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挺爽
这银子比阮霖预想中多, 他敲了敲纸上所算的账目,还差一笔。
烛火下坐在旁边打瞌睡的孟火忽得睁开清明的双眼,她往外看了一眼道:“霖哥, 来人了。”
随即而来的是后门的敲门声。
阮霖放下毛笔, 揉了揉孟火的脸把她搓醒:“等把这人送走, 咱们就睡觉。”
孟火嘿嘿一笑:“好。”
两个人起身去了门口处, 阮霖打开后门, 在看到来人故作惊疑道:“齐大人,你怎么来了?”
这是齐勇第一次和阮霖面对面的讲话,清冷的月色仿佛给阮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轻柔的笑意在他心上挠了挠, 让他心头发痒。
还是后面的管事轻咳一声,齐勇反应过来。
他抚了抚胡子道:“本官听说了阮大人的事,只是白日事忙没空过来, 如今闲暇, 特意来此处给阮大人送银子。”
阮霖眉梢微动, 刚刚齐勇的眼神不对, 他笑容淡了些:“多谢齐大人, 不过我这铺子不能收大人的银子。”
齐勇意外:“为何?”
阮霖:“我已听说大人为难民所做的事,而尊夫人也送来了银子,要是再让大人出银子, 实在是让大人破费。”
齐勇听了这话心里格外舒坦, 他把身后管事捧得箱子接过来递给阮霖:“无妨,这不过是本官应做之事。”
阮霖佯装犹豫。
齐勇往前一步进了院里, 他扫视一眼后把箱子放在阮霖手上:“拿着。”
说完他拍了拍阮霖的胳膊。
说是拍, 这其中也有捏。
阮霖眼皮子一跳,他笑意褪去深呼口气, 扭头把银子给孟火,而后一拳打在了齐勇脸上。
外面的管事吓了一跳:“大人!”
齐勇却呆愣住,他摸着发疼的脸,贪恋的去闻阮霖刚刚所带来的一股勾人气味。
在管事骂出声之前,齐勇把他赶去身后,他看阮霖冷了的脸,他拍拍手笑:“好拳法。”
阮霖:“……”他顶了顶腮帮子轻笑一声,“大人,不如进来喝口茶。”
齐勇哪儿还能不应,阮霖随后道:“大人一人随我来屋里,火姐儿,给管事看茶。”
管事想去阻拦却被齐勇用眼神制止,他挠挠头发,暗想他家大人要是收了赵世安的外室,该如何去给赵世安交代。
大不了就说这外室跑了,管事想了想认为行,以前这法子百试百灵。
孟火看管事笑得丑陋,她翻了个白眼,原本这几日阮霖就不痛快,有人送上门,算他活该。
屋里阮霖请齐勇坐下后,亲自关上门。
齐勇心里异常活泛,暗想这阮霖还挺浪荡,青天白日的也不避人,他上前要去搂住引他欲望的腰肢,就见阮霖转过了身。
他痴迷道:“美人!”
阮霖动了动脚腕,在齐勇过来时腿部蓄力,一脚把齐勇踹了快一丈,直到齐勇砸在墙上。
阮霖看齐勇懵了,他笑了,挺爽的。
又打开柜子,拿出绳子和桌上的抹布,过去把抹布塞在齐勇嘴里,又把齐勇的手脚绑好。
在用拳头揍之前他顿住,不成,这点上赵世安会找事,他去床边拿了一个鞭子。
孟火善用暗器和鞭子,阮霖看得有趣,这几日孟火给他寻了一个小点的鞭子让他玩。
阮霖蹲下后笑眯眯用鞭子拍了拍齐勇的脸:“原本你还可多活几天,谁让你没长眼非要惹我,齐大人啊,下回占便宜之前想想自个惹不惹得起。”
说到这儿阮霖眼眸冷下去,“齐大人之前怕是没少找惹得起的人,毕竟那乱坟岗的白骨做不得假。”
说完他在齐勇惊恐的目光中站起来,一鞭子又一鞭子毫不留情地打下去。
鞭子的破空声和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让外面坐在石凳上的管事愣了愣,他疑惑:“这?”
孟火趴在箱子上打哈欠:“情趣。”
管事了然:“没错,没错。”
半刻钟后,阮霖累了,他坐下喝口茶看皮开肉绽的齐勇。
今日把人拉进来打个半死不是他原先想法,他之前不过是想在齐勇送银子后,他把银子收下,再把银子挂在白婉名下。
要说后不后悔,阮霖一点也不。
且不说齐勇调戏他,只说这些时日阮玄他们所查的消息,齐勇手上的人命可不少。
强抢民姐儿、哥儿是其一,再者贪赃纳贿,这几年的水患一直拖着不理,直到今年让洪水淹死了四百多人,这些命,齐勇该如何还?
阮霖把手上把玩的茶杯放下,开了门喊了声:“火姐儿。”
管事刚疑惑阮霖怎么穿了衣服,他脖子一疼昏死过去。
孟火把人打晕,蹦蹦跳跳往里看了眼晕过去的齐勇:“霖哥,他们怎么办?”
阮霖:“阮玄。”
阮玄从旁边树上跳下来:“大主子。”
阮霖:“我记得你说过燕文县穷,所以县内无土匪,但旁边的县里有。”
阮玄点头。
阮霖:“把齐勇他俩送过去,告诉他们这是肥羊,再者告诉他们,肥羊在他们手上已是半死不活,趁着最后关头捞一笔大的最为要紧。”
阮玄:“大主子,要是他们和齐勇串通一气,那该如何?”
阮霖往后嫌恶地看了眼:“杀了。”
人死在土匪窝里,那土匪也跑不掉。
虽说阮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两边活,但能一块解决最为不错。
·
翌日上午。
齐家的白婉缓慢睁开眼,她昨夜睡得晚,这会儿还没醒过神儿,直到手上暖和,她才看到她手心有一捧阳光。
她笑了几下没忍住咳嗽,旁边的丫鬟扶起她让她喝了水。
白婉缓过后看丫鬟神色不对,她轻声问:“怎么了?”
丫鬟往外看了眼低声道:“夫人,奴婢听其他院的人说,昨个老爷没回来。”
白婉嗯了一声:“这事常有。”
丫鬟摇头:“可管事今早没回来取官服。”
白婉掀起眼皮,的确奇怪。
齐勇不仅在家里有不少妾室,外面也有,可要是宿在外边,早上会让管事来拿官服。
她想到这儿眉心一拧,不早就想好了不想齐勇的事,她往外看了看,隐约还听到了蝉鸣声:“今个天好,我想出去走走。”
丫鬟愣了愣后高兴的把夫人扶起来,要知道夫人这些年常年不出门。
以前不是这样,以前的小姐爱笑,自从和大人成亲后虽说性子沉稳,但仍看出少女心性。
可自从九年前老爷没被调去京城,在大醉一场后老爷就沉迷于美色酒气中,甚少来小姐屋里,等再后来,小姐的心死了,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今个小姐好不容易想出去,她怎能不高兴。
主仆俩洗漱后,白婉不想吃家里的饭,她俩就去了外面的铺子里。
这几日因有了防疫病的药材,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喧嚣,白婉太久没出来,这次走在路上,她发现许多铺子和她记忆中变得不同。
九年罢了,却已时过境迁。
白婉被丫鬟扶着坐下,她抿了抿唇,在旁人看到她时,她总是不适的躲避。
这顿饭,白婉吃了半个时辰,却吃了不少。
饭后她喝了茶,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问了句:“阮霖在哪儿?”
·
“不在我这儿。”
徐村的冯纤纤看吴忘快把徐村扒拉个遍,她忍不住拧眉道,“你的荷包会不会落在了旁处?”
