世安转头和霖哥儿腻腻歪歪,一直到下午马车到了书院门前,他俩才不舍的分开。
等人一进去,阮霖瞬间变得稳重。
下午阮霖去了霖安镖局和云衫铺一趟,见了袁贰和纪维,回去后让赵小牛把他们从贺州带回来的东西给各家还有安济院送去。
·
晚上赵世安回来他们刚吃过饭,孟火抬头看了眼屋顶,她戳了戳安远的胳膊道:“远哥,师父回来了。”
安远还没反应过来一人从屋顶跳到院里,慢慢走了进来,众人看清后吓了一跳,阮斌一身血掺杂了土。
赵世安和赵小牛过去扶住他,阮霖去屋里拿药,赵红花去院里打了水。
安远走上前,想碰又不敢碰,他双眸含着心疼的泪:“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阮斌浑身失了力,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安远,艰难扯出笑:“我没事,受的伤不重。”
“那也受了伤啊!”安远急得掉眼泪,在赵红花把水端过来后,他浸湿毛巾一点点给阮斌擦脸,毛巾脏了,他也看到阮斌脸上有两道伤口。
“是不是很丑?”阮斌扭过头,没让伤对着安远。
“不丑。”安远接过药说得很认真,他一点点给阮斌敷上,在阮斌还在扭头后,他捏住阮斌的下巴凶凶道,“别动!”
阮斌:“嗯。”唇角微挑。
正厅里既没有问上话也没有插上手的五个人默契退后一步。
阮霖看赵世安,无声询问:斌哥刚才故意那么说吧,故意让安安心疼吧?!
赵世安点头惋惜:他变了,再也不是之前在感情上直来直去还问我感情事的汉子了,成了一个扮柔弱来“骗取”哥儿心疼的汉子。
阮霖:……
孟火疯狂给赵红花使眼色:看到没看到没,他俩有一腿!
赵红花点头:但斌哥到底去哪儿了,这伤哪儿来的?
赵小牛:他找你们去了。
阮霖、赵红花和孟火同时看他。
赵小牛坚定点头。
等安远把阮斌的脖子和手擦干净,没再看到伤口松了口气。
他一回头见他们满怀笑意盯着他俩,他僵硬着脖子看了看脏兮兮的毛巾,刚顾着着急忘了不该离阮斌那么近。
他臊红了脸低头道:“我去倒水,再去厨房看有什么吃的。”
等安远一走赵世安坐在阮斌旁边:“斌哥,你这怎么回事?”
赵小牛:“师父脸上的伤应是箭矢擦伤。”
阮斌收回门口的视线:“不错,霖哥儿,我知道了苏静轩为何匆匆回京。”
阮霖眼皮子一跳:“斌哥,你说。”
阮斌:“太子薨了,此事很快就会传出来。”
阮霖和赵世安愣住,他俩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等阮斌吃过饭,他们去了书房坐下。
安远刚听了太子薨了的事,这会儿正在泡茶,又听阮斌说这事是在他回来路上无意中碰到一队去往京城的兵马所讲。
他那天偷听之后,被那队人察觉,他们追了他几百里地,他跑了十几天才把追上来的人清干净,途中艰险不必多说也都明白。
孟火看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她举手问:“薨了,是什么?”
阮霖被打乱惆怅的思绪,他揉了把孟火的脑袋:“薨了就是死了,薨是对太子的尊称。”
孟火点点头:“太子我知道,皇帝的汉子,以后也要做皇帝,那他死了,再找个皇子顶上不就行了?”他们何必这么忧愁?
“没那么简单。”安远回忆他那些年在京里听到的事,“景安帝和皇后是少年夫妻,当年景安帝在外打仗,皇后一直跟在身边。”
“这事少见,但当时谁也拦不住皇后,皇后也因此没了一个孩子,伤了身体。”
“后来景安帝登基,因膝下无子,帝位尚且不稳,纳了几位妃嫔,宫中逐渐有了四位皇子,据说景安帝都不喜欢。”
“一直到景安十一年,皇后怀孕,一年后诞下皇子,当天景安帝大悦,当即下了诏书,封皇后的皇子为太子。”
“算算年纪,今年太子不过二十岁。”
和阮霖、赵世安一样大的年龄。
孟火哦了一声:“也就是现在太子没了,景安帝和皇后很伤心。”
赵红花摇头:“应不止如此,远哥,是不是京城会乱?”
她这几年没少看书,又因为做生意接触太多东西,这些纠葛一想也明白不少。
安远叹气:“会,会大乱,太子没了,会有人争抢太子之位。”
书房里静默下来。
许久后,阮霖起身道:“今晚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们管不着,只能等消息。”
纵然他们再忧愁,但以他们现在平头百姓的身份,又能如何?
不如静等事情发展,他们先走好眼前的路。
几个人回去,阮霖和赵世安在书房没动。
·
出了正院,阮斌喊了安远,他挠了挠头发道:“那个,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安远转过身:“你说。”
后面那仨看到这场面,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阮斌抿了抿唇:“对不住。”
安远愣了:“咋、咋了?”
阮斌看着安远的眼睛:“在你们走后不久,我也去了贺州,没经过你的同意,对不住你。”
安远眼眸缓慢眨了一下,片刻后退后一步,他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他低下头试图掩盖他的慌乱:“是、是吗。”
阮斌去了贺州,岂不是知道他的事。
安远双手紧握,他一直藏着的事被发现,让他控制不住湿润了眼眶。
他不知道阮斌会怎么想,他不敢抬头看,他现在只想回去,回自个的屋里。
“安远,我……”
“我还有事。”安远打断了他的话,他盯着鞋尖忍住泪意扯出笑容,“院里、院里还有东西没收拾完,我先回去。”
他不等回答转身就走,手腕却被拉住,安远吓得一激灵,眼泪从眼眶上掉下来,他试图挣脱却无法挣脱。
阮斌看眼前背对着他的人,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他去贺州后才明白为何安远有时抗拒他。
他不敢想,当年的安远被拐卖到花楼时是多么的害怕绝望。
这么些年,不止少爷苦,不止他苦,安远也苦,他们都苦。
“对不住,是我察觉的太晚。”
阮斌把安远拉过来,他扶住安远的肩膀,又用指尖去擦拭安远的眼泪。
他低头和安远对视,唇角上扬,眼角有了条褶子,可笑容灿烂如同当年的少年。
“安远,我好喜欢你啊,从我十七岁起,我就喜欢你,安远,我能娶你嘛?”
安远透过雾蒙蒙的视线看到了阮斌模糊的脸,一如十年前十九岁的阮斌红着脸握住他绣的香囊意气风发的告诉他——
“安远,等我再跟老爷干两年,我就存够了银子去外面买院子,夫人也说了,等我们成亲她会把我的户籍改成良籍!”
“安远,你就等着吧,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回家!”
可两年后,所有的一切轰然倒塌。
第156章 崩了
泪水从脸上流到下巴, 又掉在地上。
“不了。”安远轻声道。
“不了。”安远一根根掰开了阮斌的手指。
“过去的事已然过去,阮斌,我也对不住你, 之前一直没说出口。”
安远退后一步, 给阮斌作揖, “以前的事你忘了吧, 不过是少年冲动, 现在过了这么多年,我们都该放下,之前, 对不住。”
他说完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躲在院子门后看的赵红花她们着急忙慌跑进屋里, 等安远关上门,她们仨出来又去门口看了眼,阮斌待在原地满脸的失落。
孟火挠头:“这咋整?”
赵红花皱眉:“明个再说, 今个先让远哥静一静。”也哭一哭, 不然一直憋着也不好。
赵小牛看阮斌回了院里, 他道:“姐, 我去找师父。”
赵红花拍了下他的脑袋:“别乱说话。”
赵小牛乖乖点头。
另一边也躲在门后看了全程的阮霖和赵世安重新去了书房。
阮霖拿出一张纸问:“你怎么看?”
