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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第181章 升官


    大云朝村中里正并非官员, 也算不得官吏,只是衙门挑选和村里人推举出来的人。


    “意姐儿在我们离开赵家村那年,查到了律法中并没有说姐儿、哥儿不能去当里正。”


    “这几年意姐儿慢慢让她爹同意了她的想法, 而且意姐儿平日里做事出主意都是为村里人好, 村里人都看得明白。”


    再者, 阮霖没说赵世安也知道。


    桃花源还在赵家村, 而桃花源的老板是个哥儿, 这已让村里人的思想产生了很大的转变。


    阮霖今日高兴不止是因为赵意做了里正,更是因为有姐儿、哥儿慢慢学会了自足。


    赵世安听后哦了一声,确实挺好。


    不过霖哥儿大半夜因为一个赵意在这儿瞎开心, 他很不痛快。


    他啄了啄霖哥儿的耳垂, 手刚放在腰带上,从霖哥儿的另一边伸出一个脑袋:“爹爹!爹!”


    赵世安身体一僵,他震惊看着小青木:“你怎么在这儿?!”


    阮青木香了下爹爹的脸, 拉住爹爹的胳膊道:“睡觉觉啦~”


    阮霖心虚看了赵世安:“小青木太可爱。”


    所以在他原本要留在安远身边的小青木, 又被他抱了回来。


    赵世安愁眉苦脸, 思忖这小玩意怎么还不长大, 等明年、明年过了生辰, 一定让他单独睡!


    阮青木才不在意他爹的脸色,躺下后他左瞧右瞧,一人抱住香了一口, 又分别拉住他们的手,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后,闭眼睡着。


    赵世安:“……睡得还挺快。”手也没抽出来。


    阮霖被他那稀罕又不承认的劲儿逗笑, 踢了踢他的脚:“吹蜡烛。”


    赵世安半起身把蜡烛一吹, 刚躺下唇上被亲了亲。


    阮霖躺好乐道:“睡觉。”


    赵世安眼神发亮的蠢蠢欲动,等好半天他压下去, 也亲了亲霖哥儿的唇后道:“睡觉。”


    家里人一夜好眠。


    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阮霖,赵红花和赵榆,他们分别去管了不同的铺子。


    阮斌、吴忘、孟火和赵小牛去看了训练的护卫和死士,阮斌看着他们的训练取长补短。


    安远、小青木和杨衡、秋蝉、杨朔一同逛了京城,杨衡他们最后进了一批新奇物件,在六月二十二和阮霖他们告别回去。


    ·


    六月二十四下午,二皇子云翊再次登门,幸而第二天赵世安不用去工部。


    赵世安给云翊行了礼,云翊忙让他起来,两个人闲谈片刻,在云翊再次抛出橄榄枝时,赵世安抿了唇后一点头。


    “往后要依仗殿下,只不过。”赵世安一顿,面露难色,“殿下,工部虽说不错,但到底不是施展臣的才华之处。”


    云翊掀起眼皮:“赵大人所说不错,工部的确会辱没了赵大人的才华,去其他位置此事不难,只是一点,我现在心有不安。”


    赵世安赶忙道:“不知殿下为何不安?要是臣能助殿下,那臣当仁不让。”


    “好!我就喜欢赵大人的爽气。”云翊笑着继续道,“我之前听说赵大人去了几趟和亲王府?”


    赵世安眼眸惶恐站起来:“殿下,那是臣之前之过错,现已改正,请殿下放心。”


    “我一直很放心。”云翊起身拍拍他的肩,“莫慌,我和你不便让更多人得知,但你和王府可以让多人知,可懂?”


    赵世安懵了一瞬后点头:“臣懂,殿下,可王府那边对臣的态度?”


    云翊轻笑:“还有你夫郎在。”


    赵世安:“……殿下所言不错。”


    云翊走后,赵世安瞬间面无表情,在垂眸间他确定了,云翊不适合坐上那位置,他刚刚居然敢用霖哥儿威胁他。


    阮霖从后面走过来双手环胸道:“我的过去被李虎和我们的人堵住,他不会查到,那就只有那天我去和亲王府被他的人看到。”


    赵世安点头,他抬眸看被乌云挡住月色的天,明个要下雨。


    “那他那晚过来也说得通,更何况那日后罗家的手收回去,咱们又能租铺子。”


    阮霖不置可否,很快他皱了皱脸:“不过我没想到,云翊这么防着云攸宁,竟胆大的让你当他在王府的探子。”


    赵世安搂住霖哥儿的肩,嗤笑道:“不止,明个我去王府,可要好好和云攸宁说道说道。”


    至于说什么——


    “王爷,臣一心为您,绝没有背弃之心,只是二殿下苦苦相逼,臣实属无奈。”


    第二天上午的赵世安进了王府的门,站在云攸宁的书房里面对云攸宁声泪俱下,说了云翊让他所做之事,表明了他对王府的忠心。


    云攸宁似被动容,亲自把他扶起:“世安,何须如此大礼,本王怎会不信你。”


    “臣多谢王爷!”赵世安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泪,“臣也是无法,只得先哄着二殿下。


    “可臣昨夜想到,臣如今的位置无法给王爷效力,实在是可叹,那不如顺着二殿下所想做,但王爷放心,臣只会是王爷的人。”


    面对赵世安字字恳切之语,云攸宁大笑:“好!”


    等赵世安抹着泪离去后,云攸宁站在窗前听院内的落雨声,许久后让身边护卫把云旭喊来。


    “此事你怎么想?”云攸宁说的是赵世安今日所来。


    “父王,此事蹊跷。”云旭皱眉说道,“赵世安要是已成为二殿下的人,他来反其道而行之也说的通,也会更让我们信服。”


    “那你说该如何办?”云攸宁笑着问。


    “试他一试。”云旭眯了眯眼,“是人就会露出马脚。”


    “那此事交予你,如何?”云攸宁端起茶杯,“你正好也能多瞧瞧那阮家哥儿。”


    云旭眼眸一亮:“多谢父王!”


    等云旭回到自家院里,站在屋檐下抬头看屋檐上的雨珠滑落,片刻后,他拍了拍风吹在身上的雨水,不爽地啧了一声。


    老东西,还挺会算计。


    ·


    翌日上午下了早朝,云维桢去紫宸殿批折子,进门就见一人坐在其中,见到他给他行礼。


    “起来。”云维桢走不快,他身后的老太监忙去把人轻轻地扶起来,“苏夫子,您快坐。”


    苏青枝作揖道谢。


    “老师今日来所为何事?”云维桢坐下,他身体羸弱,双眸却极为有神,当他看向某处时,独属天子的龙威让人不寒而栗。


    苏青枝却早已习惯,他把一封信交给老太监笑道:“昨晚赵世安递给我的信,我觉着有趣,特来让圣上看一看。”


    云维桢打开看后冷言道:“云翊是越发的有主意。”顿了顿又道,“赵世安尚可。”


    苏青枝:“圣上只是觉着尚可?”


    云维桢把信放下轻笑:“且看以后。”


    圣上对他的评价赵世安不得知,他原本和霖哥儿在等接下来云翊和云攸宁要怎么安排,他俩好从中捣乱再寻好处。


    没成想,一事打乱了众人的脚步。


    雾州燕文县被淹,有三个村子受灾,县里压不住,上报给雾州,雾州又给京城八百里加急的递折子。


    今日到了早朝上,时间已过了十日。


    十日之内,不知要死多少人。


    今日里皇宫内的众人噤若寒蝉,得知消息的工部水部司的人也闭口藏舌。


    连官吏给赵世安和杜林送折子也是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这种平静。


    在赵世安把手上的折子整理好,眼看快到午时,他喝口冷茶歇一歇,余光见杜林那边的折子未动,只盯着手上的折子,他挑了挑眉。


    这可不是杜林的性子,要说勤勉,整个工部杜林排第二,无人能排第一。


    “杜兄,你在看什么?”


    赵世安站起来先用手帕擦了额头汗,又拿起了折扇,试图让热气跑走。


    “赵弟,燕文县又淹没了村里。”杜林听到消息后翻出了前两年燕文县被淹的折子看。


    “又?”赵世安不解。


    “燕文县连续三年洪涝,前两年还活得下去,今年能这么快报给朝廷,我估计今年比前两年要严重的多。”杜林放下折子叹气。


    “是有这么一事。”赵世安敲了下额头回忆道,“我好似写过一篇策问,只是那时燕文县还没这么严重。”


    “不错。”杜林起身在一旁的架子里找到雾州的舆图,他指着上面所画道,“燕文县位置低,受灾的几个村落更是低,水太多通不开,只能流到他们这里。”


    赵世安细看后摇头:“此事不好办,咱们这儿还行,估计都水监那边要忙开了。”


    杜林眉心始终紧皱:“我担忧的不止是这样,洪涝后易有疫病。”


    疫病一起,那死的人就不只是折子上的这几个人数,而是成千上万。


    他们俩再担忧也没用,这事轮不到他们身上,他俩只得暂且放下,而做好分内之事。


    谁知刚到午时,他俩正要去公厨吃饭,紫宸殿的一个太监快步过来,水部郎中何宁紧随其后,赵世安不知怎么,左右眼皮一起狂跳。


    水部司众人跪在地上,太监宣告了圣旨,说圣上封赵世安为都水监都水使者,明日启程去往雾州治理水患。


    赵世安:“?”


    他莫名其妙接过圣旨,等太监离开,徐华茂第一个上来拱手,颇为谄媚道:“赵使者,恭喜恭喜,你这可是有大造化啊,这才来水部司多久,已升官去都水监做正五品的大官,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要不是明个你要出发,今晚咱们水部司怎么也要庆祝庆……”


    赵世安把徐华茂扒拉开,看向何宁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水部郎中何宁也不过从五品,现在赵世安的官职,可比他大一阶,何宁比了个请的手势:“赵大人,屋里说。”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今天稍等


    第182章 平静


    到了屋里, 两人坐下,赵世安不解:“何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何宁把官帽放置一旁问:“赵大人对都水监了解多少?”


    赵世安默了默, 把手上的圣旨放桌上:“何大人, 属下今个不出这个门, 属下还是水部司主事, 也是您手下的人, 现在关起门,是属下想从您口中找条生路。”


    他一个从九品,一下子到正五品, 不是圣上疯了就是这都水使者是个烫手山芋, 是有人故意丢在他手上。


    他现在敢问何宁,也是知道何宁不站队,是个纯臣, 对他们也不错。


    何宁看赵世安一脸忧虑, 他叹气:“好。”


    赵世安道:“我只知道都水监是五监九寺其中之一, 而且都水监做实事, 并非像我们水部司只用下达命令, 制作条律。”


    何宁点头:“不错,都水监都水使者原先有两人,上半年一人因贪污纳贿而被圣上查出, 废了他的官职, 如今正在大牢里等着流放。”


    “还有一人在贺州做事,本就欠缺一人, 今日早朝雾州洪涝折子一到, 圣上询问我们如此处理此事,赵世安, 你是不是得罪了桓阳王?”


    赵世安一愣后瞬间咬牙切齿道:“此事是云、桓阳王提的属下?”


    “不错。”何宁还不忘当时桓阳王提起赵世安时,他后背起得冷汗。


    当初赵世安被丢到水部司,上头的人隐晦的给他说了缘由,说他是和亲王的人,所以才惹得圣上不快,被发落到这个偏僻位置,可谁知桓阳王今个的话一出,让他们不得不意外。


    雾州明面上就已写得如此凄惨,事实恐怕更难,那这次无论谁管这个事,都谈不上好。


    更别说赵世安一个刚入官场之人,此事若办的好,赵世安就能坐稳都水使者的位置,要是做不好,官位难保就是一说。


    现在此事已成定局,至于是福是祸,就看赵世安接下来能做到哪一步。


    下午赵世安不必再待,他拿着圣旨出去时见水部司的人皆在等他。


    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其他,赵世安弯腰作揖道:“这几个月和诸位共事,世安有不好之处,多谢各位担待。”


    官吏们没想到会受此大礼,连忙拱手。


    杜林也拱手,他为赵世安高兴的同时又忧愁,这官没那么好当,徐华茂却是满脸欣喜。


    几人闲谈几句,赵世安喊了杜林,让其他人先去公厨,他问了杜林一事,杜林听后震惊又欣喜地点头。


    随后赵世安去了都水监,他一身浅青色官服在到了都水监后,众人纷纷给他行礼。


    都水监最高的官就是都水使者,现在另一位不在,赵世安就是他们的大人。


    都水监除了都水使者,还有都水丞、都水监主簿和官吏。


    其中一个都水丞跟着都水使者在贺州,另外一个都水丞过来给赵世安行礼道:“属下是都水丞季舟,大人办公的屋子在这边。”


    赵世安走了一路,发觉都水监地方挺大,人却不多,季舟三十多岁,圆脸爱笑,似乎看出赵世安的疑惑。


    他道:“赵使者,咱们都水监的人大多在外面还没回来,大人要想看咱们都水监的人数,属下给您拿册子。”


    赵世安进了屋,许是上面下令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布置,只先打扫干净,放上了平常的物件,他坐下道:“拿。”


    季舟应了声,等他把册子放下,不等他说话,赵世安拿起圣旨递给他:“托人把圣旨送去我家,另外让这边的公厨给我准备午饭。”


    季舟愣了一下,没想到赵世安这么不客气,不过他顺从接过东西,问了赵世安家的位置后,拿着圣旨出去。


    赵世安掀开册子,第一本是都水监所有人的画像、籍贯、任职过往。


    大致看过后,他又看了另外一本,上面标明了谁去哪里处理什么事,停留几日或多久未归。


    ·


    圣旨被都水监的人送去家里时,阮霖他们刚吃过饭正要出去。


    在阮霖看完圣旨上的内容,他立马道:“红姐儿、榆哥儿,京城的铺子交给你们两个,挣多少银子都行,不急。安安,小青木交给你,另外你去收拾我和赵世安的包袱,明天走要用。”


    “火姐儿,小牛,你们两个和我们一同去。”


    “斌哥、家里就由你看着。”


    说到最后他看向吴忘:“人找得怎么样?”


    吴忘第一次见圣旨,正拿在手里反复鉴赏,闻言道:“已挑出几个人,正在训练她们,这事交给我,等你们回来,我保证段家乱成一锅粥。”


    段老爷好色,段夫人又没了,如今正是安插人作乱的好时候,前几个月段夫人刚死不合适,阮霖手上也没人,这段时间正正好。


    阮霖放了心:“好。”


    安远担忧:“霖哥儿,雾州的事我听百姓们说也没多严重,可这怎么就轮到世安了。”


    圣旨上的正五品写得明明白白。


    阮霖抱起小青木亲了亲他的脸:“此事估计不好办,不然不会落在世安身上。”


    不能是圣上的主意,更不会是二皇子,他没那么大的本事,而且他还打算让他们做和亲王的探子,不会把他和赵世安的关系公之于众。


    那么只剩下和亲王府,阮霖皱了皱眉,他没想到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家里人虽然担忧,但不怕事,现在遇到事,就先各司其职,谁也不能乱。


    只是阮霖对小青木颇为不舍,这一趟去雾州太远,路上太赶,不能带着小青木,而这一趟还不知要去多久。


    讨论完后,阮斌把孟火和赵小牛叫去了一旁,安远去收拾东西,阮霖和赵红花、赵榆说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


    另一边的赵世安吃过饭,也看完了册子。


    他问季舟:“这次我去雾州,都水监谁和我去,圣上拨了多少银子,这些银子何时能和我一起去雾州?”


    季舟道:“此次由王主簿和赵使者前往,另外还有都水监官吏十人,圣上拨了一万两白银,于今晚之前会送到都水监。”


    赵世安敲了敲桌子,一万两听着多,但又不只是他们的路费,还是管理雾州燕文县底下各个村的银子。


    “我的腰牌和官服可在?”