吴忘也疑惑:“不能吧。”
他沉思许久,改了口风,“也有可能,这样吧,我让我的人在这儿护着你,我去路上找一找,那荷包里有我重要的物件。”
冯纤纤把手上的毛巾拧干搭好,漫不经心道:“你不就想知道你是不是白鹤人,你去山上问问不就行,何必装来装去。”
找到完美借口出去的吴忘脚步顿住,他嗤笑:“我没有。”
冯纤纤背起药箱:“徐村还需要我留一日查看,等明个午时我要去县里。”
吴忘等冯纤纤走了,啧了一声,这冯纤纤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却也是个人精子。
他打了个响指,丁四悄无声息过来,吴忘道:“你们看好她,我明日回来。”
丁四犹豫:“老大……”
“不用。”吴忘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的事我有分寸。”
丁四点头又回去。
吴忘用一块布裹着头发,他骑马去往了徐村里正所说的那座白鹤山。
里正说上一年白鹤人被齐勇派的人剿灭,从此他们再没在山上见到白鹤人。
吴忘这一趟去,能不能见到人,不好说。
之前阮霖问他时他的确不想去,但这两天他晚上辗转反侧,倒不是为了认亲,而是他想到了他从有记忆起的事。
那时候在雾州吗?他记不清,他只知道他为了活下去一路往北走,直到走到了千山县。
马蹄踩在被太阳照的坚实的地上,扬起了一路的尘土,吴忘擦了脸上的汗,目光越发坚定。
这一趟去,只是为了见一见是否有活人,要有,他就问问认不认识他,要是没有,那就算了,至少他现在去后,等往后想起他不会后悔。
白鹤山,白鹤人,仙人。
吴忘冷笑,倒是一脉相传的骗人伎俩。
·
燕文县另一边骑马在路上的阮黄在这座山头见到另一座山头的赵世安后,他吹了几声哨子。
赵小牛率先看向阮黄的方向,在看到树林中有一条红发带往他们这边来时,他低声告诉赵世安:“世安哥,霖哥派人来了。”
赵世安喊着杜林先休息,趁着人还没过来,他俩坐在了岩石上往下看。
杜林拿出包袱里的最后一个饼,看着远处像湖一样的三个村他叹气。
赵世安喝了口水道:“要想保住这个地方,有一个法子。”
杜林明白:“挖山。”
三个村后面的确山连着山,地势也高,但可从山边上挖出一条地势低的河流,再绕过后面的三座山后,水可汇入后面的一条河。
只不过此法需要太多的人力物力。
另外还有一个法子,是为下下之策,放弃这三个村,让这里往后成为自然湖泊,把活下来的难民重新安置。
安置也并非易事,燕文县地处偏僻,也就下面三个村地多,要把这五百多人放在其他村,那就是让他们去抢夺其他村里人的东西。
他们不能这样做,但要把人送去其他县,燕文县的人怕是不同意,县里人越少,每年交的税越低,那么燕文县只会越来越偏僻。
偏僻的地方留不住人,雾州那边也不会看着燕文县名存实亡。
村和县,县和州,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若不能安置好难民,那只有挖山一条路。
杜林又起身看了看道:“赵弟,这山还是要挖出一条河道,不然你看。”
他指了指三个村前面的那几座山,“万一往后再有连续的大雨,这水一旦漫过那几座山,洪水会直去燕文县。”
赵世安不置可否:“等会儿我们回去,先算算银子,要是不够,我再想法子。”
赵世安仍在想,能不问朝廷要银子最好。
没办法,谁让最上面那个是圣上。
他现在是圣上暗处的人,等他把这事办得漂亮,往后圣上也会看重他。
赵世安越当官越知道,只有往上走,他和霖哥儿才会得到尊重,霖哥儿也不用随他跪来跪去,要知道霖哥儿的腿只能跪在他腿前面。
几日不见,他又想霖哥儿了。
这时阮黄过来,他低声给赵世安说了昨夜的事,赵世安越听脸色越差。
阮黄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的赵世安怒的想杀人,他气得脸皮抽动,阮黄想到什么,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叠好的手帕:“主子,这是大主子让属下交给你。”
赵世安接过,把帕子里的帕子拿出来,这是霖哥儿的帕子。
片刻后,赵世安呼了口气,他把怒气忍了下去,他知道霖哥儿要做什么。
他和霖哥儿还真是心有灵犀,他缺银子,霖哥儿正好给他送来。
他过去给杜林道:“杜兄,咱们回县。”
第192章 惩治
燕文县的阮家药行这几天步入了正轨, 阮霖在外面找了个账房,再有他雇的人每日分发药材,他和孟火能抽身去难民所住的地方看一看。
燕文县底下有八个村。
除了孙庄、严家沟、陈家村最先被淹, 周家村这段时间被淹, 还有两个村被淹了一部分, 现在只有徐村和李家村完好无损。
受到影响的难民有五百三十二人, 汉子占三百人, 老人只有二十二人。
阮霖此刻坐在齐勇之前安排的难民院里,他在看官吏给他的册子,上面写明了难民们来自哪个村, 家里还有几口人。
现如今到了午时, 孟火从外面晃悠了一圈进来,站在官吏面前问:“这个点了,还不开饭?”
官吏小心回话:“上面下了命令, 说每日只管一顿晚饭。”
孟火听不得饿肚子的事:“他们不饿?”
官吏陪笑道:“应是不饿, 他们整日待着不动, 也吃不了多少, 更别说咱们的水管够。”
阮霖抬眸:“晚饭是什么?”
官吏偷瞄了阮霖一眼, 看他神色只有好奇,实话实说道:“米粥。”
等了半天,孟火惊了:“没有菜?!”
官吏点头。
阮霖从怀里拿出一百两银票:“火姐儿, 你去安排人买菜做饭, 他们太久没吃饱,别做大块肉, 切成细丝, 炒一炒或做成肉粥。”
“另外再去把燕文县的大夫请过来几个,让他们给难民们把脉查看, 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伤之类,有的话再给我说,银子我给你支。”
暗处有阮宇他们,孟火挺放心,她接过银子蹦蹦跳跳的出去。
阮霖对官吏笑了笑:“我今个不急着走,要慢慢看这册子,你要有事就去忙。”
官吏想说他也没事,不过话到嘴边他察觉到了阮霖的赶人之意,他应了一声走了。
等他一出门,忙跑去给其他派到这边的官吏说了,阮霖拿银子拿得多么利索,还说今中午不用出去吃,就等着一会儿吃肉吧。
他们说得火热,一个小汉子在门后听到后挠了挠脸,片刻后,小跑去了阮霖所在的院子。
他从门口缝隙往里看,不知是不是他太重,把门一下子扑开,他也跟着趴在地上发出重响。
屋里开着门看册子的阮霖被惊了一下,他起身走过去把小汉子拉起来,小汉子有十一二岁。
阮霖看小汉子起来却没走,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半蹲着问:“你找我吗?”
小汉子不敢看阮霖太好看的脸,他躲避视线点头,他看一眼周围没人,轻声道:“阮大人,你是赵大人的手下,我知道赵大人去了外面,那我把事告诉你,相当于告诉了赵大人。”
阮霖关上门让他进来坐下:“你怎么会想把知道的事告诉赵世、赵大人?”
小汉子乖乖说了赵大人进县时,让他去盯着难民院的事。
阮霖愣了下后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汉子:“大人,我叫孙小飞。”
阮霖给他倒杯水:“小飞,你想让我告诉赵大人什么事?”
小汉子正襟危坐道:“我这几天发现周家村的人一直在欺负旁的村的人,还抢其他人的饭,但周家村人多,我们拦不住。”
“而且、而且。”孙小飞难以启齿,“周家村的人还抢了几个姐儿、哥儿去了他们睡觉的地方。”
阮霖拧眉:“你们没去告诉官吏们?”
孙小飞咬住下唇:“说了,但其中一个官吏是周家村出来的人……”
阮霖明白了,他拍了拍孙小飞的肩:“别害怕,我会调查此事,要是此事为真,我定不会放过那些人。”
孙小飞狂点头:“好!”
