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变真
清风书院放学时外边的天色变暗, 赵世安和江萧一同踏出书院。
快到秋闱,书院里的学子们越发的紧张,乡试三年一次, 这次考不上又要三年。
这种氛围下江萧也不和以往一样说说笑笑, 他神情异常严肃。
赵世安对科考倒没什么感觉, 他这次不太紧张, 只不过一想到霖哥儿现在不在他身边, 他心口发堵。
有霖哥儿在,他什么都行,霖哥儿不在, 他不太想行。
今个依旧是赵阳接他, 赵世安正在想霖哥儿,以至于没看到赵阳一脸憋事的表情。
回到家里,他慢悠悠往里走, 到了正厅他看桌上没菜, 刚要喊人忽得听到正院里有哀嚎声。
这声音颇为耳熟, 像孟火。
孟火?!
赵世安身体一僵后大步往正院跑, 推开门他见院里灯笼和烛光下的几个人。
他无视了孟火的哭和其他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在坐着,他跑过去半跪着一把抱住人:“霖哥儿——”
阮霖这会儿喝了药吃了饭又睡了两个时辰,身体和精神都好很多。
他想到下午安远告诉他的话, 他在赵世安耳边道:“有个事要告诉你。”
赵世安还沉浸在霖哥儿回来的喜悦中, 他拉住霖哥儿的手,双眸发亮道:“霖哥儿, 你说。”
阮霖懵懵道:“我有了。”
一瞬后, “砰”的一声,赵世安双腿跪在地上, 他下颌颤抖,瞪圆了眼眸。
阮霖揉了揉没什么弧度的肚子肯定点头:“是有了。”
赵世安浑身一软趴在霖哥儿腿上,他震惊半天后眼前一黑。
又晕了一个。
阮霖憋笑,意料之内的反应。
安远:“……”不是,孟火晕就算了,赵世安晕了是做什么,难不成太高兴?
孟火的哭声终于再次传来,她抱住赵红花不撒手哀嚎道:“霖哥为什么要怀啊!”
她完全没想过这事,下午她晕也是因为她一时之间没法接受。
她见过怀了的人,挺着大肚子一点也不好,她不想要阮霖那样。
她想要阮霖和现在一样,跟个汉子一样,甚至能比汉子厉害。
赵红花无奈笑了笑,看这边乱了,她俩可不能再添乱,干脆一把拎起孟火给安远说了声回了院里。
等她把孟火放在床上,她坐在旁边给她擦泪:“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哭嘛?”
孟火嘴巴下撇,很是难过,她拉住赵红花的手道:“你以后不会也要怀吴忘的孩子吧?”
“……咳!”红了脸的赵红花从中抓出重点,“火姐儿,你怕霖哥生孩子?”
孟火还没反应过来她说漏了嘴,她用力点头,说了她的害怕:“而且,而且生孩子可难了,我偷偷看过,会流好多好多血,我不想让霖哥流血。”
赵红花把孟火抱在怀里,思忖后道:“流血这事,我们没办法,但火姐儿,有一事我和你想法不同。”
孟火用手帕擦了眼泪哼了鼻涕,抬起红肿的眼:“什么?”
“哥儿是哥儿,姐儿是姐儿,汉子是汉子。”赵红花谆谆善诱。
“我们没必要把我们当成汉子,我们的能力能超过汉子也好,不能超过也好,我们只是我们。”
孟火似懂非懂。
赵红花脱了鞋,揉着她的脸笑道:“今个我睡你这儿,行不行?”
孟火哪儿能不行,躺下后,她拉住赵红花的里衣让她再给她讲一讲刚才所言。
另一边正院里的赵世安被阮斌掐着人中掐醒了,他睁开眼看满天的星光,再之后就见霖哥儿的脸还有霖哥儿拧他脸的手。
“我不就有了孩子,我还没怕,你怕什么?”阮霖磨牙问道。
赵世安脸上很疼,他确定了这不是梦。
他看了看霖哥儿的肚子,没什么变化,他伸手碰了一下,却像被火烤到立马松开手。
他怕什么,他也不知道。
赵世安不解的干巴巴地问:“霖哥儿,咱们一直没、唔?”
阮霖在赵世安说出某些话之前提前捂住他的嘴:“别说废话。”
阮斌先反应过来,他起身道:“世安还没吃饭,我去厨房看看菜。”
说完他给安远使了个眼色,安远愣了下后明白过来红着脸跟着出去。
两个人走在一块,身后的影子紧紧挨着。
阮霖在院里剩下他俩后,他捧住赵世安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想不想我?”
哪儿是想,简直要思念成疾,赵世安没憋住,眼泪落了下来:“霖哥儿,心肝!”
阮霖眉眼含情:“我在哪。”
赵世安脑子还没转过圈,下意识问:“有了后,咱俩是不是不能在床上闹了?”
正感受着温情的阮霖脸色微变,下一刻揪起了赵世安的耳朵:“你现在居然还在想这事?!”
在霖哥儿的怒目下,赵世安这次真清醒了。
他拉下霖哥儿的手揉了揉亲了亲,瞥了肚子好几眼,哼唧一句:“真有了?”
阮霖也难以置信,但还真是,“有了。”
赵世安咬着下唇:“可我没弄在里面啊。”
他每次都非常不舍地拔了出来啊,不过他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放了进去而已。
阮霖也不解,他现在对于他有了这个事还不太能接受:“大夫说我怀了三个多月。”
今个八月初八,也就是五六月份怀的,那段时日他俩没少做,要说是哪一天怀上,他俩还真不知道。
赵世安刚刚沉浸在自个的迷惑中,这会儿接受了这个事实,抬头看霖哥儿抿着唇,他心头一跳,差点忘了,比他更难接受的恐怕是霖哥儿。
他坐在椅子上把霖哥儿抱在腿上,安抚地亲了亲霖哥儿的唇:“心肝,你想要嘛?”
有了不表示要留下,更别说如今这时局。
“我不知道。”阮霖拉住赵世安的衣服,眼里有几分无措,“应该,要吧。”
寻常人不都是怀了就要。
阮霖的脑子实质上很混乱,从他知道有了后就没怎么清醒过,他忍不住啃手指。
赵世安把霖哥儿的手从嘴边拿下来,揉捏了几下后道:“无论如何,先养好身体,有孩、”
他说不太习惯,别扭道,“有孩子这事等之后再说,你这段时日瘦了太多。”
阮霖闷在赵世安怀里嗯了声。
在赵世安吃过饭,他们一同去洗了澡,这次赵世安借着水看清了霖哥儿的身体。
依旧是高挑纤瘦的身形,可平展的肚子上有了细小弧度。
阮霖随意洗了洗肚子,他现在不想提,赵世安也不说,只是本就一个多月没见,碰一下身体就受不住,更别提这种赤裸相对。
阮霖搂住赵世安的脖子,让他低下头,两个人唇碰上唇。
赵世安一手按住霖哥儿的后脑勺一手按住霖哥儿的腰,两个人来回磨蹭。
后来阮霖眼里漾起了情意,赵世安不遑多让,可肚子里到底有个碍事的,两个人忍下情动慢慢解决。
等洗了澡擦干了头发躺在床上,阮霖想滚几圈,又想到吕欣和齐永的嘱托,他压下了想法。
在赵世安上床后,他不爽的用胳膊腿砸床。
赵世安被霖哥儿稚嫩的做法逗笑,他抬腿压住道:“明个想吃什么,我午时买回来。”
“别了。”阮霖用脑袋哐哐撞赵世安的胸口,“明中午我不一定在家,斌哥这几日不是租赁了铺子,现如今已把里面收拾好,我明个就让人把米放进去。”
“这么快?”赵世安揉着霖哥儿的脑门皱眉,“你还没休息。”
“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完话的阮霖侧躺着,他双手搂住赵世安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前,吐出一口气道:“赵世安,我杀人了。”
赵世安眉毛一竖:“他们欺负你,他们活该!心肝,你受伤了没?”
说着赵世安亲手又一次扒下霖哥儿的衣服,细致检查了一遍。
阮霖挑了挑眉,顺从他的动作。
半晌后,占便宜占得又起火的赵世安磨了磨牙,压住霖哥儿闹其他的。
进不去,也有别的法子可闹。
·
翌日上午阮霖起晚了,他揉了揉眼后摸了摸旁边没了人,他一脑袋钻进被窝里。
片刻后坐起来,要下床时他浑身僵住。
他低头,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阮霖咬着下唇脸皱在一块,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没想过他会怀。
晃了晃脑袋,这是小事,这是小事,不重要,不重要,现在卖粮食最重要。
出去洗漱完吃了饭,家里只剩下安远,阮斌让赵小牛去盯着死士那边,顺便跟着那边练武。
赵红花出门做生意,把孟火带了过去。
阮斌则把米提前拉去了铺子里。
“对了,霖霖,那铺子叫什么名,我一会儿去做块牌匾。”安远给他舀了碗鸡汤。
阮霖皱着鼻子摇头:“安安,我闻到想吐。”
安远没怀过,还真不知道,他忙端去一旁,给阮霖重新盛了碗粥。
“铺子名,就叫阮家粮铺。”阮霖没打算开这个铺子太长时间,不过是解一时之急,“安安,吴忘还没回信?”
安远摇头,离吴忘走已有两个多月。
贺州那边都送来了信鸽,但进京的吴忘还没任何消息传回来。
阮霖放下调羹,他们和吴忘算过,从文州快马加鞭去京城需要二十天。
“再等三天。”阮霖道,“要是吴忘还没回来,安安,我需要斌哥亲自去趟京城。”
安远没什么意见。
吃过后阮霖去粮铺看了看,安远先去制定了牌匾,随后也去了粮铺跟在阮霖身后。
两个人在文州的各大粮铺转了一圈,现如今粮价已上涨。
白面十六文一斤,大米二十文一斤,其他的豆子或者黄米也往上提了三四文。
到了午时阮霖他们坐着马车回去,安远叹气:“霖霖,这粮价都是他们商量好的。”
阮霖明白安远所说,他现在卖米打算卖十六文一斤,但这样会打乱文州的粮价。
“安安,没事。”阮霖拍拍他的手背,“他们现在还看不起这个小铺子,所以咱们要在他们看不起时,先卖上一卖。”
“那之后如何?”安远疑惑。
“之后啊。”阮霖托着下巴笑得蔫坏,“安安,你知道文州最大的粮铺是哪一家嘛?”
安远:“冯家。”
阮霖:“是啊,冯家,现在顾晨不在,我们岂不是正好能借一借他的名声。”
物尽其用。
·
中午吃过饭,阮霖犯困,躺在床上没多久睡着了,赵世安陪了一会儿起身出去。
他没让赵阳送他,他现在有事先出去一趟。
文州依旧热闹,只不过路上多了不少乞丐,可这在东城那边很少看到,北城却有不少。
赵世安的脚步在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乞丐时停下,他转过身低头看。
小乞丐饿得瘦骨嶙峋,大眼睛灰败地盯着地上干净的空碗,在头顶的阳光被遮住后,他抬头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汉子盯着他,他吓得瑟瑟发抖,往旁边的乞丐身边躲。
年长的乞丐露出谄媚的笑容,他跪着说道:“少爷您行行好,给点铜板吧,不然我家孩子要饿死了!”
赵世安目光紧盯着小乞丐脏污的脸,他眼珠子一动,看向年长乞丐,那人突然被吓得噤声。
他起身去斜对面的小摊上买了十个白面馒头,又要了一壶凉水和两个空碗。
等他端过去,他让他们一人拿一个,小乞丐馋得咽了咽口水,但不敢拿。
赵世安拿起一个递给小乞丐:“吃。”
小乞丐这才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小乞丐眼边又多了一碗水,他抱住喝完肚子圆了一点。
赵世安等他们吃干净喝干净把东西还了回去,没再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刚才的小乞丐应是哥儿,他额头的红痕被人用土遮住了。
赵世安走着走着,想到他当年为何非要读书,因为在他五岁时遇到一个人,那人给他看了一副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的画。
那人又说了一堆那时赵世安没听懂的话,他只记住了只要上位者贤明,那他们百姓就能活得自在,不会再有流离失所的事。
从那之后,赵世安有了想当官的心。
他想把那副画变成真的。
赵世安按了按眉心,此事霖哥儿恼,夫子恼,学子们恼,百姓们恼,他怎能不恼。
但,他看向周围,人们和平日里没多大差别,此事影响最多的,莫过于穷苦百姓。
他站在医馆门前时,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一事,他思索后认为可行。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事,赵世安面色严肃转身进了医馆。
第162章 身份
李氏医馆的李大夫午时过后小憩了会儿, 正做梦时被小徒喊醒,说有人指明找他。
李大夫洗了把脸,人清醒了也凉快了, 打着蒲扇过去, 见是个读书人, 看模样不像是给自个看病, 他坐下问了缘由。
读书人把他夫郎怀的事说了一遍。
李大夫怀疑这读书人读书读傻了:“你们既成了亲, 你夫郎有了孩子是正常事。”
读傻的赵世安静默片刻:“李大夫,我听过一个法子,说只要不弄进去就没事。”
李大夫起初没反应过来, 几瞬后他清了清嗓子, 一脸正气道:“告诉你此法之人是乃庸医!”
纵然赵世安想到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叹气。
怎么还真有了!多碍事啊!
时候不早,他说了此行的目的:“李大夫, 我知道您是北城最有名望的大夫, 我想问问您, 有没有什么药能让我吃了后, 不会有孩子?”
李大夫耷拉的眼皮在听到这话后徒然睁大, 他疑惑道:“你怎么不让你夫郎吃?”
赵世安懵了:“我为何要让我夫郎吃?”
李大夫看这读书人神情不假,他为了防止这读书人以后找上门砸他铺子,多说了几句:“你现在要是不想要孩子, 可以让你夫郎吃不会生孩子的药, 等你想要孩子,你可去找其他人生。”
听完的赵世安眉毛一蹙:“等等, 我找其他人生?”