    “腰牌有。”季舟忙从怀里拿出来递给赵世安,“只是官服还是上一任使者的官服,身形和大人差不多,但不太吉利。”


    “拿过来,我现在要换上。”


    季舟没想到赵世安如此不避讳,他应了声把官服抱过来。


    赵世安拿起浅绯色官服和金色腰带,他低头看了看,突然想到,这官服甚是好看,似乎把他显白了,今晚上看他不迷倒霖哥儿。


    赵世安去屏风后穿戴整齐拿起腰牌出去。


    季舟一愣:“大人,你这是去哪儿?!”


    赵世安头也不回道:“你老实待着。”


    季舟:“……?”


    这……赵世安怎么是这样的性子,他原还以为接到这个烫手山芋的人要么高兴疯了,要么发愁,但赵世安未免太平静。


    季舟一耸肩,管他什么事,反正明个这赵使者就走了,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哪。


    赵世安去了皇宫门前,拿出腰牌求见圣上。


    皇宫门前的监门卫第一次见赵世安,不过他们消息快,知道赵世安的来历,把他的名字登记后,腰牌还给他。


    打开皇宫门里面站了几个小太监,监门卫的人对其中一人招手,让他带着赵世安去紫宸殿,至于圣上见不见,那就不是他们的事。


    一路上赵世安不发一言,等到了紫宸殿外,赵世安也是垂眸不抬头看一眼。


    直到站了半个时辰后被圣上叫进去。


    他呼了口气,大步走进去,他今个特意来面见圣上,只有一事要做,他要杜林去都水监做主簿,并且和他一同去往雾州。


    ·


    天色渐晚,天边最后的红色被银灰色侵染,最终在黑色下全然被吞噬。


    阮霖坐在马车前抬头看,今晚天上的星星不多,月亮也不够亮,明个天不一定好。


    正想着,皇城门前有了动静,阮霖眯着眼,在看清楚出来的人的确是赵世安后,他跳下车跑过去。


    赵世安也看到了霖哥儿,一天的疲累在抱住霖哥儿后一下子消散,他禁不住在霖哥儿脖子里多吸了几口气,他又变得神采奕奕。


    这会儿其他人官员早已离开,他俩手拉手上了马车,赵小牛挂上灯笼,驾着马车摔了下鞭子往家的方向去。


    “到底怎么回事?”阮霖拉住赵世安左右看,而后感叹道,“这身衣服不错,还是金带。”


    “这是上个大人的,我的还在做,等咱们回来就能穿上。”赵世安说完先捧住霖哥儿的脸亲了口,“随便怎么闹。”


    阮霖砸吧砸吧嘴:“行。”


    他俩的默契早已不言而喻,在赵世安让人把圣旨送回去,阮霖就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让他们俩分开,他俩先第一个不同意。


    赵世安又道:“我听何宁说我能去,是因为云旭提了我。”


    阮霖眉梢微动:“他?”


    平心而论,这件事难是难,但阮霖和赵世安一同认为此事能做,要是做好赵世安就能坐稳了这个正五品的官,对他俩而言并非全然坏事。


    赵世安又说了他去见了圣上,说了他要杜林和他一同去的缘由,圣上同意了此事。


    两个人回到家,一家人吃过饭,吴忘把下午准备的各种药给他们。


    “那边蛇虫蚊蚁多,这些你们贴身放着,还有这几瓶毒药,别拿错了,这几包是蒙汗药,事儿不对把人弄晕你们也能跑。”


    阮霖心里暖暖的,可是:“世安是个官,不是匪,也没几个人敢去动正五品官。”


    “正五品官的夫郎你别管,让你们拿你们就拿。”吴忘给他们塞塞塞,“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以防万一也好。”


    其他人一听也是,分别拿起药给他们四个各处塞,免得真遇到事。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又无奈又弯了眉眼,家里的人关心让他们心里软成一片,他们谁不知道还有死士跟在他们身后去保护他们。


    阮青木听了一下午听得似懂非懂,心里却莫名不舒坦,他拉住爹爹和爹的手,怎么也不松手,等到晚上爹抱着他去睡觉,他高兴极了。


    晚上他在爹爹和爹的怀里很快睡着。


    等明天了,他要给爹爹听他背得千字文,他要给爹看他抓得知了。


    明天一定是好好的一天。


    ·


    夜半三更,他们的窗户突然被敲了几下,阮霖和赵世安一同睁开眼。


    阮霖护住小青木拿出枕头下的匕首,赵世安的手指从袖口翻出银针问:“谁?”


    “赵大人,属下是二皇子身边的封羽。”


    赵世安下床披上衣服打开窗,借着月色认出这人的确是两次跟在云翊身后的护卫。


    不过今个封羽没被射杀在外面,怕也是死士们认出了他是谁。


    赵世安一笑,轻声问:“殿下有何事?”


    封羽拿出怀里的一封信:“殿下让属下带着赵大人,打扰了。”他转身离去。


    在他走后,守着他们的死士从院里的树上跳了下来:“主子,要不要跟?”


    赵世安摇头:“没必要。”


    阮霖和赵世安点了蜡烛在屏风外看了云翊给他们的信,看完后赵世安没憋住笑了一下。


    阮霖又把信看了一遍,确定没看错,云翊让赵世安去雾州时,把遇到可用的流民留下,训练成他的护卫。


    说是护卫,怕是要把他们当私兵。


    “倒真是信任。”阮霖把信折好放好后磨墨。


    赵世安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和亲王府,表明他的态度,他去给二皇子做事也不会忘记王爷,这人以后是王爷的人。


    一封给苏青枝,说了云翊所写的信还有他给王府写的信。


    给王府的信让阮斌去给,苏青枝的信则交给死士送过去。


    这次他们躺到床上后,一夜好眠。


    第183章 想亲


    翌日, 外边的些许亮光透过窗纸落在屋里,还没到床上,阮霖和赵世安睁开了眼。


    他俩坐起来低头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青木, 不由笑了笑, 真真是可爱。


    看了许久后, 一人香了一口, 不舍的悄然起床换上劲装。


    他俩不打算吵醒小青木, 怕小青木哭闹。


    阮霖也知道自个性子,小青木一闹,他说不定心一软把小青木带去了雾州, 那可不成。


    他们吃过饭, 四个人背上包袱骑上马,阮霖想到什么,和吴忘说了一事。


    吴忘听后表示没问题, 到时他亲自把人送过去, 他正好也去雾州瞧一瞧。


    和家里人告别后, 他们去往了南城门口。


    在他们到后不久, 杜林、王森和那十个官吏也纷纷骑着太仆寺给他们准备的马匹到了门前。


    一行人见了面, 分别给赵世安行礼,只是面对他身旁那仨人,他们摸不着头脑。


    官吏们不敢有质疑, 但都水监主簿王森今年二十七八, 面容颇为白皙,他皱了皱眉, 神情不快。


    心想, 这赵世安出来还要带哥儿、姐儿,那姐儿年岁还那般小, 赵世安也太不是人!


    他们是去做正事,可不是游玩!


    和他们一同去治理水患,王森感到了可耻。


    王森本就是这趟要去的人,只不过昨个赵世安面见圣上后加了个杜林。


    杜林尚且能说几句:“赵使者,他们是?”


    赵世安也没纠正,出门在外,该有的威风要有,不然没人会听话,他道:“我夫郎阮霖,和我家弟弟、妹妹,赵小牛,孟火。”


    阮霖拱了拱手:“大人不必担心我们会拖后腿,我们自会顾及自己,我是听我家世安说燕文县水患严重,心里担忧,想去帮一把手。”


    杜林听后感叹不已,不愧是赵世安的家人:“只是这一路要辛苦赵夫郎。”


    “杜主簿。”赵世安提高了声音,“以后唤我夫郎阮老板。”


    杜林一愣后老实点头,官吏们也听了进去,各自打了眉眼官司后不敢多言。


    唯有王森不耐道:“赵使者,再耽搁下去就要到午时。”


    赵世安骑着马到王森面前拉住缰绳,眼神一撇颇为冷然:“咱们不如比一比,谁先第一个到驿站。”


    王森看赵世安一副少爷样子,口气还挺大,不过赵世安到底官阶比他高,他不想输给赵世安,也不想让赵世安赢。


    “那加一个我如何?”阮霖笑眯眯骑着马和他们并肩。


    王森皱眉:“你一个哥儿……”


    阮霖:“你怕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怎么可能?!”王森冷哼,“比就比。”


    赵小牛上前举起手,他们三人看过去,他手一放下,三个人甩起鞭子快马向前。


    孟火紧随其后,赵小牛骑马走到看呆的杜林和那几个官吏身边:“杜主簿,各位大人,咱们该走了。”


    杜林一下子惊醒,他看远处的黑影,把身上的包袱紧了紧,也骑着马往前去。


    跟着的赵小牛忽得眯了眯眼,这杜林,似乎不怎么会骑马,幸而到了官道上,赵小牛看杜林手没那么生,只不过官吏们也没敢跑快。


    赵小牛说道:“杜大人,你不如让他们先去,到了驿站处好给世安哥他们先说一声。”


    杜林没想到他扯了后腿,忙点头同意,给后面的官吏说后,他们绕过他们一同快马离去。


    “赵后生。”杜林怕赵小牛听不见,大声道,“要不你也先走,我多年未骑马,着实耽搁了。”


    “杜大人,世安哥私底下给我说了,这一路要由我护着你。”赵小牛笑了笑,“大人,你要是信我,我告诉你如何快快的骑马。”


    杜林感动的差点落泪,他没想到赵世安对他如此好,那还有什么不能信:“好,我信你!”


    在他们走后,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去往了京城,马车里的云旭按了按眉心。


    他没想到阮霖会去。


    让赵世安去雾州,一可以试他的能力。


    二可以让云攸宁和云翊暂且从赵世安身上的目光移开,也等同从阮霖身上的目光移走。


    三要是雾州水患起了疫病,赵世安能死在那里,可谓着实不错。


    他怎么也没想到,阮霖会跟着去,明明京城的生意刚铺张开,正需要人,阮青木又小,阮霖居然真能把阮青木留在家里。


    “小霖儿,真不乖。”


    可阮霖既已选择,他不会去阻止。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想到一个地方。


    “安州。”


    ·


    大云朝驿站分为陆驿和水驿,每个驿站又因为位置不同而配备人手不同。


    距离京城最近的驿站里,今个驿长亲自盯着下面人准备吃食和马匹。


    其中一个驿卒把草料放在马槽里,扭头一看驿长,和旁边一人低声道:“看看,他也就是知道今个要来大官,他才来了。”


    “可不是,谁让人家比咱们厉害。”他说完后看了看天,“要到午时了,他们要来估摸还要一个时辰,咱们先去吃饭。”


    驿卒一点头:“行。”


    他们刚拍了拍身上的草料,俩人耳尖听到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俩拐弯去了门前,隔老远就看到有四匹马正狂奔而来。


    驿卒先看了衣服:“不是信使,那他们怎么跑的如此快?!”


    不等他们高声阻拦,几乎并排跑得四匹马其中一匹突然越过其他马匹,直奔驿站而来。


    俩驿卒吓傻了,在马儿即将撞到他们脸前时,马儿身上身着黑色劲装的人一把拉住缰绳,马儿双蹄朝天后落在地上,打了几个响鼻。


    他俩在另外三匹马过来时,反应过来刚刚那人居然是个哥儿!


    “王主簿,承认。”阮霖看着难以置信的王森呲牙一笑下了马。


    王森脸色又红又青,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成了这个哥儿的手下败将,他气恼般下去要进驿站,却被两个驿卒拦住问他们是谁。


    “接着。”赵世安把腰牌丢到驿卒手上,驿卒看后,惊得跪在地上捧着腰牌,“小的不知赵使者来的这么快,还请赵使者见谅。”


    赵世安下了马越过他们拿起腰牌:“准备我们几人的吃食,再准备好马匹,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对了,准备一份笔墨。”


    他们仨进去后,赵世安回头看王森,挑了挑眉:“王主簿难不成在恼羞成怒?”


    王森抿着唇梗着脖子进去:“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不好承认,但赵使者,他们两个还有那个在后面那个,并非我们的人,驿站的马儿只供给官员使用,他们可用不得。”


    赵世安看旁边的驿卒给他领路,他跟着道:“昨个我去见了圣上,已和圣上说了此事,圣上已然批准,你要是不信,可现在回去面见圣上问一问这事。”


    王森:“!”赵世安欺人太甚,他怎能敢问!


    这话正好被过来的驿长听到,他给他们作揖道:“不知几位大人来的这么快,有所慢待,还请大人们……”


    “别见谅了。”赵世安冷眼看过去,“把我要的东西快快准备好。”


    驿长忙不迭点头。


    阮霖和孟火第一次在外看到赵世安如此有官威,孟火低头憋笑。


    阮霖眼神微眯,赵世安越是如此越是俊俏。


    想亲。


    赵世安坐下后下意识去看霖哥儿。


    四目对视后,阮霖率先撇开眼,他能不知道赵世安,他还能忍,他怕赵世安一会儿把他拉出去,这地方、咳!到底还有外人在。


    赵世安看霖哥儿羞涩,他刚有的官威瞬间消散,这会儿整个人在荡漾。


    王森:“???”


    扭头瞪阮霖,蓝颜祸水!


    赵世安给杜林和官吏们写了封信,让他们一同走,赵小牛可一路保护他们,写完封上印泥让驿长交给晚些过来的杜林他们。


    几个人填饱肚子后,阮霖打开舆图。


    赵世安本就和霖哥儿并排坐,现在他搂住霖哥儿的腰道:“咱们快马加鞭十日之内到不了,但十五日之内必须要到雾州。”


    王森愣了愣,照赵世安这么说,需要日夜兼程,他原还以为赵世安不在意这事:“他们俩怕是不行。”


    孟火憋不住:“等王大人下次骑马赢过我们再说行与不行。”


    今个孟火第二个到驿站,赵世安第三个,王森最后。


    王森瞪着眼冷哼:“如此就好,你们可千万别拖后腿。”


    一刻钟后,他们骑马走官道离去,又一刻钟,杜林他们到了,在看到信后,杜林羞愧不已,他们吃了饭也再次出发。


    接下来半个月,前面的四人到了驿站就吃饭,再休息一刻钟,通常半时辰后会再次出发。


    晚上有月色他们踏着月色走,天上有乌云就点燃火把走得慢些,他们只会在深夜里休息两个半时辰。


    在半个月后,他们到了雾州地界。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蓑衣上,王森抹了把脸上的水,骑马太快,帽子遮不住雨,他余光看到阮霖和孟火和他一样,到底没说什么。


    这一路他几乎要撑不住,他不知那俩人是如何坚持下来。


    在雨再次下大之时,他们到了雾州的驿站,开门的驿卒忙给他们烧热水泡澡另外煮了姜汤让他们驱寒。


    他们包袱里的衣服也湿了,驿卒给他们找了几身旧衣服,这会儿要去买怕是来不及。


    四个人也没嫌弃,不过赵世安特意说了,只要三桶热水即可。


    王森:“……”


    他看赵世安和阮霖两个人正在互相擦脸,有那么的一瞬间,他想他怎么就不把夫郎带来。


    转瞬后他闭了闭眼把大逆不道的想法压下去,他现在学会了眼不见为净。


    而且这赵世安看起来是个做实事的,就算他贪恋夫郎,那也说得过去,说得过去。


    王森愣生生自己把自己哄好。


    他们四人洗过澡换了衣服出来喝了姜汤,又吃过饭后,赵世安把王森喊去了他刚刚让驿卒准备的房间道:“今晚不走,修整一夜。”


    驿站里还有其他路过的官员,一些话不方便在外说。


    王森刚坐下又站起来激动道:“咱们要尽快去看受灾的县,刚刚驿卒说,这雨原先停了,这段时日又下,怕燕文县底下的村更遭难。”


    阮霖和孟火闻言看了看王森,又低头喝热水,他们刚来雾州,淋湿了半日,可不能发热。


    赵世安问他:“去燕文县之后哪?”