赵世安迷茫:“我没懂远哥为什么不同意?”他俩心里都有对方, 这事赵小牛都能看出来,可见他俩平日里遮掩下的情意有多浓重。
阮霖拿着毛笔习惯性在手上转了几圈:“站在安安的位置,他应是怕斌哥突然的求娶是因为可怜, 晚些我去安安屋里睡。”
成亲对于现在的安远来说必须谨慎, 人这一生,可以因为喜欢在一起, 但不能因为可怜。
当可怜消失, 成亲后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儿阮霖手一顿,瞄了眼赵世安, 他俩算是稀里糊涂在一起。
想着想着,他在赵世安反应过来他刚说的最后一句话时,对他勾了勾手,亲了他一大口。
月亮高挂在空中,阮斌看了许久。
他慢慢回到了院里,一直撑着的背软下来,他扶住墙额头冒了冷汗。
“师父!”赵小牛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忙跑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来了?”阮斌此刻身上疼得他眼前发昏。
“我猜到你身上有伤。”赵小牛把阮斌扶到院子里的凳子上,他去打了水,幸好现在天热,用井水洗澡刚好。
阮斌解开腰带:“眼神不错。”
他脱掉外衫,露出了背上和胸前绑着的绷带,现在上面渗了血,他解开丢在地上。
赵小牛看伤口发脓,他去屋里拿了蜡烛和药,他先把阮斌的上半身擦拭干净,又拿出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一点点把发脓的肉给割掉。
整个过程阮斌眉头没有皱一下,只有冷汗往外冒,等上了药赵小牛又给他绑好绷带,阮斌活动了几下,还是疼,但好很多。
赵小牛把带血的绷带装好问:“师父,你怎么不把身上有伤的事告诉霖哥和远哥?”
阮斌拍拍他的脑袋:“笨,被人追杀受一点伤那是厉害,要是受了重伤就是废物。”
简而言之,阮斌不愿意在安远面前丢人。
听懂了的赵小牛哑然,毕竟他想说的话有点欺师灭祖,或者他被师父灭。
忍了半天他道:“哦。”
等赵小牛一走,阮斌运筹帷幄的表情破裂,他蹲在地上挠着头发没想明白为什么安远不愿意嫁给他。
在贺州时,他一直藏在暗处,甚至没让吴忘他们发现他,在花楼的鸨母和打手被杖杀后,他把人从乱坟岗里拉出来,来了个挫骨扬灰。
不过这事他没打算告诉安远,免得吓到。
他也是把这事做完后,偷听到太子薨了的消息,他中途怕甩不了人,没直接回来,而是朝南走,去了忠州,又绕道回了文州。
他回屋坐在床上,拿出枕头下的香囊,这是年前安远做的,一家人都有,他也有。
他抚摸着上面的大雁,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刚安远哭得模样,他捂住泛疼心脏,更加坚定了要求娶安远的心。
一回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大不了他求娶一辈子,他也要把人给娶回来。
·
翌日上午,安远被阳光照得皱了皱脸。
他翻了个身,手上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惊得他一下子睁开眼,可眼睛酸涩发胀,他忍不住用手捂住。
“安安,你醒了。”睡在一旁的阮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又把安远拉下,“再睡会儿。”
昨晚他只亲了口赵世安,就让赵世安有了借口和他在书房胡闹了几回,等他重新洗了澡来找安远时,安远已哭着睡着。
现在的安远听话的呆呆躺下,他眼尖看到阮霖脖子处的红印,他默默看向床顶。
过了会儿,他又侧躺着看阮霖,睡得两颊泛红晕,嘴巴微微撅起,他不自主笑起来,心底的难过被压了下去。
等阮霖睡醒巳时过半,他睁开眼看安远正在看他,见他醒了眉眼弯弯,他忍不住抱住安远的胳膊蹭了蹭脸:“安安,早啊。”
安远揉了把阮霖的头发:“霖霖也早。”
阮霖什么话也没问,安远什么话也没说。
他俩起床洗漱后出去没碰到阮斌,吕欣说阮斌去了镖局,安远无声松了口气。
吃过饭安远要去安济院一趟,阮霖跟着他一起,安济院人又多了几个,陈惢许久不见阮霖过来,问了他的近况。
阮霖这次看到陈惢很意外,她少了几分媚态,多了股坚韧的柔劲儿,笑容也不再谄媚,多了自然和真实。
他眉心舒展,认为挺好。
中午赵世安也跟来了安济院,他们一同吃了大锅菜,格外有滋味。
下午赵世安回书院,安远回家算账,阮霖仍跟着,他俩一同看了账本。
晚上吃饭时桌子上静默,每次阮斌一提安远,安远立马把话打断,并且没看阮斌一眼。
几个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所措。
吃过饭赵世安把三个铺子,三月和四月的银票给了阮霖,去掉给安济院的银子还有家里的花销,剩下有五千两。
阮霖瞥了一眼哦了一声,跟着安远的脚步回了安远睡得屋里。
安远哭笑不得的回头:“霖霖,我没事。”
阮霖脱掉鞋子躺在床上:“安安,我没说你有事。”
安远:“……”
两个人洗了脚躺下,这会儿睡不着,阮霖干脆拿出棋盘和安远下棋。
两个人玩了三局,阮霖输了三局,他浑身无力躺在床上哼唧唧:“不玩了不玩了。”
安远正在震惊地看棋局,他在琢磨阮霖怎么输的,毕竟中途他放水放了不少次。
这次躺下后他俩仍睡不着,阮霖在墙面和安远怀里来回翻腾,许久后,安远把他按下,无奈道:“霖霖,想问什么问吧。”
阮霖眨着无辜的眼:“我没有要问的!”
安远闭上眼:“那我不回答了。”
“别啊。”阮霖凑过去抱住安远的胳膊,“安安,我就是想知道,你拒绝斌哥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他可怜你,你不想因为可怜而被求娶?”
安远对于他们知道不意外,他们家没有秘密:“不单单是如此,霖霖,我和阮斌……我们都做错了,我们不该贪图一时的快活而放纵。”
“我和他不约而同的走进彼此,却都隐瞒了彼此关于自己的事,我的事他如今知道……”
安远垂眸,“我的确无法接受他因为可怜而求娶,但还有一点,他之前在害怕什么?”
他怕阮斌的害怕。
阮斌的求娶不过一时冲动,安远已过了冲动的年岁,这些年的成长让他学会了慎重。
万一阮斌的害怕在他们成亲后让他们产生矛盾那该如何?
不过他相信阮斌不会辜负他,可万一、万一阮斌以后想要子孙满堂怎么办?
他太知道夫人和老爷,还有阮霖和赵世安的感情是少见的,世间多数不过三妻四妾。
他考虑的太多,以至于越发害怕恐惧,唯有拒绝似乎是能保持他们现在最好的关系。
“安安,斌哥之前不敢接近你,他是怕他死了,你没办法活下去。”阮霖轻声说道。
“什么?”安远恍惚了几下急切地问,“他为什么会死?”
“斌哥知道我们去京城面对的人并非常人,他怕他在中途死亡。”阮霖捏捏安远的手指,“安安,斌哥害怕的事,是你不能接受他的死亡。”
安远无言,他下颌轻轻颤抖,泪水经过他悲痛的眼眶落在枕头上,他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崩溃的大哭。
阮霖没料到会如此,他焦急的去哄,却止不住安远汹涌而痛苦甚至于痛恨的泪水。
为什么这个重要的事是关于他,他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把阮斌推远。
可此时此刻,他又无法做到。
哭声传到屋外,孟火和赵红花披着衣服站在院里面面相觑。
“远哥怎么哭得这么狠?”孟火咬着手指甲不解,“咱们进去吗?”
赵红花摇头,她把孟火的手从嘴里拿下来:“有霖哥在,咱们去也没用。”
孟火咬着下唇:“那我去找师父?”
赵红花眉头皱得很紧,对于这种事她也不知道,这比做生意难多了。
门突然被敲响,她俩同时回头,又一同走过去开门,阮斌站在门外对她俩点头:“我找人。”
说完也不经过她俩同意走进院里,到了安远门前敲了敲门,屋里的哭声骤停。
一瞬后,一声轻微的打嗝声从屋里传出来。
阮斌轻微一笑:“安远,睡了吗?”