李大夫:“是啊。”
赵世安一脸嫌弃:“那倒不必, 我这辈子只要我夫郎一人。”
“我夫郎身姿卓越,可谓神仙下凡, 当然,这世上也只有我一人能配得上我家夫郎。”
李大夫抽了抽嘴角:“敢问您是哪位神仙?”不然怎能配得上神仙。
赵世安拿出后腰折扇,打开道:“文曲星。”
李大夫:“后生,要不我给你把把脉吧。”
一刻钟后,赵世安出门打开手上的小盒子,里面放了一粒药,他看了眼毫不犹豫吃下去,有点苦,有点涩,旁的倒没什么。
这是李大夫给他开得去子药,这药丸汉子一旦吃了,这辈子不能再有孩子。
给他之前,李大夫让他写了一份契书,表明往后他后悔也不能来医馆算账。
赵世安爽快写了一份。
等他走远,李氏医馆门前李大夫伸头往外看,见读书人把药吃了,盒子丢了,他抚了抚胡子,眼里有几分敬佩。
要知道,没几个汉子能做到这一步。
契书上写着赵世安,他嘟囔道:“倒是个好名,就是人……”他往屋里走,“想法不少。”
拿了药还不忘问问他几个月能行房事。
·
八月初十,阮家粮铺开业。
等铺子亮出米价为十四文一斤时,众人惊叹不已,即使他们吃不惯米,但现在有的吃就行了,哪儿还有的挑。
只不过等他们进去还没哄抢,就听铺子里的人说了有规定。
每人最多每天可买两斤,多了不卖,而且每天最多只卖两百斤。
来买米的第一次听说这事,但管他哪,先买了再说,二百斤的米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
阮霖坐在不远处的茶馆看了全程,等铺子关上门,他和安远回家。
正好碰到来交账的赵红花,之前赵红花南下拿了四千两,两千两她买了布料,剩下的她买了其他东西,在文州倒腾一买,挣了一千五百两。
阮霖看着桌子上的三千五百两,还有今个粮铺卖得三百二十两,他把银子和银票放在盒子里。
“我今个看了看,这样下去不行。”阮霖敲了敲桌子,“这样来买的人更多的还是文州人,他们对米的需求没有其他县里多。”
“现如今我没办法再骑马出州,红姐儿,小牛、斌哥,此事我要交给你们。”
阮霖把盒子推到他们面前,“小牛,你拿着银子去林州村里进粮食。红姐儿,你在几个县的镖局附近开粮铺,县里定价十二文一斤。斌哥,你在这几个县下面的村里说一说阮家粮铺的事,告诉他们大概时间,让他们能去买。”
他们三人无异议,孟火看了一圈:“我哪?”
阮斌:“保护霖哥儿。”
孟火懂了,她一拍胸脯:“这事就交给我!”
阮霖被逗笑后敛了敛眉道:“你们明日出发,此事时间不会短,可能会到年底。”
赵红花仰头一笑:“霖哥,你放心交给我们,你现在就在家养好身体,什么也不用想。”
赵小牛跟着附和:“对!”
阮霖想到什么,他把之前去雾州的舆图拿出来给赵小牛:“林州粮食要是不够,就去雾州。”
赵小牛把标志细致的舆图收好。
阮霖抬头看阮斌,见他和安远正在对视,他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默默低头喝水。
·
阮霖和安远又去了安济院一趟。
现在安济院的人比之前多了二十多个,陈惢正在院里写一张告示。
阮霖凑过去看:“弃子勿追。”
陈惢正写得入神,没看到他们来。
她惊了下后脸上的怒气消散不少,让他们先坐下,说了这事。
“阮老板,这几日安济院门前被丢放了许多孩子,大的六七岁,小的还有襁褓中,我知道因为什么。”
陈惢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她抬头认真道,“可安济院只是安济院,它养不起所有的乞丐和难民,既然他们要把孩子丢到这里,那他们以后不要想着找回去。”
不是陈惢心狠,就像她所言,安州近来涌进了不少难民,他们要都把孩子丢过来,等日后长大再要走,不可能。
小汉子且不说,小姐儿、小哥儿长大被要回去能为了什么,不过是被送去嫁人,要是有心狠的,还有可能会卖去花楼。
所以他们既然把孩子丢在这儿,那就按她的法子来。
说完她心里打起鼓,她这想法在这世道算不得好,她较为在意阮霖的想法。
“挺好。”阮霖认真道。
陈惢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意。
“不过有一事,陈惢,我需要你的帮忙。”阮霖笑眯眯看她。
陈惢:“……?”
半晌后,陈惢眼眸瞪大:“难民院?”
阮霖点头:“收留难民和乞丐,每天只管一顿饭,让他们有力气出去找活做,难民院里可以留下孩子,我们帮他们看管,另外,要是有偷奸耍滑或者好吃懒做之人,直接驱逐。”
陈惢这些时日没少出去逛,她对如今的难民心里有数:“阮老板,难民院我能管,只是现在难民和乞丐至少有千人之多,这笔花销过大。”
“而且,这不应该是官府那边该管的?”
阮霖嗤笑:“是啊,一个多月了,官府动了,他们把城门关上,严禁难民进来。”
他顶了下腮帮子忍住怒气,继续道,“此事你不必担心,你先做好准备,最多两日,难民院就能出来。”
陈惢信阮霖所说,所以她的唇角止不住上扬,阮霖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没那么简单。
不多时,陈惢和安远把告示贴了出去,并且敲锣重点说了告示所写,免得有的百姓不识字。
阮霖在院里看李笑笑正给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喂羊奶,他蹲下碰了碰孩子的脸,软乎乎。
李笑笑看阮霖看得仔细,她问道:“阮老板要不要抱抱?”
阮霖犹豫后伸出了手,这小孩比刚出生的赵谦好抱很多,这会儿吃饱喝足闭上眼睡着。
“他很乖。”阮霖轻声说道。
李笑笑拿起地上的针线筐继续做小肚兜,她看了看院里新来的几个小孩子正被以前的小孩们逗着玩,欢声笑语不断传来。
她把针在头发上划了几下,眼底的笑意遮不住:“阮老板,他们都很乖,无论做什么都是一把好手。”
“有几个姐儿、哥儿绣得帕子好,蕊姐儿说等她们把她的手艺学会了,就去请个绣帕子的师傅,让她们再好好学一学,等长大了有一门赖以生存的手艺。”
李笑笑的话说得不急不慢,让阮霖听着很舒服,忽然间,他想到肚子里的小人,等他出生后,也会和他们一样的可爱。
阮霖碰了碰怀里小孩儿的手,一下子被抓住,小手心软软的,握得紧紧的。
嗯——
阮霖闭了闭眼,这几日缠绕在心间的烦闷逐渐消散。
午时在这里吃饭时赵世安也来了,阮霖见他过来,低声说了他已给陈惢说了难民院的事。
这事是赵世安的主意,阮霖也从这事上看出了赵世安的确蔫坏。
“下午我去拜访拜访冯家。”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在安济院里走。
安济院人太多,时不时就从哪个旮旯窝里蹦出来一个孩子,倒让阮霖有了心思转一转。
赵世安撇嘴:“我也想去。”
“得了。”阮霖捏他手心,“你去了我怕我说到一半会想笑。”
赵世安不爽:“还要借顾晨的名声。”
阮霖:“难道你不想把他利用的没一丁点的价值?”
被拿捏住的赵世安轻哼:“让孟火跟着去。”
“好。”阮霖揉了揉他的脸,又道,“世安,我想留下他了。”
赵世安一愣,低头看了眼:“那就留下,霖哥儿,莫怕。”
“我倒是不怕。”阮霖戳着赵世安的胸口臊他,“不知谁前几日吓得跪在地上。”
赵世安完全不知道害臊,咬着霖哥儿的耳朵道:“我在床上也跪了不少回。”
阮霖轻笑,他抬眸看赵世安的唇,视线往上拉,俩人对视后慢慢靠近彼此。
“哎呀!”一个小孩从旁边的树上出溜下来,“要去吃饭啦!”
她猛地看到院里多了两个人,她眼眸一下子亮了,是阮老板和赵秀才,她过去给他们问好。
陈管事说过,她们现在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还能识字学本事,都是仰仗他们两个。
阮霖脸颊微红,他摸了摸鼻子拉住小姐儿的手去厨房那边。
赵世安恨恨地磨了磨牙。
·
冯家后院里今个又闹了一回,自从冯同废了,那脾性越发古怪。
冯二少在院外听屋里的无能狂怒,他笑了笑去了书房找他爹,说了今个在外听到的事。
“阮家粮铺,十四文一斤大米,一日只卖两百斤。”冯老爷正在看这段时日的账目,说完他合上看向冯二少,“阮霖开得铺子?”
冯二少点头:“爹,我看阮老板这架势怕只是洒洒水,不过这事归根结底不讲义气。”
冯老爷轻嗤:“他哪儿用得着和我们相谈。”
旁人不得知,他可是知道,顾晨对阮霖的态度有多么的好。
在冯同废了后,他派人去查了关于阮霖的事,却什么也查不出来,明显有人掩盖。
他相公赵世安只能查出是个秀才,倒是有过神童之名,他和顾晨在同一个班里读书,两个人却没有任何交集,也不是好友。
而且偏偏这顾晨对阮霖好,却不想要阮霖这个人,这让冯老爷摸不着头脑。
现在阮霖又闹出这事,他颇为看不上,而且认为阮霖蠢,现如今正好是把粮价提高的时候,居然低价贱卖。
那些地里刨食的,死了就死了,还会有人补上,现在抓住时机挣银子才是正理。
正说着,外面有人传话,说阮霖拜见。
冯二少眼珠子一转:“爹,不如让孩儿去会一会这阮霖。”
冯老爷摇头:“你同我一起去。”
就算顾晨不在,阮霖此人也慢待不得。
两方人在正厅里见了面,冯老爷看了看阮霖,眉心一动,倒有一副好相貌,还颇为熟悉。
阮霖给冯老爷拱了拱手:“冯老爷,冯二少,今日事急,没提前给冯老爷递帖子,还请冯老爷勿怪。”
“阮老板说笑了。”冯老爷请阮霖坐下,“我一直听阮老板年少有为,今日一见还真如此,不知阮老板今日来为何急事?”
阮霖坐下叹气:“这几日我刚从南边回来,瞧见州里多了不少难民,这才得知他们都是因为家里粮食被毁,但粮税一点没少,家里实在活不下去才来这边讨个生路。”
“我看他们实在可怜,就把刚进回来的粮食低价卖出去。”
冯二少听阮霖胡说八道脸皱了皱,今个买粮食的多是文州人,难民哪儿有银子买大米。
冯老爷眯了眯眼,附和道:“确实可怜,明个我让夫郎带人去布施,好歹让人活下去。”
谁知阮霖继续叹气:“布施只解得了一时之急,长远来看,仍压不住这些难民,而且天越来越热,人这么多待在一处,味道是其一,最怕的是,得疫病。”
冯老爷知道了阮霖想说什么,他淡淡道:“阮老板言之有理,的确不该让他们待在一处,不如请他们在城外待着,那里地方大人少,有了疫病也不怕传染。”
阮霖面上一喜:“冯老爷和我所想一样!只是有一点,万一碰到文州附近的农户,再由农户把脏东西带进来,岂不是功亏一篑。”
“不如这样。”阮霖压根不给冯老爷拒绝的机会,“咱们找个地方把这些难民围起来。”
冯老爷摇头:“阮老板,这可不成,这会犯咱们大云朝的律法。”
“多谢冯老爷的提醒。”阮霖又道,“可我们要是起个名,加上难民院三个字,这不就行了。”
绕来绕去,不过是想让他出银子,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冯老爷没打算做。
阮霖似乎看出了冯老爷的敷衍表情,他慢悠悠道:“今年过年,我恐怕也要备一份礼,送去京城的和亲王府。”
冯老爷:“……正巧我城外有个庄子,地方大,空着也是空着,不如阮老板先用着。”
阮霖一副惶恐模样:“冯老爷,您太客气了,我哪儿能用您的庄子。”
冯老爷笑呵呵:“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说那两家话,阮小弟,该用就用,我这不成器的小汉子,你要是用的上,就让他跟着你。”
阮霖推脱几下后收下庄子,至于冯二少,阮霖没要,又闲扯后他们离开。
冯二少惊了:“爹,你怎么把庄子给了他!”
那可是他们家最好的庄子!
冯老爷面无表情道:“你不必管,以后对阮霖尊敬些,还有,吩咐下去,别让我们家的货物挡了阮霖的货物。”
“顾晨”来自和亲王府,整个文州除了文州刺史就只有他知,现在阮霖提点他,可见此人和“顾晨”有关系往来。
冯二少震惊地应了声,他仔细回忆后,似乎是在阮霖提到和亲王府时他爹变了口风。
他皱了皱眉,没明白和亲王府的事。
出了冯家的阮霖他们坐上马车,安远轻声道:“霖霖,这……”
阮霖靠在车厢上闭上眼:“咱们猜得不错,‘顾晨’的确是和亲王府家的汉子,大云朝的郡王。”
第163章 勾人
阮霖揉了揉眉心, 原先他是打算借顾晨的名声让冯家捐出一定的粮食,这样他有由头让其他商户也跟着捐。
不然文州只依靠他,不可能做到让百姓们活得稍微轻松些。
但昨个赵世安和他说了开难民院的事, 他才换了由头, 要了冯家的一个庄子。
至于炸冯老爷的话, 来确定“顾晨”是郡王。
此事是他一开始就想好要做, 甚至把如若“顾晨”不是, 他也找好了理由把话圆过去。
谁知还真是。
算不得意料之外。
毕竟他和赵世安私底下讨论过,除了“顾晨”是和亲王家的汉子,他们想不到别的身份。
可紧接着又有问题, 他既然是和亲王府家的汉子, 为何当初要把冯家是给和亲王府做事,透漏给他们。
而且这推翻了他和赵世安之前的猜想。
“顾晨”的身后人是他自个,“顾晨” 和李虎身后人不是同一拨人, 那么李虎的身后人不会是和亲王府。
可此事又透漏出几分诡异。
当初李虎把他们绑上山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其目的是为了让他知道李虎, 也让李虎知道他, 把他拉进该给爹娘的报仇中。
“顾晨”当时找他谈话, 让他知道了他爹娘那时候很大可能是给和亲王府做事。
阮霖眉心缓缓皱起,他发现了哪里不对。
如若李虎为了给爹娘报仇,而投奔了和亲王府, 这说得过去, 但“顾晨”是郡王。
难道“顾晨”和他爹不对付?
阮霖被自个的猜测惊到,他把脸皱成一团, 晃了晃脑袋, 抛掉了这个很不可能的想法。
现在阮霖确定的只有一点,“顾晨”这人, 做事太过匪夷所思。
安远和孟火听阮霖说完后闭着眼神情扭曲,可见是被想到的事吓到。
安远没想到他还没进京就见了郡王。
孟火挠了挠脸,好奇地问:“郡王是什么?”
阮霖睁开眼的瞬间把“顾晨”丢去了一边:“和亲王是景安帝的弟弟,郡王是亲王家的孩子。”
孟火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景安帝是郡王的大伯?”