    王森理所当然:“自然是救人。”


    “如何救?”


    “圣上给了我们一万两,用银子救。”


    赵世安把怀里的十张一千两的银票放桌上,阮霖从包袱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笔墨纸砚,孟火把一个手掌大的小算盘拿出来。


    王森疑惑:“这是做什么?”


    阮霖:“你算一算,一万两银子够救济到百姓何时。”


    王森哑然后:“我又不知现在有多少人伤亡,如何去算。”


    阮霖又拿出一份燕文县的舆图,上面写了燕文县下面的各个村,以及村里的人数。


    “这三个村。”阮霖用手指画了个圈,“共六百七十六人,三个村是在半夜被淹,你觉得他们能跑出去多少人?”


    王森张了张嘴,他说不出。


    阮霖继续:“我算作三百人,这种天灾是不是要给活下来的人银子,这是朝廷的体恤,一人我算十两,就要三千两。”


    “既然来了此地,还要去治理水患,这又要一笔银子,那你说,这一万两够与不够?”


    王森在都水监做主簿,才刚来一年多,这是他第一次实干。


    他在都水监整理文书时,看过治理水患所需银子,至少要一万两打底,多的能要三四万两。


    他搓了搓手指,看向赵世安,低头道:“赵使者,那我们今日住一晚,明日该如何?”


    赵世安的眼神差点没从自家夫郎的脸上拽下来,他清了清嗓子道:“明日事明日再说,你且先去休息,明早咱们出发。”


    王森一脸懵的被请了出去,他挠了挠头发,回屋后愁眉苦脸暗想怎么解决银子。


    这边的赵世安他们没忍住笑了。


    “这半个月下来,我看王森品行不错,但态度不端正,吓一吓也是好的。”赵世安拉住霖哥儿的手捏一捏,“接下来辛苦你了。”


    孟火抱着茶杯抬头:“我哪?”


    赵世安啧了一声:“怎么那么没眼色,好不容易休息了,你还不回去睡觉。”


    孟火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她起身手刚放在门上眼珠子一转回头道,“明个霖哥就和我睡!”说完就跑。


    赵世安刚扭头就被阮霖捏回来,唇亲在他的唇上,辗转了几下后道:“累了,先睡觉。”


    赵世安双眸亮亮的:“好呀。”


    今晚他俩是纯睡觉,两个人黏在一块说了接下来的事,阮霖和孟火先去燕文县看受灾的村,赵世安带王森去往雾州,要好好筹谋筹谋银子。


    倒不是不能再问朝廷要,但雾州算不上太穷,他们如今能自个解决就自个解决。


    身上也确实疲乏,他们转眼睡着。


    ·


    翌日一早,王森迷迷瞪瞪醒来,见外面起了太阳,今个是个好天,还没欣喜就看现在到了巳时,他惊了下,忙穿上衣服出去。


    下了楼梯见赵世安正在门口看书,见了他道:“先去洗漱,吃过饭我们出发。”


    王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洗漱完把饭囫囵吞枣完,他俩背上包袱骑马去往雾州。


    “不对啊,他俩哪?”王森左看右看。


    “这一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赵世安一脸认真的给他讲。


    “……啊?”


    王森被吓得一激灵,大白天闹鬼了?!


    “逗你的。”赵世安笑得蔫坏。


    “霖哥儿、火姐儿和咱们不同路,行了,快走,今晚还有许多事要做。”


    王森:“……哦。”


    今日午时刚过,阮霖和孟火到了燕文县地界,他俩今个骑的马是自个买的,现在走得土路,马儿脚下全是泥。


    阮霖打开舆图看:“过了前面的村,再走三十里地就能到燕文县,今晚咱们能到。”


    孟火突然间耳朵往左边移了移:“霖哥,前面的村里好像有人在吵架,听不太清。”


    阮霖眯了眯眼,夹了下马肚子往前走:“去看看。”


    他俩还没到地方,就看到一群乌泱泱的人,阮霖拉住孟火下马,把马拴在不远处的树上,他俩背着包袱往脸上抹了些泥走了过去。


    再走近后,他俩突然顿住,两个人同时眨巴眨巴眼懵了,他俩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大云朝官话盛行,州、县一直在往下铺展,像赵家村,村里人大多说官话,就算不说,他们那儿的土言也和官话差不了多少。


    他俩没想到会在雾州遇到听不懂的话,阮霖环视一圈,看他这边的一群人最后那几个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阮霖故作惊吓地跑过去,一把抓住妇人的胳膊道:“婶子,这是咋了,咋那么吓人?!你别在这儿,一会儿撞到你。”


    妇人本就不想站这儿,听这陌生哥儿一说,顺水推舟往后站了站。


    她又看陌生哥儿一身旧衣服,且有一脸一身的泥,她眼里倒没嫌弃,而是用不太熟悉的官话问:“小哥儿,你怎么来这儿了?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咱们这边的人。”


    “婶子,我是林州那边的人,家里出了变故,我爹娘让我来这边投靠舅舅,刚刚路过这儿,看这么多人在,怪吓人的。”阮霖搓了搓胳膊,又惊道,“我咋看着他们要打起来?”


    “打不起来。”妇人许是憋了许久,这会儿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心的,她道,“那群天杀的逃难的,来我们村想占我们的地,呸!不可能!”


    “那县老爷还没说咋弄,他们就一窝蜂的来了,上一年我们村可接济了,然后来,村里的地本就少,还给他们分,我呸,不可能让他们再留下!这下了几年的雨粮食本就少,地要再护不住,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第184章 机锋


    雾州多山, 偏偏燕文县这个地方不同,比起其他县称得上山少地多,加上地势低洼, 过去几十年常有水患。


    她们也自有一套应对之法, 只不过没想到这几年连续的水患再加上去年年中土芋和玉蜀黍销毁一事, 让她们差点没扛过去。


    幸好他们村时运好, 大家互相接济, 也算过得去,但其他村就不成,有的跑到她们村逃难, 村里人心软的多, 就留了下来。


    谁知到了年底要分地,这事报给县里,县里也说少分一些, 谁让人是她们心软让收留的。


    没成想今年水患严重, 倒又惹得一些人来他们村里祈求, 妇人是不怎么会扯着嗓子骂的人, 她这会儿给眼前的哥儿说完, 心酸地抹了抹泪。


    “说到底,还不是这天灾,要是今年没水患, 大家哪儿用得着逃难。”


    阮霖意外看了眼妇人, 村里能有这种想法的人可不多。


    正说着,晴朗的天说下就下, 那雨跟瓢泼似的, 浇的他们透心凉。


    孟火把和蓑衣一起买的笠拿出来给阮霖戴上,轻声道:“霖哥, 咱们要不先走?”这事到底不管他们的事。


    他摇摇头让孟火也戴好笠站在他身后,他把妇人往他身边拉了拉:“婶子,你孩子应在家里,现在雨下这么大,你要不先回去看看。”


    妇人觉得行,她刚抬脚,突然间从他们对面一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哀嚎,妇人脸色一下子苍白。


    阮霖拉住妇人胳膊:“她在说什么?”


    妇人嘴唇哆嗦了几下:“小孩、小孩死了。”


    话音一落,对面的人突然拿起锄头往这边村民身上砸,这边赶忙回击,众人打成一片。


    雨水成为血水,阮霖看妇人吓呆了,他扭头道:“火姐儿,卸了他们胳膊。”


    早就跃跃欲试的孟火把笠一丢,欢快道:“得嘞!”


    她钻进人群中,不多时,一声声哎呦响起。


    阮霖绕过他们踩着一脚的泥走到对面,直到他看到站在最后的一个年轻妇人手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年轻妇人佝偻着腰,试图替怀里的孩子遮挡雨水,直到一顶笠放在她脑袋上,雨水骤停。


    她刚抬头就见一个陌生的哥儿蹲下,用手指去碰她的孩子,她还没往后退就被哥儿的另一只手捏住胳膊道:“别动。”


    阮霖手刚放在小孩脖子处的脉搏上就被惊的一颤,小孩身上很烫,他皱着眉,很快摸出一抹很轻微的脉搏,他轻呼口气,看向年轻妇人:“能听懂我说话吗?”


    年轻妇人点头。


    阮霖:“你孩子还活着,但再淋雨怕是真活不下去。”


    年轻妇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用含糊不清的官话道:“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


    “我知道。”阮霖按住她的肩。


    “霖哥,好了。”孟火跑过来一脸的神气。


    阮霖回头看,刚刚还打架的人这会儿一个个或跪、或趴的在地上,震惊的看不能动的手臂。


    刚才给阮霖说话的妇人这会儿张大嘴巴惊讶地盯着他俩。


    趁着他们还没回过神儿,阮霖把年轻妇人拉起来,看了孟火一眼后,孟火懂了,过去把妇人扛过来。


    阮霖道:“婶子,村里人没事,我让我妹妹卸了他们胳膊,一会儿掰回去就好,现在她怀里的孩子快死了,无论如何也要先把孩子救了。”


    妇人正六神无主,听阮霖说话硬气,她一抹脸上的雨水:“对对,快随我来,去我家。”


    年轻妇人走不快,阮霖接过孩子,孟火扛着年轻妇人大步去往了妇人家中。


    幸好妇人家就在村口,她一开门,从屋里露出好几个小脑袋,妇人慌乱道:“小花,快去烧热水,大雁,找几块干净的布。”


    其中两个姐儿点头应了。


    进了屋里,阮霖先把裹着小孩的布和衣服给丢了,接过大雁找的干净的布重新把小孩裹住。


    如今七月中,天还不冷,但这雨下的各处潮湿,还是把孩子包起来为好。


    阮霖看这个还没一岁的小姐儿嘴巴起干皮,正要去拿水,妇人端了一碗温水过来,阮霖接过一点点喂小姐儿。


    又问:“婶子,这附近可有什么郎中?”


    妇人看小孩能喝下去水,拍了拍胸口,吓死她了:“离这儿最近的郎中在另一个村里,有四五里地哪。”


    孟火拿出舆图看了后说了一个村名,妇人忙点头,孟火道:“霖哥,那我先去。”


    阮霖看她:“路上小心。”


    孟火一点头蹿了出去。


    这会儿年轻妇人缓过神儿,她小心翼翼捏住小姐儿滚烫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


    阮霖喂完水又用温水给小姐儿擦身体,但小姐儿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倒越来越烫。


    他心疼地摸了摸小姐儿稀疏的头发对年轻妇人道:“我有治发热的药,但这是给大人吃的,我可以给她少吃一点。”


    “可吃过之后能不能救活我不确定,现在我问你,你想要让孩子吃药还是等着郎中过来?”


    年轻妇人第一次做决定,她看了看哥儿又看着急的妇人,她嘟嘟囔囔说不出。


    “哎呦!”妇人拍了下年轻妇人的胳膊。


    “你还想啥,我看这娃娃眼看要扛不住,现在外面下大雨路又远,等姐儿把郎中带回来你娃娃怕是真要没了!”


    这一掌让年轻妇人清醒,她立马道:“吃药,吃药!”


    阮霖拿出怀里的药,取了一丁点在温水里化开后喂到小姐儿嘴里。


    三个人等了约有一刻钟,小姐儿突然间大哭出声,年轻妇人喜极而泣。


    阮霖松开了手,低头看掌心的指甲印他没在意,又摸了摸小姐儿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又一刻钟后,孟火骑着马扛着郎中来了,郎中要不是为了救人,非要破口大骂。


    郎中看后说小姐儿正在慢慢退热,他再开些药,小姐儿吃了就好。


    年轻妇人局促地搓了搓手指,下意识哀求地看着阮霖,阮霖给了郎中一两银子,又拉住年轻妇人出来。


    “恩人,怎么了?”年轻妇人想到什么,又道,“我叫周依依。”


    “周姐。”阮霖听着外面没了的哀嚎声问,“今日我看两边都没带孩子,怎么就你带了?”


    周依依没想到阮霖会问这个,她简单说了缘由,她和那些人是周家村的人,村里被淹了大半,县里也没个说法。


    她们实在过不下去,有人提出来这个村里避避难,上一年的事她们都知道,她家汉子是在路上为了救一个孩子没了。


    “可他们不让我们落脚,这几日下雨我家霜姐儿发热,我手上实在没铜板,请不起郎中。”


    “昨晚带我们来的周三叔说让我今个抱着孩子来,李家村不看僧面看佛面,但过来了他们又不让我说带了孩子,我只能躲在后面,没想到下了雨,霜姐儿身上越来越烫。”


    阮霖哑然,周家村这是仗着周依依母女好欺负,这分明是打着让李家村背上人命官司而使他们周家村的人落脚。


    “周姐,你信我吗?”


    “信,信,你救了霜姐儿,我肯定信你!”


    阮霖说了他的猜想,他看周依依难以置信,他又道,“我给婶子说一声,让你带着霜姐儿先在她家待着,如何?”


    周依依傻愣愣点头。


    阮霖进屋找了婶子,婶子叫李珠,他说了让周依依母女俩暂且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李珠犹豫,她可怜她们,但也怕她们以后不走了,要赖在她家可咋整。


    阮霖知道李珠的担忧,给了她十两银子,他是当着周依依的面给的:“这是她们暂且借助的银子,等往后县里有了安排,再让她们回去。”


    李珠也没客气:“成,小哥儿,可这都要一个月,县里还没安排,这会不会……”


    “不会。”阮霖给了她肯定的眼神,“我在路上听说京城来了个都水使者,他会为你们做主。”


    屋里的事解决完,阮霖和孟火出去。


    雨下得小了些,阮霖戴着笠出去见被卸了胳膊的汉子们在外面互相瞪着躲雨,见了阮霖和孟火,立马叽里咕噜的大声嚷嚷。


    李珠走了过来,她跟她汉子用土言说了几句话,旁边人一听,颇为惊讶地看着阮霖他俩。


    阮霖拍了拍孟火的肩:“火姐儿,先给他们的胳膊接上。”


    孟火过去,人们惊恐往后躲,孟火一呲牙,一把抓住人,咔咔几声后,汉子抬起了胳膊。


    等两群人能好好动弹了,各自拾起各自的锄头、铁锹,李家村这边没什么动静,周家村的人举着棍子对着阮霖和孟火。


    后周家村一年长者走出来用官话问:“小哥儿,我们村的周依依和周霜所在何处?”


    阮霖踏着泥一步一步走过去,眼神异常冷漠,说出的话比现在的雨水打在身上还要冷上几分:“我知道周家村的人想要一安歇地,我知道一处,各位可想一想要不要去。”


    “按我朝律法,恶意杀人按事实严重定罪,至少也能去坐牢十年,牢里安逸,不知各位现在要不要我带着周家母女一同去县里衙门报官。”


    周家村的人一下子慌了,年长汉子瞪他:“你敢!那周依依可是周家村的人!”