“呼!”安远起身吹灭蜡烛跑回床上,他满脸泪水对着阮霖比了个嘘,神情又紧张又无措。
阮霖眉心一动,他把安远拉在身边道:“斌哥,我们都睡了,有事明个再说。”
门外的阮斌嗯了一声,他道:“我忘了一件事,霖哥儿,你帮我在安远耳边说一下,今天的我,依然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阮霖低头看安远的胳膊在颤抖,他应下后门外的阮斌离去,等到院门关上,安远才敢大喘气,过了会儿,他脸上一下子通红。
他张了张嘴,这次怎么也哭不出来。
阮霖弯了眉眼:“安安,你听到了?”
安远抱住腿把脑袋埋进去闷闷道:“听到了。”听得很真切。
月光洒在屋里,阮霖趴在床上透过安远胸前和腿间的空隙去看安远的脸问:“那你怎么想?”
安远擦干净眼泪:“我还是不能嫁给他。”
阮霖傻眼:“啊?”
·
第二天早上,安远恢复了平日的模样,见了阮斌也没躲避,和往常一样打招呼。
可就是太正常,让大家一脸懵。
去书院路上赵世安忍不住问昨夜的事,阮霖详细说了一遍,两个人看了看彼此,完全没懂。
阮霖回家之前先去了趟镖局,让高信、赵晓还有孟火回赵家村一趟,还有几封信和贺州的一些东西给带回去。
另外让他们私底下问一问赵意来不来,来的话让他们把赵意带过来。
孟火对于她要去赵家村这事挺跃跃欲试,但她走之前拉住阮霖双眼亮闪闪道:“霖哥,你记好远哥和师父这几天的相处,等我回来你告诉我,细节我也要听!”
阮霖憋笑:“行。”
等阮霖再回去,就看到之前赵红花在贺州买的货物回来,这次阮霖没插手,让赵红花自个去卖这些东西,不懂的地方再来问他。
接下来两天,安远和阮斌处于一种,他们明知道他俩有事,但他俩相处的却格外自然,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如果不是阮霖和赵世安每晚上偷听到阮斌在安远门外表示爱意,他们还以为前几天的事没出现过。
他俩私底下各自找了安远和阮斌,谁知这次谁也没试探出来,那俩比他俩还会装傻。
铩羽而归的两个人半夜讨论半天愣是没讨论出来他俩如今为何这么相处?
在五月初七上午,阮霖去云衫铺的路上,街上突然闹哄哄,阮霖还没掀开帘子,就听有人说“太子薨了”!
他闭了闭眼,这事终究来了。
到了云衫铺,纪维正满脸焦急,阮霖说他在路上听到太子薨了的事。
这事属于国丧,百姓们在七天之内禁鼓乐、禁嫁娶、禁玩闹,要身着素服。
他让纪维先关铺子回家,等这事过去再说。
但谁也没想到三天后,又一消息传来。
皇后,崩。
第157章 毁了
除此之外, 甲一过来说了另外一事,百姓们不知,但文州官员皆收到的消息。
皇后崩是因产后出血而亡, 这中间怕也有丧子之痛而失了心气。
赵世安算了一下:“皇后今年应四十八岁?”
甲一:“主子, 这个年岁也有可能怀孩子。”
“属下听他们说, 皇后诞下的是一位哥儿, 排行六, 不过传言皇上一眼没看,让人把六皇子送去了皇后的宫中,只身守在皇后身边。”
阮霖垂眸, 把心里泛起的可怜压下去:“京城恐怕比我们想象中要乱。”
安远说过, 皇上和皇后伉俪情深,太子身亡已让他们受到打击,皇后的逝去恐怕会给皇上致命一击。
要么蛰伏在暗处的人这时候最适合伺机而动, 这对他们来说称得上坏消息。
安远犹豫:“那今年的秋闱?”
赵世安让甲一下去继续盯着各方, 扭头道:“远哥, 我还是要参加。”
“无论如何, 京城我们去定了, 现在这种情况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阮霖点头:“我前两日写信给吴忘,他应该快回来。”
阮斌琢磨出他们的意图:“你们要让吴忘提前去京城?”
“不错。”赵世安轻笑,“水混了, 咱们也能趁机进去瞧一瞧京城到底如何。”
现在京城对他们来说还有距离, 他们只是百姓,百姓现在要做的, 是身着素服安安静静给太子和皇后守孝。
八天后, 高信他们从赵家村回来,赵意没跟着, 孟火给阮霖解释说了他们回去后听到太子薨了的消息,赵德怕外面出事,没让赵意出来。
阮霖认为正常,父母哪儿有不担心子女的,看来要等等再让赵意来文州。
阮黑跟着来了,他把桃花源的各个账本和去掉税收的银票拿了过来,银票共四千两,还有大家给他们写的信。
阮黑在这边待了两天,赵红花带着他逛了一圈,两个人说了不少关于做生意的事。
又过了两天,文州大部分铺子开了门,纵然不能吵闹,但平常的生意还要做,不然他们这平头百姓怎能活得下去,只是街上多了几分安静。
吴忘收到信后是马不停蹄的回来,他到家门前时,身下的马累了个半死。
出门的阮斌正好瞧见,他顺手接过缰绳,和他闲谈两句,摸了摸马的脑袋,把它牵了进去。
吴忘在阮斌进去后摸了摸鼻子,没说他在路上跑死了两匹马。
在院里他见了吕欣和齐永,面对那俩疑惑的眼神他呲牙一笑:“我来偷东西的。”
吕欣和齐永:“……”扭头就走,她俩又不傻,刚刚她俩看到了阮斌把马拉去院里,再看这人骑马的装扮,一看就是主家的人。
没吓到人的吴忘耸了耸肩,到了正厅没看到人,他往后去了正院,推开门一眼瞧见了银杏树下的赵红花。
两人对视后,赵红花惊慌地垂下眼眸,吴忘傻笑了一声道:“我回来了,家里有吃的吗?”
“有。”赵红花合上账本,“我去厨房拿。”
“我和你一块。”吴忘满眼的笑意。
“不用。”赵红花抬眸看他一眼,“你先和霖哥、远哥说话。”
吴忘顿时被这一眼给迷得五迷三道,他傻愣愣坐下,等赵红花离开院子,他看他眼前的阮霖和安远,吓了一跳问:“你俩什么时候来的?”
坐在原处压根没动的阮霖送给他一个白眼:“回来的还挺快。”
吴忘去掉斗笠,把裹着的白发散下来,简单束好道:“我听了京城的事后就知道你们要掺和进去,在消息传过去之前我已把贺州安排好。”
他拿出舆图和前段时日记下的贺州事:“能查出来的我都记在里面,你们慢慢看,另外我让他们养了一批信鸽,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用,到时候乙一会给你们送来。”
他又说了贺州的近况:“确实有一点可疑,之前朝廷说五月份出海,但出了太子和皇后的事,这事被暂停,现在说不好是不是巧合。”
阮霖看舆图右边画得海面和小岛:“等吧。”
除了等,别无他法。
过了会儿,赵红花端了碗面过来,她做的清汤面,上面铺了层鸡丝,不油腻,适合吃了几天干粮的吴忘。
阮霖等吴忘吃完,正好有几个没看懂的地方要问,一抬头见他时不时瞄着赵红花傻笑,他抽了抽嘴角,扭头看到安远在偷笑。
他眼珠子一动,轻声问:“安安,你说他俩为何不说破?”
安远挨着阮霖的脑袋道:“须是吴忘知道红姐儿现在还小,不敢轻举妄动。”
阮霖赞同:“是啊,那你和斌哥年岁刚刚好,你俩现在怎么回事?”
安远露出的牙一下子盖住,他红了脸心虚摸鼻子:“我俩,没怎么,也就那回事。”
阮霖挑眉:“我主要是想,你们成亲时我该送什么,我倒是不想让你们出去住,咱们还是一家人住在一起比较好。”
“我也不想出去。”安远说完僵住,他红了脸摇头大声否认,“不、不,不成亲!”
赵红花和吴忘同时看过来,安远的脖子也红了一片,他情急之下站起来往外走:“我去给吴忘拿吃的!”