把孙小飞送走,阮霖站在了院里,阮宇悄声过来跪下道:“大主子,孙小飞是主子的眼线,属下这就去调查此事。”
“太慢了。”阮霖眯了眯眼,“我自个去。”
阮霖回屋把册子放好去了难民们住的院子。
难民院并非盖起来,而是齐勇找了个没人住的地方把难民安置在这边。
幸好地方大,又是夏天,人暂且住的下。
阮霖走了一路,看或躺、或躲、或晒太阳的难民们,他皱了皱眉。
难民们知道阮霖的身份,但看他是个哥儿,到底没站起来跪在地上喊大人,寥寥几个也是年岁小的妇人或夫郎。
快走到周家村所住的院子时,一个官吏和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过来拦住了阮霖的脚步。
丫鬟先给阮霖行了礼,低声道:“大人,我家夫人在外面马车里,她想见您。”
阮霖不耐的眼眸在认出眼前的丫鬟是白婉的下人时,他思索后道:“把你家夫人请进来。”
丫鬟还想说什么就见阮霖绕过她往里走,丫鬟左右一看,跺了跺脚去了外边马车处。
周家村人多,占了四个大院子,阮霖把刚才被他叫住没走的官吏道:“把难民们全部叫过来,让他们按村落各自站好。”
他则去另一边的屋里搬了两把椅子放在走廊下,又搬来一个桌,招呼另一个官吏去拎一壶水和两个杯子过来。
·
一刻钟后,难民们各自在院里站好,只不过他们在底下小声嘟囔又去瞧阮霖,不明白他叫他们干什么。
等人来齐,官吏给阮霖说了声。
阮霖清了清嗓子,下面瞬间安静。
“赵使者走之前让我留在燕文县,一是为药材,二是为你们,幸而有燕文县商贾的捐赠,药材上大抵没问题,我今日也有了空闲来看看你们。”
他说完拿出怀里的牌子单手举着道:“赵使者也和我说了,这块牌子等同于都水使者,要是有谁不听从安排,可让我率先去惩治。”
难民们听得似懂非懂,官吏们却明白,忙跪在地上,他们一跪,难民们也跟着跪。
阮霖笑了笑,让他们起来,在他们还没站稳时,他又道:“周家村人可在?”
周家村人一听,下意识又跪了下去,前面的年长者周松很疑惑,上面那个哥儿好生眼熟,可他想不出他在哪儿见过。
他只得高声道:“大人,周家村人在。”
阮霖看乌压压跪成一片的人,他撑着下巴拿起茶杯喝水,院子一时间安静下来。
直到半刻钟后,白婉走了进来。
阮霖余光看来,他起身去迎:“白夫人。”
白婉忽得见这么多人,她不适应地拉住丫鬟的手,但没选择出去,她觉得阮霖既然让她进来,定是有重要缘由。
虽说两个人没见过,但仅凭阮家药行外捐赠的木牌上的白婉二字,她也会信上一信。
“阮大人。”白婉给阮霖行礼后看跪了一小半的人,她问,“这是怎么了?”
阮霖让白婉坐下道:“周家村人做了错事,刚刚我在生气,忘了让他们起来。”
白婉疑惑:“什么错事?”
阮霖给白婉倒茶:“白夫人,您且看一看。”
他转而让周家村人起来,厉声道:“你们可知你们错在哪里?”
周家村的大多人面面相觑,一小部分人面露虚色,但他们不敢说。
阮霖又看向其他村的人:“你们可知他们错在哪儿?我这人只爱听实话。”
其他村的人这会儿在纠结要不要说,说了这大人要管了才好,万一不管他们以后岂不是会被周家村的人欺负的更惨。
但孙庄的一人忍不住,他再不说出来,他能被周家村人给欺压死,要不就是饿死,反正到头来都是死,他还怕什么!
“大人!”汉子喊了声,他挤到前面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大人救命!他们周家村欺负人!他们抢我们的饭吃!大人救命!”
周松眼皮跳了跳,立马道:“大人,我们没有抢,是他看到我们村的小孩子们吃不饱,特意把饭给我们,可后来他又后悔,只是饭进了肚子,我们给不了他,他就记恨在心!”
阮霖看向白婉:“白夫人怎么想?”
白婉没想到还有她的事,她握紧茶杯思索许久后道:“他们俩各执一词,要说找证人,不能找他们村的人,最好问这里的官吏。”
阮霖笑道:“不错。”
他扭头问眼前的六个官吏:“他们的事你们最清楚,你们告诉我,谁说的才是真。”
官吏们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说。
阮霖拿出腰牌在椅子把手上磕了一下:“说谎者,我先让他在牢里过一遍刑。”
这话要是吓唬京城的官儿,或许吓不住,但偏僻县里的官吏,还算不得官,一吓一个准。
果不其然,其中五个官吏立马说确实是周家村的人抢了孙庄人的饭。
最后一个是从周家村出来的官吏,他不敢当出头鸟,立马也说了这话。
周松则震惊地看坐在上面的阮霖,他想到了阮霖是谁,不就是在李家村前把他们威胁走的哥儿!只是这哥儿当时脸上有泥,看不清脸。
在阮霖看向他时,他看到了阮霖眼里的冷意,他浑身一哆嗦跪在地上。
阮霖嗤笑一声,起身手背后对下面的难民道:“一会儿你们排队,挨个去前面的院里。”
“你们可私下告诉我还有谁欺辱过谁,我会为你们做主,不过你们也记好了,要是我查出谁说谎,那就去牢里蹲着,可懂?”
这话一说,谁能不懂。
阮霖扭头看白婉:“白夫人,不知今个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一同去听一听。”
白婉傻愣愣点头,她还没想到阮霖还真用了她说的法子,她……还挺有用。
想到这里,白婉的眼目明亮,走路也不再弱不禁风。
五百多人一个一个进屋诉说,这事没那么简单,但阮霖必须让他们全都过一遍。
白婉起初还不懂,等她看到一个姐儿说周家村人是如何欺辱她时,白婉明白了阮霖的心善。
这些事她越听越震惊,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坏心眼的人。
·
这场诉说一直到夕阳下落,阮霖放下了毛笔,也把今日苦主所说出来的人单独记下来,包括那个周家村出来的官吏。
他把人名交给了孟火,今个孟火不回去,她和阮宇一同去查这些事。
他活动了手腕看向白婉:“天色渐暗,耽搁了白夫人大半天,不如去酒楼坐一坐?”
白婉许久没在外面这么久,更别说今个她又见了这么多人,听了这么多事,身上着实是累。
可她又不愿拒绝阮霖,虽说相处一天,但她和阮霖还未说上几句话,她面露犹豫。
阮霖立马懂:“今日也确实累了,要是夫人有事,那就等两日我再请夫人吃个饭,不过我正好也要回去,不知夫人能不能捎我一程。”
白婉点点头。
阮霖坐上了白婉的马车,车身轻轻晃动,轿厢里的三个人很是安静。
直到白婉轻声道:“我听嫂嫂说了你的事。”
阮霖好奇:“白夫人,不知是何事?”
白婉:“赵使者托你管药材和难民,赵使者能这么信任你,我就知道你一定很厉害。”
阮霖轻笑:“白夫人就没想过我会以色侍人?”
白婉淡淡摇头:“你要真这么厉害,就算以色侍人又如何,你做了好事。”
对于白婉此人是底下人在查齐勇时顺带查的,阮霖看过关于白婉的事迹。
说到底,白婉不过可怜人,但她不妒忌旁的姐儿、哥儿,只是无声的自怨自艾。
阮霖沉默后说:“白夫人,我能治你的病。”
白婉一愣:“啊?”