    “现在周家村被淹,等县里得了令重新规整,周依依以后可不一定就是周家村的人。”


    阮霖冷声道,“若你们这群人再敢来此地找她们,我们即刻去衙门告你们,重刑之下看你们会不会从实招来。”


    周家村的人哪儿见过这架势,衙门那地方他们怕得很,还要受刑,年长汉子脸色发青了半天,带着惶恐的周家村人离去。


    李家村的人没想到这外来哥儿三言两语把那群人吓走,李珠的汉子是里正,他过来多谢了阮霖,想要让他去家中歇一歇。


    阮霖摆手:“你们帮忙照顾好周家母女即可,用不了多久,朝廷定会为你们做主。”


    孟火把马儿牵了过来,他俩上了马,和李家村的人告别离去。


    李家村的人今个有人受伤,这会儿赶快回去包扎,李珠看她汉子还没走,她过去问:“你不冷啊,快回去我给你煮姜汤。”


    里正拉住李珠的手轻声道:“咱们燕文县的水患快要结束了。”


    李珠:“啊?”


    里正一笑:“回吧。”


    在天色渐黑时,阮霖和孟火到了燕文县,幸好县门没关,不过县门前有不少官差堵住,轻易不让人进去。


    而燕文县外面,围了不少难民。


    他俩凭着路引进去,县里和外面全然不同,仍旧繁华,他们找了个客栈住下。


    在吃饭时,孟火问:“霖哥,咱们就这么轻易放过周家村的人?”


    阮霖夹了根青菜:“不放过又如何。”


    孟火拿起鸡腿啃:“不杀他们,我也可以揍他们一顿。”


    “那完了。”阮霖点了下她额头,“接下来几天,你的手不能闲着了。”


    孟火不解:“为什么?”


    阮霖:“天灾面前,州里没动静,县里没动静,底下的人早就慌了,为了活命不止是能做出今天这事。”


    “在水患平静下来之前,这不会是第一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例。”


    “不过我也着实没想到,县里竟真的没管,底下就算再乱,县里人手不够,也可去州里借官差,以现在灾情,州里不会不借。”


    “这燕文县比我想象的还要糟。”


    孟火喝了一口粥,嚼了嚼咽下去:“霖哥,那咱们明个去哪儿?”


    阮霖:“把燕文县底下的村全去转一遍。”


    吃过饭外面没了雨声,阮霖打开窗坐在窗前,让凉意进来些,现在的天终究还是热。


    他托着下巴想到了家里的小青木,半个多月了,也不知还闹不闹。


    还想到了赵世安,他趴在窗前往下看,不知道和州里谈的如何。


    ·


    宴席中赵世安的位置在雾州刺史下首。


    赵世安看着中间正在跳舞的舞姬们,第一次知道了何为奢靡。


    雾州刺史正四品,比赵世安官阶高两阶,不过赵世安是个京官,雾州刺史吴正明对赵世安挺客气,这不,人下午来,晚上宴席就已备好。


    王森沾了赵世安的光,没坐在下面,而是挨着赵世安坐下。


    他看赵世安看得痴迷,心想,难道之前他搞错了,赵世安不是钟爱夫郎,只是贪恋美色?


    他轻咳一声,小声提醒:“赵使者,明个咱们还要去燕文县。”燕文县说不定有阮霖哪。


    赵世安不舍得收回视线,这些歌姬舞姬身上佩戴的首饰挺新奇,可能是雾州独有的,等水患处理完,他和霖哥儿就在雾州玩上几天,再顺道看看要不要买一些首饰回京去卖。


    “嗯。”他端起酒杯,又看桌上精致的菜肴,记住菜样后他抬头举杯道,“今晚多谢吴刺史的款待。”


    吴正明也端起酒杯,歌舞停了,歌姬舞姬们一同上前跪谢,他道,“赵使者这一路想必乏累,不若挑一个顺眼的今晚让她伺候赵使者。”


    赵世安眉梢微动,他往下瞥了一眼道:“吴刺史,她们容貌还不及在下,在下让她们伺候,岂不是让她们占在下便宜。”


    吴正明懵了下:“赵使者是真性情。”


    王森一脸无语地看了看赵世安又看吴正明,他都快怀疑是不是他想法不对。


    赵世安笑眯眯道:“既然受了大人的夸赞,在下倒有个不情之请。”


    吴正明放下酒杯:“赵使者说笑了,赵使者是圣上身边的人,怎么会跟我们有不情之请。”


    这是把赵世安的话给推了回去,赵世安手指轻磨杯身上的花纹,顺着话说:“想必吴刺史不知,这是在下第一次实干,来之前在下还特意去找了圣上,问圣上要了句话。”


    吴正明的笑意褪了褪:“什么话?”


    赵世安一脸真诚道:“在下说来到此地怕做不好事,但圣上说,吴刺史向来为民着想,让在下有任何问题就来请教吴刺史。”


    下面的一圈官员看赵世安和吴正明打机锋,听到耳朵里却闭紧嘴巴。


    “哦——”吴正明挥手让歌姬舞姬下去,宴席上一下子安静不少。


    “赵使者想要请教什么?”


    赵世安:“在下今日来到雾州,看百姓们安居乐业,可见吴刺史管理得当,偏偏燕文县得了水患,这种天灾最是难防,今年有洪涝水患,明年如若雨水再多,未免不会比这次的水患大。”


    吴正明眯了眯眼:“赵使者是想这次彻底治理燕文县的水患?”


    “不是在下。”赵世安环视一圈,“是吴刺史和在下以及诸位大人。”


    吴正明叹气:“燕文县悲哉,我倒是想尽一份绵薄之力,可惜州里事多,着实是走不开。”


    “何须让吴刺史劳心。”赵世安恳切道,“此等脏累活计交予在下就好,吴刺史和各位大人只需捐赠一些银子,如此等在下回京述职时,也能把各位大人的功绩记录在上。”


    赵世安放低姿态,反倒让他们不太能拒绝,再加上赵世安提及圣上还要记功绩,没几个人想垫底。


    ·


    翌日上午,王森看吴正明给赵世安批的五千两,以及各个官员送来的银票,加起来有两千两,算不上少。


    赵世安听完王森给他的汇报,他把脸上打湿的帕子拿起来丢去盆里:“还行吧。”


    他起身按了按太阳穴,昨晚吴正明他们灌了他不少酒,他最后喝得腿发软,要不是他借势装醉,怕是能喝到不省人事。


    王森担忧道:“赵使者,要不咱们再休息半日。”


    “不必。”赵世安喝了口浓茶,压制住他的一脸菜色,“出发去燕文县。”


    出去前王森问了他好奇一晚上的事:“赵使者,昨个你说圣上所说的话,可是真的?”那话出现的时机太好,让王森不太敢相信如此巧合。


    赵世安瞥他一眼:“不信你去问圣上。”


    王森:“……”这话耳熟。


    他俩一走,吴正明得了消息,他沉吟片刻写了封信,封好递给护卫:“送去京城。”


    护卫走后,吴正明摸了摸胡子,赵世安此人,出乎意料的圆滑。


    可惜了,偏偏得了这个差事,燕文县现在成了一个虎狼之地,有命去,可不一定有命回,想要平息下去,没那么容易。


    第185章 冰酪


    京城阮家。


    安远坐在院子里看账本, 算盘声时不时响一下,他写几个字抬头看一看不远处的小青木。


    自从阮霖和赵世安走后,小青木很少吵闹, 也不像以前那么爱闹爱笑。


    他看小青木把手上的鲁班锁丢掉, 起身去看旁边开得艳丽的花, 大眼睛直直地盯着。


    安远看得心疼, 按理说这么小的孩子就算爹和爹爹不在身边, 也不会记住太久,偏偏小青木一直记着,每当有信传回来, 小青木总要扒拉着他的手去看是不是阮霖和赵世安所写。


    他干脆放下笔, 拿起扇子过去给小青木扇了扇,又拿出手帕给小青木擦了额头汗:“小青木,咱们一会儿去铺子里瞧瞧红姨姨好不好?”


    阮青木奶声奶气:“远么么, 那我要摘朵花给红姨姨。”


    安远点头:“好。”


    他俩去了铺子里, 赵红花看到小青木, 把手上的活儿交给了铺子活计。


    她一把抱起小青木举高高, 又说今中午不回去吃, 去这边最大的酒楼吃冰酪。


    一听有好吃的,阮青木眼眸亮了,抱住赵红花的脖子卖乖:“红姨姨真好, 小青木要给红姨姨香一个, 小青木还给红姨姨带了花花。”


    旁边的安远哭笑不得。


    今个赵榆的夫子要给他们考试,阮斌去了蜘蛛网, 吴忘在阮霖和赵世安走后也出了京城, 中午只有他们仨去吃饭。


    这家酒楼是新开的,因夏日炎热, 特意出了个新品,叫冰酪,只听名字就让人心生凉意,更别说味道着实不错。


    今个他们去的早,赵红花要了个包间,阮青木看到楼梯要自己走,安远把他放下也没拉他,只在他身后跟着。


    阮青木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地走,他走得不亦乐乎,在上去后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呲牙一笑,可把他神气坏了。


    他又跟着小二的脚步,在走到拐弯处时他跑得快了些,没想到会遇到人。


    他来不及停下,一脑袋撞到了那人腿上,在他要后仰着屁股落地时,一只手把他提溜起来。


    阮青木感受到屁股没疼,他捂住脑袋睁开眼,见一个漂亮的大哥哥焦急看他,还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疼不疼?”


    阮青木呆呆道:“屁屁不疼,脑袋疼疼。”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安远和赵红花跑过去,在看到抱起小青木的人后俩人一愣。


    而抱着阮青木的哥儿眼眸微微瞪大:“是你们。”


    安远和赵红花道:“苏少爷。”


    苏静轩问:“阮霖可来了?”


    阮青木好奇道:“大哥哥你认识我爹爹?”


    “爹爹?”苏静轩细看怀里精致的小哥儿,确实和阮霖有几分的相似,他眉眼柔和道,“我认识你爹爹。”


    他们几个去了包间,苏静轩这才得知原来阮霖是赵世安的夫郎。


    他听过赵世安的名讳,不过不甚在意。


    赵红花看着苏静轩回想吴忘所说的一些话,苏家人作为亡故皇后的母家,圣上并没有让他们家的子嗣在朝廷里做官。


    但上一年封了苏老爷为国公,堪比桓阳王,是从一品的爵位,封赏苏家的东西,让苏家人十代之内无后顾之忧。


    只是一点,不可进朝堂,这事也有渊源,是皇后年轻时就做的决定,怕的是外戚干政。


    不止是皇后,就连宫中几位妃子的母家也没有做什么大官,最多在八九品的官阶上晃悠。


    想到此处,赵红花喝了口茶。


    四个人简单说了话,苏静轩没再多待,和他们告别离去前说了,等阮霖回来后,他再去家中拜访,前两年在贺州之事,他还没多加感谢。


    人一走,小青木也偷偷吃完了最后一口冰酪,他舔了舔唇,甜甜哒,冰冰哒,等爹爹和爹回来,他也要带他们来吃哒~


    ·


    落日在大山上消失匿迹,徒留下满目的红光,最终又被漆黑的夜幕遮住。


    雾州燕文县门前不远处,赵世安和王森拉住了马儿的缰绳。


    王森举着火把看周围挤在树下的难民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看见他们全都在打量。


    那目光让王森突然打了个颤,他悄悄问赵世安:“赵使者,我这就去县门前喊门。”


    “不用。”赵世安下了马,他一脚踩在泥上,还颇为不太适应,“今晚咱们在这儿凑合一夜,等明个再进去,还有,跟着我的话说。”


    王森摸不着头脑,他哦了一声,也跟着下去,在看到脚下全是泥时,他抿了抿唇,他家在京城说不上有名有姓,但家底也不差。


    不过他看赵世安一脸淡定,暗想不能让赵世安比过了他,赵世安都不嫌弃,他嫌弃什么。


    实质上赵世安还在适应,他自小就爱干净不在泥地里打滚,更别说又有爹娘宠他,否则赵家村他家院里也不会有石板路。


    现在这个地方,风一吹哗哗的响,赵世安来不及害怕,他心里只顾着盘算一会儿的事。


    他俩找了个空地拉着马儿把缰绳绑在树上,赵世安又喊着王森和他一同去捡了树枝,不一会儿拢起了一堆柴火。


    片刻后,有个十几岁的小汉子过来用土言说了句话,赵世安眨了下眼:“会说官话吗?”


    小汉子挠挠头发,用蹩脚的官话说:“你们快把火灭了,不然等县里官差看到后会把你们抓进大牢。”


    “这倒是稀奇。”王森往火堆里又丢了根火柴,“这天一下雨各处潮湿,我看这天明个还要下雨,我们还不能拢拢火烤烤衣服。”


    小汉子被王森说迷糊,赵世安从包袱里拿出路上买的饼,有巴掌大小,递给他道:“我问你几件事,这饼就给你。”


    小汉子眼珠子紧盯着饼子,他还没说话,注意这边的一些人立马跑过来。


    “少爷,他知道的我们也知道!”


    “少爷你问我,我官话好,能让你们听懂!”


    “少爷你可怜可怜我们母子,我家小汉子刚三岁,这都饿了一天一夜了,再饿下去怕是活不下去了!”


    “小孩哪儿有大人重要,而且他怎么饿了一天一夜,下午我还看到他吃了蚯蚓!大人,你问我,我啥都知道!”


    赵世安看围过来的人们,一个个身上裹着泥,眼里全是对他手里饼的渴望。


    他顿了顿,把手上的饼掰成了六块,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后边的人看到还没过来赵世安道:“你们别急,我现在手上没有多余的饼,等明个我进了县,一定先去买些吃食给你们。”


    人们半信半疑,但看这年轻汉子一脸真诚,他们又走了回去,主要是现在围过去也没吃的。


    那妇人看她家小汉子也有饼,没敢回去,就坐在原地让小汉子赶快吃,直到小汉子噎到,一只手举过来,上面有个皮囊,她慌乱接过,扒开塞子,小心的让小汉子喝干净的水。


    等小汉子缓过来,她还回去道:“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赵世安把皮囊放好,问她们:“我和哥哥来这边探亲,我在路上听过燕文县有水患之事,但我看你们现在竟连饭也没得吃,这怎么回事?”


    “哥哥”王森被水呛了一下,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刚才先过来提醒他们的小汉子道:“因为县老爷不管我们,说朝廷派的大人还在路上,等大人来了,我们才能有吃的有住的。”


    王森皱眉:“这县令也太不作为。”


    赵世安拍了下王森的胳膊按住他要说的话,继续问:“往年水患你们如何办?我记得以前没来过大人。”


    妇人轻声道:“熬过去,而且往年还好,雨水没这么多,我们挖的沟渠能把水引入旁处。”


    “可今年不一样,雨水太多了,谁也没想到就这么把村给淹了,我家里八口人,就我和我家小汉子活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还有一人说他是周家村的,并不是之前被淹的孙庄、严家沟和陈家村的人,他们的村子被淹了一半,现在水还没退。


    赵世安眉心轻皱:“现在距离水淹已过了快一个月,县里没管你们,你们是怎么坚持到了现在?”


    一个汉子道:“幸好现在是夏天,没有米但有野菜,附近的山上也有知了、蝎子、蜈蚣之类的,而且县里有一家富商,他们人好,偶尔的会来布施,我们只要再熬熬,熬到大人来了,我们就有救了。”


    他们在这里也是为了等大人到了,能马上给他们安排,现在是夏天,再等等天冷了,可就难熬了,更别说地没了,但税收什么上面还没说是个什么章程,而且这里比其他地方安全。


    妇人没忍住埋怨:“大人怎么能来的这么晚,幸好我家小汉子年岁大还能抗,比我家年岁小的,有的得了风寒,有的太小只能喝奶水,但又有几个娘还活着,现在年岁小的没了几个。”


    王森闻言觑了一眼赵世安,见他面色不太好看,他轻咳一声道:“你们放心,等大人到了,一定会替你们做主。”


    他们正说着,突然燕文县城墙上的官差举着火把吼道:“不可拢柴,你们快把柴火灭了!”