阮霖不置可否:“可以这么想。”
孟火看阮霖脸色还不太好看,她道:“霖哥,管他是什么郡王亲王,他要是挡了我们的路,偷偷杀了,不让人发现是我们做的就行。”
阮霖抬眸,孟火这话——
倒挺对,话粗理不粗。
阮霖笑弯了腰:“行。”
·
晚上他们吃过饭,去了书房把接下来的事大概顺了一遍。
赵红花说了接下来的打算,因其中一个镖局开在千山县,她避开那里,只在万和县、田雨县和韶白县三个县里开粮铺。
阮霖没什么意见,一码归一码,他不能去千山县抢了杨衡的生意,他也不会去劝说杨衡,每人有每人的选择。
而且他做的事,也不单单是为了百姓。
正说着孟火抬头道:“霖哥,甲一来了。”
话音刚落,甲一从窗户处翻了进来。
赵世安感叹:“这也太随吴忘的性子。”
甲一把手上的信递上去:“主子,京城来信。”
阮霖和赵世安接过打开,这封信写得很长,着重说了京城和文州的不同,提及了他现在在京城刚开了一个铺子,旁的事一件也没说。
阮霖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但看这样子,想来京城乱归乱,他们这无权无势还是不容易插进去,慢慢来吧。
另外阮霖让甲一去做另一件事,等几日难民院开起来,挑几个眼神不错的混进去,看一看这难民中有没有可用的人。
他们往后会需要越来越多的人,提前培养有备无患。
等甲一离开,阮霖给他们说了他炸出“顾晨”是郡王的事。
以前安远在京,是跟在阮霖身边,出去认识人没认识过这么大的官,自然不知郡王名讳。
阮斌也不知,他当时还小,多跟着做买卖,老爷的事大多是他爹和他哥跟着。
赵红花看了一圈,默默道:“姓云。”
孟火:“为什么?”
“云是国姓。”
“是哦。”
阮霖没撑住笑出声,摇摇头继续说了开粮铺的事,这事是其一,另外等粮铺开起来,阮霖让阮斌去注意这几个县,哪个地方容易藏人。
他们训练的死士人越来越多,在文州附近容易瞒不住。
等说完他们回去,阮霖又看了一遍纸上写的计划,看完他放在蜡烛上点燃,等几张纸烧完,他看坐他旁边看书的赵世安。
烛火下的深邃眉骨,在脸上撒下一片阴影,更衬出了赵世安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唇。
阮霖趴在桌上看得入神。
还有半个月,就到秋闱了。
阮霖长睫轻颤,他莫名的紧张,却又在一瞬后被他自个踢去一旁。
他相信赵世安的才学,入京是必走之路,明年进京还要买房,再开其他铺子维持生计。
阮霖猛然惊醒,艹,但他现在手里还是没存下一丁点的银子!
赵世安被惊到,他看霖哥儿眉毛皱起,揉了揉问道:“怎么了?”
阮霖躺在赵世安腿上双目无神:“花钱如流水啊花钱如流水!!!”
瞬间明白的赵世安低头看霖哥儿微微撅起的唇,他眉心跳了跳,低头亲上去。
许久后,阮霖红了脸颊:“你顶我脑袋了。”
赵世安深呼口气:“霖哥儿,我想艹你。”
这些时日做不成房事的阮霖给了赵世安一拳,面无表情道:“不准勾我。”
两个人看着彼此,在出事之前同时低头看阮霖的肚子,又同时撇开眼。
阮霖:“遭罪。”
赵世安:“逆子。”
阮霖:“……”
·
翌日上午,一大早阮霖吃了饭喝了药带着安远和孟火出了门。
他先去接手了冯家在外的庄子,后又找了文州的各大富商,把难民院的事说了一遍。
没人会无缘无故的捐银子,阮霖笑眯眯拿着冯家说事,不过有的人吃这一套,有的人不吃。
无论如何,一天过去,阮霖凑够了六千两和四千斤的陈米以及五千斤其他粮食。
这一晚文州不少人去骂阮霖,用他们的银子去给阮霖做名头,可真是想得美,但偏偏冯家给了阮霖面子,也是奇怪了。
有的人气得睡不着,半夜凑一块商量,他们正面没法去对付阮霖,就讨论如何把这个功劳给抢回来再顺便给阮霖找点茬。
等到天快亮,他们商量的差不多各自回去。
还没等他们睡多久,就被手底下的人摇醒,眼边的眼屎还没擦干净,骂人的话还没喷出来,手下人的话把他们震在原地。
今个一大早,阮霖用赵世安的秀才身份去了州衙见了刺史。
把昨个文州富商自愿组建难民院的事写在纸上,上面还写明了谁家谁家捐了什么。
最后表明这是刺史平日里对他们教导有方,这事要不是刺史,他们也做不出来,所以难民院这事都是刺史的功劳。
刺史本来见阮霖还颇为不悦,一大早的他本可以转一圈回家去。
但因大云朝有律法,当朝秀才可去面见当地官员而不用上报,无法只能让阮霖进来。
他已打算好要是这阮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事,他就让阮霖知道知道大云朝其他律法。
谁知被莫名拍了一顿马屁,文州刺史常衡让人把纸给呈上来。
“后来如何?”没睡几个时辰的几个富商分别问手下人。
“刺史收了功劳,要褒奖阮老板,但阮老板说这不是他一人之功,是纸上富商之人的共同功劳,还恭维了刺史,刺史一高兴,说纸上所写富商,全部褒奖。”
底下人刚说完,外面有仆人通传,说是刺史给的褒奖到了。
他们一个个一脸懵的穿好衣服,等送走了官府的人,他们低头看盒子里刺史所写的“善”字,一个个目瞪口呆,这算是什么事?!
这字或许对冯家不算什么,但对他们这样的商户那可有天大的好处。
商贾从古至今低人一等,等他们把这字放在正厅,谁再来说话他们也能仰着头,这是刺史赐给他们的字!
而且他们昨晚算了,捐银子和粮食的商户不超过二十户,但文州商户可有几百户!
他们越想心里越畅快,有的还悔恨昨个捐少了,反应过来的忙让人去给阮霖家递帖子。
不止是他们悔恨,昨个没捐银子的更是后悔,有的还等风声,有的已然拿着银子去了州衙。
刺史看银子一箱箱地抬进来,高兴地眯起了眼,阮霖这人还算不错,别看是个哥儿,还挺有胆识。
难民的事他当然知道,但文州每年的账目在一些去他家库房后就刚刚好够呈上去看,再去管难民,常衡嗤笑,他没那么闲。
现在阮霖把东西都准备好让他接手,常衡认为阮霖还算懂事,人也不骄不躁。
所以在后来说为了体恤州衙的人,他推荐了安济院现在的管事去协助州衙的人管难民院,等管好了再让州衙的人接手。
常衡没什么不能同意,这安济院他听过,是这阮霖倒腾出来的,所以他对阮霖积极办这个难民院没其他的想法。
哥儿、姐儿向来心软,所以做不成大事,常衡不介意给阮霖一点好处。
而且这银子少个一两箱,又有谁会知道。
等到年底上边的人来查,难民院又成了他的功绩,这可真是,何乐而不为。
今年年底查过后,明年要进行官员调度,说不定他还能一举进京。
常衡太过高兴,以至于脑海里闪过不对劲的地方时被他忽略过去。
旁边的长史和別驾看刺史没提这阮霖起初是如何说通冯家捐出庄子,他们也闭口不言。
刺史要是能升上去,那刺史可就有了空缺。
·
文州城门前,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进来。
前头赶马车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哥儿,他第一次来这文州,对路不熟悉,掀开车帘对里面道:“老太爷,到文州了。”
马车里睡得正香的苏青枝掀起了眼皮,推了推趴在桌上睡得小丫鬟:“桃儿,去给果子说说路如何走,咱们到家了。”
小丫鬟揉了揉眼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她迷迷糊糊往外走:“好,老太爷您再睡会儿。”
她话刚落,就听周围的人在说阮霖和难民院的事,小丫鬟默默扭过头,就见苏青枝伸出个脑袋道:“桃儿,去打听打听这事。”
小丫鬟:“……行。”
过了会儿,小丫鬟上来把听到的事说了一遍,苏青枝听完后沉默不语。
一行人到了家中,里面已收拾干净,也烧了茶水做好了吃食。
他们仨进屋,苏青枝坐下,桃儿先倒了茶,果子来回看了看,皱眉道:“老太爷,这院子也太小了,您在这儿何必过得这么憋屈。”
他说完就听到了隔壁院揍小孩屁股的声音,果子眨眨眼,见老太爷对他招手。
他进屋里听到老太爷问他怎么想刚才桃儿说的事。
果子认真道:“百姓们所说有添油加醋,但事情大体能看出那个叫阮霖的人做的不错。”
桃儿把锅里的吃食端进来放桌上:“阮霖也借此有了名声。”
她可听到今个百姓们都在夸他。
果子不懂桃儿为何对阮霖有这么大的敌意,但他就事论事:“君子论迹不论心。”
桃儿气得踹他一脚:“你不懂!”
苏青枝看他俩吵嘴,偷偷夹起一块肉塞嘴里,味道咸香,好吃。
就是可惜,他们娘俩吃不到了。
又是一年的秋闱,苏青枝放下筷子,桃儿和果子看他满脸泪后同时闭上嘴。
“好时节,可惜了。”
他沟壑的脸上比前几个月又多了几条皱纹,他道:“桃儿,带着果子出去看一看路,晚上咱们再去一趟阮家。”
作者有话说: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
——清代王永斌《围炉夜话》
第164章 等我
阮府。
吕欣和齐永从上午开始忙碌, 不断有人送来帖子,说是想要拜会阮霖。
她俩谨记阮霖回来后所说,帖子收下, 事儿暂且不用答应。
快到午时安远瞥了眼快摞成小山的帖子去了正院里给阮霖喊起来吃饭。
阮霖迷迷瞪瞪睁开眼, 呆愣愣的被安远拉起来, 给他穿好衣服又梳了头发, 拉着去院里洗漱后坐在桌上, 他揉了揉肚子,确实饿了。
等赵世安回来,他们一起吃了饭。
吃完赵世安说了上午夫子们得了消息, 夫子们特意当着众学子的面夸赞了霖哥儿。
阮霖疑惑看他:“不对吧, 他们会夸我?”
赵世安:“当然!”
当然不是,赵世安对于夫子们把这事愣生生扯到他身上夸了他,让赵世安大受震惊, 他自认为厚脸皮, 可没想到夫子们比他还不要脸。
就这么夺取了霖哥儿的功劳。
他在夫子们夸他后, 当着众学子的面说了此事不是他做, 是他夫郎所做。
惹得书院的人一脸震惊地看他。
起初他只是提一个建议, 这个建议再等几天霖哥儿也能想到,之后所有事都由霖哥儿亲力亲为,他最多在上面添油加醋一些。
要说霖哥儿有大功劳, 他有小功劳, 他认,但把霖哥儿的功劳强加在他身上, 他不认。
这不摆明了欺负霖哥儿。
阮霖看他说得信誓旦旦, 但眼睛眨的快了,一看就没说实话。
他给赵世安挑了个白眼, 也懒得再询问书院的人是如何说。
天下人那么多张嘴,有好有坏,他要都在意,那不用活了。
不过今个这事的确有为他和赵世安提高名声的作用,难民院要办,就不能在他手上。
官府不管的东西,他做好了,那不是摆明打官府人的脸,还不如他借此机会给两边各自的好处,他正好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这事是他牵头做的说法,是他让甲一传在百姓中,阮霖现在可没做好事不留名的意思。
他还带上了赵世安,往后进了京,这事能作为赵世安的来时路。
吃过饭阮霖看了帖子,这些人家他不会去,难民院如今交给官府,他再掺和就是他不懂事。
一直到天色将暗,阮家门前终于没人再来拜访,吕欣和齐永一同揉了揉笑太久的腮帮子。
阮霖今日无事,坐在院里闲得慌,嘴上倒是没停,安远时不时给他端一盘吃的,一下午愣是没重样,吃得阮霖晚上没吃几口菜就撑了。
他不舒坦,拉住吃过饭的赵世安拿着灯笼和他去后花园走一走。
安远和孟火没去打扰。
阮霖和赵世安说了半个时辰的小话慢悠悠回院里,刚推门进去,就瞧见一个身着白衣瘦弱的人侧对着他们,头微微扬起看他们院的银杏树。
阮霖:“……”他借着灯笼的火光去看,不确定喊道,“苏夫子?”
旁边的赵世安捂住心脏,大半夜院里站个人,还白衣白发,差点吓死他。
苏青枝看了他们一眼往屋里走去:“既然回来了,就进来吧。”
阮霖用手肘戳了戳赵世安的小腹:“我要是没记错,这是咱家吧?”
赵世安一点头:“可能我太优秀,以至于苏夫子被我拒绝后,他茶不思饭不想,我看着他比上回瘦许多,估计是忍不住了,又来劝我。”
即使阮霖对赵世安满怀爱意,但他有时见赵世安自恋,也真的很想再揍一拳。
“磨叽什么还不进来!”苏青枝回头看他俩站在原地,忍不住地催促。
他们俩顿时老老实实关上门进了屋,又给苏夫子作揖。
苏青枝让他俩坐下,阮霖抬头见苏青枝身后站着一哥儿一姐儿,姐儿他见过,是上次在吃饭地把苏青枝喊走的人。
等他无意中和苏青枝对视上后,那历尽沧桑的眼神让他心头一震,和上次所见的苏青枝全然不同,他避开了视线。
苏青枝:“今日我来,是有几件事想问问两位。”
“嗯?”赵世安瞬间警惕,问霖哥儿做什么?
苏青枝:“赵世安,上次我问你遇到昏君如何,你还未告知我。”
赵世安:“晚生上次……”
“不说景安帝。”苏青枝紧盯着赵世安,“只说如若大皇子上位,你该如何?”
“……”赵世安惊得瞪大眼,不是,就这么说出来了,他斟酌道,“晚生相信景安帝的选择。”
要是景安帝没事,那大皇子指定坐不上那把龙椅。
苏青枝眼珠子一动:“阮霖,你如何想?”
阮霖是真没想到还有他的事。
“我要听真话。”苏青枝坚定地盯着他。
阮霖到嘴边的话转了半圈,他道:“苏夫子,我知道您是从京城回来,那么您也该看到这一路百姓们的艰难。”
“无论是我所想,还是世安所想,不过是想让百姓们能活下去。”
苏青枝无奈笑了笑:“我想知道,你们为何这么防着我?”
阮霖和赵世安哑然,还没找借口就听苏青枝道:“因为你们不知我是京城谁的人,你们怕现在上了我的贼船,怕到了京城后发现我或许有参与当年杀害阮霖父母的凶手。”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阮霖不意外苏青枝知道,他没什么能力去抹平他的过去,只要人的能力够,顺着他深查下去,不难查出他是谁。
赵世安握住霖哥儿的手神情严肃不少:“晚生还不知今晚苏夫子为何夜探晚生家。”
“生气了。”苏青枝一语道出,“放心,阮霖父母的亡故与我无关,而且也与当今圣上无关。”
“我还可以告诉你们,我是当今圣上的人。”
阮霖、赵世安:“……”
过了会儿,阮霖道:“您有什么证据证明您所说的话。”
苏青枝:“要是没证据?”