已经吃饱喝足的吴忘等人害羞跑远后:“他要和阮斌成亲了?”
“是啊。”安远的这个反应让阮霖放了心,他看吴忘,“你该想想要送什么成亲礼。”
赵红花也想了下她要送什么,不过眼下还是先算账,从贺州买的东西如今卖完,刨除成本和路上的一千七百两,她能落下一千两。
她瞬间弯了眉眼,把账写好给阮霖看。
旁边无意中看到笑容的吴忘呆了呆,他才发现,赵红花笑起来怎么这么的好看,他喉结滚动后红了脸低头喝茶。
奇了怪了,怎么心跳这么快?
·
安远跑出正院拍了拍发红的脸,他转悠来转悠去到了后花园。
现在里面的各种花盛开,花团锦簇格外艳丽,他蹲在其中捧着脸咬着下唇。
“怎么了?”
安远抬头,见阮斌站定在他身前又蹲下和他平视,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意又升了上来:“没什么。”
阮斌看安远手腕上戴着金镯子,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昨个我在街上看到的,夏天带这个应会凉快。”
安远瞄他一眼接过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翡翠手镯和簪子,他道:“太贵重了。”
阮斌声音放得很柔:“那你替我管银子,你知道的,我花银子一向没数。”
“现在。”安远抚摸盒子上的花纹,轻轻道,“不合适。”
笑容一下子填满了阮斌整张脸:“那我就等合适的那一天。”
安远抬眸,他犹豫后伸手碰了碰阮斌脸上结痂的两道疤:“好。”
阮斌对于安远突如其来的亲近惊了惊,几乎要喜极而泣,眼前大大的眼睛里全然盛满了他,旁边艳丽的花朵不及安远的一颦一笑。
他握住安远还没收回的手,柔软的触感让他仿佛受到了重重一击,差点没稳住身形。
“我……”
“师父!”
孟火一嗓子吓得两个人松开手,阮斌黑着脸看过去,就见孟火从远处走过来:“我刚就听声音像你,咱们该去镖局了!”
安远手指蜷缩起来:“你快去吧。”
阮斌现在想揍孟火的心达到了顶峰。
安远又道:“我下午没事,会去趟镖局。”
阮斌瞬间笑了:“好,那我走了。”
“嗯。”
“我真走了。”
“去吧。”
“我走了。”
“……”安远娇嗔道,“你先起来!”
阮斌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等人走远,安远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自从知道阮斌之前的止步不前是因为他,他当时的痛恨不假,但随即而来的欣喜逐渐淹没他的心间。
他喜欢阮斌,阮斌也喜欢他,那么他不愿意放手,可他还是担心,他不能生孩子的事始终是根刺扎在他心里。
现在的他和阮斌都在冲动,冲动终归会冷却,所以他和阮斌默契的各自走进一步,却终究没彻底在一起。
他要等,等阮斌冷静下来后的想法,他如若还能接受他不能生孩子的事,并且他要阮斌承诺他以后不会纳妾,他才会和阮斌成亲。
可这样的事,到底不光彩。
所以安远一直没告诉阮霖,即使阮霖不会说什么,但他仍不想让阮霖知道他是个会在感情中用了心眼的人。
蹲得时间长,安远腿麻了,他干脆坐地上,打开盒子戴上镯子,它在阳光下显得透亮。
他呼了口气,皱眉笑道:“笨。”
·
晚上赵世安见了吴忘,两人先各自嫌弃互怼,吃过饭后,他们一同去了书房。
赵红花没去,她拉住孟火去给他们准备宵夜。
这一商谈就是整整一晚,幸好第二天赵世安不用去书院,在早上时他们困得不行,就在书房随意找了地方睡。
中午醒来吃了饭又继续说这事。
京城不比文州、贺州,即使水再混,现在他们进去也免不了会被人盯上。
不过这样更激起了吴忘想要去的心,他这次把丙一和丁一带走,另外还有几个小的。
阮霖给了他一万两:“先去试一试,要是不成就停下,保命要紧。”
吴忘拿起银票回想起刚来文州时阮霖抠搜的模样,他笑了笑:“行,等明年你们去,我争取能给你们在京城里买个大院子。”
赵世安锤了下他的肩:“得了吧,先把你自个顾好。”
五月二十七,吴忘收拾好行囊,晚上和他们别过后,带着人悄无声息离开了文州。
赵红花是第二日没见到吴忘才得知此事,她看了眼外面,用力晃了晃脑袋。
吴忘拿走一万两,阮霖只剩下五千两,她还是想怎么挣银子比较好。
算一算,云衫铺的布料怕是不够卖,这些时日要去趟林州,她也琢磨着再买别的东西回来。
这次仍是她和赵阳去,有了上次的磨合,这次明显她俩的配合更为默契,另外还有赵小牛和镖局的人跟着。
六月初,赵红花拿着阮霖给她的四千两再次南下。
阮斌留在了文州,吴忘一走,蜘蛛网有丁一看着倒没什么,只是那些训练的死士需要阮斌时不时去看一看。
孟火还在镖局训练,高信他们逐渐对孟火改观,她学武太快,不管什么她都能吞下去,并且化为自己的招式,现在镖局没人能打过她。
袁贰对她有所耳闻,亲自上场试了试后,他被孟火压在身下打,并且赐名废物。
袁贰:“……”他气得差点给阮霖告状。
纪维那边因为这段时日的积累,手上总算攒够了银子,他在铺子那附近买了房屋,不算太大,但也足够他们一家住。
阮霖他们一同去道了喜,林单听安远说赵红花带队南下,惊得瞪大眼,又佩服的不得了。
纪谭没看到赵小牛,还颇为失望,不过他看到阮霖后眼里冒出星光。
赵小牛给他说过他和他姐都是被阮霖所救,不然早就死了。
小爹也和他说过,要不是阮霖,他们一家现在还在纪家,受着委屈不说,他也不能去学堂。
他还跟着小爹去过安济院,帮过忙,知道那里的人多么的可怜,要不是阮霖,他们也会死。
阮霖是大善人,这是纪谭根深蒂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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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六月中,太子和皇后的丧事逐渐被地里成熟的庄稼给取代,百姓们每回去地里看土芋和玉蜀黍都乐得睁不开眼。
他们算了算这一亩地能多挣两钱,五亩地就能多一两银子。
这可是一两银子!
能让他们吃很多顿肉,到了冬日能多买几斤棉花,家里的孩子能多吃饴糖,屋子上的破瓦能换成新的,家里能娶了儿媳,姐儿出嫁能多加个柜子,发热也不用扛过去能多抓几副药。
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百姓们喜笑颜开。
趁着天好,他们一头扎进地里,开始了农忙,背上被炙热的阳光灼得褪了一层皮,汗珠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庄稼上。
累是真的累,可看着院里成堆的粮食心里被塞满了喜悦,一个苦字也说不出口。
到了六月二十,他们正商量今年交完粮税卖完后要置办什么时,一个从京而来的消息把他们震在原地。
皇上如今卧病在床,由大皇子掌管国事。
大皇子下令,外来物皆是邪祟,大云朝百姓不能被邪物入体。
为百姓们着想,外来物,毁。
第158章 哭声
“疯了不成?!”
阮霖紧盯着眼前安远在州衙外誊抄下来的告示, 他看一眼气得头疼,看两眼就想撕了,看三眼有种想去京城杀皇子的冲动。
他一脚踹倒凳子, 心里气不顺, 这两年他几乎没生过什么大气, 偏偏今日来了一个荒唐事。
外来物品毁了就毁了, 但告示上写得清楚, 土芋和玉蜀黍不允许贩卖,要在官差的眼皮子底下烧毁,还写了时间, 说是上面人会来巡查。
焚烧庄稼这事他是第一次听说, 就算不要外来物,也可让百姓们把这两样留着自家吃。
下令的人就没想过农家人辛辛苦苦种得粮食没了,一家人往后要怎么过活?