    赵世安阻止了他们要帮他灭火的心,反倒又往里面加了柴,眼眸直勾勾盯着城墙上的人。


    妇人吓得身上发颤,低声提醒道:“你们有马,快骑着跑,不然被官差抓住必定要挨一顿板子!”


    赵世安反问:“他们以前打过拢火的人?”


    妇人慌忙点头:“是啊,你们快走快走!”


    王森有点犹豫:“那个,弟弟,咱们要不要先走?”现在暴露身份不太好吧。


    “大哥,咱们为什么要走。”赵世安看县门开了,四个官差从里面走出来,他对旁边害怕的人道,“你们先躲去一旁。”


    他们连忙跑回去,也就最开始来的小汉子没动,他下颌颤抖,但他强忍住道:“我和你们一起挨板子,你们就不用挨那么多。”


    王森没想到这小孩还挺有义气:“你不怕屁股开花啊?”


    小汉子:“我、我替他挨打。”他指了指赵世安,赵世安给了他吃的,“你,我不管。”


    王森:“……”


    赵世安倒是一笑,拍了拍小汉子的脑袋,把他拉在身后。


    官差们手持长刀,两人对着他们吼道:“你们居然敢抗旨,给我站起来!”


    另外两人把火堆给踹开,火星子在空中片刻落在了泥地里消失。


    王森还没拿出腰牌就被赵世安按住,赵世安仰头冷眼看这四位凶神恶煞的官差:“抗旨?不知道我们抗谁的旨,难道圣上也来了燕文县?”


    官差们没想到这人胆子这么大,见了他们不吓得屁滚尿流不说,还敢和他们这么说话。


    一人拔出刀对准他们凶狠道:“你们快站起来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们刀剑无眼!”


    赵世安继续问:“我只是想知道,外面潮湿,为何不能拢火堆?”


    另一个人嗤笑:“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县令老爷的话就是圣旨,谁要抗旨,那就挨板子!”


    “啪嗒”“啪嗒”


    雨滴又一次的落下,从刀身上划到,人们纷纷站起来找地方躲雨。


    官差们忍不了,把刀架在了说话这人的脖子上,还没把人提溜起来,这人举起了一个腰牌。


    赵世安在他面前晃了晃:“可识字?”


    “当然识……”官差透过火光看到腰牌上的都水使者四个大字后,他手一松,刀落在了地上。


    他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使者前来,求大人放过小的!”


    其他三个一听,也吓得跪在地上狂磕头。


    小汉子和众人震惊的说不出话,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官差如今伏低做小,他们逐渐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给他们饼吃的是个大人。


    他们一边觉得痛快一边跟着跪在地上。


    赵世安把腰牌放好,起身把面前的官差一脚踹到熄灭的火堆上。


    “回去告诉你们县令,京城都水监都水使者赵世安奉命前来治理燕文县水患。”


    第186章 发热


    一刻钟后, 燕文县内。


    县令齐勇正在房里和小妾打得火热,听到门口的拍门声他怒道:“是谁?!”


    齐勇家的管事哆嗦道:“大人,刚刚守门的官差回来说, 京城来的都水使者到了, 现在就在县外!”


    都水使者?齐勇猛地想到是谁时, 系好腰带披上外衣打开门皱眉:“你确定他们没看错?”


    管事点头:“他们用性命担保绝没看错!”


    齐勇连忙穿好衣服, 一边走一边穿鞋:“那怎么不把人请进来。”


    管事:“两位大人不肯进来。”


    两位?齐勇动作一顿, 不对,他得到的消息是来的人有十三人,而且怎么也不会这么快, 至少还要三日才能到!


    他眼珠子一转:“你确定不是有人冒充?”


    管事犹豫:“官差说他确实看到了来的人手持都水使者的腰牌。”


    齐勇啧了一声, 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有腰牌他必定要好生招待,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 齐勇顾不得坐轿子, 而是骑马去县外。


    等到时他看县门大开, 难民们站在城墙下面躲雨时, 他把脸上的雨水一抹, 视线盯在不远处站着的年轻汉子身上,那气势威压让齐勇咽了咽口水,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翻身下马顾不得落汤鸡的模样过去行礼道:“下官燕文县县令齐勇, 拜见都水使者。”


    赵世安唇边提起假笑, 上前热络把人扶起来,和刚才收拾官差的模样全然不同:“大半夜扰了齐大人的清梦, 这是本官的过错, 本官原想着既然天晚,不若明日再进县。”


    “可衣服在白日被打湿, 就要拢柴火,不成想被官差们说不可,本官问了为何不可,他们也说不出缘由,本官这才不得不暴露身份。”


    跟在跑来的几个官差跪在地上惶恐求饶。


    齐勇怒道:“赵使者您莫气,下官这就处置了他们!”


    “齐大人说笑了,本官可没生气。”赵世安笑眯眯道,“本官只是好奇这事到底是谁出的主意,缘由又是为何,当然,现在太晚也不好扰了他们,不若等明日齐大人再把人带到本官面前,本官好好询问。”


    “至于这些官差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如今正值水患缺人手,不如让他们将功补过。”


    官差们立马表示他们一定将功补过。


    齐勇差点没笑出来,这赵世安年纪轻轻,倒是个笑面虎,他道:“自然,自然,下官一切听赵使者所言,赵使者快随下官去住的地方,要是让这雨伤了大人的身体可就不好了。”


    “不急。”赵世安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往后看了看,“不知齐大人如何管理难民?”


    齐勇憋气憋的鼻子耸了耸:“下官这就准备地方让难民们住进去,再准备吃食。”


    赵世安欣慰点头:“不错,不过本官看齐大人已起了,就别睡了,今晚让人把难民们有多少人,隶属哪个村家里还剩多少人,来了多少日记录清楚,明个把和指定不让拢火堆的人一同带过来,齐大人,可行?”


    齐勇压住火气咬牙切齿点头说行。


    赵世安和王森坐着刚过来的轿子去了住的地方,在他们走后,齐勇让这几个被赵世安保下的官差把各个大人从被窝里薅起来干今晚赵世安的安排。


    难民中的一个小汉子眼神微微发亮,刚刚赵大人在县令来之前给他说了几句话,让他注意这些大人们的行为,明个在赵大人过来时,再告诉赵大人,还说他好好做事,以后有重赏。


    重赏什么小汉子不在意,但赵大人官大,这县令是个坏的,赵大人指定能保护他们!


    不过,“哥哥”还是“哥哥”吗?


    “哥哥”王森到了他们住的客栈,打了几个喷嚏,跟过来的官吏忙让小二去熬姜茶。


    等去了屋里,赵世安让官吏回去。


    王森在门口看人走了,关上门坐下问:“赵使者,咱们一上来就这样行吗?”


    赵世安听外面的雨声:“为何不行?”


    王森挠了挠头发:“接下来治理水患齐勇会不会为难我们,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赵世安把头发上的水拧了拧,冷声道:“地头蛇?齐勇也配,今晚你好好休息,接下来就不一定能休息好。”


    王森默默闭嘴,他算是看出来,这一路有阮霖在,赵世安还能说说笑笑,现在离了人,说笑立马少了,威势也上来了。


    要说这赵世安也就做了几个月的水部司主事,他怎么就能有这么大的威势,王森不明白。


    在王森走后,小二送来了吃食和热水,赵世安吃完泡了热水澡让凉意跑出来,在喝姜茶时他的窗被敲了两下。


    他刚打开,一人从外面钻进来:“主子。”


    “霖哥儿在何处?”赵世安手捧着杯子问。


    “大主子今个去看了孙庄和陈家村,如今落脚在严家沟附近,大主子说他明天再去其他几个村看看,后天回。”


    这三个村是半夜被淹的村子。


    “怎么那么久。”赵世安嘟囔了一句,又问,“县里的人查的如何?”


    “主子,查的差不多。”


    ·


    外面的风一吹,让下着的大雨倾斜,孟火被阮霖拉到里面,孟火忙把身上的蓑衣给阮霖。


    “霖哥,你披上,不然有冷风。”


    阮霖也没客气,等他穿好就看到他们所在破庙里的人们一双眼睛接着一双眼睛地盯着他们。


    破庙里各处都是人,约有四五十个,一小堆一小堆的在一处待着,他们看新来的一哥儿、一姐儿从包袱里拿出饼烤了烤,不多时有了肉味。


    “小爹,肉,香!”破了一半的佛像底下有个小哥儿没忍住开口,又瞬间被他小爹捂住嘴。


    阮霖抬眸看了眼,问他们:“你们要不要也拢一堆柴火?”


    听到的人互相看了看,警惕地盯着他俩后摇头,阮霖也不勉强,这一晚倒是过得平静。


    翌日早上,破庙里的人见雨还没停,汉子们穿上蓑衣去不远处的山上打猎,剩下的妇人和夫郎还有年轻的哥儿、姐儿、小孩们,拿起摞起来的蓑衣草编织蓑衣。


    他们看他俩还没走,一个年长的妇人过来用官话道:“昨夜雨大天又黑,我们收留了你俩,但现在天亮了,你们该走了。”


    阮霖正看着他们做事,闻言被惊醒,他失笑一声,刚刚他沉浸在人们无论遇到什么事,总能依靠着坚强活下去的韧劲中,和蓑衣草一样。


    “可我俩怎么谢你们?”阮霖起身笑道,“昨夜多谢你们了,我看舆图上这边离严家沟近,你们是严家沟的人?”


    妇人一点头,她搓了搓手指道:“你们要感谢,能不能把剩下的肉饼给我们?”


    一听有肉饼,小孩们一个个抬起脑袋来,脸上露出馋意。


    这边山上是有吃的,但很多都是汉子吃,他们出力最多,而且现在的山路不好走,下雨下得太大,一不小心就变成泥石流,前几天她们村就有两人死在了泥石流中。


    和在洪水下没跑出来的人一样,都没有找到尸体,更别提安葬。


    阮霖笑了笑,把剩下的六个肉饼和四个白饼一同给了她们:“你们再坚持坚持,很快会有人来救你们。”


    妇人眼里露出疑惑,但她顾不上哥儿所说,接过了饼看哥儿离去,她还是不懂,只赶忙回去给肉饼热了两个,分一分给孩子们吃。


    上午阮霖和孟火去了周家村,现在已被水全部淹没,他们又去了另一处地方,这里还好。


    昨个和赵世安汇报的死士回来给阮霖说了赵世安到了燕文县。


    阮霖估摸了下,看向孟火道:“下午把最后三个村看一看,咱们就回去。”


    孟火没什么意见,这一路也挺有趣,除了破庙里的人,她还见了另外两波人,不过人不咋地,见了她俩很防备,还有的想要打劫她俩,然后就被她给打了一顿。


    孟火表示,还挺爽。


    下午他们去的第一个村叫徐村,那里位置好,是燕文县底下八个村地势最高的一个,比燕文县地势还要高。


    在他们到了后,见徐村的人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俩照例把马儿栓在树上,只身背着包袱去往村里打探。


    到了地方却发现一抹不同寻常,村里的人着急忙慌的聚在一块说些什么。


    阮霖和孟火对视一眼,喊了一声道:“阿么,我和妹妹路过此地,想问一下有没有吃的,我们可以拿铜板换。”


    那几个人看到他们后懵了下,没想到现在还有过路人,一个夫郎点头用不熟练的官话道:“行,过来吧。”


    他俩过去,阮霖顺势说起了燕文县的水患,“我俩路过其他村,我看了那还在涨的水面,想到没跑出来的人,真是可怜。”


    “是啊,可怜啊。”夫郎眼神突然有些躲避,赶忙道,“今年也没什么吃的,家里还有自己做出来的粉,我给你们煮粉吃咋样?”


    “好。”阮霖拿出三十个铜板,“多谢了。”


    夫郎看到后高兴的直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燕文县各家各户的院和千山县那边不同,这边的屋檐比较大,屋檐下放了个桌子,能在这边吃饭。


    这会儿雨小了,他俩刚把蓑衣放一旁,一个七八岁的小哥儿从屋里露出一双眼睛,阮霖看到后忍不住一笑,蹲下问:“你不穿衣服冷不冷?”


    小哥儿摇摇头,哑着声音道:“热。”


    阮霖这才看到小哥儿的两颊一片红晕,他皱眉碰了下小哥儿的额头,很烫:“你发热了?!”


    灶房里的夫郎听到阮霖所说后出来道:“大南,快回屋里躺着,我给你端水喝。”


    大南乖乖点头,刚一扭头,“哇”的一声吐了一地,夫郎吓得忙把大南抱进屋里,阮霖和孟火跟了进去,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个汉子躺在床上,看模样也在发热。


    阮霖正要拉住孟火出去,见汉子身上一抽一抽,想是发热厉害。


    他站在原地道:“阿么,我看叔和小哥儿都在发热,怎么没去请大夫?”


    夫郎抿了抿唇,愁眉苦脸道:“手上没铜板,怎么请得起大夫,我们村又没水患,要是上面把其他村的税收免了,我们村的税收就要高了,家里哪儿还有多余的银子,没事,熬一熬就好,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阮霖来不及问怎么税收会高,他拿出一包药:“阿么,这是我在路上买的退热药,你先让叔喝下。”


    夫郎震惊看了看,也没说不信,接过药千恩万谢后忙给他家汉子灌下去,一刻钟后,汉子的热退了下去,他们又给小哥儿少喝了一些。


    可没想到在小哥儿热褪下去后,汉子又开始发热,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孟火眼神一凌,直觉让她感到一丝危险,她把阮霖往后拉了拉,而后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还有哀嚎声:“春儿,春儿!我家汉子没气了!”


    阮霖待了这么几天,能大概听出他们在说什么,持续不断的发热,说胡话,呕吐,抽搐。


    他握紧孟火的手,眼眸扩大后微微颤抖。


    因发热而导致大人死亡,水患后的疫病。


    第187章 打晕


    京城和亲王府。


    下午云旭从云攸宁的书房回到自个的院子后, 他回屋先把床上的画卷打开,在看到阮霖的脸时,他脸上的戾气消散。


    他抚摸着画卷上的人, 在看到他娘留给他的暗卫从外面悄无声息进来后, 他收起画卷问:“人送去了?”


    “主子, 安州的人已被阮少爷的人带走。”


    “哦——”云旭轻挑眉毛, 唇边的笑意绽开, “小霖儿还真和我心有灵犀。”


    暗卫又道:“主子,刚才王爷又送来一个哥儿,现已安置在偏房。”


    云旭漫不经心的应了:“赏你了。”


    暗卫一喜:“多谢主子。”


    云旭在屋里只剩下他一人时, 坐在床上打开所有的画卷, 痴迷的眼神黏在画上的阮霖身上,他轻笑道:“是我的,终究是我的。”


    ·


    雾州燕文县坐在客栈里的赵世安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指定有人骂他。


    他去看上午齐勇推出来县丞所言为何不让拢柴火的证词。


    不外乎现在是夏天, 怕把火引起来。


    别说赵世安, 王森上午听了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去他大爷的, 这天时不时下雨,火堆都不容易拢,还怕把火引起来, 不过是推辞。


    赵世安当即让人把县丞关进大牢, 等水患后再进行处置。


    这会儿王森坐在一旁看昨个赵世安让齐勇把难民记录下来的卷宗,他纠结半天还是问:“赵使者, 县丞这事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现在这么做不会太狠了?”


    “只有狠了才能让下面那群墙头草, 在我们治理水患时好好做事。”赵世安放下证词,“你可知昨个难民所说的富商是哪家。”


    王森好奇:“哪家儿?”


    赵世安:“白家,也是齐勇夫人的娘家。”


    王森难以置信:“可这齐勇看着不是个好的,他有这么好心,难不成他在装坏?”