阮霖淡淡地笑道:“明日请你一定要来,我到底不是这儿的人,有夫人在我也会安心,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白婉捏紧帕子,开心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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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
赵世安他们到了县门前,王森没跟着,除了那三个村的尸首,还有周家村和其他两个村也有被淹的地方,尸首还是尽快打捞为好。
唯有后面的罗修很懵,赵世安居然真的只是让他跟着,这几日除了问路况都没和他搭过话。
他们刚进县门,门前的官差正要把人迎进去,破空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赵小牛眼神一凌,他把手上的刀甩了出去,箭矢被刀砍断,分成两截掉在地上。
官吏们吓了一跳,县门口的官差也吓得脸色煞白,忙过去问赵世安是否有事。
赵世安冷脸一摆手让他们退下,赵小牛过来道:“大人,这支箭上面绑了一封信。”
半个时辰后,燕文县县令齐勇被土匪抓走的事在县里传了一遍,还说劫匪要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啊!县令家里怎么会有。
信上还说了,要是一个时辰之内凑不够一万两,他们就把齐勇的尸首丢在县门前。
白婉听到这话时,正在难民院看阮霖按照律法把几个做错事的不是人的难民给送去了大牢。
还有一个叫什么周松的,非说冤枉,死活不走,阮霖当即让官吏打了他二十大板,那个从周家村出来的官吏也被阮霖送去了牢里待着。
闻言她难以置信许久后,不情不愿的回去。
齐勇的爹娘更是在家急得团团转,他们见白婉回来,他们捏住白婉的胳膊说要凑银子。
说来说去,不过是让白婉出嫁妆。
白婉想到了她刚回来时阮霖所说的一句话:“婉姐,谁也没你自己重要。”
白婉垂眸后应了,她回去后先把嫁妆单子收了起来,再把明面上的几百两银子给了他们,堵的他们说不出话。
于情于理,她也给了银子,要是嫌不够,她一个出了阁的妇人,哪儿有那么多银子。
而且县里谁人不知,她和齐勇没什么情分。
这事在外面说破了天,她也有理。
另一边回到药行的赵世安见到刚赶回来的霖哥儿,两个人一见面,禁不住抱在了一处。
杜林:“……”他扭头问孟火,“有吃的吗?”
他这一天都没吃什么。
孟火则看习惯了,她对于他们还没亲在一块感到意外,在看到杜林后懂了。
她当即把这一群碍事的人一并请出去。
美名其曰,吃饭。
后院门被关上,赵世安捧住霖哥儿的脸亲下去,一连亲了好几口。
阮霖被亲的腿发软,他拍了拍赵世安胳膊:“不成,不成,先说事。”
赵世安把霖哥儿抱在怀里,他坐在凳子上,双眸亮晶晶道:“心肝,你说。”
这清俊的脸和痴迷的眼神,阮霖磨了磨牙低头抱住人也亲了几下,在快回屋时,阮霖拦住赵世安说了齐勇和难民院的事。
赵世安听到难民院的那些人所做的事后眼里闪过厌恶:“等把水患处理完,我再处置他们。”
他转而又道,“霖哥儿,我再给你寻一条鞭子,那一条你丢了吧。”
阮霖挑了挑眉,捏住赵世安的两颊让他的唇噘起来,他亲了口道:“笨蛋。”
鞭子他打完人就毁了。
他又搂住赵世安的脖子亲昵的厮磨了几下:“现如今差不多,咱们也要出去看看,这齐家,说不定已把银子备好。”
第193章 透彻
夏风从外面闯进来, 在院里乱逛一圈又跑出去,惹得库房里的草药味散在空中。
阮霖闻习惯了,他没听到赵世安回话, 低头见赵世安直直看着他。
“怎么了?”
“霖哥儿, 你真好看。”
“……把你手给我伸出来。”
一刻钟后, 两人起来, 打开后门就见甲四在旁边站着, 见他们出来道:“大主子,主子,老大托属下给你们传话, 说齐勇的命他要了。”
赵世安眉心轻跳:“他去白鹤山了?”
甲四点头:“老大昨天自己去的, 今早上回到徐村,现在应已到了齐勇所在之处。”
“另外徐村的百姓现已痊愈,冯医师还有两个时辰能到燕文县。”
看来想知道吴忘在白鹤山看到了什么, 只能等吴忘回来才能知道, 不过齐勇这条命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
阮霖:“有人跟着他吗?”
甲四:“乙四、丙四、丁四都跟着。”
阮霖放心了:“你去找阮天, 他会给你安置住的地方, 先好好休息。”
甲四点头。
他俩出了门没急着去衙门, 而是找到孟火和杜林她们,一同吃了午饭。
等午后阮霖让孟火去县门口等着冯纤纤,在人过来后把人安排好。
他和赵世安、杜林一同去了衙门。
齐勇的爹娘得了消息, 忙跑到衙门去找赵世安, 他们要让赵世安给他们做主。
赵世安把两位老人扶起来说他也没带来多少银子,而朝廷的银子他可不敢动, 他又问两位老人敢动吗?齐勇爹娘自然不敢。
不过赵世安话音一转:“要是能尽快凑齐银子, 等救出齐大人后,再端了土匪窝, 银子还是齐大人的银子。”
齐勇爹娘一听认为这话说得不错,他们俩狠了狠心,这时候哪儿顾得上遮拦银子,把人救回来才是正理。
他们急匆匆回家去,而另一边有几个想阻止此事的官员被赵世安派人请回了衙门。
在接下来短短一刻钟时间里,齐勇爹娘开了齐勇的库房把银子准备好,并让人把两箱银锭子拉去了衙门门前。
衙门的杜林不想掺和这事,他去看了他画出来的舆图,去盘算如何在山里挖河道。
阮霖和赵世安得了消息,去了衙门外。
不过走之前,赵世安看围在周边看着的百姓们道:“大家放心,本官定会尽力救出齐县令。”
百姓们互相看了看,他们也不是很乐意让齐勇回来,但这话太大逆不道,他们不敢说,而是让赵大人和阮大人先保护好自己。
赵世安闻言手顿了顿,一笑后突然掀开箱子,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把百姓们镇住,他们平头百姓哪儿见过这么多银锭子。
等赵世安把两箱银子查看无误后,他和阮霖还有衙门中齐勇颇为看重的主簿陈少然一同骑马,赵小牛驾着马车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四人往县外土匪所说交银子的地方驶去。
齐家人急成一团,白婉称受了惊身体不适待在院里。
实质上她这会儿是真不担心齐勇,齐勇死不死关她何事,她只是在想,万一齐勇真的死了,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几日在难民院待得,让她心境产生了极大的变化,那里面的人过得如此难,还拼了命的挣扎,她要什么有什么为何还这么颓废。
白婉想,或许是她以前把齐勇看得太重。
可她现在既然想开,又何须在这齐家院里蹉跎后半生。
是啊。
白婉眼眸发亮,她在这一瞬把事想了透彻。
·
下午县门外的孟火接住了冯纤纤,在她把人安排好后,就紧跟在冯纤纤身边。
“他们让你跟踪我?”冯纤纤在客栈简单休息后出来逛逛,她看她旁边抱着寒瓜吃的孟火问。
孟火把黑籽吐在手心帕子上道:“不是跟踪,是保护。”
冯纤纤皱眉:“我没那么弱。”
孟火上下打量她后:“看得出,你练过武。”
冯纤纤眼神微眯,她和孟火在徐村时见过,却没怎么说过话,她问:“你武功很厉害?”
孟火一点头:“比你厉害。”
冯纤纤啧了一声:“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
孟火一仰头,满脸的傲气。
冯纤纤:“……”算了,她和一小孩较什么劲儿,不过她听街上人们讨论的事,认为这阮霖和赵世安真有意思,这次她没来错。
等他们逛到晚上要回去时,有人跑在街上道:“赵大人回来了,阮大人回来了!”