这且不说, 只说此事的本质。
为何不要外来物品, 什么邪祟, 不过是下令之人借了由头来拒绝海外之物。
土芋来这一年, 让多少穷苦百姓活了下去。
阮霖站不住, 他一想这么浅显的道理却被上面肆意忽略他就一肚子的气。
日了狗了,真是蠢到了没边!
安远站在院里听屋里的动静,他拍了拍震惊看屋里的孟火道:“别怕。”
“我没怕。”孟火挠了挠头发乐了, “远哥, 以前我还以为霖哥脾气好,原来也不好啊。”
“那是没遇到能惹恼霖霖的事。”安远皱了皱眉, 嫌恶道, “这事也确实离谱荒唐,再怎么也不能去销毁粮食。”
正说着一人推门进来, 安远一愣:“世安,你怎么回来了?”
赵世安去掉布兜,丢在院里的躺椅上:“今日销毁粮食的事传到了书院,夫子们被气得不行,让我们先回来,等明个再去。”
他听屋里各种砸东西的声音,不等他们回答快步进去。
一开门一个花瓶摔碎在他脚边,阮霖看到赵世安后,愤怒的双眼闭了闭,他按了按眉心:“你先出去。”
“那可不行。”赵世安踩着一地的碎渣渣进屋,一把抱住霖哥儿,把他按在怀里,抚了抚他的后背,“心肝,想砸什么我陪你。”
阮霖用脑袋撞了几下赵世安的肩膀:“我就是气,这道命令怎么能这么不顾百姓们死活。”
“我怎么也没想到,顾晨之前所说会在今天应验,我在想,他如若上一年知道这事,也就是他确定现在大皇子能掌权,是不是表示他知道今年太子和皇后的死,或者只是太子的死。”
“再或者说,太子和皇后的死他有插手。”
赵世安拧眉:“他难不成真是皇子?”
“那倒不是。”阮霖这会儿好了很多,他肯定道,“年龄对不上,顾晨比我们小一岁,五皇子是太子,和我们同岁,再往下没有皇子。”
赵世安揉霖哥儿的耳朵:“顾晨如何得知消息咱们且不管,只说这事,怕是百姓们要乱。”
一点好处没提,直接找了个由头销毁已然成熟的庄稼,谁人能不气,况且多少人指着这些庄稼过活,要是活不下去,指不定能出多少事。
阮霖搂住赵世安的腰,在他怀里闷了半天抬头认真道:“我要回赵家村一趟。”
赵世安明白他的意思:“我陪你。”
阮霖皱眉:“书院那边?”
“无妨。”赵世安低头啄了啄他的唇,“我去请假,心肝,这里太乱,咱们先出去。”
阮霖气消了大半,他看屋里一片狼藉……
沉默片刻摸了摸鼻子,赵世安再晚回来一步,他恐怕会把屋子拆了。
身体突然腾空,阮霖猛地抬头看赵世安,几瞬后,他松开了眉心,把脸埋进赵世安的脖子里,闷闷道:“幸好有你。”
赵世安脚步一顿,眼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他在霖哥儿墨发上亲了一下。
赵世安把霖哥儿安置在院里,他去书院找了夫子,刚说完就被夫子们骂一顿,说马上要秋闱,他不在书院好好温书,回什么家?!
赵世安对各位夫子作揖:“秋闱在即,按常理来讲,晚生的确该坐在书院里读书。”
“可如此下来,写出来的策问和策论终究浮于表面,不去看百姓们的艰辛,晚生又怎能写出好的文章,提出好的建议,往后又该如何为朝廷效力。”
夫子们抚了抚胡子对视,其中一个教松甲班的夫子道:“去吧,切勿耽搁太多时间。”
赵世安无声松了口气:“多谢。”
等人一走,有人问:“还真让他去?”
“我们不让他去,他就真能不去?”松甲班的夫子起身,“况且他所说不错,我记得赵世安的户籍在村里,看来下过地。读再多的书,不会融会贯通,用于实际,可称为浪费。”
说完他指了指往这边走的阮逢秋:“这孩子就过于规矩,不如他哥。”
不过他话音一转笑着嘟囔:“赵世安还挺相信自个,能去给朝廷效力。”
阮竹幽和阮逢秋见了夫子们,也是想请几天假去看了看百姓们的近况。
夫子们给了他们十日,等他俩走后,夫子们围在一处,商谈片刻,出了一道策论,让学子们就此事就写一篇文章,十日后交上来。
赵世安还不知道书院的事,他回到家阮霖已收拾好了东西,备好了马。
阮霖让安远和阮斌守在家中,铺子上的事有袁贰和纪维,他并不担心。
另外孟火和他们一起去。
三个人背上包袱上了马,和他们别过后出了文州去往赵家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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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县。
杨衡正要出门去新开的几家铺子转一转,秋蝉从外面跑了进来,他看秋蝉焦急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秋蝉低声把衙门外面张贴的告示说了一遍,杨衡眉心重重一跳,他转身去书房。
途中遇到出门游玩的杨朔,他没看一眼回了院里,杨朔拉住秋蝉:“我哥咋了?”
秋蝉福了福身:“小少爷,另外几位少爷在外面等您。”
杨朔往院里看了眼,没看到他哥身影,他撇撇嘴,一蹦一跳去了外边。
秋蝉进了书房就见杨衡在写信,她看了眼道:“大少,这事文州那边应知道的比我们早。”
杨衡笔尖一顿,他揉了揉眉心:“是我着急了,阮哥他们也该知道。”
秋蝉皱紧眉:“咱们还好说,至少有阮老板的提醒,今年买的地大多种了小麦和其他,剩下的那些土芋和玉蜀黍即使销毁也影响不大,只不过底下百姓那边,怕是不好弄。”
杨衡放下毛笔:“去备马车,咱们去赵家村。”
在他们到赵家村时,何良也在,两个人见面拱了拱手。
何家和杨家生意上没牵扯,也没那么熟稔,但因为一个认识赵世安,一个认识阮霖,总归比旁人多几分亲近。
阮黑和阮白把他们请到了酒楼二楼的包间,赵世安家里在赵红花去文州后关上了门,除了隔几日去打扫,他们没再进去过。
阮黑知道他们来的目的,各自倒了水说了赵家村的状况。
今年衙门让随意种,但里正找了由头没让。
每户人家地里最多只种了三亩土芋和玉蜀黍,也幸好如此,赵家村的村民们今个听到消息没闹起来。
杨衡和何良松了口气,晚些何良家里有事先离开,杨衡上马车前对他俩低声道:“粮食到底是粮食,县里就算让销毁,也需要时间准备官差,怎么也要一天。”
“而且粮食堆在一处,谁又能看得出多少是多少。”
阮黑和阮白立马明白:“多谢杨大少提醒。”
杨衡摇头,他和秋蝉回了县里。
阮黑和阮白等马车走远消失,低声商量后立刻找了赵德说了此事。
赵德一脸惊恐:“你们这是想违抗圣命!”
阮白温温柔柔道:“赵大哥,这命令可不是景安帝所下,咱们总不能太过死脑筋。”
坐在旁边一起听得赵意点头:“爹,确实如此,只说实际,要真一家一家的称重去销毁,那要到何时,县里没那么多的闲工夫。”
赵德无奈看她一眼,他知道她们所说不错。
违抗县令他倒敢做,第一次违抗圣令,他还真有点慌,不过:“你们现在把人喊过来。”
·
到了晚上,赵家村的人举着蜡烛忙活起来。
他们几家人几家人的凑一块,找到地方就开挖,天不亮他们把地窖挖好,又把土芋和玉蜀黍各家放进去一两百斤。
等到早上他们又累又困,孙禾去灶房里弄吃的,无意中看到了堆成小山的土芋。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干了的土落在手心,她不知怎么,眼泪掉了下来。
这都是粮食啊,她现在还不敢相信,县里真让她们烧了不成!
村民们都在恍惚,但还是给自家孩子说了,让他们记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就在这天下午,县里来了一队人。
因赵家村有桃花源,每年税收不少,官差对他们的脸色没那么差。
又看他们把粮食放在一处,虽说这群人神情难看,但没人哭爹喊娘的说不让烧,省了他们不少事。
阮黑拿了十两银子塞到带队的官差手里,官差瞬间笑了笑,让底下人去搜查各家各户时,没上个村那么严格。
等确定土芋和玉蜀黍都在这里堆着,和登记的亩数能对上号,领头的人当即道:“烧!”