阮霖:“我一个字也不信。”
苏青枝:“……”行吧。
他从怀里拿出几封信,果子接过去递给阮霖和赵世安。
苏青枝:“打开看一看,里面有你们想知道的真相,之后你们再做选择也不迟。”
·
八月底的天让人闷热,昨个下了场雨,今个凉快不少,人们也愿意出去走动走动。
安远一大早起来洗漱后先去厨房看了赵田做的吃食,如今阮霖身体亏空还有了孩子,吃上面一定要精细。
看完他去赵阳那边转了转,见他套好马车放了心,再去正厅时赵世安起了,正在吃早饭。
他听赵世安说让阮霖多睡会儿,他点点头也坐下吃饭,吃了一半他想到这几日阮霖一直蔫蔫的,问发生了什么也不说。
他问了赵世安,赵世安只摇头,说等等再告诉他们。
可这样让安远挺心慌,阮霖的状态太不对。
在赵世安去书院后,安远去找了孟火,见她在院里不停地训练,喊她去吃饭她也没听。
这几天家里人都奇了怪了。
在安远忧愁中八月走到了尽头。
九月一到,赵红花写了信说粮铺已准备好,杨衡也写信说他也要降低一些粮食的价格,贺州的信也送来说了查到的事,难民院在陈惢的帮忙下走上正轨,现在文州街上几乎没了乞丐。
阮霖情绪依旧不高,直到九月初一下午袁贰和纪维分别来了,给阮霖送了上个月的分成。
蔫了快十天的阮霖在看到银子和银票时几乎在转瞬间有了神采,眼睛都亮了。
看完全程的安远:“……”
太过意料之外,不过人好歹有了精神。
第二日阮霖带着安远和孟火出去逛了逛,马上到秋闱,街上多了不少学子。
老的、少的、年轻的,俊秀的、一般的还有孔武有力的,几乎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
午时他们去了酒楼,听到不少学子在一块斗诗,好不热闹。
阮霖站在三楼栏杆处,手里拿着酒杯,垂眸听到下面的学子们作诗时,他仰头喝了一杯。
这真是一杯没有丝毫味道的白水。
阮霖砸吧砸吧嘴,撑着下巴往下望。
直到眼前被一只大手捂住,汉子的气息从身后传来,耳朵紧接着被咬了一下,充满醋意的声音响起:“霖哥儿,他们哪儿有我好看。”
阮霖瑟缩了一下后仰起脑袋咬住赵世安的手磨了两下,又在一瞬松开,他回头胳膊撑在栏杆上,对着赵世安明媚一笑。
赵世安捏了捏霖哥儿的脸,知道他想通了。
“怎么办?”他明知故问。
“我想了想,他说的不无道理,而且他给的条件太诱人。”
阮霖上前亲了下赵世安的下巴,眼里闪过狡黠,“再说,我是个生意人,他们要是能做到让我满意,我乐意跟着他们,要是不满意。”
他一挑眉,“我本就是个主子。”
赵世安弯了眉眼:“好。”
下面突然传来欢呼声,阮霖侧着耳朵听了听,问赵世安:“几日后的秋闱准备的如何?”
赵世安挺着胸膛笑得胸有成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景安三十二年九月初六,大云朝下的各个州打开了贡院,在天蒙蒙亮时前面已排满了学子。
旁边站着学子们的家人,他们背着包裹,有的是爹娘,有的是夫人或夫郎,还有的是孙子辈的人,他们无不担忧的嘱托。
这会儿的赵世安刚吃完早饭,在霖哥儿和安远要送他时,他抱住霖哥儿亲了下他的唇。
“有这个就够了,心肝,接下来几天我不在你要好好吃饭,远哥,你看好霖哥儿。”
安远这会儿正在捂眼,听到后应了一声。
赵世安又让孟火好好保护阮霖。
孟火一脸认真地点头,她咬紧牙,她绝对不会再让半个月前她在发现人之前就先被夜闯她们家的人给绑了的事发生。
虽说后来阮霖和赵世安给她解开,但她没想到那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哥儿武功这么厉害。
她绝对比他还要厉害。
赵世安嘱咐完,摸了摸霖哥儿的脸,又把人抱在怀里,他亲了下霖哥儿的耳朵轻声道:“等我回来。”
阮霖抓住赵世安的衣服,在他脖子处蹭了蹭:“我等你。”
赵世安坐上马车,赵阳打了个响鞭,马儿拉着车厢哒哒往前跑。
三个时辰后,赵阳连滚带爬跑回家。
他在吕欣和齐永震惊的目光中跪在阮霖身前惊恐道:“阮老板,赵秀才被绑架了!”
第165章 骑马
安远眼眸缓缓瞪大, 他白着脸去看阮霖。
“派镖局的人去找,快!”阮霖厉声道。
赵阳忙不迭爬起来跑出去。
安远摆摆手让吕欣和齐永先出去,他蹲下身握住阮霖的手强装镇定道:“霖霖, 你别怕, 世安一定没事, 我去找甲一, 让他也派人去找。”
阮霖神情严肃, 他给孟火使个眼色,孟火把门关上,他“噗嗤”一声笑出来, 也同样蹲下身晃了晃安远的手:“安安, 不怕,世安没有被绑架,现在是障眼法。”
几乎被吓哭的安远:“啊?”
阮霖把安远拉起来, 又把一脸懵的孟火喊过来说了这事:“我不能告诉你们太多, 我只能说今年科举世安不能参加。”
安远眨了下眼接受了这事, 这应是阮霖和赵世安的计谋, 他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他又问, “霖霖,还要不要让甲一出去找?”
阮霖摇头:“让赵阳带着镖局的人在文州找一找就成,要让旁人知道世安确实被绑。”
他拍了拍脸忍下笑意:“一会儿该来人了。”
下午刚过没多久, 袁贰、袁玉珍和江不寒拜访, 这俩亲戚第一次在阮家碰上面,各自寒暄了两句。
袁贰说了找人的情况, 按照赵阳所说, 他驾着马车是在一条僻静的街上被人袭击,他当场不省人事。
再醒来已是两个多时辰后, 马车里没了赵世安的身影,他去贡院问了,赵世安没去。
袁贰带人把那边查了个遍,一无所获。
说完他抬头看阮霖,见他秀丽的脸上被苍白侵染,平白无故多了几分破碎。
让人想要抱……咳!
袁贰低头,暗自反省他这莫名其妙的错误想法。
阮霖艰难笑了笑,他把手抚在肚子上,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顺势而落。
袁贰看不得美人落泪,立马表示他今个誓死也会找到赵世安在何处!
等他一出门,想到刚才他是想问问赵世安有何仇人,现在出了门不好问,他琢磨片刻,等到中途安远出来问了他。
安远摇头说他们是好人,没仇人。
袁贰在安远无辜又难过的脸色下默默离开。
屋里的江不寒察觉出阮霖情绪不对,他没了以往的闹腾,乖乖坐在娘怀里看阮霖。
袁玉珍也着急,但江萧去科考,一去就要三天,中途不能回,她犹豫道:“霖哥儿,要不我们去报官?”
阮霖用手帕擦了泪:“玉珍姐,中午安安就去了,官府那边现在也没消息。”
没过多久,林单和陈惢也来了,阮霖实在是哭不出来,找了借口回了屋里。
回去后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让这么多人担心,他难得的不好意思。
他坐在椅子上又按了按眉心,他和赵世安这一次也是赌一把大的,要是苏青枝所说为假,那赵世安只能再等三年才能科举。
但,阮霖拿出柜子下隐蔽的盒子,他打开,里面是苏青枝前几日给他们的信。
上面写了他爹娘为何而亡。
阳光从屋里走到院里,又逐渐被乌云遮住,阮霖起身关上窗,明个不是个好天。
即使他不想承认,但他也确实要认同,他爹娘只不过是京城洪流中被抛弃的棋子。
轻飘飘的一行字,淹没了众多性命。
他趴在桌上,低头默念:赵世安,你怎么还不回来?
·
九月初七上午,官府的人在京城外的一处破庙里找到了被蒙住双眼和绑住手脚的赵世安。
九月初八下午,考完试的学子们纷纷回家,清风书院的人得知了赵世安被绑架,以至于没参加此次秋闱,大多数学子觉得可惜。
九月初九上午,书院的几位学子结伴去看了赵世安,见他面色惨白无力,丝毫没有之前的自信,回去后各个摇头叹息。
下午陆玉来拜访,他也是参加秋闱,之前来到文州只顾着温书没来看望。
如今听说赵世安被绑特意来瞧一瞧,说话时免不了几分的高高在上。
赵世安刚忍下去,阮霖从后面出来一脚把陆玉踹地上揍了一顿。
陆玉最后是气急败坏的被安远请了出去。
整个九月,阮霖和赵世安没怎么出过门,到了十月天逐渐转凉,秋闱的成绩张贴了出来。
阮逢秋名列前茅,江萧在中间,末尾倒有个陆玉吊着。
消息传来时阮霖和赵世安正大眼瞪小眼。
“你俩这是怎么了?”安远看他俩迷茫忍不住好奇地问。
“嗯……”阮霖这一个月在家待着,每日吃吃喝喝还有赵世安陪着。
再者赵世安不用读书,铺子有什么事阮霖只看了几眼就丢给赵世安,以至于这段时日他过得格外快活,脸上的肉明显多了。
他咬了咬下唇,指着有了弧度的肚子道:“安安,他动了。”
赵世安的腿在打哆嗦:“远哥,他刚踹我。”
“这事正常。”安远咽了咽口水,蹲在地上看阮霖的肚子,很不确定地嘟囔,“正常吧。”
后来这事还是问了吕欣和齐永,她俩说这正常,孩子大了都这样。
阮霖和赵世安也恢复了正常,差点吓死。
到了晚上他俩去后花园溜达了一圈,回去洗漱后烫了脚,阮霖霸道地霸占了整张床。
赵世安把洗脚水倒了洗了手,回来见霖哥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床顶,他过去把人搬着放好,又在脸上亲了亲道:“在想什么?”
阮霖垂头丧气:“好无趣啊!”
一个多月了,每日在家又吃又喝又养身体,他快发霉了:“我想骑马。”
赵世安温热的手贴在霖哥儿的肚皮上,这会儿没动静,估计睡着了,他道:“行啊。”
阮霖惊喜扭过头:“真的?!”
他可没忘在赵世安被绑架回来后,拉住大夫给他查看了身体,这才有了这一个多月的调理。
赵世安半跪着把床帏放下,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在霖哥儿身上来回转,又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里衣的带子。
阮霖:“……”
他喉结上下滚动,目光一错不错的和赵世安对视,他明白了赵世安说的骑马是什么骑马。
“大夫……”
“大夫说行了。”赵世安把里衣丢去一旁。
他穿着衣服显得瘦弱,一旦脱去衣服,就会发现他这几年的拳没白打。
汗珠从赵世安结实的臂膀上滑落,阮霖睫毛轻颤,这次赵世安的诱惑,他可躲不过去。
太久没感受彼此,他们两在唇舌相缠的同时重重喘了一声。
后来阮霖的腿被紧紧捏住,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从赵世安的指缝间溢出来,平添几分旖旎。
今夜阮霖还是骑上了马,他每次一夹紧马肚,身下的马就把他颠得飘飘欲仙。
跑得太快时让他常常受不住地拉紧缰绳,可一停下他就觉着无趣,忍不住自个慢慢跑。
等一会儿累了,他只好拍一拍身下的马,哄着他让他继续跑。
谁知这时赵世安拿出了枕头下的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之前阮霖南下时,他思念过度写得小黄诗。
阮霖一首诗读完瞬间面红耳赤,赵世安还非要阮霖读,其目光灼灼让阮霖读了第二首,而后阮霖恼羞成怒。
赵世安看情况不对,奋力伺候霖哥儿。
两个时辰过去,阮霖骑马骑得腿发软,躺在床上闭眼睡着,再也不说骑马之事。
·
十月刚过半,赵红花她们得知了赵世安被绑架的事。
现在这几个县下面的难民慢慢平稳,她安排好手底下的事,和阮斌、赵小牛一同回文州。
不过在她们回来之前,另一件事几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景安帝查到大皇子等人科举舞弊,当即夺了大皇子的帽子把他打入牢狱,另外牵扯此事之人一个不留全部诛杀。
消息传到他们这里时,皇宫和京城的血已然擦洗干净。
这天晚上他们收到了吴忘传来的消息,说的比告示更全面,大皇子的母家和舅家几乎全部落狱,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从语气中,阮霖看出了这次吴忘所写的凝重,什么身份地位,不过上位者的一句话,昨个还趾高气昂的人,今个就跪在地上等着砍头。
另外很快又有一道命令传下来,今年过了时节,明年与此事无关的学子们重新参加科举。
回到家里,两个人拿着鱼竿去池塘钓鱼,赵世安看平静的水面把鱼钩丢下去感叹:“大皇子居然不是倒在我手里。”
阮霖依旧用他的无饵钓,跟着道:“我爹娘的其中一个仇人居然也参与其中。”
现在那家人已人首分离。
两个人对视,碰了下鱼竿:“挺不痛快。”
不过苏青枝所说不错,这次的科举果然有问题,明年也会有新的秋闱。
苏青枝之所以让人伪装成绑架赵世安,不止是有舞弊之事,还有让他避其锋芒的意思。
京中少了个大皇子,但还有三位皇子,这次的科举会有皇子私底下招揽。
现在他们既然跟着苏青枝,那已然站了队,跟着苏青枝的意思走,少些麻烦也没什么。
“如此也好。”赵世安早就想明白。
“我原本还忧愁,要是过了秋闱,明年的春闱咱们不易进京。”
到时霖哥儿有七个月的身子,他完全不放心,霖哥儿的所有东西只有他亲力亲为才行。
“也是。”阮霖低头看了眼肚子,“正好咱们也要存一存银子。”
不然进京连个房屋也买不起。
他俩聊着聊着黏在一块,青天白日,朗朗乾隆,要不是吕欣突然说有人拜访,阮霖和赵世安差点去了亭子后面的草丛里。
赵世安不爽道:“谁啊?”
吕欣:“一个叫云旭,一个叫李虎。”
第166章 佯装
门口的两个人一前一后, 前面的云旭用半张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他身后的李虎唇角有几分上扬,但被他压制住。
等他们被请进去, 到了正厅看坐在上首的阮霖和赵世安。
强壮的李虎率先一步上前跪在阮霖身前, 激动的热泪盈眶:“属下李虎, 拜见少爷!”
阮霖和李虎对视一瞬后, 他震惊道:“你是谁?我不是什么少爷。”
李虎擦了眼泪说了阮霖爹娘的名讳:“少爷, 属下曾是老爷的人。”
阮霖抓住赵世安的手,脸皮在发颤:“你、你可有什么证据?!”
李虎拿出了一个玉佩:“少爷,这是老爷当年赏给属下的玉佩, 您可看一看!”
阮霖拿起细细端详, 但当年他离家时太小,对这个玉佩记忆不深,他让安远上前来看。
安远先看了几眼李虎, 又拿起玉佩, 随后一点头:“少爷, 是当年老爷的贴身玉佩。”
阮霖起身把李虎拉起来, 两个人的眼里同时含着热泪。
赵世安一脸惊讶的把霖哥儿拉李虎胳膊的手拽回来, 抱在怀里道:“霖哥儿,你现在有身子,不哭, 不哭。”
坐在正厅房梁上的孟火看得一愣一愣, 这什么情况?