冯纤纤和孟火一同去了衙门前站在百姓中观看,很快赵世安他们骑马回来,只不过他们一脸严肃,也没见到齐勇。
反倒是马车上银子箱子还在,在箱子前面还有个席子裹着一个什么东西。
跟在赵世安身后的燕文县主簿陈少然忍不住,他一下子从马上掉了下来,衙门的官吏把他扶起,他抹着泪喊道:“齐县令被土匪迫害,现已身死!”
齐勇的娘一听,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人们急了兵荒马乱的说请大夫。
下面的冯纤纤拿孟火手里的瓜子磕的正欢,齐勇的事她听了,在她看来,齐勇死了活该。
可谁也没想到,在这么乱糟糟的情况下,燕文县县尉罗修忽得跪在地上喊:“赵使者,齐勇身为县令,行贪污纳贿之事,求大人彻查!”
这一声让围观的百姓们瞪圆了眼珠子,周围一下子安静,除了冯纤纤和孟火的咔咔声。
她俩见旁边有人看,还主动把瓜子分出去,百姓们客气一下接过,也跟着咔咔。
齐勇的爹气得差点没喘上气,最后大吼一声:“你胡说八道!”
罗修抬头道:“赵使者,下官不敢胡说,只说这一万两,齐家怎么就能这么快的凑齐!”
百姓们恍然大悟,可不是,只不过下午那会儿齐家拿出来的太过自然,他们还真没敢怀疑。
赵世安:“此事的确存疑。”他抬头看齐勇的爹,“齐伯父,此事还需要您配合。”
齐勇的爹哪儿敢配合,这银子咋来的他可太知道了,他下巴颤了颤后两眼一翻也晕了。
冯纤纤不爽地啧了啧,把瓜子一放,跳上去道:“别抬走,我是大夫,我会治病!”
瓜吃了一半人走了,那怎么行。
赵世安和阮霖一同拱了拱手:“冯医师。”
百姓们反应过来,这难道是?
孟火把瓜子嗑完对周边人一笑:“没错,冯医师就是阮霖阮大人,赵世安赵大人,从安州请来给大家治疫病的医师。”
百姓们了然,他们眼里流露出感激之意,冯医师是好人,阮霖和赵世安更是顶顶好的人。
衙门前的阮霖看冯纤纤拿出怀里的粗针,他嘶了一声,这一下要可疼可疼了。
果不其然,一针下去,齐勇爹娘嗷的一声坐了起来,在如今的灯笼烛光下,他们的脸上又红又黑还有点青。
虽说今晚不合时宜,但罗修再次说了,他请赵世安尽快决断,不然事拖一日,说不定齐家人会卷着银子跑。
赵世安当即大开衙门,进去开堂审理此案。
罗修也不知从哪儿拿出了几本账本,说是他私下所查齐勇这些年是如何收受贿赂,又是如何强抢民女,导致多少人的惨死。
赵世安冷着脸让人把账本呈上来,在看后敲了惊堂木问齐勇爹娘有什么话可说。
齐勇爹娘找不出辩词,这一切太快太急,他们是寻常的老太爷老夫人,是被下边人敬着哄着,哪儿像现在被赵世安咄咄逼人!
但他们又不敢装晕,旁边一膈应人的姐儿正手持银针,虎视眈眈盯着他俩,他俩一晕那针就扎了上来,现在一想还疼得浑身打哆嗦。
最终齐勇爹娘无话可说,赵世安当即派人去齐家搜查。
在这一个时辰里,不少人吃上了家里人送的饭,他们没回去而是目光灼灼地站着等赵使者的判案。
阮霖看事没那么快结束,让人找了不少凳子送过去,燕文县的百姓今晚就这么第一次松快的在衙门前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等赵小牛和燕文县的官差回来后,把从齐家搜查出来的东西写了一遍呈上去。
赵世安看完后面色凝重,齐勇这十几年来,贪赃纳贿可达三万两!
他把册子丢在齐勇爹娘面前问:“你们可有话说?!贪赃纳贿为其一,这些人命更写得清晰,既如此,就请两位先去牢里坐一坐,等本官彻查此事后,再做决断。”
齐勇爹娘高声喊冤,却始终说不出冤枉于何处,最终被官差拖走。
赵世安又对着懵了的各位百姓道:“本官身为都水使者,判案不是本官职责,但本官既来了此处,就看不得有人去做这腌臜事。”
“各位放心,本官定会调查完此事后禀告给雾州刺史,再由刺史定夺。”
人群里的孟火喝了口水,吃瓜子吃得她口干舌燥,她喝完大吼一声:“好!”又站起来鼓掌。
其他人一看,也纷纷站起来,都说赵使者不愧是文曲星下凡,是个好官啊!
等百姓们接二连三的回家,罗修偷瞄了赵世安一眼,就被赵世安喊住,让他这几日先住在衙门,罗修求之不得。
等衙门静了后,罗修去了闲置的屋里铺好了床铺,已然到了子时。
作者有话说:
面色凝重=发大财了!
第194章 吐了
往日的蝉鸣声罗修只觉着厌烦, 今日却认为心安,他没敢熄了烛火,而是在烛光下闭上眼。
今日他敢大着胆子说出齐勇的所做之事, 并非是他自愿, 而是下午赵世安派人来见了他, 给他说了其中利害, 并说会保护好他妻儿, 在他愿意说出后,又塞给他了几本账本。
上面写了谁和齐勇有所勾连,罗修只大概看了几眼就吓得冷汗直冒, 也知道此事无法反悔。
可今晚赵世安并没说出和齐勇勾连之人, 这让罗修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想,或许是赵世安也不敢把人全部一下子连根拔起。
除了燕文县官员、富商, 还有其他县官员。
罗修闭着眼眼珠子转了转, 这么几天下来, 他能看出赵世安和杜林是真的在为百姓们做事。
那他今日所做之事, 也是为民做事, 这不就是他想要做官的初衷,罗修睁开眼,忽得笑了笑, 心里一下子格外的畅快。
·
孟火没回药行, 而是和冯纤纤一起住了客栈,为此冯纤纤颇为意外。
不过回头一看阮霖和赵世安腻在一块, 她了然, 怪不得,年轻气盛, 毕竟她也是这么过来的,但她也没像那俩夫夫那么的腻歪。
冯纤纤下马车之前故意提醒:“阮霖,你身体刚好,要多养养再行房事。”
阮霖、赵世安:“……”
孟火偷笑跟在冯纤纤身后,等上了楼,她好奇道:“纤纤姐,你说的是真的?”
冯纤纤微微一笑:“不,是假的。”
孟火:“……啊?”还能这样?
马车里的赵世安皱眉:“我认为冯纤纤在忽悠我。”
阮霖不置可否,趁着这会儿还没到药行,他抱住赵世安亲了好几口。
在到了药行后,果不其然,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让阮霖和赵世安同时捂住鼻子。
赵小牛把马车放好,和他们一同进屋,就见堂屋里吴忘耷拉着脑袋坐在地上,周围摆满了空酒坛。
阮霖拿起一个嗅了嗅,差点把他熏晕,赵世安拍拍吴忘的肩:“睡着了吗?”
“睡个屁!”吴忘把手上的酒坛子丢在地上,浓稠的酒香环绕在整个屋子,他拉住赵世安的领子恶狠狠道,“你们做官的,没一个好的!”
赵小牛眉毛一挑,他见阮霖点了蜡烛坐下,他道:“霖哥,我出去拿些吃的。”
他们晚上还没吃饭。
阮霖点点头。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阮霖撑着下巴颇有趣味的去看那俩人的对峙。
赵世安握住吴忘的手腕,却没拽下来,他皱眉道:“你发酒疯也别对着我,你再动弹估计就要吐我一身。”
“狗屁!老子不吐!”吴忘站起来,晃悠走了两步后哇的一声吐了赵世安一身。
阮霖默默打开门,去了院里坐下。
赵世安瞳孔扩张:“?!霖哥儿!”