火苗起初不大,甚至差点被粮食给压灭,官差们早有准备,他们把草绒和玉蜀黍杆丢在上面引火,火势徒然增大。
六月下旬的天本就热,人站着身上也冒汗,更别提被火烤着,村民们逐渐闻到了香味,又渐渐被烧焦的味取代。
他们后自后觉明白他们辛苦种了小半年的粮食真的没了,即使他们现在每个月能挣得比一亩地粮食还多,但那又怎样。
他们祖祖辈辈都种得有粮食,何曾有过如此荒唐事,粮食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什么邪祟,要是邪祟能填饱肚子,能让人活下去,那让邪物入体算得了什么!
赵德站在最前面,他的脸被火烤得发红,汗珠不间断往下落。
可在某一刻,他通红的眼眶有什么东西随着汗掉,还没落在地上就被火烤得没了踪迹。
站在后面的孙禾看不下去,她别开眼,脸上流满了泪水。
不止是她,还有杨瑞、吴秋、王平、王小云她们,就连汉子们也蹲下捂住发红的眼,泪珠在地上湿了一片。
人群里有了小声的呜咽,慢慢的,随着火势哭声变大,成为不可控。
小孩子们不懂为什么要烧粮食,但他们看不得这些,他们不懂大人的隐忍,他们只想发泄的哭,似乎哭这个本能可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痛哭声席卷着冲天的火势,去往了银灰色的苍穹,又渐渐回落在他们耳边。
在月色下,比房高的粮食成了一堆灰,被风一吹,散落在每家每户的院里。
哭声经久不散。
第159章 想骂
“你们不是人啊, 你们是畜生!”
“大人,求求你了,别带走我家的粮食, 大人, 我给你磕头, 这是我家的救命钱, 我家小汉子还等着我卖了粮食去给他治病!”
“没了, 没了,家里真没土芋和玉蜀黍了!”
“哇呜呜呜呜,哇——”
村民们的吵闹和哭闹声混杂成一团, 土芋在争抢中散在地上, 一汉子爬着去捡,眼看要够到,一只鞋先把土芋踢去了一旁。
那鞋面用的布料好, 哪儿像他们, 一到夏日只能穿草鞋, 脚磨破了也没法子。
他抬头往上看, 官差衣服的布料也好, 上面还有花纹,好看,而他们要卖几十斤的粮食才能买上几尺平常的布料做衣服。
架在脖子上的刀更好, 是他一辈子也买不了的物件,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大人,求求你, 我家的小汉子还在屋里躺着, 我家五亩地,四亩种了土芋, 这要是全烧了,我们一家就完了!”
拔刀的官差呸了一口,一脚把汉子踹到一边:“县令可说了,谁要再不配合,那就是违抗圣命,是要压入大牢等着定罪!谁要是誓死阻拦,那就让我们的刀今个沾沾血!”
闹哄哄的村民们因为这一声吓得安静下来,他们无助地跪在地上哭,他们眼睁睁看着辛苦种得粮食被销毁,他们无能无力,没有办法。
一个妇人突然从屋里闯出来,她咬住刚才踹人官差的手,在被踹到地上后,她赤红着眼怒吼道:“你杀,你杀了我!没了粮食我们一家也活不下去,今个你们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了!”
被惹恼的官差气笑了,他举起刀就要砍,妇人吓得闭上眼,脖子却全然不退缩,只是那刀迟迟没落下来。
一年长官差拉住了这个官差的胳膊。
官差惊道:“你干什么!”
年长官差强硬把他胳膊拽下来,拿出绳子把地上的妇人绑起来,还用手帕堵住了她的嘴,再丢去了院里。
他瞪着眼前的官差道:“今个的事还不少,你还真打算在这里纠缠下去?”
官差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抓住地上的袋子丢到不远处的粮食堆上。
不知过了多久,粮食彻底没了,官差们也走了,村民们像是没了心气,脸色蜡黄地回了家。
被官差踹晕的汉子这会儿醒了,他看他屋里人被绳子绑着,忙去解开问这怎么回事。
妇人胳膊已麻木,但她硬生生颤抖着举了起来,她把嘴里的手帕吐出来,一个沾满口水的二两碎银在妇人手心乱晃。
“有救了。”妇人倒在汉子怀里哭,“咱们的小汉子有救了!”
汉子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远处树林里的阮霖他们站着看完了全程,中途孟火几次要冲上去,却被阮霖按下。
这会儿看到这一幕,她瞪大了眼:“那个人还挺好。”
赵世安:“他们不过是按命令行事,他们不做,恐怕保不住现在的活计,有的则是仗着手里的小权利肆意欺辱百姓。”
阮霖闭上眼很头疼,这不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个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整个大云朝都在做这事,这里没死人,其他地方不会吗?
不可能,只是看死多少人。
而因为这件事又会死多少人,这个问题他做不到细想。
他不让孟火上前是因为他们阻止不了,甚至会惹怒官差,他们又在此地无法停留。
即使给村民们出了头,等他们一走,官差们该如何还会如何,甚至会变本加厉。
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冷眼旁观。
“走吧。”赵世安看霖哥儿神色不对,他过去把霖哥儿抱在怀里,摸了摸霖哥儿没什么血色的脸,“咱们管不了。”
并非冷血,而是这件事如若源头止不住,下面的事不会停止。
“赵世安,我要进京。”阮霖抓住赵世安的衣服冷静说道。
他不止是为了报仇,他的性子让他在这里待不下去,他非要去看一看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浑。
平心而论,阮霖并非一个心软的人,他是一个商人,他做事有他的目的。
但此事的荒唐程度以及往后可预料到百姓们的苦楚让他实在坐不住,而且他真的很想骂。
这两年赵世安看得书他闲暇时全看过,平日里两个人也会讨论关于书上的问题。
景安帝突然病倒许是因为皇后和太子的死亡,但今年年初还让多种土芋和玉蜀黍。
现如今大皇子一管理国事就大刀阔斧废除销毁,景安帝没有发声,这中间不免有大皇子想要夺位的嫌疑。
只这一道命令就让他们看明白,大皇子并非明君,或许中间有其他牵扯,但全然不顾底下百姓的死活,这样的人怎能去当那九五之尊。
阮霖这些年没被规矩书籍束缚,对他而言,想要让他真心实意的给皇上做事,那人至少让他心服口服。
可这大皇子,现在已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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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他们三人到了千山县,阮霖没直接回去,而是去了杨家。
杨衡正在看几封信,听到下人的传话后惊得站了起来,他把信放怀里大步跑出去。
让刚进他院门的杨朔吓了一跳,他手里拿着蛐蛐,拉住往外跑的秋蝉,不悦道:“我哥怎么这么高兴?”
何止是杨衡高兴,秋蝉也弯了眉眼,她道:“阮老板来了,大少去接一接,小少爷,你先回去自个玩。”
阮霖?
杨朔把蛐蛐丢给身后的小厮,他仰着脑袋道:“既然来了客人,我也要去迎一迎。”
秋蝉拦不住,过去时杨朔就见杨衡双眸发亮地看着阮霖,脸上的笑意是他很少见过的。
他不爽的凑过去坐在他俩中间的椅子上。
阮霖看到这十一岁的小少爷气呼呼,他瞄了眼没在意,和杨衡说了正事。
“我今个来是有事想问你。”
杨衡乖乖点头:“阮哥你说。”
阮霖问:“今年土芋和玉蜀黍被销毁,小麦没往年多,是不是价格会往上提?”
他们文州地界是旱地,主食是小麦。
“是。”杨衡拧了拧眉,“我今个得了消息,往年收的价为九文一斤,今年能到十一文,卖……”
“咳咳咳!”杨朔咳嗽了几声,扭头给他哥使眼色,这事怎么能告诉阮霖!