    “……少看话本。”赵世安又道,“齐勇今年三十六,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有十四年。”


    王森疑惑:“怎么这么久?按理说除了当年及第能被授官的进士会在第二年效考,或者被圣上有意提拔贬谪,其他官员是由吏部去查五年内的政绩,再决定往不往上提。”


    “难道这齐勇两次政绩没过?”


    赵世安:“齐勇运气不错,进士当年被授官,来了燕文县不到一年娶了白家姐儿,没想到第五年政绩没过,又留在这偏僻的燕文县,第六年他纳了几房妾室,从此沉迷在美色酒气当中,第十年是他故意让自己的政绩不过。”


    “齐勇这是想当一方霸主。”王森撇嘴,想到什么小心问,“赵使者,你怎么告诉我这么多?”


    赵世安看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咱们出来一同为百姓做事,自然有商有量,我有知道的事,告诉你实属正常。”


    王森瞬间觉得他之前小肚鸡肠,这会儿还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发:“不对啊,赵使者,咱们都是刚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赵世安拿起另一个卷宗:“你是使者吗?”


    王森:“不是啊。”


    赵世安:“我是,我知道这不是很应该。”


    王森:“……”


    有点道……呸!有个屁道理!


    这事怎么也是让人查出来的,他和赵世安一直在一块待着,难道阮霖来过了?毕竟他比他们提前一天来了。


    好像也不是,赵世安现在又没荡漾。


    王森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他们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一个年岁不大的汉子滚进来跪在地上,脸上惶恐道:“主子,大主子出事了!”


    王森:“啊?”


    赵世安眼眸一凌:“霖哥儿怎么了?”


    阮天把徐村的事说了一遍:“主子,现在阮地、阮玄、阮黄被大主子派到徐村周围守着,不让村里人出去,让属下来告诉主子,另外让主子找一个靠得住的大夫,让属下带去徐村。”


    阮天眼看赵世安要出去,他又道:“大主子还说,不让主子过去,否则大主子会生气。”


    王森脑袋来回转,他听到了什么,什么大主子、主子,还有徐村、疫病和大夫。


    “疫病!”王森一拍桌子,“出了疫病?!”


    以前水患过后不是没有疫病,但通常是水患过后,这怎么现在就有人得了?!


    他往后挪了挪,提心吊胆地盯着这莫名出现的汉子。


    赵世安闭了闭眼,压下心底莫大的恐慌,他拿出都水使者的腰牌丢给王森:“王主簿,本官去徐村一趟,这边交……”


    王森瞪大眼,眼睁睁看着赵世安被汉子打晕,他咽了咽口水,捂住眼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阮天过去把腰牌拿起来塞回赵世安身上对王森道:“王主簿,我大主子是阮霖,我来之前大主子说了,主子要是不听执意去徐村,就让我把他打晕,另外让我告诉王主簿,管好自己的嘴,否则小心脑袋。”


    王森狂点头,在汉子走后,他震惊道:“不对啊,那这疫病之事到底确不确定?!要是赵世安醒了要再去我怎么拦住?!还有你怎么听阮霖而不听赵世安的?!”


    没人回答他,王森默默坐下,皱着眉喝了口茶,犹豫要不要也把自己打晕。


    ·


    燕文县徐村。


    阮霖和孟火各自用干净的布围住下半张脸,他俩紧盯着面前被吓得话说不囫囵的里正。


    “不、不可能!怎么会得疫病?!”里正四十多岁,听了这话吓掉了他半条命。


    “但很有可能,我已派人去燕文县请大夫,另外让人把村堵住,在不确定病因前谁也不能出去,里正可同意?”阮霖冷声道。


    里正的吓劲儿过去,他突然道:“你是谁?”


    阮霖拿出一块牌子:“我是这次朝廷派来治理水患都水使者赵世安的下属阮霖。”


    里正颤颤巍巍接过腰牌,看着上面写得都水使者四个大字,他“哐当”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救命,大人救命!”


    阮霖眯着眼:“那你还不从实招来,徐村人到底做了什么,否则我该如何救你们的命!”


    里正眼睛看着眼前大人沾满泥的靴子,他下颌一颤,狠了心道:“大人,是,是有人半夜去了严家沟。”


    阮霖难得不懂:“严家沟被淹,那里全是水,人们去那里做什么?”


    里正浑身发抖道:“就是、就是全是水,才要去,严家沟有几家人会赚银子。”他越说声音越小。


    阮霖一瞬后反应过来惊道:“你们去严家沟偷银子?!”


    “大人,不是偷!是没人去拿,我们去拿而已!”里正不敢抬头,闭着眼说道。


    “大人,我们不是故意这么做,是今年我们粮食也发霉了,要是税收再上去,我们又如此活得下去!那银子没人去拿,我们去拿而已!”


    站在后面的孟火听得一愣一愣,不过她也认为这群人没做错,为自身利益争取而已,有本事严家沟的人自个游回去拿。


    阮霖压制下怒气,怪不得会得疫病,恐怕是徐村的人下水后喝了脏水的缘故,更别说那里面泡着的还有不少没跑出来的人。


    他想说他们怎么如此作死,可又想到他们怕是不知道这些,再细想又不应该,这边常年会遇洪水,那么应该知道喝脏水会得疫病的事。


    他皱眉把这些猜想压下去,又问:“税收再上去是怎么回事?”


    里正惶恐道:“大人,前几年有的村地势低,村里的地被淹,无法交粮税,县里让我们村把粮税填补了上去,可今年再这样,大人,我们真的就过不下去了!”


    阮霖眉毛皱得很紧,似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他深呼吸几下后再问:“发热是不是去拿银子的人先开始?”


    里正回想后脑门全是冷汗:“是!”


    半个时辰后,里正找了个空房屋,把发热的十二人全部安置在里面,又让村里其他人不要出门,在他们收拾好后,阮天带着大夫来了徐村。


    来之前他给大夫说了缘由,大夫在家纠结半天后,一拍手一跺脚和他一同来了。


    大夫下马后带好面巾去查看,一刻钟后他出来,看到是阮霖主事,他沉重点头:“大人,屋里人是得了疫病。”


    阮霖立马让阮天跟着大夫去准备需要的药材,还让人把过世人的尸体抬出来,趁着这会儿没下雨,要立马烧了。


    在烈火之后,阮霖算时间,吴忘应该就这几天会过来,快了,快了。


    孟火看阮霖焦急,她忍不住道:“霖哥,我们先出这个村,这里不能再待下去。”


    疫病传染,万一阮霖传染上那怎么办?!


    阮霖苍白着脸摇头:“火姐儿,不能走,我接触过发热的小哥儿,你接触过我,我们不能确定现在是不是被传染上。”


    孟火不怕死,但她不乐意让阮霖死。


    “霖哥,你看看我。”


    阮霖疑惑回头时后脑勺一疼,他眼前发黑之前全是震惊,而后浑身发软往地上倒。


    孟火接住阮霖,双手把他抱起来往村外走。


    站在外面的阮地见阮霖晕了,他吓了一跳,跑过来问:“火姐,大主子怎么了?”


    “霖哥太累了,就晕了,我……”孟火咬了咬下唇,犹豫后道,“你把霖哥带去一个安全和人少的地方。”


    她不能让阮霖醒来后自责,万一真染上了疫病再把人带到人多处,她不会自责,但霖哥会。


    阮地挠了挠头发,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下:“那我在那边盖个窝怎么样?万一大主子真染上疫病也能就近医治。”


    孟火:“……再往后一点。”


    阮地:“咋了?”


    孟火这会儿心虚了:“等霖哥醒来会揍我。”


    阮地:“……”


    第188章 医师


    阮霖迷迷糊糊间看到眼前的假山, 耳朵又忽远忽近地听到有人在他旁边说话。


    他忍不住用肉肉的小手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他正被娘背着,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兴奋, 亲昵的奶声奶气道:“娘!娘!”


    “小霖儿醒了。”赵灵和阮霖蹭了蹭脸, “别乱动, 娘就背你回家去。”


    “好呀。”阮霖从娘的肩上往下看, 有个弟弟, 他和弟弟好奇的眼睛对视上,他歪了歪脑袋,好熟悉的眼睛, 下一刻他伸出小拳头在空中划了划, 小下巴一扬,一脸的傲气。


    又忽得听到拉住小孩的妇人用手拿起帕子捂嘴娇俏一笑:“灵姐儿,那就说定了。”


    赵灵爽快地拍了下妇人的肩:“说定了!”


    阮霖看不清妇人的长相, 他再次揉了揉眼, 再睁开却发现他站在他家院子里, 他大声喊娘, 却没人回应。


    突然间, 大地裂变,一股股火焰从地底冒出来,把阮霖烤得浑身发热, 疼痛难忍。


    “水, 水,热。”


    在徐村村口的一个屋子里, 带着面巾正在安排事的赵世安忽得顿住。


    他大步走过去听到床上的霖哥儿说什么后, 跑过去倒了碗水,又小心翼翼把人扶住靠在他身上, 等霖哥儿喝了水再次陷入昏迷后,他脸色冷的堪比寒冰利剑。


    阮天这会儿跪在院外,孟火正心虚熬药。


    阮地站在窗外刚在听赵世安的吩咐,这会儿见赵世安又去给阮霖喂水喝,他呼了口气,刚刚赵世安安排事安排的太快,他差点没记住。


    现在距离阮霖晕过去已经过了一天一夜,赵世安是在昨晚醒后,把他接下来在燕文县的一部分计划告诉了王森。


    另外杜林和赵小牛以及其他官吏会在这几日到,到时他回不来,王森和杜林一起去做事。


    赵世安今早过来之前,把阮洪、阮黄留在了县里盯着王森。


    而阮霖昨天半夜是在阮地搭得窝里起得热,到现在还没退,晚上大夫看了,确定是得了疫病,孟火身体倒没事,算不幸中的万幸。


    上午赵世安来后,不顾其他人的阻拦,用银子让这家住户出去,而阮霖喝了大夫的药,现如今快午时了,高热还是没退。


    赵世安用凉毛巾擦霖哥儿发红的脸,眼眸中又冷又委屈,他轻声道:“霖哥儿,吴忘快过来了,你坚持住,别怕。”


    片刻后他又笑了,“霖哥儿,你要真扛不住,你记得等等我,我很快会去找你。”


    赵世安给阮地交代的事大多是关于京城后他们要是不在的安排。


    孟火把中午喝得药端过去,她放在窗边喊了声:“世安哥,药熬好了。”


    说完她刚往里面张望两眼,就见赵世安端过药关上了窗,里面还隐约传来赵世安让她离屋远点,免得染上疫病的话音。


    孟火愁眉苦脸蹲下拔地上的草,她在想怎么不是她得疫病。


    屋里的赵世安等药差不多温热,他把霖哥儿再次抱起,而后卸掉霖哥儿的下巴,把药硬生生灌了进去。


    没法子,不然霖哥儿喝一口吐半口,不如这样喝药快,也会好的快。


    下午阮霖的高热褪去了大半,但徐村的人又有五人发热,而原先发热的人有两人没抗住。


    在烈火下,里正围着面巾看上午来的不苟言笑的都水使者,他这才知道原来昨个那个下属是赵使者的夫郎,怪不得今日赵使者那么急。


    他为此更提心吊胆,万一阮霖真出什么事,以赵世安现在的态度,他怕这位大人让他们给他的夫郎陪葬!


    他们百姓的命哪儿有大人夫郎的命重要,就是大人府中的一草一木,也比他们贵重,这是他们自小就知道的道理。


    眼看天色渐晚,里正把烧成灰的人放在坛子里,徐村人要是能熬过去,他就把这些坛子各自给各家,没有尸首,这也是念想。


    赵世安回到家中见霖哥儿还没醒,他握住霖哥儿的手,压下内心恐惧,守在了霖哥儿身边。


    ·


    半夜外面再次下起雨,噼里啪啦让人厌烦,惹人清梦,忽得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


    守在村口的阮玄站在树后看着不远处的人,直到马儿停下后,他眼神一亮,跳出去站在马儿前方道:“老大!”


    吴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点头,他对一旁骑在马上的人道:“冯医师,咱们到了。”


    赵世安是被孟火给摇醒的,得知吴忘把安州有名的冯家医师带来后,他忙出去相迎。


    冯纤纤在路上听了吴忘说赵世安的身份,她拱了拱手道:“大人,病人在何处?”


    “冯医师,我夫郎也得了疫病,他在屋里,其他发热的人在对面的房屋。”


    “行。”冯纤纤拿出面巾把脸遮住,她先去看了阮霖,倒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她好奇阮霖这人,吴忘去找她时,说了是阮霖让他去找她。


    一个哥儿能使唤一个汉子,难得。


    她进屋先蹲在床边把脉,在看到阮霖面色发红后,她又看了阮霖的眼珠子和舌苔。


    随后问了赵世安,得知阮霖这一天一夜内有高热、抽搐,说胡话,以及呕吐后,她确定了病情:“是暑温疫毒,多由饮食不洁产生,我来时着急拿的药不多,只有三副。”


    她从医箱里扒拉出几张方子,从中找出一张递给赵世安:“你派人下去抓这幅药,这是治疫病的药,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张,“这是防疫病的药。”


    等她低头再扒拉时,想到什么忽得抬头问赵世安:“你是个好官吗?”


    赵世安:“有事可讲。”


    冯纤纤再次拿出一个方子:“这个可预防疫病,我听吴忘说你来治理水患,你要是有能力,就让这个县所有人去喝一喝这药。”


    赵世安接过,把三张方子递给阮天和阮地:“先抓前两张方子的药,不要留下痕迹。”


    冯纤纤疑惑:“那最后一张?”


    “不是现在。”赵世安扭头问,“是不是喝完药就会好?”


    冯纤纤一点头:“阮霖的症状轻,我再去对面看看,要是他们严重,我要先施针压制。”


    赵世安:“孟火,带着冯医师过去。”


    等他们走远,一直没说话的吴忘走过来往里看了眼,就被赵世安给推出去:“小心为上。”


    吴忘的头发在路上被雨水打湿,他这会儿干脆让满头白发散着,他站在门外啧了一声:“怕什么,我不是把医师带回来了。”


    赵世安说了实话:“霖哥儿的睡颜是你能看的?”


    “我真服了。”吴忘气笑了,给了赵世安一拳,“你不知道,我在县里听到消息后还挺着急,你怎么放心让阮霖和孟火来打探消息?”


    赵世安眼珠子沉沉地看着他。


    吴忘默默去看向那烦心的雨水,他一耸肩:“也是,咱们家阮霖最大。”


    赵世安轻笑了声,不得不说,在看到吴忘和医师来后,他紧绷的心松了:“县里怎么样?”


    吴忘摇头:“得了消息就来了,不过我看县里人和外面一样,挺其乐融融。”


    “其乐融融。”赵世安哼笑,“怕是齐勇恨不得我也得疫病。”


    吴忘意外:“不会吧,怎么也要让你治理完水患再去得疫病,这样他能得个头功,不然等你没了,朝廷不还是要再派一人。”


    赵世安抽了抽嘴角,看灶房那边烟囱里的白烟小了,他拍了拍吴忘的肩:“先去洗洗,去去路上风尘。”


    吴忘也累了,他打了个哈欠点头。


    ·


    翌日上午。


    燕文县县令齐勇起来后,管事的过来道:“大人,查出来了,昨个早上赵使者急匆匆的走,是因为徐村有人得了疫病!”


    “疫病?”齐勇手一抖,脸上的肉一颤。


    “大人莫急,我听说是因为里面有个容貌漂亮的哥儿得了疫病,而赵使者是担忧哥儿才去了徐村。”管事又道,“看模样,这个哥儿怕是赵使者养在外边的外室。”


    “哦?”齐勇会心一笑,“怎么这么说?”