阮霖对他摆摆手,乖巧道:“世安,他找你,又没找我。”
与此同时阮霖松了口气,幸亏他有先见之明,先在马车上亲了解馋。
赵世安磨牙,一低头冲天的臭味扑他一脸,他瞬间面无表情:“吴忘,你再不撒手我把你打晕丢出去。”
“赵世安。”吴忘捏紧赵世安的领子把他往下拽,他凶狠的眼神泛着泪光,“你打不过我。”
酒臭味飘在吴忘鼻子间,他没忍住再次哇的一声吐出来。
夏日的衣服本就薄,赵世安甚至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胳膊上滑下去。
他闭上眼脸上写满了绝望二字。
他造了什么孽要遇到吴忘!
被赵世安内心骂了无数次的吴忘吐了两回清醒不少,他抬头迷茫看到赵世安,又看赵世安身上的污秽物,一把推开道:“你不会是想把这脏东西弄我身上吧,赵世安,你居心不良!”
说完他余光看到院里的阮霖,晃晃悠悠过去坐在阮霖对面,而后一拍桌子:“阮霖,你说我跟着来什么来,冯纤纤谁护送不行,而且怎么就偏偏徐村出疫病,还又提到了白鹤人。”
阮霖仰着脑袋给他倒杯水:“你手不疼?”
吴忘看了看发红的手,一仰头:“不疼。”
阮霖叹口气:“见到人了?”
吴忘垂眸片刻,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他单手捂住脸身体在发抖。
阮霖抿着唇坐在吴忘身边拍拍他的肩。
吴忘哽咽道:“阮霖,我原来也是有家人。”
·
白鹤山很大,丛林密布,进去后不仅要小心蛇虫蚊蚁,还有瘴气和沼泽。
吴忘这几年没少练武,他扯掉头巾把白发露出,这山对他而言并不难登顶。
他到半山腰也不过酉时,但从那里他就看到了不少坟包和破败的房屋。
木牌上面刻着白姓,越往上越多,一路蔓延到山顶,吴忘所看到的坟包有三百三十三个。
在他走到最后一个房屋和院里的坟包前,他看着上面所写的白鹤二字,嗤笑一声。
“弄虚作假。”
说完他把手上的石子丢在左边一草丛里,一声哎呦后一个七八岁的白发小汉子站了起来,他呲着牙拿着手中的刀对准吴忘。
“其他人哪?”吴忘扭头问,这么多坟包绝不是一个小汉子能挖出来的。
小汉子梗着脖子不说,他用土言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吴忘挖了挖耳朵:“你在说什么?”
小汉子愣了愣,他脸颊鼓了鼓气,突然钻进草丛里,吴忘跑过去,却没看到小汉子的影子。
见了鬼了。
可吴忘不信鬼神。
他四处查看后,在树干上发现了不对,他敲了敲,空心的,还没等他破树而入,从他后面的石头上忽得出现一个洞。
他刚要说话,一只枯枝似的手把他抓了进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晃动的厉害。
不过几瞬,他被重重丢在一个石床上,幸好他借力翻了个身才不至于让他砸在石床上。
不过他揉了揉背,刚刚滚了一下挺疼的。
他警惕地盯着面前枯瘦白发苍苍的老人,这四周只有烛火燃烧,细看之下这像是一个住处,柜子、灶台、锅,甚至还有米面粮食等等。
“啪嗒”
吴忘眯着眼往右看,是一滴水从上面的岩石上掉在水潭中,他眼神一凌,知道了他在何处。
白鹤人挖空了山,他们在山当中。
他抿着唇双手环胸问:“你们在十几年前可弄丢过一个孩子?”
老人抚了抚胡子:“有,就是你。”
吴忘:“……没错,是我。”意料之外。
老人坐在石凳上对他招手:“坐下喝口茶,我给你讲一讲你爹娘,你长很像你娘。”
吴忘坐下,警惕却没丢,再怎么说这老人接受他也接受的太快。
老人毫不在意他的神色,说了他爹娘的事,吴忘当年是在山下被拐子拐了去,他爹娘找了他十几年,实在没找到在前几年回来。
没成想他们白鹤山在上一年忽得遭受到了灭顶之灾,他爹娘也死在了齐勇等人的手中。
“你来,就是听到了白鹤山的呼唤,孩子,这证明你是咱们下一任白鹤山的族长。”老人起身跪在地上,拿出怀里的牌子递过去,“请族长收下,族长定能让我们白鹤一族重振辉煌!”
吴忘:“……哇——”仿佛精心给他设计的一个坑,不过,“你这也说的太急了,反而假。”
“族长不信?”老人似乎没想到会这样,“族长要如何才会信?”
吴忘指了指头发:“为什么我们都是白发?”
老人摇头:“我们已存世二百余年,族谱中只说天有异象,再之后我们白鹤人就由一头黑发变成白发,因这样的头发在外太过夺目,又被当做怪人,我们的祖先就落脚了白鹤山。”
“族长应是听到了下面所说的神仙言论,那是我们村有人会看命,偶尔会下山告诉百姓们接下来的路如何走,为了让百姓们更加确信,我们便说了白鹤山白鹤仙之事。”
“其中有人说错,就另有一说法,说是秘术。”他顿了一下,“毕竟每个地方都有笨人。”
吴忘眼皮抽抽:“说白了就是坑蒙拐骗。”
老人讪讪一笑:“我们也救了不少人。”
吴忘信了一点,他就说他怎么那么天赋异禀,原来根源在这儿。
“你先起来,让我信你,只说这些不够。”
老人扶住桌子站起,揉了揉发硬的膝盖。
吴忘忽得出手朝着老人的脖子去,老人躲闪不及,瞪大了眼定在原地,一根银针却从暗处飞出来,吴忘收回手后,其他银针紧随其后,吴忘往后撤了五六步。
暗处一下子跑出来八个小姐儿、小哥儿、小汉子,他们手握成拳瞪着吴忘。
吴忘手背后道:“这才是你的目的。”
老人眼神飘忽:“什么?”
“别装了。”吴忘拿出帕子捏起地上的银针,他眯了眯眼看,针尖有毒,他对这几个小孩摇摇头,“小小年纪心狠手辣。”
“我说你别装了,你命不久矣,护不住他们,所以你在看到我后,你决定把他们丢给我,对与不对?”
老人梗了梗脖子没吭声。
吴忘觉得好玩:“你还不是常下山骗人的那几个,而是常年在山中,所学不过听人所说,刚刚你的表现可太拙劣了。”
老人的小眼倏地睁大。
吴忘撇撇嘴,看了眼周围后道:“我这次来没旁的事,就是听说了这个地方,来看一看,现在看过了,我先走了,放心,你们在这儿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老人叹口气,把小孩们拉在身后:“被你看穿了,我们信你所说,不过走之前,我想带你去你家中看一看,你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被拐走的孩子,你爹娘念了你十几年。”
吴忘用脚踩了踩坚硬的地面:“来都来了,看一看也行。”
他们一行十个人往外走,吴忘看这路想到刚才老人的轻功,着实是不错:“你们是不是骗到了齐勇头上,不然他怎么会剿灭你们?”