杨衡给杨朔拍了几下后背,继续道:“今年会卖十四文或十五文一斤,往年不过十二文。”
阮霖明白了,他顺口说了千山县去往文州的路,不走官道的话,走哪个地方更近,还有一些贺州的情况,那边的粮食和这边不太相同。
杨衡听完并没有太高兴,他在阮霖他们要回赵家村时送了出去。
这次杨朔没跟着出来,阮霖拍了拍杨衡的背,弯腰和他平视笑道:“这不是交换,是我想告诉你,所以才会告诉你。”
杨衡愣了愣后重重点头,脸上有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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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个七月初八,阮霖往赵家村走时差不多到午时,他们刚骑没一会儿被迫停下。
人太多了,路两旁的铺子里有不少人,还有些小摊摆在空隙处卖东西。
阮霖许久没回来,这一幕出乎他的意料:“像个大集。”
赵世安点头:“看来要走回去。”
孟火嘟了嘟嘴,小声问:“霖哥,这怎么跟我们之前路过的村子不太一样?”
非但不死气沉沉,反倒熙来攘往。
阮霖笑了一声,这一声中包含了几分苦涩:“粮食没了,他们也要过下去。”
孟火没听懂。
还有一点恐怕是桃花源,焚烧粮食苦得是种地的百姓,而不是其他人。
走了半个时辰他们看到了赵家村,孟火没见过夏天的赵家村,漂亮脱俗的把她震住,好半天嘟囔:“怪不得能挣银子。”
他们仨还没到地方,守在村口前的赵同揉了揉眼,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回,一拍大腿往里面跑,去告诉村里人阮霖回来了。
阮黑和阮白得了消息,惊喜之余忙把手上的活交代下去,赵武和杨瑞也一同去了村口。
赵武许久不见赵世安和阮霖,今个见了,忍不住红了眼眶。
赵世安走到赵武身前呲了呲牙:“二叔,咱们回家说。”
赵武:“好,回家!”
有些从外边县来桃花源游玩的人见阮黑恭敬的跟在那仨人身后,不由询问。
得知是阮老板和赵秀才,心思活络的想要去结识,可惜赵秀才的家门已关上。
阮白刚才没去迎接,而是把家门打开,把堂屋扫了扫,又端了盆冰放屋里,凉快。
她这会儿接过几个姐儿从酒楼拿来的加冰的凉茶和一些简单的吃食,让她们先回去。
站在院里的阮霖看到硕果累累的石榴树,他疲惫的心松快很多,到家了。
“霖哥儿,先来洗脸。”赵世安拉住霖哥儿的手蹲下,用他刚打出来的井水扑在脸上,热气霎时间消散不少。
擦干净脸他们仨坐在堂屋,阮黑和阮白还有赵武和杨瑞紧盯着他们。
阮霖哭笑不得道:“我在文州看到了焚烧外来物的告示。”
“造孽。”赵武抹了一把脸:“世安,那你回来,书院那边咋办?”
赵世安放下茶杯:“二叔,无妨,我在书院请了假,此事事关民生,我出来走走看看比在书院死读书要好。”
赵武不懂这些,但赵世安说得指定没错。
阮白夹了一片藕放在阮霖碗里:“霖哥儿,先吃点东西,你们这一路估计没吃好,酒楼那边我让他们炒了个别的菜,还要一会儿。”
阮霖笑了:“好。”
他这几日在路上确实没胃口,什么也吃不下,今个回来后,许是待在了熟悉的屋里,见了熟悉的人,心绪上好很多,也有了吃饭的心思。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了这段时日的事,千山县底下的土芋和玉蜀黍差不多被销毁完,一提起这事他们止不住叹气。
阮霖和赵世安说了他们在路上经过的村。
杨瑞气得直拍赵武大腿:“真是作孽,还好咱们今年没种太多,又私藏了些,好歹是有吃有喝,可怜呦,幸亏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怕是难熬过去。”
赵武面不改色握住杨瑞的手揉了揉。
“不错。”阮霖放下筷子,他眼眸微压,“此事波及最严重的是最北边的几个州,还有文州、贺州和忠州,往南一些的林州和雾州倒还好。”
赵世安补充:“林州和雾州多种水稻,没我们这边种得多。”
阮白眉心一跳,她听出了几分其他意思,犹豫地问:“霖哥儿,你难不成想再次南下?”
阮霖一笑:“是,我打算去林州和雾州看一看,要是那边的粮价合适,我准备买回来去文州卖。”
孟火正在啃鸡腿,闻言抬头,她怎么不知道要南下,她又瞥了眼赵世安不惊讶的表情,看来他知道。
她突然灵光一闪,咽下嘴里的肉问:“霖哥,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去?”
“对。”阮霖对她眨了下眼,“怕了?”
孟火疯狂摇头,她哪儿怕啊,她现在高兴还来不及,阮霖和她两个人,没有其他人啊!
赵世安一脸不爽的把孟火的脑袋推开:“吃你的饭。”
从霖哥儿要回赵家村他隐隐约约有预感,再去杨衡家时,他确定了霖哥儿的想法。
可知道归知道,霖哥儿再一次离开,他极其不情愿,默默在心里给大皇子又记了一笔账。
早晚要清算。
这时候霖哥儿去进粮食,能为什么。
不过是为了给这场苦难中的百姓,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
有了吃的,总能撑下去。
第160章 买粮
月朗星稀, 刚洗漱完的阮霖感受到夜间温热的风,他没回屋,而是躺在了躺椅上。
两年了, 头顶的石榴树比之前粗壮了些。
他们离开了, 它仍站在这里看尽了村中事。
“在想什么?”赵世安从屋里出来, 和阮霖躺在一起。
阮霖嫌挤嫌热, 他往边上挪了挪试图离远点, 刚动两下被赵世安握住腰拉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抬头,赵世安挑眉:“你嫌我?”
阮霖一想到赵世安平日里怎么借机找事,他清了清嗓子:“没, 我在想去林州和雾州的事。”
一听这个赵世安撇嘴, 他把脑袋埋进霖哥儿怀里,闷闷道:“心肝,我舍不得你。”
阮霖何尝不是, 但这不是赵世安现在摸他大腿的理由, 他抽动着脸皮把赵世安的大手拧出来后道:“明个我还要赶路。”
赵世安:“……”
他不爽地堵住霖哥儿的唇, 辗转厮磨许久, 两个人气喘吁吁分开。
阮霖舔了下发麻的唇, 安抚地亲了亲赵世安的鼻尖:“我尽量两个月内回来。”
赵世安的秋闱他必定要赶上。
“好吧。”再不情愿也没办法,霖哥儿什么性子他能不知,不过他担忧道, “路上要小心。”
这次来不及再去文州通知阮斌他们, 路上只有孟火能保护阮霖。
阮霖窝在赵世安怀里乖乖点头:“好。”
树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院里的两个人黏在一块悄声说小话。
·
七月初九上午, 阮霖和孟火骑马去林州, 阮霖身上拿了两千两,剩下三千两他给了赵世安。
这银票有三千两是文州三个铺子五月份所得, 另外一千两是在桃花源拿的,还有一千两是之前所剩。
阮霖之所以给赵世安留这么多,是让他回文州后让阮斌拿着这些银票在文州到林州之间的几个县里开镖局。
这次不用袁贰掺和,这个镖局他要自己用。
赵世安在阮霖走后不久,他去县里见了何良,闲谈后他找了镖局的人护送他回了文州。
在七月十三,赵世安到了文州城门前。
他回到家和阮斌、安远说了开镖局的事,这事实质是为了中途运粮食回来方便。
说完三个人商量了一天,把镖局定在哪儿几个县确定好后,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天阮斌去镖局选人,赵世安则去了书院,他这一趟耽搁时间不短。
回去听江萧说夫子们让他们写了篇关于焚烧外来物的文章,其中阮竹幽写得最为不错。
赵世安去外面的竹亭下看了阮竹幽张贴出来的文章,字字句句为民着想,却巧妙没有提及上面人的决策。
他眯了眯眼,啧了一声,阮竹幽的觉悟勉勉强强比得上他。
·
七月十四,阮霖和孟火到了林州的地界。
他们没直接去林州,而是在底下几个县的村里转了转。
许是这边离文州近,惨状和文州差不多。
阮霖看饿得哇哇哭的小孩们,被大人喂一碗里面只有几粒米的汤时,他握紧了缰绳。
到了七月十八,阮霖他们到了林州城。
而阮霖的身体不知是不是这段时日没休息好,格外的疲乏不说,什么东西也吃不下。
孟火起初也以为天热加上赶路,想着到林州休息休息几天。
但到了客栈,阮霖躺下睡了一天一夜,吓得孟火守在旁边时不时用手指探探鼻息。
以至于在阮霖醒了后,她还没想到要请大夫的事,只是问:“霖哥,你饿不饿?”