她呲着牙搓了搓胳膊,好怪。
李虎像是想到什么, 忙给阮霖介绍了带着面具的人:“少爷, 这是桓阳王,是和亲王家的嫡子, 如今属下是在给和亲王做事。”
阮霖和赵世安看过去还没作揖,桓阳王云旭摘掉了面具,他温和地走在阮霖身前道:“好久不见,小霖儿。”
阮霖眼睛一下子睁大:“顾晨?!”
云旭摇头轻笑:“之前来书院读书,我不能用自个身份,只好借用表弟名讳,实属无意欺瞒,小霖儿,你不会怪罪于我吧?”
这话说的,要不是赵世安还在场,会让人误以为云旭和阮霖有百般牵扯。
“草民惶恐。”阮霖握拳垂眸,“王爷想用什么身份就用什么身份,草民不敢多言。”
云旭上前一步扶住阮霖的胳膊刚抬高,他的胳膊就被赵世安紧紧抓住。
他眼底闪过不耐:“赵秀才这是何意?想要阻拦本王?”
赵世安手上用了力愣生生把云旭拉霖哥儿的胳膊压了下去,又把霖哥儿搂在怀里道:“王爷,我夫郎如今身上不适,不易多见外客,不知王爷和这位……”
他打量了几眼李虎,“属下,今日来我府上,是有何要事?”
云旭不再刻意收起威势,他面无表情和赵世安目光相汇,赵世安不遑多让,他寸步不让。
几瞬后,阮霖擦了眼角泪,看向李虎:“你们今日来所为何事?”
李虎看了眼依旧瞪着彼此的两个汉子,扭头道:“少爷,属下这么多年一直在寻少爷,只是未找到少爷的踪迹。”
“现如今亲王无意中得知了少爷的下落,特意让属下来这一趟,告诉少爷当年之事,之后,少爷可再做任何决定。”
阮霖听出了李虎的言外之意,不过招揽二字。
他让李虎坐下,佯装焦急地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李虎刚硬的脸上显得格外痛苦,他娓娓道来:“当年老爷被一桩案子牵连,但那事与老爷无关,老爷是被一封信中莫须有的罪名给牵扯进去,主子来不及去救,最后……”
李虎叹气,他现在所说的主子是和亲王。
阮霖抿着唇不言语,神情低落。
那边瞪彼此的两个人同时错开,表情一个比一个嫌恶,赵世安给霖哥儿擦了泪,对李虎道:“你这话说得太过片面。”
李虎:“可事实确实如此,主子后来找到了写那封信的人,现已诛杀,少爷,您可安心。”
阮霖瞥了眼云旭,四目对视后他没忍住有一瞬的不耐,他收回视线纠结了后仍问:“李虎,那你这次过来到底为了什么?”
李虎抬头看向云旭,见他笑意直达眼底,差点没稳住脸上痛苦的表情:“王爷?”
云旭过去说道:“小霖儿,我父王得知你还在世,又听说你在做生意,他托我和李虎来问问你,要不要去京城?”
这哪儿是去京城,分明是说要不要站在和亲王这一边。
阮霖和赵世安故作犹豫。
云旭体贴道:“这事不急,小霖儿可以慢慢想,正好我离开这里多时,想要再去拜访故人,只是路上来得太及,还没落脚处。”
阮霖忍不了:“王爷,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云旭:“小霖儿,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客气。”
阮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还请王爷称呼草民的名字,毕竟一提起小名,草民会想到草民的爹娘,心中会出现万分苦楚。”
云旭对阮霖不得不示弱又气不过额头有青筋暴起的表情给逗乐:“好,我都听你的,阮霖。”
阮霖眯了眯眼:“刚才王爷说没地方住,正好我知道一家客栈,最适合王爷的身份。”
他不等云旭插嘴,喊道,“安远,带着王爷和李虎去外面的客栈,要最好的。”
安远应了声,手朝外面道:“王爷请。”
云旭轻笑,他重新戴上面具,目光落在阮霖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时一顿,又若无其事道:“阮霖,明日午时,我再来找你。”
阮霖拱了拱手:“王爷慢走不送。”
等两个人离开,阮霖和赵世安脸上的笑意褪下去的同时又揉了揉脸。
装的差点累死。
·
十月底的冷风从外面吹进屋里,让站在原地思索的两个人醒了醒脑子。
阮霖把孟火招呼下来,让她在外面看着,他和赵世安去了书房。
阮霖坐下铺纸,赵世安磨墨,阮霖随意取下一只毛笔,一边写一边道:“顾晨是云旭,他是和亲王的亲生汉子,李虎之前是我爹娘的人,而我爹娘是和亲王府的人,在我爹娘去世后,李虎成为了和亲王的人。”
“云旭和李虎相识。”阮霖把这几个字写完,他抬头看赵世安,“我们猜测的不对。”
他们之前在没有诈出顾晨是云旭之前,以为云旭和李虎是相对的身份。
说完阮霖没听到赵世安的回答,他用笔杆戳了戳赵世安的手:“怎么了?”
赵世安咬牙切齿:“在想怎么能不动声色杀了云旭。”
阮霖赞同点头:“我也有这想法。”
就算他出言嘲讽,云旭依旧笑呵呵,让阮霖察觉不出云旭的真实面貌,以至于没办法去对付云旭,这对阮霖来说并非好事。
而且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如若当时他被李辞绑上黑风寨,让他和李虎知道彼此的存在,是云旭所做,而此事和亲王不得知。
那么云旭和和亲王,也就是他亲爹不对付。
赵世安也想到这点:“虽说这个猜测离谱,但不无可能。”
越是高门大户,里面的阴司越多。
正说着,孟火突然喊道:“谁?!”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用干净的纸盖住刚写的东西,站起来还没走门被推开。
李虎大步走进来,身上扛着晕过去的孟火,他把她丢在地上,走到阮霖面前作揖道:“少爷。”
阮霖皱了皱眉:“你怎么把孟火打晕了?”
李虎:“接下来的话她不适合听,少爷放心,周围已被属下的人看管,不会有人来打扰。”
阮霖抽了抽嘴角,过去把孟火抱起来放在榻上,给她盖了被子走过来问:“今日怎么回事?”
李虎皱眉:“原本在京时王爷说让属下把云旭带去黑风寨,不成想到了文州,云旭带属下来了这里,并把王爷写得一封信交于属下,这封信就是关于少爷和赵秀才的事。”
“王爷的意思是,让属下劝少爷和赵秀才站在他那边。”
阮霖嗤笑:“恐怕我是顺带,世安才是和亲王的真正目的。”
李虎不置可否:“赵秀才平日里的文章诗词,王爷那里有一份。”
赵世安:“我的才华终究是遮不住了。”
“……”李虎扭头看阮霖,“少爷,此事你不必答应,你最好不要和京里人扯上关系。”
阮霖让他坐下,拎起茶壶倒水:“李虎,我且问你,害我爹娘的凶手到底是谁?”
李虎:“此事少爷交给属下即可。”
阮霖把茶杯放在李虎面前道:“和亲王。”
李虎眉眼一颤:“少爷?”
阮霖坐下直视他的双眼:“我如何得知你不必管,我还有事要问,让我知道你的存在是云旭的做法,可对?”
李虎手腕轻轻颤抖,自从阮霖那次下山前说不让他派人看管,他的确没有让人传回消息,他没想到这短短一年多,阮霖竟知道这么多事。
阮霖又道:“那我再问你,云旭和他爹是不是不对付?”
李虎眉心拧得很紧,他道:“少爷,属下……”
“李虎!”阮霖瞪他,“我知道你为我好,可你仅凭你一人如何能为我爹娘报仇?!”
“还有李灼和李辞。”
“她们又不是被我爹娘所救。”阮霖气红了眼,“她们为何要为我爹娘白送性命?!”
李虎躲避了阮霖的视线沉默。
赵世安怕霖哥儿气出好歹,把人搂在怀里道:“李虎,我听你的意思,你对云旭和和亲王是否不对付也不确定,这件事先不说。”
“你有没有想过,如若我们拒绝了和亲王的招揽,那明年的秋闱我不一定能参加。”
李虎:“那就不参加,再等三年,少爷,赵秀才,属下必定会让你们安稳度过此生。”
赵世安:“为何明年之前不能?”
李虎再次沉默。
阮霖喝了口水,把对李虎的倔劲儿的怒气给压下去:“因为和亲王发现了我爹娘私藏下来的东西,而和亲王需要它,却找不到。”
“并且你也在找,在你找到后,你就能彻底扳倒和亲王。”
李虎全身僵住,他缓慢抬头眼里全是惊愕,他下颌颤了颤,在对上阮霖锐利视线的一瞬挺直的脊背垮了垮。
“少爷如何得知?”
阮霖学他沉默。
实质是在云旭上一年第一次找他去酒楼谈话后,他和赵世安察觉到了此事,只不过当时发现孟火偷听,没再细想。
这一年他闲着无事琢磨多次,也和赵世安深聊许多回,确定了这个想法不会出错。
因为太怪了。
从他十二岁被爹娘送回赵家村就开始奇怪,因为按照他家的产业,当时送他回去,为何不给他留银子?
这个问题之前阮霖没敢细想,他怕因为爹娘是真的不要他,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在有了赵世安,还有赵红花和赵小牛,安远和阮斌又回来找他时,他不再是一个人,让他能接受了这个事最坏的结果,他由此深想。
反倒让他琢磨出了另一种意思,他爹娘是为了保护他,但可能会有人盯着他,所以不能让他自由自在的长大,也可以说是强迫他成长让他丢掉之前的坏脾气和娇纵的性子。
否则当时把他送到赵家村,就给姥姥一笔银子,让她把他养大,只要不踏出赵家村就好。
可没那么做,他想到的可能是——
他不是被他爹娘送回的赵家村,这也说明了为什么他爹娘不是把他送去文州的阮家。
而把他送到赵家村的人,只是不让他死,至于其他,没人会去在意。
以上只是他的猜测,而他把这件事串在一起是因为这是苏青枝告诉他下面的事。
他爹娘当初在京城有不少铺子,又常常走商,最后抄家之时,库房少了一大批银子,而这笔银子谁也不知道在哪里。
按苏青枝的说法,此事他是在今年去京城时圣上所查到,那么之前这事只有和亲王知道。
至于他为什么不说银子而添油加醋说是扳倒和亲王的证据,不过是诈一诈李虎,不成想还真诈了出来。
阮霖再次喝了口茶,他原本不想说这么透彻,但李虎实在太轴,他们时间不多,一些事现在能说清楚最好。
“但无论我爹娘私藏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它在何处。”阮霖敲了敲桌子,“你现在既然说了再等三年,你现在应知道了这些东西的位置。”
李虎却在抽丝剥茧:“少爷,你是不是和什么人接触过?”
不然仅凭猜测,或者以阮霖现在的实力,其他事或许能猜到或查到,但刚刚阮霖说老爷夫人留有东西时语气很确定。
阮霖挑眉:“我既然是少爷,何须告诉你这事,李虎,我想做之事,谁也拦不住,如若你不想告诉我,我自会去查。”
李虎:“……”
看着眼前和老爷、夫人都有几份相似的少爷,他无可奈何道:“少爷,我不知道,但我查到了当年的一个人,他或许知道。”
阮霖:“那你是如何得知那东西能扳倒和亲王?”
李虎:“和亲王府有属下的探子,和亲王一直在追查此事,而且现在突然的招揽,除了赵秀才,恐怕也和少爷有关。”
听了半天憋不住的赵世安问:“那你怎么不直接暗杀和亲王?”
李虎:“和亲王身边一直跟着暗卫,属下派人刺杀过多次,但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属下可以出手,但属下必须要能杀了他才行,只要有一点失败的风险,属下不会去做。”
“我必定要在我死之前,看到他死。”
阮霖和赵世安在桌子下拉着彼此的手,阮霖:“那从今日起,我们合作,如何?”
李虎摇头,他起身再次跪下:“少爷,老爷去世后,您就是属下的主子。”
阮霖按了按眉心,怎么一个个都跪,他把李虎拉起来:“咱们先说一说下一步的事。”
不远处的榻上,孟火闭上了眯起来的眼。
第167章 探子
商谈过后, 李虎没让他们送,他悄无声息离开了阮府。
阮霖往书房里看了眼,孟火还没醒, 他关上门站在廊檐下。
“在想我们该信谁?”
赵世安给霖哥儿披上了披风, 搂住霖哥儿的腰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问。
阮霖蹭了蹭赵世安的脸很是依赖, 他点头又摇头, 用余光看赵世安:“苏夫子的话应不错, 我只是在想,赵世安,我好像对不起你。”
“嗯?”赵世安惊奇, 这是什么意思?
“霖哥儿, 你不要我了不成?!”他震惊了。
“什么和什么。”阮霖刚升起来的酸涩之意被赵世安被打破,他失笑道。
“我是想当初你努力读书参加秋闱是为了我,现在还未去京城, 却已提前为我站好了队。”
“霖哥儿, 我们是什么?”赵世安问得认真。
“夫夫。”阮霖正经回答。
“夫夫本为一体。”赵世安捏住霖哥儿的下巴, 抵住他的额头。
“既如此,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的事也是你的事,霖哥儿,我们之间不必客气。”
呼吸渐渐交融在一起, 阮霖脸上的笑意绽开, 他蹭了蹭赵世安的鼻子,又啄了下他的唇:“好叭, 这次是我的过错, 不该乱说。”
平心而论,要是赵世安报仇, 他也会做到赵世安现在所能做到的地步。
他们两个之间早就不分你我。
第一次听到霖哥儿道歉的赵世安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心绪,他细细品味后压制不住地贱贱道:“知道就好,霖哥儿,也就我这么惯着你。”
阮霖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几瞬后——
“啪!”
“嘶!”
“嗷!”
“霖哥儿,我错了,你等等我!”
赵世安一边捂住脸,一边揉着腰,一蹦一跳的跟在阮霖身后,很快腻歪到阮霖身上。
晚上吃饭时安远把赵红花给他们的信拿了过来,按照路程,明个他们能回来。
“火姐儿,明个你去城门口接一下,告诉他们家里有客,先去镖局住,等客走了再回来。”
就算能查到他的现状,阮霖也不愿那么快暴露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孟火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狂点头。
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时日养好了身体还是过了想吐的时候,阮霖现在吃什么都香。
他夹了块肉,肥瘦相间,香得他眯起了眼,又喝了口粥,没什么味,挺寡淡。
阮霖肯定道:“他以后爱吃肉。”
同样爱吃肉的孟火惊了:“难道他随我了?”