老人摇头:“这事只有我们族长才能知道。”
吴忘嘁了一声,低头看这群小萝卜头,一头白发或长或短,眼里全然是对他的警惕。
他挑了个白眼:“不是我说,就算我真当了族长,我会带他们下山,让他们跟寻常人一起生活,而不是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知道,世道不是一成不变。”老人举着火折子推开眼前的门,他们到了半山腰处,老人踩着脚下野蛮生长的草走在最前面,等看到一个破败的房屋后,他道,“就是这里。”
吴忘挑眉,这是进山的第一家,他举着火折子进去,先看到坟包前木牌的名字。
白萧,白枝。
吴忘眼眸一闪起身去屋里,这里被抢劫过,值钱的恐怕都没了,地上倒了不少小孩们玩得玩具,他捡起地上被踩断的竹蜻蜓。
老人继续道:“阿萧和阿枝住在此地,是为了方便下山,或者等你哪一日寻来,他们能第一时间见到你。”
一丝裂痕从心口处崩开,冷风让吴忘浑身战栗:“他们也是刚开始被杀的人。”
“对。”老人抚摸着眼前的木牌,他们在他眼里都是孩子,孩子被杀,谁不愤怒,“这都是燕文县县令齐勇所做。”
吴忘回头:“你不仅想要我替你保护他们,你还要我替你们报仇。”
“老爷子,你太理所当然,这里说不定是旁的人家,你借机来忽悠我。”
老人笑了:“不错,你很聪明,孩子,你问一问你自己的心,你想不想要达成我的目的。”
吴忘啧了一声,竹蜻蜓在手中转动几圈后道:“你先告诉我齐勇杀你们的原因,我再决定要不要救你们。”
两根火折子被漆黑的树林淹没,旁人看不到一丁点,老人轻叹口气,丢给吴忘一东西。
·
“砰!”
吴忘醉醺醺的把怀里的石块砸在桌上,他冷笑:“不过是为了它。”
阮霖一瞬间还以为看错,赵世安换了身衣服过来,见到后也是一愣。
他俩在烛火下看了半天,神情同时严肃。
吴忘一抹眼泪,盯着他俩无声说了两个字:“金矿。”
白鹤山有金矿。
矿是在十几年前白鹤人无意中挖出来。
而白鹤人之所以被盯上,是在上一年他们出手金子时被人跟踪,继而查到了白鹤山。
“是燕文县的程家。”吴忘又道,“下午人被我杀了,知道此事者,我全从齐勇和那程家人口中得知,赵世安,阮霖,人我全杀了。”
赵世安按了按眉心,明天有得闹了,他喊了乙四他们,详细问了都有谁,以及杀人经过。
阮霖给吴忘一手帕:“擦擦泪。”
吴忘接过擦了鼻涕。
阮霖不耐烦给了他一拳:“有完没完。”
吴忘瞪他捶桌子:“我都这样了!”
阮霖眼眸下压,拿出了怀里的匕首。
一会儿后,吴忘哼了一声:“有事说事。”
阮霖把匕首拍在桌上:“那些孩子们哪?”
吴忘:“在山上。”
“什么时候去接他们?”
“我为什么要接,我又没同意要当族长。”
阮霖无奈笑了:“那你为什么要报仇?”
为什么,吴忘低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为什么哪。
可能是为了他挖了坟后看到他爹娘的模样,可能是他看到他爹娘这么多年为他准备的衣服,可能是见了他爹娘给他写的许多信。
他看到了字里行间中对圆圆的思念,他看到了衣服上密密匝匝的针线,他看到了他们身上溃败腐烂的道道伤痕。
心中的裂缝由小变大,直至变得空洞无望。
他原来也是有家人。
赵世安这边还没说完,那边见吴忘往霖哥儿身上靠,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吴忘的脑袋。
吴忘怒了:“赵世安!我抱一下阮霖怎么了,阮霖也是我的家人,还有你过来!”
他拉住赵世安抱住不撒手:“你也是,你还不能让我抱抱了!”
赵世安看吴忘这酒味重的要熏天,还在这儿撒酒疯,他抽了抽唇角,要把人扒拉下来却发现吴忘搂的可紧,紧的让赵世安憋红了脸。
阮霖不爽走过去,他汉子吴忘抱什么抱,家人也不行啊,他吃醋不爽啊。
“吴忘,红姐儿下午来信了,有给你的。”
吴忘瞬间推开赵世安,他眼神亮亮看过去:“在哪儿?”
阮霖给乙四了个眼神,乙四点头,他悄声走到吴忘身后一掌把人劈晕。
“把他抗进去,先让他好好睡一晚。”
片刻后,乙四出来,赵小牛也回来了,他们在院里一边吃饭一边说了接下来的事,周围有他们的人看守,倒不怕旁人听去。
吴忘杀得那些人赵世安看后立马让人去把死者布置成是被劫匪所杀。
吃过饭后,赵小牛磨墨,阮霖写给家里寄的信,赵世安则写给雾州的折子,关于齐勇迫害的那些人,赵世安一早就找好了。
翌日上午,除了折子递给雾州,还有两箱一万两银子。
杜林看到此处叹气,他原还以为这银子能留下治理水患。
他昨个算的算,挖山修道怕是要四五个月之久,而这些银子不说刚刚好,也差不多。
要是时间再短也行,所需的银子就会更高,他们没有,只能拉长时间。
赵世安看杜林可惜的脸提醒了他一句:“民间有句俗语,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杜林啊了一声,似懂非懂。
作者有话说:
小修了两个地方。
第195章 初衷
阮家药行前面热热闹闹, 后院里也不遑多让,阮霖、孟火、冯纤纤和赵小牛正在玩叶子戏,孟火每回看得头昏脑涨后就低头啃瓜。
屋里的吴忘一脸菜色扶住墙出来时, 就见孟火站在石凳上, 见了他还打了声招呼:“醒了。”
阮霖抽空看了一眼, 调侃道:“家人醒了。”
吴忘:“……”
宿醉后的回忆断断续续跑进脑子里, 他脸上一下子又红又黑, 啪叽一下坐在地上怀疑自己。
不是,他酒量挺好的,昨晚就算是借酒消愁也不该说那么多, 倒不是不能说金矿的事, 而是他好像哭了……哭了……
他捂住挤在一块的脸暗想,幸亏红姐儿没在这儿。
对了,他再次爬起来问:“红姐儿信哪?”
“没信。”阮霖赢了, 他晃了晃脖子, “昨晚我不那么说, 怕是你要勒死世安。”
冯纤纤对于又输叹气, 果然不能玩这种游戏, 气大伤身,扭头问赵小牛:“红姐儿是谁?”
赵小牛不爽道:“我姐。”
冯纤纤恍然大悟:“看来是亲姐。”他看了看失落的吴忘,捂住嘴偷偷问, “你姐怎么想?”
赵小牛面无表情不说话。
冯纤纤又懂了, 这俩人有戏啊!
她拿了块寒瓜吃,心想这家人真有趣, 赵世安是个官儿, 阮霖是他夫郎,却是个生意人, 吴忘她看不出,但行踪隐蔽,暗处的人。
赵小牛和孟火又是赵世安和阮霖的“弟弟妹妹”,这又出来一个红姐儿,和吴忘又有牵扯。
冯纤纤胡乱用一个词解释如今现状:“剪不断理还乱。”
与此同时衙门里,今个程家去报了案,还有另一个县尉和主簿以及牢里死的县丞家人也来了,说要赵世安给他们做主。
如今整个燕文县衙门,除了官吏,就剩下主簿陈少然和县尉罗修。
为此赵世安大怒,让吓到的陈少然和罗修带人去查,一天后查出是土匪所为。
赵世安当即写了折子给雾州刺史,希望刺史能派人去剿灭土匪。
听到这话的吴忘去白鹤山之前还问了一嘴:“你确定雾州刺史不会派人来?怎么说也是一下子死了四个官员。”
赵世安摇头:“不会,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也不会派人,他只会让我暂管燕文县。”
最重要的是,人都死了,死得其所。
果不其然,三天后,两份折子被雾州刺史用一份折子回复,说是他会把此事呈给吏部,让吏部呈给圣上抉择这燕文县的县令。
至于齐勇,当众五马分尸以儆效尤,齐家人没收家产,念在齐家爹娘年事已高,让他们回了老家,齐夫人白婉,赵世安写了她多年未出门,前几日出门为难民所做之事,刺史没去理会她。
另外刺史让赵世安暂接县令之职,等新任县令到燕文县后,再由新任县令担任。
对于剩下的银子,刺史也好说话,让赵世安用于百姓和水患,说出此事的罗修,从即日起,由县尉提到了县丞。
燕文县县尉从九品,县丞可是从八品,罗修得到消息后高兴的不知所措,心里对赵世安格外感激,他知道这是赵世安给他的功劳。
而其他县曾和齐勇有过关系的官员得了消息,一个个诚惶诚恐,但上头暂且没有怪罪,他们也不知赵世安到底查出多少,这个时候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燕文县另外两家和齐勇有关系的富商更是如此,他们吓得这几天没睡好觉,想去衙门见赵世安,却被人拦下死活进不去。
赵世安担任县令后,白婉出来求了一份和离书,赵世安没应,而是让白婉去写休夫书。
县里百姓惊了,没想到还能如此,这事让他们心里有了微妙的变化。
还有牢里周家村的那几人,赵世安趁机惩治,新任县令不知是谁,他怕到时不好处理。
玷污之事阮霖没让说出,而是用了其他缘由掩盖,不成想这天审理此案时,有一哥儿、一姐儿站出来,指认这几人的玷污。
这段时日燕文县的事一件接一件,没成想还有这等腌臜事,特别是妇人、夫郎听到此处,气得脸上发红,大骂这些人畜生不如!