这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阮霖还真饿,他懵懵地坐起来揉了揉眼,又锤了锤发酸的腰,迷茫了几瞬心里莫名失落:“行,要碗粥,菜不要太油腻。”
等他洗漱完,得知睡了多久后他惊了。
他皱了皱眉想,估计是这段时间没怎么锻炼,身体没跟上。
等小二把粥和菜端上来,阮霖喝了两口,小二又敲门,是孟火单独要的烧鸡。
她接过来放桌上道:“霖哥,要不你少吃点?我现在一天不吃我就馋得不得了!”
阮霖看过去,心里莫名犯恶心,他摇摇头:“我刚睡醒,吃不了太油的东西。”
等他俩吃过饭,去了林州的各个粮铺询问粮价,今年的新米是十四文一斤,比往年贵了两文,陈米十三文一斤,还是贵了。
回去路上孟火道:“霖哥,咱们直接从农户手上买比在粮铺买划算。”
“不错,不过我们也要知道这边的粮价。”
阮霖他俩在天黑后到了客栈门前,没成想看到了意外的一个人。
“赵小牛?”孟火掐腰惊奇道,“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赵小牛看他俩意外的神情笑道:“霖哥,师妹,我们回去路上碰到了斌哥,他说你们来这边,我姐想来,但她还要回去卖货物,就让我先来接应你们,之后会有镖局的人过来拉粮食。”
孟火对于赵小牛喊她师妹抽了抽嘴角,她可比他年岁大!
阮霖揉了把他的脑袋:“行,吃饭了没?”
赵小牛摇头。
他们仨干脆拐弯去了一旁的酒楼吃,只不过阮霖看到肉仍吃不下去。
他思忖着,难不成热到了?
又一摇头,这是小事。
第二天他们在客栈留了封信,要是阮斌他们派人来,可以在这里等着。
他们仨马不停蹄继续往南去,过了林州的县和村,比北边好很多。
阮霖问了农户的粮价,新米十文一斤,陈米九文,这比上一年卖多了一文,而且农户们多卖新米。
他们因为种土芋到底有损失,多卖新米拿到银子才是正事。
新米一袋子是一百斤,刚好一两,阮霖在村里买了一千五百袋。
买完后他把定钱给了村民,余钱给了赵小牛,告诉他,等他把镖局的人带来把米检查带走后再结余钱,他则和孟火去了雾州。
赵小牛听了这事第一个不同意:“霖哥,咱们没去雾州的路线,而且只有孟火一人,你要真想去,你等我回来,咱们一起。”
“无妨。”阮霖拍拍他的肩,“等你带人过来,拉了粮食先回文州,我和孟火不会去太久,我只是想去那边看一看,那边的情况如何。”
赵小牛还想再劝,可看到阮霖坚定的眼神,现在赵世安和安远又没在这儿,他知道他劝不住,只好点头同意。
他们分开后,接下来半个月,阮霖拿着舆图和孟火在雾州逛了一圈,他们中途没怎么停。
雾州比林州的山还要多,而且有些地方地势险峻,有蛇虫鼠蚁,人们轻易上不去。
阮霖倒是盯着这山暗想,是个藏私兵的好地方,不过可惜,离京城太远。
他俩在途中见到了几批往北走的流民,有的是因为销毁粮食,有的是因为村里发了洪水,想往北走一走讨一份生机。
阮霖和孟火一哥儿一姐儿,穿着打扮低调但也能看出价值不菲,中途还真遇到了想要抢劫他俩的劫匪和流民。
劫匪阮霖和孟火杀了,流民他俩一人给了一刀,能不能活就看他们自个。
第一次杀人的阮霖这天晚上没睡着觉,怕倒是不怕,只是心里不舒坦。
可他也知道,他不杀他们,他们会杀他。
他坐在火堆前盯着手心发呆,孟火吃干粮吃腻了,在这边打了只兔子,这会儿她收拾好正在烤,她看了阮霖几眼后挪到他旁边坐。
“这不是我第一次杀人。”孟火余光见阮霖看过来,“没来这里前,我遇到过乞丐,他们想占我便宜,我为了活下去,把他们杀了。”
“霖哥,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也知道我们不会轻易杀人,如若他们不招惹我们,我们才不杀他们,平白弄脏了我们的手。”
阮霖眉梢微动,伸手把孟火按在他怀里:“今个怎么这么不对劲,竟安慰起了我?”
孟火本就热,现在更热得不得了,她在阮霖怀里拱了拱道:“我才没安慰,我说大实话!”
“行行行。”阮霖捏了下她的脸,“今个先凑合吃,明个咱们回去。”
孟火应了声却没从阮霖怀里起来,她偷偷笑,她喜欢这个怀抱。
·
阮斌分别在文州的万和县、千山县、田雨县,以及林州的韶白县各开了一个镖局。
地方不大,安排的全是他们手底下的人。
阮霖在每个地方停留了一天,确定镖局安排无误后快马加鞭回了文州。
在八月初八,他赶上了到离县的赵小牛他们,再往前走一天就到文州。
阮霖松了口气,他下了马后浑身难受,但在他们看过来时他强撑着站起来。
赵小牛说了近况,这次途中遇到的土匪比之前多了好几波,身手一般,不像劫匪。
阮霖听出了赵小牛的言外之意,那些人是被这世道逼上了山。
“这只是开始。”
在年底之前,这事只会更多。
赵小牛他们喝完熬好的米粥,半晌后,他突然抬头道:“霖哥,有点奇怪。”
“什么?”阮霖背靠着树,眼皮子正发沉。
“……没什么,应是我感觉错了。”
在阮霖睡着后,赵小牛拧了拧眉,阮霖这段时日瘦了不少,可腰却和之前一样,不太对。
可能是哥儿和汉子不同,这事他也说不好。
他再一扭头想问问孟火,就见她早已呼呼大睡。行吧。
第二日下午到了文州的家门前。
安远没得到消息,在听到吕欣所说后忙跑去了院外,见了阮霖先红了眼。
他摸着阮霖的脸流泪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没了。
阮霖呲牙一笑,他想要说什么,身上却提不起力气,好似这么多天强撑的心力在到家后全然散了,他乖乖趴在安远肩上。
双眼却猛地一黑,他瞬间没了意识。
众人吓了一跳,安远看阮霖要倒地忙扶住,赵小牛转身出门道:“我去请大夫。”
安远应了后抱起阮霖回屋,孟火紧随其后。
不多时,大夫还没回来,得到消息的赵红花和阮斌跑了回来,听说阮霖晕了,忙过去看。
阮斌会简单的医术,他把了把脉,几瞬后,他吓得松开手。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安远越看阮斌严肃的表情越心慌。
阮斌抿着唇不太确定,正在这时赵小牛把大夫背了过来。
上了年纪的大夫好悬没被吓死,不过看床上昏着的人到底没说什么。
救人要紧。
他坐在一哥儿给他搬得椅子上,给床上的哥儿把了脉。
片刻后,他拧着眉扭头怒道:“你们不知他已怀了三个多月!怎还能让他如此操劳!”
这脉有滑胎的迹象。
屋里的五个人有四个人面面相觑,脸色没变的阮斌眼皮子狂跳。
他没把错脉,阮霖还真有了。
可这个时间,他说不上来好与不好。
安远、赵红花、赵小牛互相看来看去,又想起这几个月的事,吓得脸色突变,一身冷汗。
孟火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她嘴一撇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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