赵世安正在剥鸡蛋壳,抬眼看她后笑道:“你想得到美,定是随我和霖哥儿。”
孟火撇撇嘴:“那可不一定,我日日和他见面,虽说隔了一层,但他一定熟悉我。”
安远被他们这没有任何讨论价值的话给逗笑,看霖哥儿吃得正香,他给霖哥儿夹了几筷子离的较远的菜,又想到明个阮斌也回来。
阮斌回来啊,安远思绪散开。
前几日袁贰给他们送了不少新的胭脂,他咬着筷子思索明个要不要抹在脸上。
要不,少抹点。
他捧着碗笑弯了眉眼。
·
翌日午时云旭和李虎再次登门。
阮霖和赵世安把两个人迎进来,桌上摆了菜肴和两壶酒,安远站在一旁伺候。
等吃得差不多,云旭再次提到这事,阮霖犹豫后道:“能被王爷看得起,是草民的运气好,草民必定好好跟随王爷。”
云旭拿起酒杯:“如此甚好。”
赵世安和他碰了一个:“霖哥儿现在有身子不能喝,我和王爷来一杯。”
云旭瞥他一眼,两个人一同喝下杯中酒。
在他们走之前,云旭说静等他们回京,旁的没任何交代的话。
把他们送到门前,云旭喝得有半醉,阮霖笑眯眯往前走几步,顺便把旁边的小石子踢到云旭脚下。
石子在被人踩到后又转了几圈,踩到的人差点摔倒,他被李虎扶住,他回头望。
阮霖点了点头,表明是他干的。
云旭顿时粲然一笑,对阮霖一摆手。
马车逐渐远去,阮霖啧了声一脸不解:“这都不生气?”
赵世安喝得两颊发红,现在气得双眼爬满血丝:“霖哥儿,我果真没猜错,他看上你了!”
阮霖歪头,拽住赵世安的领子让他和他平视,眼眸下压道:“气什么,我是你的。”
他捏了捏赵世安的脸,“你是谁的?”
赵世安这会儿乐得把什么顾什么云丢去一边,抱住霖哥儿道:“你的!”
一旁的安远看得实在眼疼,路过这边的人不断往他俩身上看,他一手一个把人拉进去。
下午赵红花、阮斌和赵小牛回来,见面第一件事,赵红花把赚的银票给了阮霖。
“居然还有的赚。”阮霖很意外,按他算的,不亏已经是好的。
赵红花扬了扬下巴:“霖哥,你快打开看。”
阮霖打开盒子,里面有十二张一百两的银票,他一下子笑了:“怎么这么多?”
赵红花立马说了这几个月的事,刚开始粮铺成了后,她把铺子交给了她找的人。
她和赵小牛南下了几趟,她用剩下银子买了卖,卖了买,慢慢就赚了这么多。
阮霖感到惊奇,他知道赵红花一向会赚银子,但没想到还能抽空赚。
他拿出六百两,给他们仨人一人二百两:“剩下的我收下,这趟你们辛苦了。”
就这么一句话,让赵红花觉得这段时日的艰辛值了,她忍不住在桌底下跺了跺脚。
晚上他们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饭。
·
第二天阮霖和赵世安去找了苏青枝,关于云旭来之事还要给他说一说。
苏青枝正在院里自己和自己下棋,见他俩拎着东西站在门外,招呼他俩进来坐下。
桃儿看到他们没出来,果子给他俩端了一杯茶水和一杯牛乳。
阮霖轻笑:“看来苏夫子知道我们会来。”
苏青枝把白棋放在阮霖面前:“他们离开,想必你们今日无事,不如陪老夫下几局。”
阮霖正好手痒,毫不客气地点头:“好啊。”
赵世安默默低头喝茶。
半晌后,苏青枝笑着点了点看棋局的阮霖:“不用放水。”
阮霖:“……我没有。”
苏青枝不信,又下了两局,旁边的赵世安淡定地喝了两杯茶,吃了一盘点心。
许久后,苏青枝紧紧盯着面前的棋子,又抬头看摸不着头脑的阮霖,他下颌颤了颤,没想到他来了文州,还能碰到臭棋篓子。
“天冷了,咱们进屋说。”
“别啊。”阮霖热情道,“苏夫子,我想到了如何堵你的路,咱们不如再来一局?”
苏青枝刚要摆手,余光看到赵世安揉了揉肚子,他一下子卡壳。
阮霖现在肚子里有个崽,而且面对阮霖期待的目光,他的确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一局。”苏青枝清了清嗓子。
“好嘞!”阮霖哪儿能看不出苏青枝不想和他下,但好不容易逮住一个下棋下的好的,怎么也要让他过过瘾。
虽说这样对不起苏夫子,咳,但阮霖自认为他在慢慢进步。
一局过后,阮霖心里舒服了,苏青枝简直没眼看这棋局,他十岁之后就下不出这么臭的棋。
外面也冷了,三人去了屋里,果子给他们一人一个汤婆子让他们暖暖手。
赵世安说了云旭找他们以及他们答应的事。
苏青枝喝了口热茶:“这事随你们,和亲王是个笑面虎,你们要一切小心。”
手心暖热后,阮霖把手背贴在汤婆子上:“苏夫子,您可知云旭?”
“了解不多。”苏青枝回想,“他小时候是个纨绔,长大后倒有了一层温和的皮。”
赵世安拧眉:“那他之前来文州读书,又偶遇您,是为了结识您?”
问到这里苏青枝也迷惑:“我没猜测出他的意图,但他没必要结识我,我和他的确有过偶遇,相谈不过几句。”
阮霖和赵世安思索片刻不再说他,和苏青枝闲聊起其他事。
在下午他们走之前,赵世安倒提了另外一件事:“苏夫子,不知接下来一年时间,晚生能否常来叨扰。”
刚吃饱饭的苏青枝白眉微动:“怎么,现在想拜我为师?”
赵世安:“苏夫子见笑了,晚生有自知之明,怕是没有此等殊荣,只是为了明年的秋闱能名列前茅,还请苏夫子不吝赐教。”
好一个拒绝的场面话,苏青枝撇嘴大力抚了抚胡子,摆摆手不耐道:“知道了,去去去。”
赵世安和阮霖含笑作揖离去。
等他俩走了,桃儿从屋里出来,给苏青枝披上披风,板着脸道:“我早说过,赵世安不适合,阮霖更不行。”
苏青枝失笑:“现在时局动荡,还有比他们两个更合适的人?”
桃儿思索后:“阮竹幽不错。”
苏青枝摇头:“也只是不错。”
桃儿看苏青枝坐在院里看那盘棋,她气得嘴巴鼓起。
果子路过,伸手掐住桃儿的脸颊让她嘴巴张开,面对桃儿恼怒的眼神他淡淡问:“你为何讨厌赵世安和阮霖?”
桃儿一巴掌拍下果子的手:“他们不够好。”
老太爷苏青枝这么些年在文州,是在不断给京城的圣上挑选纯臣。
赵世安倒还行,但桃儿了解过,赵世安听阮霖的话,可偏偏阮霖背后事太杂。
就如今天所说,阮霖和赵世安后面进京后站在和亲王那一队。
万一哪天他俩背叛他们,那该如何?
听完原因的果子眨眨眼:“可现在我们不就有了混进和亲王府的探子。”
圣上和和亲王面上和睦,私底下隐隐有了对抗之势。
而且现在圣上在被大皇子毒害及时止住后,身子到底不如从前。
还有底下的几位皇子虎视眈眈,圣上可以说是危机四伏,在这其中还要保护六皇子。
现在有个能插进和亲王府的探子,于他们而言反倒是好事,况且这个探子还与和亲王有仇。
桃儿:“……”好似有几分道理。
果子勾住她的脖子带她去了灶房:“今日该你刷碗。”
桃儿抽了抽嘴角,给了果子一白眼。
第168章 没亲
赵世安没再去清风书院, 夫子们所教的书上知识他已然了解,况且现在有苏青枝给他解惑。
霖哥儿肚子越来越大,他一天不黏着就放心不下, 如今只有在家中读书才会安心。
为此江萧还来看了他, 之前江萧中举, 没想到中途有了大皇子科举舞弊一事, 现在不做数。
白高兴一场不说, 还被带去州衙询问了一番,后来他的确无辜,被州衙的人放了出来。
江萧失望了几日, 还是袁玉珍告诉他, 科举的题目要是没问题,今年他能考上,明年也一定能, 她一直相信他。
借此江萧想通, 他懊悔不已, 自个钻了牛角尖, 幸好有夫人在。
这次除了他, 袁玉珍和江不寒也跟来了。
江不寒熟悉地方,刚被他爹放在地上就一溜烟往正院跑,还大声喊道:“霖小么, 霖小么!”
刚扶着门踏过门槛, 他的视线徒然增高,屁股被人的胳膊托住, 他用大大的眼眸看了看眼前的人, 先乖乖喊了句:“世安叔。”
又奶声奶气说道,“不寒要找霖小么。”
赵世安捏了下他的鼻子:“你霖小么是我的人, 我不让你找。”
四岁的江不寒被吓到,眼睛瞬间耷拉,眼眶里蓄满了害怕的泪水。
赵世安惊了,还没哄背上被拍了一巴掌。
阮霖接过江不寒拉了拉他的小手,柔声道:“霖小么在这里,不寒不哭。”
江不寒的眼泪瞬间收回去,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搂住阮霖的脖子撒娇。
这场面看得赵世安一愣又一愣,这眼泪也太收放自如,比他还会卖乖。
江萧和袁玉珍赶了过来,几个人坐下,安远给他们端了茶和牛乳,还有点心和零嘴。
袁玉珍对他们汉子说的话不感兴趣,她坐在阮霖身边看了看他的肚子问:“霖哥儿,你给他起好名字了吗?”
“起名字?”阮霖对肚子里有个崽完全没想法,现在一听还要起名字他震惊了。
“是啊,你看你这是高兴过了头。”袁玉珍是过来人,她知道阮霖的想法,“你们刚有孩子,没想到也正常。”
“我当初也没想到,不寒的名字还是他爹当初常在我身边背诗,提到了许多次。”
“等把他生下来,格外闹腾管不住,后来无意中听了这首诗,一下子变得老实,他爹说这名字好,就取了那首诗中的不寒二字。”
阮霖看怀里的江不寒正在玩鲁班锁,他笑道:“那我和世安倒要好好想一想这名字。”
另一边的赵世安和江萧说完,听了这话道:“家里都说贱命好养活,不如叫大黄。”
阮霖手一哆嗦,侧目给了赵世安一眼刀。
赵世安轻咳一声,笑着喝茶。
午时吃过饭后袁玉珍她们没再多待,等把她们送出去,阮霖摸了摸下巴道:“我还真没想起来起名字这事。”
这话一出,此事成了他们家至关重要的大事。
就连阮斌过来给阮霖说他在几个县底下找好了死士们的藏身处,现在他们训练的人已有百人之多,也没勾起阮霖的兴致。
阮斌看纸上所写得一溜串的名字,每个都还行,却被阮霖一个又一个不满意地划掉。
他往一边走,看到赵世安所写的名字后他转移视线,什么狗蛋、牛蛋、大黑……眼不见为净。
赵红花和孟火一个在思考,一个扒拉着学过的字,试图把它们连在一块。
赵小牛在认真看兵书,纸上的名字不是借刀就是调虎,他面无表情错开眼。
最后他站定在安远身后,上面写了三个名字,一看就是认真想了后写上去。
名字好,字也好,比他们几个都好。
索性今个阮霖听不进去,阮斌轻声道:“安远,我觉得你起得每个都好听。”
安远背上僵了僵,感受到身后人的热度,他咬着下唇厮磨。
抬眸看其他人写得认真,他扭头看了眼阮斌,羞得低了头,却放下毛笔走了出去。
阮斌惊讶之余欣喜的跟在安远身后。
等他俩出了门,书房的五个人同时抬头看。
赵世安:“哇哦~”
阮霖:“没想到啊没想到。”
赵红花:“怪不得这几日远哥抹胭脂。”
赵小牛:“师父也每日刮了胡子。”
孟火:“你们说他俩会亲嘴吗?”
其余四人:“……?!”
吕欣、齐永和赵田这会儿在厨房做饭,安远往后花园走去。
阮斌很快和他并肩,他低头看安远发红的耳垂,没忍住手背在身后呲牙一笑。
两个人站在池塘边,阮斌他们回来了好几日,但两个人还没好好单独说过话。
“这一路辛苦了。”安远轻声道。
“不苦。”阮斌无师自通,“一想到你,我只有高兴。”
红意从耳尖爬上了两颊,比胭脂还要亮眼几分,安远单手捂住脸无意识去拽旁边的草。
“这个给你。”阮斌拉住安远纤细的手腕时,他呼吸几乎一滞,他也不敢用力。
他小心翼翼抬起后,把前几日阮霖给他的二百两银票放在安远手上。
“以前的暂且不提,但现在我有的,我想托你替我保管。”阮斌弯着腰脸往前了些,他期待着去看安远害羞的脸。
“也、也行。”安远不敢直视阮斌,他把银票放好,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你腰上那个旧了,这是我新做的,给你。”
阮斌顿时乐得看不清眼睛,他接过立马换上,还明知故问:“安远,好不好看?”
安远抬眼,两双含着情意的双眸对上,他俩不自觉靠近彼此,在即将失控前,安远回过神,他顶着通红的脸往后了一步。
他下意识捂住脖子,试图把快跳出来的心给压下去:“我、我们去那边看看花。”
阮斌下意识舔了舔唇,虽然没亲上有点可惜,但他现在所求,不过是安远在他身边,他用力嗯了一声,满怀笑意快走几步和安远并肩。
不远处蹲在后花园门前的五个人同时叹息一声,这都不亲?!
·
冬月一到,冷风刮在脸上宛如刀子,天彻底冷下来,他们屋里用上了银碳。
不过阮霖还是喜欢火炉,现在这天正好能在上面一边烧红枣水一边吃东西,好不快活。
赵世安之前没给江萧说苏青枝的事,他们现在是圣上的人,这是暗处,去京后做和亲王的人,这是明处,这事赵世安不打算让江萧掺和。
里面太过杂乱,江萧进去未必能全须全尾的出来,江萧做一个纯臣最好。
但现在他去问苏青枝一些不懂的地方,在他知道后,也会告诉江萧。
虽说告诉的不全面,但到底比在书院学得还要透彻。
书院只教秋闱所考,苏青枝却会让赵世安结合实际情况去分析,再和他讨论其中利害。
赵世安不得不承认,苏青枝是真的厉害,面对一些事的言论可谓一针见血。
后来阮霖在家闲着无事,干脆也跟着赵世安去苏青枝家中。
苏青枝看他来也不反对,甚至会问他的想法,三人一旦讨论起来一事,不到半日决不停。
只不过他再没提下棋之事,阮霖万分可惜。
时间一久,桃儿也出来给他们端茶送水,面上很冷,动作却规矩。
到了冬月中旬,今年的第一场雪下了下来。
阮霖和赵世安今个无事在看书,听到赵田说外面下雪了,两个人打开了书房的窗。
小雪花很快被鹅毛大的雪花覆盖,阮霖起身披上披风开门出去,凉意吹在脸上,他打了个哆嗦呼了口白气把披风裹紧。
赵世安把身上披风的扣子系好,又给霖哥儿披风上的帽子戴上,这是今年安远自个做的,里面加了皮毛,戴上后脑袋不受冻。
阮霖嫌看不清旁边,不过这事他拗不过赵世安,干脆怼了怼赵世安的胳膊道:“这天正好,咱们去花园的亭子里,午时烤东西吃。”
“就是我不能喝酒。”他扬了扬眉,怒视赵世安道,“你也不能喝!”