    “大人您想,谁家正头夫人、夫郎会跟着来这边,只有那外室。”管事龌龊一笑,“说不定是赵使者特意把人安置在徐村,怕咱们发现,没想到徐村先有了疫病!”


    “看来赵世安也是个不安分的,不过他这么担忧他那外室,看来外室不错。”齐勇没见过,也不敢垂涎,毕竟赵世安官位还在。


    管事倒是琢磨出几分意思,他还没出主意,就听大人问:“徐村疫病王主簿那里有什么消息?”


    “没。”管事提到这事也稀奇。


    “我估摸着王主簿怕百姓们乱起来,所以没把此事说出去,这两日王主簿一直出去找难民,再就是去看安顿好的难民。”


    提起难民齐勇头疼,这吃的都是他们县里的粮食,这赵世安也不说朝廷给了他们多少银子。


    他一摸胡子,余光见床上的美人从床帏处露出个脑袋,他过去单手捏住美人的脸。


    这美人是他今年新纳的妾室,刚过了及笄之年,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在看到美人眼里酝酿出雾气和惊恐,他更加大力:“赵世安既然相瞒,咱们偏偏不听他的,等百姓乱起来,我看赵世安在疫病窝里如何办。”


    管事应了声笑着出去。


    ·


    下午燕文县外,一行疲惫不堪的人在看到县门时,差点流出激动的眼泪。


    杜林骑了大半个月的马,感觉自个要废了,他颤颤巍巍下来道:“小牛啊,咱们要不走进去。”


    赵小牛收回疑惑的视线,他没在县外看到他们家的人,他笑道:“杜叔,好。”


    那十个官吏听了也纷纷下马,不是揉腿就是捶腰,这一路他们差点没过来。


    在给县门前的官差看到他们的路引后,官差忙把上司请到这边,另外派人去通知县令。


    赵小牛看了几眼他们的动作,又看燕文县里的百姓愁眉苦脸中还带有恐惧,他眯了眯眼。


    等一个官吏带他们去客栈时,路上赵小牛询问了燕文县如何,在得知徐村得疫病,而赵世安去徐村时,赵小牛差点丢下他们奔去徐村。


    赵小牛握紧缰绳,按住因咬牙而抽动的脸皮,等到了客栈,正好看到王森回来。


    杜林见了王森,还没打招呼就被王森一把抱在怀里。


    王森激动的热泪盈眶,抱住杜林不撒手:“杜兄!你可算来了!”


    杜林一脸懵:“啊?来了。”


    这还是半个月前自持清高不愿意搭理他的王森吗?半个月不见怎么变化如此大?


    王森自从赵世安走后就四神无主,赵世安再爱美色,可确实有能力,也是干实事。


    这半个月怎么也相处了那么一丁点的情意,要是人真没了,他真的会伤心。


    而且这齐勇不好对付,按赵世安的法子让他去对付……他不太能做得到。


    但杜林来了就行了!再加上他们都水监的十个官吏,王森如今信心百倍!


    赵小牛没打扰他们叙旧,耳边听到一声鸟叫,他表情松了松,和这两位说后去了房间。


    不多时,阮黄进了屋里,给赵小牛说了阮霖和赵世安的近况,在得知吴忘把安州的医师带过去后,他松了口气。


    阮霖和赵世安只要没事就好。


    阮黄继续道:“主子还说,要是您来了,就让您在这儿护着王森和杜林,再看好他们如何处事,他们等两日就回来。”


    赵小牛这会儿心绪放松,他倒了杯水问:“县里把疫病传出来的事世安哥可知道?”


    “知道。”阮黄笑了笑,“这事是齐勇的管事让人散播出来,大主子说,不用管。”


    赵小牛明白赵世安有了对策,他揉揉空空如也的肚子道:“那就行,你先回,我下去找饭吃。”


    阮黄点点头,很快离开这里。


    杜林来不及休息,吃饭时他听王森说了近况,又看了难民的人数,现在有一百零三人,燕文县底下各个村的人都有。


    王森叹气:“赵使者走之前说,让我这几天去下面几个村转一转,把难民全部带到县里来,我刚刚带回来了三十六人。”


    杜林看后沉思:“赵使者还说了什么?”


    王森摸了摸鼻子,拿出怀里的一万七千两和都水使者的腰牌。


    “还说让我们护好银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先去坑齐勇的银子,还说让我们从齐勇夫人的娘家入手,把齐勇夫人给救出来。”


    杜林没懂:“为何要救齐勇夫人?”


    王森气愤地说了齐勇强抢民女当妾室,再有冷落正妻,还有故意留下当一方霸主以及白家的善举。


    杜林:“……齐、白夫人愿意和离吗?”


    王森无辜道:“不知道,赵使者没说。”


    杜林:“……难民的事,今晚让官吏们先整顿一晚,明个让他们下去把难民找回来。”


    “我们去寻大夫,疫病这事要尽快解决,等把难民整顿好,我们后日去看水患,水患一日不消,百姓们会越发不安。”


    王森一点头,是啊,他们是来治理水患的。


    杜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道:“王主簿,收拾收拾,咱们要迎接迎接县令。”


    第189章 停雨


    王森想说齐勇来做什么, 后想到杜林他们来的人多,再加上赵世安不在,这齐勇可不是要来探探底。


    他起身拍了拍衣袖, 眼眸炯炯有神道:“好, 咱们一同接待。”


    杜林:“……”


    这, 王森这半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 简单洗漱又换了衣服的杜林和王森一同拜见了特意来看望他们的齐勇。


    燕文县地处偏僻, 县令是从六品,要是京城附近的县,县令可得正五品。


    但杜林和王森是都水监主簿, 不过从八品, 他俩见了齐勇还是要行礼。


    齐勇客客气气扶起两个人的胳膊:“两位大人客气,看杜大人如此,看来路上受了苦, 齐勇多谢杜大人和王大人特意赶来解救燕文县百姓, 燕文县不大, 人也不多, 能苟活于现在实属不易, 几位大人来给百姓做事,齐勇感激不尽!”


    王森皱了皱脸,要不是赵世安查出齐勇的为人, 他还真会被骗了。


    杜林刚也听了王森所说, 但他到底年岁大,情绪不外泄。


    他作揖道:“齐大人要是如此说, 下官愧不敢当, 下官知大人是为了百姓好才把水患问题递给雾州,下官来了此地必定会好好治理水患。”


    齐勇眼眸泛着泪水:“好!不愧是从京城来的大人!只是……”他面露难色。


    电光石火之间王森明白了齐勇要说什么, 他要诉苦说没银子。


    赵世安说了,他们要先扒下齐勇的一层皮,要不是齐勇的不作为,燕文县能少死许多人。


    王森瞬间截了齐勇的话:“齐大人,下官刚刚还和杜主簿说,要不是齐大人心善,特意把难民接到县里,现在难民们还在外面受苦,更别说齐大人用自己的银子让他们肚里有东西!”


    他起初声音还颤,后面越说越慷锵有力,“齐大人,你为百姓们做的善事,下官一定记录在册,等回了京禀告给圣上!”


    齐勇傻眼了,他什么时候用他自己的银子了,而且这还能给圣上看?!


    他艰难咽了咽口水,一下子有了决断,他笑容满脸道:“这是本官身为县令应尽之责。”


    看来赵世安真不一定能回来,看看,这王森已在讨好他了!


    等把齐勇送走,王森揉了揉腮帮子,刚才笑僵了。


    杜林好奇道:“你真要把此事禀告给圣上?”


    王森满脸都是怎么可能:“杜兄,咱们这身份怎么能去面见圣上。”


    杜林:“……那你还答应他?”


    王森拉他上楼:“我说在我面见圣上的时候禀告,但我见不到不就不用禀告。”


    王森看杜林震惊,他默默把赵世安前几日在雾州做的事说了,反正他是跟赵世安学的。


    杜林默默转正身子:“世安做的不错。”


    王森:“?”不对吧!刚刚你不是这个态度!


    ·


    今日下午雨停了,太阳从云层中跳出来让大地缓了口气。


    徐村的阮霖撑开了疲惫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破旧又被老鼠啃过的檩条,他往下看,破旧的墙面上撒了一层朦胧的金光。


    突然间,喉咙里传出一阵痒意,他侧身咳嗽了几声看到了趴在床边拉住他手睡着的赵世安。


    被惊醒的赵世安在和霖哥儿湿润的双眸对上后,他连滚带爬去拿了水。


    等霖哥儿喝完,他委屈地把霖哥儿抱在怀里,不再是灼烫的呼吸让赵世安高兴地落泪。


    没回过神儿的阮霖下意识拍拍赵世安的脑袋。


    赵世安抱住人不撒手,腻腻歪歪道:“心肝,我快被吓死了。”


    阮霖搂住赵世安的腰,把脑袋埋进赵世安脖子里,他回想之前的事,片刻后抬头:“我记得我让阮天告诉你,不让你过来。”


    赵世安坐起来,纯良无辜道:“是嘛,阮天没说啊,霖哥儿,我还特意把燕文县的事安排妥当才来的。”


    阮霖没忍住给了赵世安一脚,太不要脸了。


    赵世安抓住霖哥儿的脚,揉了揉又塞回被子里:“按医师所说,再喝两日药就好。”


    “医师来了?”阮霖抓住赵世安的手躺在他怀里。


    “来了,医师叫冯纤纤,和吴忘昨晚一起来的,不过她俩路上也没怎么歇,冯纤纤昨晚给对面的人施了针,早上睡得,现在还没醒。”


    赵世安亲了亲霖哥儿的额头,“吴忘也没醒,我半个时辰前去看了,睡得很死。”


    阮霖的肚子忽得叫了几声,赵世安看了看懊悔道:“霖哥儿,你先躺下等我,我去做饭。”


    “行。”阮霖还没忘一事,“让火姐儿进来。”


    赵世安出门还没几瞬,门口伸进来一个脑袋,孟火理亏地走过来蹲在床边闭眼道:“霖哥,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打晕!”


    当时把阮霖打晕安置好后,半夜阮霖先醒了一次,也是那次他知道他得了疫病。


    “说错了难道我就该原谅?”阮霖虎着脸问。


    孟火咬着下唇,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门外偷看的赵世安暗自得意,孟火这可怜装的也太假了。


    “你在看啥?”吴忘被尿憋醒,刚出来见赵世安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干好事,他立马加入。


    “嘘!”赵世安看吴忘散在身后的头发炸了,就知道他还没睡醒,“有人要挨揍了。”


    听了这话吴忘精神了,他垫脚道:“你往下点,我看不到。”


    屋里的阮霖没听到外面的人说话,孟火听得一清二楚,她磨了磨牙握紧拳头想要揍人,床上的阮霖咳嗽了一声,孟火炸起的毛瞬间消散,她可怜巴巴抬头道:“霖哥,你说怎么罚我都认。”


    阮霖轻哼,被身边人打晕可不能轻易原谅,他冷言道:“闭上眼。”


    孟火伸了脖子闭眼,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哒!”


    孟火脑壳像被蚂蚁扎了一下,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就见阮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眨眨眼,反应过来后眼泪汪汪上床抱住阮霖:“霖哥!”


    “在哪。”阮霖抚了抚孟火的背,被身边人打晕是不可轻易原谅,那就打一下,让她长长记性,孟火为了他好他知道,但,“火姐儿,以后不能如此。”


    孟火这次特乖巧地点头。


    外面的赵世安和吴忘同时失望,还以为要有多狠,原来就打个脑瓜崩。


    “啧,火姐儿这是不打算下来了?”赵世安眼看要推门进去。


    吴忘顺手用胳膊勾着赵世安的脖子,脚步拐弯往院里去。


    吴忘看了远处的落日,不确定问:“我这是睡了几天?”


    赵世安还没说见里正进来,他刚要打招呼,里正倏地脸色一变,他指着吴忘跪在地上磕头,虔诚道:“白神仙显灵了,白神仙显灵了!”


    赵世安给了吴忘一拳,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来这儿装神弄鬼了?”


    “嘶,天地良心!”吴忘揉着肩,“我没来过这儿!”


    赵世安过去把里正拉起来,但里正一见吴忘就跟着了魔似的非要跪在地上。


    吴忘赶忙回了屋里。


    赵世安再次把里正拉起来,谁知里正见了他,又又跪在了地上,这次不喊神仙,喊大人。


    赵世安揉了揉眉心,把阮天喊了下来,把里正交给了阮天,让阮天问出缘由。


    他则去了灶房,霖哥儿的饭他还没做。


    半个时辰后,阮霖喝了药吃了饭,吴忘和孟火正陪着,阮天过来了。


    阮霖刚刚也听到了外面的事,问他:“里正怎么说?”


    阮天满脸惊奇:“里正说雾州有白鹤人,顾名思义,是白鹤修炼成仙后幻化为人形,而白鹤人有名的特点是满头白发。”


    “往年他们是被白鹤人保护所以才没水患,而上一年县令把白鹤人赶尽杀绝,以至于今年他们燕文县被淹了村子。”


    屋里的四个人惊了,这哪儿来的话本?


    孟火去看吴忘道:“不对啊,斌哥说,雾州有人满头白发是因为秘法。”


    屋里的三人看向她,阮霖疑惑:“火姐儿,斌哥什么时候告诉你的?”他怎么不知道??


    孟火:“是红姐儿告诉我的,红姐儿说是在斌哥他们刚来的时候有一次见到吴忘,顺口提起了这事,你们不知道?”


    屋里的仨人狂摇头,他们怎么会知道?!!


    阮霖看向吴忘:“你怎么想?”


    吴忘这会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啥?”


    阮霖懂了,他让阮天下去,又对吴忘道:“那你头发怎么弄?”


    吴忘:“要不我剃了?”


    赵世安起身给他找剪子,吴忘嘴一抽,把赵世安按下去,他嘟囔一句:“这事儿好熟悉。”


    想不起来就不重要,“红姐儿给我准备的黑大豆膏在路上被我弄丢了,我回去把我头发剪短,出去时带上斗笠就行。”


    吴忘现在还不能走,等冯纤纤回去时,还需要吴忘去护送。


    “你看着来。”赵世安看霖哥儿有了精神,说了接下来的事。


    “刚刚阮黄过来了一趟,说小牛和杜林他们到了,我若算的不错,后日杜林和王森会去看那几个被淹的村,水患之事刻不容缓。”


    阮霖明白他的意思:“你该去就去,明个我看看徐村境况,再去县里。”


    阮霖去县里一是为难民,二是为拖住齐勇从中捣乱,三是既然来了这里,那怎么也要做个生意再走,否则那些难民以后活得更艰难不说,一直逃亡到别处总归不是个法子。


    “不是。”吴忘很嫌弃,“你俩说话就说话,怎么又黏在了一块,大夏天搂搂抱抱也不嫌热。”


    赵世安啧了一声:“你俩没看到我和霖哥儿该说体己话,还不走?”


    吴忘和孟火一同翻了个白眼走了。


    ·


    过了两天后,燕文县底下的难民来了县里,共五百三十二人,所有人已登记在册。


    这几日也不知怎么,倒没在下雨,是个好事,也是好兆头。


    一大早杜林和王森收拾妥当,他们留了两个人在客栈,要是赵世安回来或者齐勇有事,可让他们传话,赵小牛跟在这两位大人后面。


    马蹄踏在路上传出哒哒声,路面两旁不少人从屋里探出个脑袋,但没几个人敢出来。


    疫病这事在县里传得越来越吓人,百姓们人心惶惶,许多人关了铺子不再开门。


    昨个杜林让一个官吏去徐村看了,但徐村被人看管,他们找不到赵世安,更不知赵世安现在如何,跟在他们身后的赵小牛倒是不急。


    杜林知道赵小牛是赵世安的人,他不急,赵世安就没事,不过他没告诉王森。


    这两日齐勇对此事没个说法,又对他俩避而不见,说不定暗处派人盯着他俩,让王森多纠结纠结,齐勇就不会怀疑。


    杜林和赵世安到底是做了几个月的同僚,对他颇为了解,县里的事赵世安必定知道,他没让人阻止传言,那就是赵世安心有别的成算。


    他们沉默的一行人还没出县门,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杂乱且坚实的声音无端踏碎了如今人们恐惧的高墙。


    杜林看到人后,心里压制的一股郁气消散。


    王森到底年岁小,他双眼冒星光骑马过去喊道:“赵使者!”