“好。”赵世安哭笑不得揉了揉霖哥儿的脸,“我去给吕欣他们说,你先进屋等着,外面太冷。”
阮霖勉强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阮霖和赵世安手牵手去了花园的凉亭,他们把屏风固定在凉亭周围,只余下一面背风的地方开着,可坐下赏雪景,凉亭里放了两盆碳和一个火炉,进去坐下也不冷。
桌上有几盘点心,阮霖坐下捏了块云片糕,以前他不喜欢吃甜的,现在倒变了口味。
吕欣和齐永把烤东西的炉子放好,赵田过来问他们想吃什么,她提前在厨房切好,一会儿想吃的时候就能端过来烤。
阮霖对此事很积极:“肉多来点,再要个茄子、青椒、土芋片、玉蜀黍粒。”
土芋和玉蜀黍是之前安济院剩下了不少,幸好放在地窖里,没被人查出来,他们哪天想吃了,就去那边拿回来一些。
赵世安要了几个素菜。
赵田一一记下后一点头回了厨房。
午时还没到,赵红花和安远先回来,她俩见今个下雪就知道家里必定有好吃的。
很快阮斌拎着训练的满头大汗的赵小牛和孟火也回来,那俩见到烤肉,眼神霎时间亮了。
人一到齐,也不用吕欣她们帮忙,阮霖让她们去找个地方烤东西吃。
阮斌上去把碳火倒进去,赵世安在干净的铁架子上放了油,再放上肉,刺啦啦的声音响了,他又加了料,很快香味跑出来。
他们还没吃到嘴里,一道声音响起:“怎么吃好吃的也不喊上我。”
袁贰对领他进来的齐永摆摆手,走上凉亭又嘟囔,“难得,今个还是赵秀才亲自下厨。”
赵世安瞥他一眼,把烤好的肉放在碗里端给霖哥儿:“先吃几口垫一垫。”
阮霖拿起筷子夹起来吹了吹,在嘴里咬了两下,又香又辣的味儿充斥在口中,他夹起另外一块放在赵世安唇边:“尝尝。”
赵世安吃下去品了品道:“肉腌得不错。”
袁贰啧了一声。
阮霖不逗他,问道:“今日是有什么事?”
“这会儿知道问我了,刚还不搭理我。”他挨着赵小牛坐下,看了他脸上的疤道,“给你个好东西,京城的货,说是可祛疤。”
赵小牛也不客气,不过他道:“有疤好看。”
袁贰脸皮抽了抽,把旁边的安远他们逗笑。
他咳嗽几声说了正事:“还真有一事告诉你们,这次我爹的镖局去了趟京城,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圣上让百姓们重新种土芋和玉蜀黍。”
他刚说完,阮斌把烤好的一盘土芋片放在桌上:“你们先吃。”
“?”袁贰看他们一点也不惊奇,安远给他一双筷子一个碗,让他快吃不然凉了,他疑惑了,“你们难道知道?”
“不知道。”赵红花和袁贰交流过不少做生意心得,两个人还挺熟悉,“但猜得出来,大皇子之前趁圣上病了下达的命令,现在大皇子被圈禁,可见大皇子现在失势。”
“……行。”袁贰夹起土芋吃,他还以为这是个秘密,既然不是,那还是吃东西重要。
不过他们再怎么猜也没有圣旨有用。
过了三天后,州衙外贴了告示,说了让重新种土芋和玉蜀黍的事。
可谁也没想到,又过了一天,传来了另一则消息,大皇子薨了。
因为什么告示上没说,圣上也没下令让百姓们守孝,人们的日子还和平常一样。
也是这天下午,陈惢来了一趟。
阮霖把她招呼进来,陈惢坐下说了难民院如今被官府的人接手,她现在就回安济院。
又说了难民院那边的另一事,“阮老板,难民院除了因为土芋和玉蜀黍销毁而成为难民的人,他们也有来自于雾州底下的县、村。”
“雾州。”阮霖回想起他和孟火南下那次遇到的人,“可是因为洪涝?”
陈惢点头。
“天灾人祸。”阮霖拧眉,人祸尚且能阻止,天灾太难。
旁的小事陈惢没再多说,她坐了会儿回了安济院。
这几个月她在难民院待得时间久,等站在安济院门前,她忽得有种回家的感觉。
推开门,不远处的李笑笑和李苗苗见她回来,忙过来迎她,旁边的小孩们一个个跑过来笑着喊着:“陈管事,陈管事!”
陈惢拉住她们的手,又看这群小崽子,她粲然一笑:“我回来了。”
回家了。
第169章 团圆
腊月在吱呀呀的雪中悄然来临, 人们脸色也逐渐有了喜气,要过年了。
这几天的阮霖和赵世安坐不住,常常去门口张望, 在腊八节那天上午, 两辆马车晃晃悠悠进了文州, 又慢慢到了阮府门前。
前面架马车的是高信和赵晓, 他俩在阮府门前停下, 赵晓下去敲门,高信给马车里的人道:“咱们到地方了。”
“地方!”一岁半的赵谦在马车里挣扎着要下去,杨瑞抱不住, 赵武还没接过去, 赵榆咳嗽了一声,赵谦坐下老实奶声奶气喊道,“哥哒!”
赵榆满意了, 他打开马车木门, 一抬眼看到不远处朱红色特别气派的大门。
在看到阮霖和赵世安看过来时, 他瞬间弯了眉眼, 跳下马车跑过去喊道:“霖哥!霖哥!”
在赵榆扑上来之前, 赵世安一巴掌抵住赵榆的脑袋,往后推了推还给了一脑瓜崩道:“只喊你霖哥,你看不见我?”
赵榆站直撇嘴, 仰头喊道:“世安哥。”
阮霖看这兄弟俩逗趣, 笑着揉了揉赵榆脑袋:“榆哥儿今年长高了不少。”
赵榆呲牙一点头,他今年十二, 比上一年足足长了一小拇指肚哪!
马车里的赵武、杨瑞和赵谦一同下来, 后面的马车里坐得是阮黑、阮白和赵意。
阮白和赵意是第一次来文州,倍感新奇, 见到阮霖他们后,忙小跑过去。
一家人今日见了面,先乐得合不拢嘴,赵世安也有了当小辈的自觉,喊着二叔、二叔么把他们迎进家里。
让赵武他们来过年是赵世安的想法,今年霖哥儿有了,不能再回赵家村过年,而且往后他们要去京城,怕是一年见一次也难。
他前几日和霖哥儿商量后,让高信和赵晓把年货拉回去,顺便给赵武和杨瑞说一说他们今年不回去过年之事,又让他们问一问赵武和杨瑞愿不愿意来文州过年,正好也来这边玩一玩。
阮霖又让他俩给阮黑和阮白说一说今年来一趟,还有再问一问赵意。
今年春天因为太子的事她没来成,现在路上有赵武他们,估计赵德和王小云不会多加阻拦。
虽说是问,但阮霖和赵世安心里已想到了他们会来,家里的院里已收拾好。
外面太冷,一家人去了正厅坐下。
赵谦许久没见阮霖和赵世安,完全不记得,但他不认生,见他们看向他就咧嘴笑,就是笑着笑着口水从嘴里流出来。
杨瑞给他擦了嘴,赵世安看霖哥儿想抱,但现在不方便,起身把赵谦抱起来晃了几下,赵谦咯咯咯地笑。
赵世安坐下,把他放腿上逗道:“喊世安哥。”
赵谦乖乖抬头:“四安哥哒!”
阮霖常见江不寒,又去安济院不少次,很喜欢小崽子们,他拉了拉赵谦的小手:“喊霖哥。”
赵谦伸出手要阮霖抱:“霖哥哒~”
一旁的安远正和阮白、赵意说话,听后忍不住一笑,一想到明年霖霖的崽崽也会这样,他一时高兴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目光落在霖霖身上,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霖霖是个大人了。
这边的杨瑞左右看了看,这府上又大又精致,是比他们村里好,赵武也看出赵世安他们在文州过得不错,担忧的心放了下来。
赵榆紧挨着阮霖坐,还没说话见一个中年妇人、中年哥儿端着热水进来。
安远让他们先洗洗手,路上辛苦。
赵榆洗完又见他们端上来几盘点心和零嘴,是他没见过的花样。
“二叔么、二叔,这一路上也累了,你们先吃东西垫一垫。”阮霖说道。
杨瑞和赵武也不客气,按赵武的话说,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客气,太假了。
阮霖又看赵意、赵榆、阮白和阮黑,大半年不见,大家都有了些许变化:“你们也是,今个红姐儿她们有事,等到午时会回来。”
她们一点头,也不给阮霖瞎客气,她们边吃边喝又说了路上的趣事。
这一趟原本能在腊月初到,但路上遇到下大雪,被迫停留了几天,还遇到了不少人,不过这一路还好,没遇到什么土匪。
午时赵红花、赵小牛、孟火和阮斌回来,她们惊喜地看着到家的人。
赵红花抱住阮白不撒手,惹得阮白点了点她的脑袋,孟火看得稀奇,她眼珠子一转,也抱了上去,让阮白哭笑不得。
阮斌、赵武和阮黑一同说了话,赵小牛和赵榆对视后,两个人互相笑了笑点点头。
午时的粥是八宝红枣粥,他们一家团团圆圆吃了顿饭。
饭后阮霖和赵世安分别领着他们回了院里,让他们先休息休息,等晚些再出去逛一逛。
·
接下来半个月,赵红花带他们把文州逛了个遍的同时吃了个遍,犄角旮旯的地方也没放过。
腊月中旬下了场雪,不过也碍不着他们游玩的事,只是下了一夜的大雪一大早的出去看,路上干干净净,让赵武和杨瑞格外稀奇。
晚上他们闲着,就坐在一块围在炉子旁,一边吃一边唠天南海北的事,从阮霖的南下说到赵红花的南下,又从林州说到贺州。
这一路的艰辛没提,把遇到的各种好玩的事一说,倒分外有趣,听得她们大半夜了也不乐意散开回去。
阮黑倒是私底下问过吴忘,当时安远一摇头,阮黑就知道他不该问,也没再问。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到,年的气息越发浓郁,他们晚上一起吃了羊肉锅子。
第二天去赶了年集,买了不少的东西,赵榆看鞭炮和家里的不同,一口气买了不少。
他这一年在客栈当账房,挣了许多,要付银子时他没让赵红花付,自个给了。
到了腊月三十,家里人睡到天亮了才起来。
赵红花先去了厨房准备早饭,前几日赵意回去过年,赵红花让赵田也跟着一块回去。
等明年赵晓把赵武他们送回赵家村时,她再和他们一块回来。
吕欣和齐永是在二十五那天,阮霖提前给她们发了礼钱和年货,让她们回家过年,等到了初十再回来就行。
赵红花一边做一边盘算晚上要用得菜,等做好她去看看还有谁没起。
她走在廊檐下时忽得顿住,侧头看院里,她伸手接住飘洒下来的雪花,又下雪了。
她转身看向大门,一向冷静的眼眸中闪过忧愁,不到两瞬,她拍了拍发红的脸让自个回过神,快步去了正厅。
白天他们写了对联,剪了窗花,因府中地方多,阮霖就让他们各自去装扮各自的院。
阮霖和赵世安所住的地方,院子门外贴得是赵世安所写的对联,他俩住的屋里和书房门前则是阮霖所写。
这半年多阮霖闲得时候没少练字,因此今年的对联明显比上一年写得好。
晚上的年夜饭依旧是每人做一道,不过阮霖今年因为有了崽崽实在不成,让赵世安替他。
在做到最后一道时,正在偷吃的孟火抬起脑袋,她往外看了眼说道:“霖哥,吴忘回来了。”
众人高兴地走去厨房门前,正在炒菜的赵红花手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旁人没发现,正烧火的赵小牛看了个正着,他一脸迷惑,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预感,又被他压下去。
不会吧。
外面的天还微亮着,吴忘见厨房门前站满了人,他笑道:“我本还想吓一吓你们,看来有人提前把我供出来了。”
赵世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月前,我这可是紧赶慢赶今日才能到家。”吴忘毫不客气把身上落满了雪花的披风放在赵世安手上,他们一同进厨房。
赵世安失笑:“行,知道你辛苦,今日就不用你做饭。”
吴忘呲牙一笑,和屋里的众人打了个招呼,他慢慢走到赵红花身前问:“做了什么好吃的?”
凉意还没到身前就被锅里的热气吞噬,赵红花看他一眼,似乎瘦了:“土芋炖鸡。”
吴忘嗅了嗅:“好香,许久不吃家里的饭,我可是想了一路。”
他说完轻咳一声转身道,“你们今日都做了什么菜?”
众人叽叽喳喳说起来,唯有赵红花把盖子盖在锅上焖一焖肉的同时咬了下唇。
阮霖和赵世安他俩为了等这一刻可是盼了许久,这会儿见吴忘打了热水去洗脸洗手,他俩黏在一块打眉眼官司。
赵世安:吴忘出去了一趟,倒挺会说话。
阮霖:红姐儿今个情绪不对。
赵世安:难道她察觉出来了?
阮霖:不能吧,红姐儿过了今年才十七,她不懂这些吧?
两个十八岁成亲的人认真点头,赵红花不会懂,他俩还是成亲后才慢慢明白了何为情意。
菜全部做好后赵世安放了个长鞭,众人捂着耳朵等他放完,一同去了正厅吃年夜饭。
他们一家人闹闹哄哄团团圆圆过了年。
·
翌日上午他们没起来,等到下午起来后吃了饭,阮霖和赵世安给他们各自发了红包。
而后阮霖和赵世安也得到了赵武和杨瑞给他俩的红包,大家笑容满面地玩起了叶子戏。
吴忘把阮霖和赵世安叫去了书房,安远给他们端了炭盆和火炉,赵红花把茶壶放下,阮斌和赵小牛在院外不同方向守着。
等他们出去,吴忘收回依依不舍的视线,郑重其事说了他去京城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
他们刚去时确实站不住脚,京中势力太多太杂,中途他们也踩了几回坑,有几个人永远留在了京城里。
不过这几个月下来,也慢慢让他们立住了脚跟。
“京中我们能查到的消息太少,大多是表面大家都知道的。”
“大皇子的事你们应知道,他娘是当今的淑妃,淑妃娘家人有在朝中做官,后来大皇子被圣上关起来,淑妃娘家人全被砍头,旁支流放。”
“而让圣上如此震怒,我能探查出来的消息是,之前圣上病倒,不是因为伤心过度,而是因为大皇子下毒,要不是圣上发现的及时,恐怕现在大云朝的天已变。”
“至于太子和皇后的死,底下没一点传言。”
阮霖和赵世安皱了皱眉,这事他们没问过苏青枝,自然也不知道。
赵世安:“吴忘,你知道和亲王府吗?”
他把云旭之事说了一遍。
吴忘没想到还有这个,京城天高路远,他们之间没怎么给对方传递消息,怕路上有问题。
“和亲王是圣上同母的弟弟,也是在世的唯一同辈兄弟,百姓们对他的评价很高,说是个和蔼慈祥的人,我见过一次,此人让我看不透。”
“他有三个汉子,两个哥儿,两个姐儿,和亲王夫人在五年前去世,她和和亲王只有一个嫡子,四年前被圣上钦点为桓阳王。”
“桓阳王云旭竟是顾晨。”吴忘眯了眯眼,“我还真没想到。”
阮霖:“那你认为云旭和他爹有没有仇?”
吴忘坐在软和的棉花垫子上意外后道:“这事还真说不好,按我所听说的,如若云旭他娘的死因不正常,他记恨他爹也有可能。”
“这等我去京城后再细细地查。”
说起这个赵世安好奇:“你这次能在家待到何时?”
吴忘叹了口气:“初七走,我还以为你们今年能去,谁知要到明年,我独自一人在京中可真无趣。”
赵世安调侃:“你是想我们,还是想她。”
吴忘懵了下:“谁?”
阮霖没眼看,他有时候是真不明白吴忘是在装傻还是真不知道。
这话没再说下去,吴忘又说了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
二、四皇子是德妃所生,三皇子是贤妃所生,还有他们各自的舅家,在朝中皆有官职。
“而且现在圣上身体不适,赵世安。”吴忘啧了一声,“你明年去做官,还要压一压谁是下一任的圣上,万一压不对,咱们要全玩完。”
“要不这样。”吴忘坐直蛊惑人心,“你去坐上那位置,咱们就能活下去了。”
赵世安挑眉,走到吴忘身前捏住他的肩膀,治一治他这大逆不道的话:“你可知多少人在坐上皇位后,是先杀了跟他打天下之人。”
吴忘肩膀一疼,他挑了个白眼:“得,你就当我胡说。”
阮霖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
在吴忘说完,外面天色将黑,吃过晚饭吴忘去茶馆见了甲一他们。
到了大年初二,阮霖和赵世安陆续收到了不少年礼,除了文州和千山县,还有李虎和云旭。
阮霖看到云旭送得画像,他啧了一声,直接拿起火折子给烧了。
银票他看了半天,实在眼疼,让安远拿去给安济院用。
·
年过得极快,在弹指一挥间年走到了尽头。
先是初七吴忘去京城,走之前阮霖又给了他一万两。
十七那天赵武他们回去,只不过回去的前一天晚上,赵榆独自找了阮霖。
他过来时拿着算盘,说了他的想法,他想留下,他这两年除了识字,看了不少算数书,打起算盘很厉害,所以他想留下。
阮霖挑了下眉,问有多厉害。
赵榆让他给他出题,阮霖先说了简单的,赵榆没用算盘在心里默算,阮霖又说了难的,赵榆三下五除二把算好的答案放在阮霖面前。
这倒让阮霖挺惊喜,不过他当时问了赵榆,这事赵武和杨瑞可知道?赵榆摇头。
他当时语气稚嫩,但说得坚定:“霖哥,我不想待在村里,我去过千山县,来过文州,听过你们所说的事,这是我所向往,我想给你们做算账先生,我现在可能还不够格,但我会努力!”
“就是霖哥,你能不能给我爹和小爹说一声。”赵榆语气一下子低落。
“我来之前提了一嘴,但他们不同意,说我太小,只会拖累你们,可我不会,我和赵小牛同岁,虽说我不会武,但我算账厉害,我有用!”
阮霖揉了揉赵榆严肃正经的脸,乐道:“榆哥儿,我们是家人,就算你留下是为了玩,我也愿意让你留下。”
他随后去找了赵武和杨瑞说这事,他俩起初不同意,一是舍不得,二是怕赵榆在这里碍事。
后来还是赵世安过来一起劝说,赵武和杨瑞同意了此事,不过也说了,到了夏天就回家去。
赵榆勉勉强强点头。
在这天他们回赵家村时,赵谦坐上马车看赵榆没上来,他趴在马车上喊:“哥哒!哥哒!”
赵榆掀开车帘,看赵谦笑得跟朵花似的,他有点舍不得,但他更想留下,最后亲了亲赵谦的脸:“我会回去看你的。”
赵谦没听懂,他还在拍手傻乐,直到马车走远,他看马车里没赵榆。
突然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榆似乎听到,他回头看了看,嘴巴下弯眉毛轻皱,舍不……
院里的赵红花喊了他一声,他眨眨眼,立马乐得屁颠屁颠去重新找院子住。
景安三十三年,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要到凌晨了。
下一章,小崽崽要来了~
第170章 忘崽
正月一过, 二月随着土地被开垦而冒出了头,这次虽说上面让种土芋和玉蜀黍,但百姓们怕了, 没敢多种。
阮霖趁机在文州外买了五十亩良田, 他雇人三十亩种土芋, 二十亩种玉蜀黍。
等他把接下来一年大概的计划写下来后, 就见旁边的赵世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我脸上有花?”阮霖托着下巴拿起毛笔笑眯眯往赵世安脸上画。
赵世安也不躲, 他愁眉苦脸盯着阮霖的肚子,他不明白怎么能撑那么大。
他也不是没见过别的人怀,但肚子再大关他何事, 可霖哥儿一有, 他反倒不能接受,太吓人了,他轻声道:“昨个大夫说他快出来了。”
阮霖看赵世安脸上的“花”分外好看, 他捧住在旁边亲了一口, 又放下毛笔站起来活动了酸软的腰:“可不是, 总算要出来了。”
这大半年可把阮霖给憋坏, 许多事做不成, 许多东西不能吃,这些时日睡觉也无法翻身,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赵世安抱住霖哥儿一边揉腰一边啄了啄唇:“心肝, 辛苦了, 咱们以后再也不生了。”
阮霖过年时知道了赵世安吃去子药的事,他也是这么认为, 无论他肚子里的是姐儿、哥儿还是汉子, 他只打算生这一次。
二月最终在赵世安的焦急下度过,三月一到, 不止是赵世安,家里的每个人都很焦躁。
他们能在家待着就绝不出去,每日待在阮霖身边,或者外边的院子里。
整个府里最淡定的阮霖只余下无奈。
赵世安提前问了大夫,哥儿生孩子需要的事,像是孩子的衣服和尿布,安远他们准备了不少,这些赵世安也不在意。
他这些时日常常梦到当时杨瑞生赵谦时那一盆盆的血水,吓得他几乎夜不能寐。
另外他去请了文州最好的大夫和产婆,让他们时刻准备好过来。
苏青枝自从二月后就没见过赵世安再来,他好奇夜访阮府一次,见赵世安眼里全然没他,而是一副快被吓死的模样,他抽了抽嘴角,给了赵世安一脑瓜崩走了。
赵世安:“?”
什么东西来了?
在三月初三,杨瑞、赵武和赵谦来了,阮霖生孩子,他们可不能缺席。
这次赵谦见了赵榆,哭得那叫一个惨。
赵榆抱着赵谦递给他一个糖,赵谦没要糖,他抱住赵榆闹着不撒手,赵小牛见了,拿出身上一个没开刃的匕首递给赵谦。
赵谦吸了吸鼻子,双手接过了匕首玩。
阮霖看到笑得前仰后合,吓得赵世安在一旁扶住阮霖的腰。
又过了两天,阮霖肚子依旧没动静,完全没有要生的迹象。
如今外面没那么冷,树枝抽出了绿芽,阮霖乐意在院里待着。
在三月初六下午,太阳将要落山之际,在院里睡了半个时辰的阮霖被安远喊醒。
阮霖睁开眼看天边的红意,他揉了揉眼,在安远扶他起来后,他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安安,世安哪?”
“刚还在这儿,这会儿估摸去了厨房。”
赵世安现在对阮霖的吃食看得比谁都紧。
阮霖唔了一声,他刚走一步忽然发觉身下不太正常,湿湿的。
他喉结滚动后,拉住安远的手道:“安安,我要生了。”
“要生了。”安远猛地一顿,他浑身一打哆嗦,大声道,“要生了!!!”
在厨房吃鹅腿的孟火猛地一抬头:“要生了?”
盯完饭菜正要回去的赵世安听到孟火所说,一瞬后惊恐道:“要生了!!!!!!!”
他腿一软还没跪下,他自个打了自个一巴掌后愣生生站起来往院里跑。
其他人得到消息,也跑去了院里。
正院里前几日已腾出了一间空屋子,什么东西都已收拾妥当,可在里面生孩子。
赵世安是第一个跑回来的,他看霖哥儿站在院里一动不动,他嘴唇哆嗦了几下身上瞬间有了力气,他过去把霖哥儿抱去空屋子里。
又有条不紊的让安远去请大夫和产婆,另外让过来的孟火再去厨房给他们说去烧热水。
等说完他小心翼翼把脸色苍白的霖哥儿放好,他跪在地上拉住霖哥儿的手,又给他擦冷汗:“心肝,不怕,很快就好了。”
“没怕。”阮霖在强撑,之前再怎么听说也不如现在切身经历,他声音发颤,“我没怕。”
“好好,霖哥儿不怕,是我怕。”赵世安亲着霖哥儿的手哄道,“咱们、咱们想想名字,他的名字咱们还没想好。”
阮霖被转移了想法:“对,想名字。”
杨瑞和赵红花她们得了消息立马跑过来,在大夫和产婆过来后,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产婆有心说让赵世安出去,却见他跪在地上不动,实在劝不住她只好先去看看孩子。
大夫过来把了脉,说孩子胎位正,现在只等着生下来就成。
可生下来哪儿有那么容易,一阵一阵的疼让阮霖抓紧了赵世安的手,他忍不住哭喊道:“好疼、好疼、好疼!!!”
赵世安的眼泪一下子下来,手上的疼不算什么,但霖哥儿喊的疼让他心里宛如刀割。
院里的杨瑞听到声儿,他和吕欣把热水端进去,又让赵红花、孟火、赵榆去院外等着,她们还小,不适合看这些。
但她们一个比一个犟,谁也不肯走,只焦急地站在门外,要不是大夫说屋里不让留太多人,她们恨不得围在阮霖身边。
在听到阮霖的哭声后,安远先流了泪,赵红花也没忍住,孟火心里更是闷得慌,赵榆白着脸抓紧了赵谦的小手。
在他们看来,阮霖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现在却要受这种痛苦,她们恨不得替他受过。
最后悔的是屋里的赵世安,要不是他大意,霖哥儿怎么会怀上孩子,怎么会经历这种痛苦。
“霖哥儿,霖哥儿,你咬着我。”赵世安把胳膊伸在霖哥儿嘴边。
阮霖这会儿疼得什么也想不到,面前有个能让他出气的东西,他拿住就咬,直到嘴里有了铁锈味,他不舒服,他松开了牙齿。
片刻后,他吼道:“赵世安,我要弄死你!”
正哭得不能自已的赵世安:“啊?”
阮霖疼得要了命了,脏话一句比一句说得快,到最后道:“老子这辈子不可能再生了!”
疼死他了!
赵世安又是哭又是笑:“对,不生,不生。”
产婆没见过这架势,还没撇撇嘴就见孩子要出来,她忙让阮霖再用力。
阮霖不想用力,他现在疼得想打人。
最终他俩的崽,在阮霖怒火冲天的痛骂中生了下来,一声嘹亮的啼哭让阮霖到喉咙里的脏话慢慢咽了下去。
他轻轻合上疲惫的眼眸,昏睡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赵世安把他亲自换了衣服的裹在被子里昏睡的霖哥儿抱去了他们睡得屋里。
外面的大夫和产婆他没管,安远自会安排。
他如今在烛火下摸了摸霖哥儿满是泪痕的脸,他的泪水猛地从脸上划到下巴,又汇聚成一滴大的泪珠落在他的衣服上,潮湿了一片。
他无声地哭了半天,霖哥儿生一个孩子实在是太苦,他亲了亲霖哥儿唇,心里做了个决定。
中途安远来了一趟,问赵世安想吃什么,赵世安摇头,他没有胃口。
直到一刻钟后阮霖醒了,他睁开眼还在迷糊,看到赵世安坐在床边,他晃了晃赵世安的袖口问:“怎么不上来?”
赵世安低头蹭了蹭霖哥儿的脸:“我一会儿上去,心肝,你现在饿不饿,想吃什么吗?”
阮霖嫌赵世安下巴有胡渣,他无力地推开后认真想了想,还真饿了:“吃面吧。”
赵世安出去看孟火在院里,他让她去厨房给赵田说声下两碗面,孟火哦了一声走了。
等赵世安回屋里,见霖哥儿锤了锤脑袋,他过去把霖哥儿的手拉下去着急地问:“怎么了?”
阮霖:“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赵世安一摆手:“那不重要。”
“也是。”阮霖想,重要的事他不会忘。
等孟火把面端过来,他俩一起吃完,阮霖饱了,他揉了揉肚子,圆滚滚的肚皮没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总算想到他忘了什么。
他震惊道:“世安,崽哪?”
赵世安实话实说:“不知道。”
阮霖又问:“是姐儿、是哥儿还是汉子?”
赵世安依稀记得谁给他说了一次,但他没记住,依旧摇头:“不知道。”
阮霖:“……那你知道什么?”
赵世安压根不想见那什么崽子,即使那是他和霖哥儿亲生的:“咱们该睡觉了,霖哥儿,你今晚肯定能睡好。”
“话是没问题。”阮霖瞪他,“快去喊安安!”
过了这么长时间,他的崽他还没看到。
赵世安不大乐意的出去,过了会儿,安远他们抱着崽崽过来,这会儿崽崽睡着,乖乖的。
阮霖一眼看到他家崽额头上的红痕,他弯了眉眼,是个小哥儿,长得很是白净,他还以为会很丑,他忍不住摸了摸小哥儿的脸。
这是他和赵世安的崽,嗯,有点陌生。
安远低声道:“刚饿了,喂了羊奶喝。”
赵红花、孟火和赵榆同时点头,这个是阮霖的崽崽,还这么好看,她们简直爱不释手。
刚才她们倒是想进来看一看阮霖,但赵世安一直挡着,她们只好先看崽崽。
赵小牛、阮斌、赵武、赵阳和赵晓这会儿在门外,他们看过崽崽了,这会儿不自觉说起了以后要教这个崽崽学什么。
屋里的杨瑞给阮霖说这一个月在家待着需要注意的事,另外问了他给崽崽起的名字咋样。
阮霖还没说他还没想好,就听赵世安道:“阮慕倾。”
杨瑞惊讶看过去,安远她们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嘴里正念叨这个名字顺不顺口。
阮霖倒是察觉到这个名字的不同之处。
阮慕倾。
倾慕阮。
160-17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