    赵世安看他们整装待发,不由笑了笑:“等我半个时辰,咱们一起出去。”


    阮霖今日好了,冯纤纤的药甚是管用,他身后跟着孟火,另一边的赵小牛看到他们,忙骑马过去和阮霖他们待在一处。


    齐勇得到消息时他正在院里喝茶听曲,听到赵世安安全无恙的回来,他脸色一瞬间变黑。


    又听赵世安说他有治疫病的法子,让县里的百姓们去了衙门前。


    在家的齐勇顾不上旁的,穿上鞋就要往外跑,却忽得顿住。


    “不能去!”齐勇抓住管事的胳膊,狠了狠心道,“去给我拿一壶热水!”


    现在他去衙门来不及,他不知赵世安有没有治疫病的方子,但现在县里正值水患,他不在衙门总要找个由头混过去。


    不然赵世安万一回京后参他一本,那他这县令的位置难做下去!


    第190章 捐募


    大雨过后湿漉漉的燕文县, 在经过两日的阳光晒干后,人们走在街上心绪敞亮许多。


    百姓们也不仅仅是因为雨停了,更因为刚刚赵使者说他找到了治疫病的方子, 让他们去往衙门, 赵使者会在那里把方子说出来。


    听了这话的百姓们忙出门, 遇到熟人不自觉走在一块七嘴八舌说这事。


    “还是朝廷派来的人可靠, 我这两日待在家里吓个半死, 县令也没个说法。”


    “县令那……”说的人挤眉弄眼,“我就说吧,现在来的赵使者才是好官。”


    “是啊, 上个月文家的姐儿不就被县令纳了妾室, 这花一般的年纪,真是可惜,我听说那文家原本已给文姐儿议了亲。”


    旁边人越来越多, 她们也不敢再多说县令的闲话, 要是被衙门的人听到, 说不定要给她们关进牢里, 以前又不是没有先例。


    她们又说了旁的, “我上次见了赵使者,容貌可好了,这谪仙一样的人物来咱们县里, 还找到了治疫病的方子, 你看这天也跟着好了。”


    “你的意思是,赵使者是神仙下凡?”


    “可不是嘛, 你们不知道啊, 赵使者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这是文曲星下凡!”


    周围的人一听, 好奇的加入进来询问。


    衙门前人越来越多,就连难民们也有不少赶了过来,他们不全是为了疫病,也是想听听这赵使者说一说他们以后咋个办。


    衙门里赵世安坐在公堂上,阮霖、孟火和赵小牛,杜林和王森站在他旁边,下面跪了一排衙门的官员官吏。


    赵世安看地上瑟瑟发抖的主簿和县尉们,他皮笑肉不笑道:“怕什么,本官不过是询问了你们县令所在何处,你们有何不能讲?”


    主簿和县尉们哪儿能不知道,但他们哪儿敢讲,赵世安得罪不起,齐勇更得罪不了,因此那额头的汗是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赵世安眯了眯眼,突然间敲响惊堂木,后面有个胆小的官吏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前面的几个官员也不好受,其中一个县尉罗修眼一闭刚要抬头去说,门外传来齐勇的声音:“赵大人!”


    罗修面色一白,吓得赶忙低头,这轻微的动作被赵世安捕捉到,他扭头看急匆匆过来的齐勇,起身相迎开始了逢场作戏。


    “齐大人可吓坏了本官。”赵世安下去站在跪在地上的齐勇面前道,“这外面有疫病,本官还以为齐大人去了县外,吓得本官询问他们,本官看齐大人来的匆匆,不知是从哪里来?”


    齐勇没听到赵世安让他起来,他低着的脸闪过怒色,转而苦笑把袖子扒拉上去,露出了包扎好的伤口。


    “赵使者勿怪,早上下官来时,被府上的丫鬟用热水烫了胳膊,下官这是刚处理好。”齐勇慢慢把纱布打开,“下官着实有错,就该来到衙门再包扎伤口。”


    “齐大人这话倒显得本官不近人情。”赵世安脸色冷了冷。


    “怎么会,大人是最为通情达理之人。”齐勇抬头道,“哪儿会为这点小事怪罪下官。”


    赵世安脑袋没动,只眼眸下垂居高临下地看齐勇,公堂上静默片刻后赵世安一笑。


    “不错,本官原想和齐大人一同去治理水患,但齐大人胳膊有伤,万一碰了脏水那就不好,还是另找一人和本官同去。”


    齐勇一愣,赵世安已挑了人:“就他吧。”


    被赵世安指着的是罗修,他看了眼齐勇死盯着他的眼神后,他咽了咽口水垂下脑袋,心脏快要跑出嗓子眼。


    这、这,这可怎么办?!


    齐勇哪儿能说不行,当即同意。


    赵世安也不再耽搁,去了衙门外边,齐勇忍住怒气的脸在看到跟在赵世安身后的一个哥儿时,他眼神不自觉被吸引。


    这哥儿他没见过,可这身段和秀丽的容貌,让齐勇想到了管事所说的外室。


    这也怪不得赵世安之前听说徐村有了疫病连忙赶去,要是他,也不会抛下这美人。


    赵世安他们到了衙门口,百姓们自觉跪在地上齐齐拜见赵世安。


    赵世安被这滔天的喊声震得差点往后退,腰上被霖哥儿扶了一把,他呼了口气,趁机摸了霖哥儿手,不成想被打了一下。


    后面的齐勇,哥儿的性子挺辣。


    赵世安清了清嗓子,让百姓们起来,他道:“本官知你们怕疫病,幸而在过来的路上本官的……”


    他往后一步,和霖哥儿并肩,在和霖哥儿对视后,他不情愿说出,“下属,提出了安州有名医,他特派人请了名医过来。”


    “前几日徐村得疫病,幸而名医到的及时,让徐村百姓可活,只是现在徐村得疫病者还未全好,名医无法前来,但她特意让本官送来一张方子告诉各位,此方子可预防疫病。”


    “而现在水患严重,本官要和众位大人一同去商讨如何治理,好让诸位尽快恢复原本的生活,此事本官交给了本官的……阮霖。”


    阮霖对各位百姓拱了拱手,百姓们惊疑的在下面唠,不明白怎么赵使者的下属是个哥儿。


    赵世安再次说了他和诸位大人会尽快治理好水患,难民的事也先由阮霖代为管理,旋即在百姓们期待的目光中离去。


    这边只剩下阮霖和孟火以及齐勇他们。


    赵世安对于孟火很放心。


    虽然火姐儿不怎么聪明又贪吃,但杀人和察觉危险这活可比赵小牛要厉害的多。


    等他们走远,阮霖没搭理齐勇,而是笑道:“诸位,预防疫病的方子随后我会贴在衙门旁边,等到下午我会开一个阮家药行,我让我的手下去附近几个村里买了所需的药材。”


    他这话一说出口,下面百姓们的神色已然不对,这卖的银子岂不是要进赵使者的荷包。


    这……


    阮霖又道:“阮家药行的药材不要银子,但每人每天只准买一副,谁需要谁去拿。”


    刚还疑心的百姓们听了这话高兴的同时又愧疚不已,是他们多心了。


    阮霖静等他们慢慢想,再道:“这些药材全是赵世安赵使者用自家的银子所买,他深知天灾后的众人苦。”


    百姓们听完这几句话,谁还不感动,要是赵世安在这儿,恐怕他们要跪地感谢。


    阮霖没再多言,给齐勇拱了拱手,带着孟火去了街上,人们不敢拦,也急着回家把这天大的好事给说出去。


    齐勇却盯着阮霖的背影不放,这哥儿,又辣又聪明。


    他的眼神突然和阮霖身后的姐儿对视上,一瞬后,齐勇打了个哆嗦,他握紧手臂回去。


    阮霖看向孟火:“怎么了?”


    “刚刚齐勇的眼神不对。”孟火呲了呲牙,“霖哥,你怎么不让世安哥说你是他夫郎?”


    阮霖揉了把孟火的脑袋:“这地方民风没那么开放,我要说我是世安的夫郎,他们不一定信服,但我说是下属,他们会信上几分。”


    孟火撇撇嘴:“他们要不信,那是他们不知好歹。”


    阮霖没撑住笑了:“慢慢来。”


    世人的眼光哪儿会那么快改变。


    ·


    另一边骑马跟在赵世安他们身后的罗修心里惴惴不安。


    赵世安公然在衙门指了他,而刚刚来之前齐勇给他使了眼色,摆明了让他盯好赵世安他们。


    他们身后除了都水监的官吏,还有他们衙门的官吏,罗修不知该如何办。


    这一路他们快马加鞭,在午后他们到了孙庄,从远处后,他们看到了连成片的脏污水,还有水面上漂浮的东西。


    杜林眼神不好,王森倒挺好,不过他睁大眼睛看半天没看出来,他嘟囔了句:“那是什么?”


    赵小牛面无表情道:“尸体。”


    后面正在吃干粮的官吏们重重地咳嗽几声。


    王森默默把从包袱里拿出的饼塞回去,杜林叹口气,下了马一边吃饼一边看地势,再和舆图对照。


    孙庄、陈家村、严家沟三个最先被淹的村地势最低,这三个村后面有几座山,前面四五里地还有一座山,这里更像是被山围住的几个村落。


    山后面的山地势越来越高,以至于在接连下雨后,雨水无法排出去。


    赵世安皱眉:“这地方不适合居住。”


    杜林也是这么想:“还是要想法子把水给引走,赵使者,尸体也要尽快运走。”


    “确实,尸体在水里泡久了,再加上这几天天热,更容易起疫病。”赵世安这次说的疫病可不是徐村的疫病。


    王森:“那咱们怎么捞尸体,总不能下去。”


    赵世安奇怪看他一眼:“用船。”


    王森恍然大悟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赵世安:“王主簿,此事交予你,需要的银子你自己支出。”


    朝廷通常派发下来的并非银票,而是银子,但赵世安去见圣上时,非常不要脸的要了银票。


    他不想这点银子,在层层下来后给他剩的一半都不到。


    而王森来的目的,是为了记录银子的归处。


    这事不难办,王森立马点头,扭头找这边的官吏询问船只的事。


    另外他让其中一个官吏去县里,找这三个村的里正,要是里正不在,就找个熟知村里人的人,过来好认尸体,多余的人不用过来。


    赵世安、杜林和赵小牛则骑着马决定把周围的山转一转。


    ·


    燕文县里,因有赵世安的名,阮家药行不用在衙门登记,午后阮霖挑选好铺面租赁好,很快挂上了牌子。


    齐勇倒是派人来询问要不要帮忙,阮霖直言道,帮忙不用,给银子可以。


    那人听后黑着脸走了。


    随后孟火贴出了招人的告示,他们一看还有工钱,按日结算,一日五十文,他们惊得瞪大眼,不少人过去询问。


    阮霖挑了五人,两哥儿、一姐儿、一汉子,都是十八九岁,最能干活的年纪,还有一妇人,四十多岁,是燕文县有名的媒婆。


    阮霖让她来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看每日来拿药的人有没有故意重复多拿者。


    要是她抓住一人,阮霖多给她三文,而被抓者,则送去衙门告一个偷窃罪,阮霖还特意交代了媒婆,让她回去后把这话传出去。


    不久后,去外县买药材的阮天赶了回来,他们一同把药材搬进屋里。


    阮霖去外面给百姓们说,想要预防疫病的药材,等一个时辰后再来拿。


    “真不要银子?”趁着天好坐在院里的白婉问旁边的嫂嫂张悠。


    “可不是。”张悠拍拍她的手,“你不知道,我今个也凑了热闹,旁的不说,那哥儿的容貌真真是一等一的好。”


    白婉艰难笑了笑后又引出一连串的咳嗽,张悠忙给她拿起水,白婉喝了两口放下:“嫂嫂,我没事,不过是老毛病。”


    张悠担忧道:“怕是要起风,咱们进屋吧。”


    白婉摇头,拉住张悠的手道:“嫂嫂,我还想听你讲那哥儿的事。”


    张悠看着眼前脸色惨白、身体薄成一片的姑妹,心疼握住她的手,忽得想到一事。


    “白姐儿,差点忘了我今日要给你说的事,赵使者请了安州的名医,不过徐村那边的疫病还没结束,名医来不了,等几日名医来了县里,让他给你看一看,说不定你这身子就好了。”


    “等好了你再和大人有了孩子,你们就会和睦,不会再生出旁的嫌隙。”张悠是真为白婉操心,宽慰她道,“我们都是如此。”


    白婉没去反驳,她知反驳无用,只是央求道:“我都听嫂嫂的,嫂嫂快给我讲讲赵使者下属今日是如何给大家说的话。”


    张悠哭笑不得:“好。”


    等天晚张悠离去,白婉的贴身丫鬟过来给她说齐勇又去了新纳的小妾住处,白婉躺在床上点头闭上了眼。


    丫鬟轻声道:“小姐,你先吃些东西再睡。”


    白婉未言语,只在丫鬟要走时,她睁开眼道:“替我做一件事,从我嫁妆里拿出些东西。”


    两个时辰后,夜深人静的阮家药行。


    阮霖和孟火把铺子后院简单一收拾,他俩晚上住在这边,雇的人已在半个时辰前回去。


    在他们要睡时,院子后门突然被敲响。


    阮霖过去开门,看到的是一个年轻姐儿和一个汉子,姐儿对他行了礼道:“大人,奴婢是齐大人夫人院里的丫鬟,夫人听说了大人心善,特意让奴婢送来一点银子,也算是夫人的心意。”


    说完她接过汉子手中的箱子递给阮霖。


    阮霖接过后,差点把箱子摔了,还挺沉。


    他琢磨后笑道:“多谢白夫人,另外请你替我给白夫人传个话。”


    姐儿不知震惊于阮霖的称呼,还是阮霖的冷静,她眨眨眼道:“大人,您说。”


    阮霖:“病由心生,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病兴许就好的快。”


    姐儿这下震惊的不加掩饰。


    阮霖挑眉:“白夫人在家该着急了。”


    姐儿惊得忙离去。


    孟火看人离开,她从房顶上跳下来,俩人去了屋里,她打开箱子后惊了一下:“好多银子。”


    阮霖不置可否,他估摸道:“至少五百两。”


    对于一个嫁出去的姐儿来说,这银子不少。


    孟火余光见阮霖笑得狡黠,她凑过去偷笑问:“霖哥,你要干什么?”


    阮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翌日上午,阮家药行外放了一个大木板,上面贴了一张告示。


    最上方:燕文县百姓捐募。


    第一行:白家白婉捐募五百两。


    中间很空。


    最下面一行小字:捐募银子用做采买药材,铺子内设有详细银子去处,捐募者的名字挂在阮家药行,明日前不再接受百姓捐募。


    阮家药行是谁的,是赵使者的。


    过来领药材的人一看,纷纷说白婉心善。


    不过谁是白婉,一打听原来是县令那体弱多病不怎么出门的夫人。


    这么一天下来,到了晚上闲暇时,在外面一直等着的几个管事纷纷进来,说他们家老爷要捐募,阮霖笑眯眯地说不急,却来者不拒。


    等人一走,阮霖和孟火一算,去掉白婉的五百两,今晚的五家人共捐募三千六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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