赵世安按照大云朝律法,判他们鞭笞二十,于今日正午斩首。
正在痛骂的人们吓到,真、真砍头啊?
她们县里不是没出过这事,只不过每次都大事化小,她们习惯了。
现在真按律法来,反倒让她们手足无措。
赵世安又义正言辞道:“大云朝律法是为了保护百姓们不受奸人所害,本官身为官员,不能食无任之禄。”
百姓们没听明白,啥是无任之禄?
冯纤纤混在人群里说:“赵使者的意思是他不做事就领银子心里过意不去,按律法去砍头,也是为了大家的以后,等那些奸人知道了做这事的后果,他们自然就不会做,大家也就安全。”
这么一解释,她们懂了,是啊,她们有不少亲戚被人迫害过,未出嫁前害得她们不敢单独出门,身边必须有年长汉子跟着才安全。
她们跟着鼓掌,大声说好。
有一汉子怒着嘟囔:“什么玩意,这就值得杀头!”在他眼里,他们汉子是天!
孟火耳尖听到,她扭头挤过去道:“你怀疑赵使者的决定,难道你是要残害姐儿、哥儿的人?!”
这会儿百姓们正义愤填膺,闻言怒视他,汉子被吓得一哆嗦:“没……我没说。”
孟火嫌弃撇撇嘴,胆小如鼠。
这次斩首不少人去看,因这次的事,接下来十几年燕文县的确少了很多人们被迫害之事。
而现在人们看着那头滚了几圈,血呼啦一片,虽说是怕,但仍拍手称快。
第二天赵世安和隔壁县交接好,隔壁县表示土匪赵世安随意抓,他们不掺和。
这话正和赵世安心意,他亲自带着衙门官吏去剿匪,不到一天,他们把匪窝清剿干净,由此赵世安在燕文县以及隔壁县的声望徒然增大。
他们回县时百姓们夹道欢迎,赵世安面不改色,回到家就扑到霖哥儿怀里诉说感动。
原来被百姓们朴实无华的爱戴是如此畅快。
而在衙门把舆图准备好,正等着赵世安拍板确定修水患之事的杜林和王森面面相觑。
俩人干脆一同去了阮家药行,进去后他俩在夕阳下见赵世安正在后院灶房挥着锅铲炒菜,他俩差点惊掉下巴。
赵世安见他俩来,连忙招手让他俩过来,又让赵小牛去外边,这天烧火太热。
“王森,你快去添把柴。”赵世安又指了指盆里的鱼,“杜林,你把鱼收拾了。”
王森和杜林同时想说一句君子远庖厨,但他俩看赵世安这熟练的姿势,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王森把火烧得乱七八糟,以至于菜糊了,杜林大半辈子墨香味的手今沾满了鱼腥,好在他有一股轴劲儿,还真把这条鱼给收拾干净。
等他们吃上饭时,天黑透了,如今八月多天还是热,他们坐在外面的石桌石凳上。
院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赵世安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酒:“今个辛苦杜兄、王兄,我敬两位一杯。”
王森摸不着头脑,杜林失笑:“赵弟今晚是不想论官职,只愿论年岁。”
赵世安点头:“是啊,杜兄还不让不成。”
杜林知道赵世安这是想说什么,他道:“赵弟言重,我求之不得。”
他俩看向王森,王森默默端起酒杯:“赵弟,一会儿还要说水患的事,莫要喝多。”
赵世安大笑着给他碰杯:“行。”
喝了杯酒,王森尝了尝他烧火炒出来的菜,有股子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他想到了这些时日赵世安所做之事,桩桩件件皆为民。
旁边的阮霖和杜林相谈甚欢,因杜林发觉阮霖对水患之事颇有想法。
酒饱饭足他们一同商议水患之事。
挖山修道他们要雇五百个汉子,再雇二十个妇人、夫郎,让她们每日采买做饭。
杜林的意思是难民们如今没有活计,就让他们先去干此事,只待在难民院并非长久之计。
如此一来,人手不够,他们再在县里贴告示雇人,所有银子十日发一次,一天一百五十文,每日工钱就要七十七两。
阮霖手一顿:“杜大哥,不太对,五百二十人,每人一百五十文,每日应是七十八两。”
杜林拿出一早写好的册子道:“汉子做重活,工钱高,给他们一百五十文,妇人、夫郎只能采买做饭,每日一百文足够。”
阮霖眉心一跳:“杜大哥,我不这么认为,活计不同,但难度没大的差别,做菜要洗菜、切菜、炒菜、运菜,也是个体力活,再加上采买,更为劳心劳力。”
杜林若有所思,今个他收拾一条鱼,着实让他出了一身汗,做菜这活的确艰难。
赵世安提议:“不如这样,杜兄、王兄,我们三人举手表决此事,少数服从多数。”
杜林和王森同意,在阮霖问出后,他们仨一同举手,三个人对视后乐了。
那么一天工钱七十八两,加上吃食,做重活不能短缺,要有米有肉,一天下来大概需要一百一十两银子。
如若四个月能修好,就要一万三千二百两,这上面杜林算成一万八千两,他怕中途有闪失,这笔银子不能算少。
还有难民的安置费,因水淹严重,难民们的房屋田地皆没了。
没有齐勇搜刮的银子,原先他们只能给到最多十两,现在既然有银子,杜林和王森算了时间,如今八月,挖通河道怎么也要到年底,那么难民们要过了年才能种地修房。
他们朝廷可以管早饭和午饭,其他花销就由难民们自个出银子。
但难民们现在哪儿有,存的银子全在泥水里,往后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杜林和王森决定给汉子三十两,姐儿、哥儿还有小孩子一人二十五两。
说到此处,杜林一愣,他思索后划了之前所写,而是在姐儿、哥儿、小孩上面写了三十两。
如此一来,去掉斩首的周家村人,难民有五百一十八人,所需银子一万五千五百四十两。
他们来燕文县时,朝廷拨了一万两,赵世安在雾州争取了七千两,齐勇库房有三万两,但给了雾州一万两,他们剩下三万六千多两。
去掉这两项大支出,他们手里剩下三千多两,除此之外,还要杂七杂八的费用,像是铁锹之类,也要个几百两。
四个人商议过后,决定明日就贴好告示,水患之事要尽快去做。
杜林和王森回去路上,王森突然道:“杜大人,今日这顿酒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杜林沉吟后:“我和赵世安共事几个月,我知他为人,他在处理外面事时也不忘水患之事,现在外面清扫干净,自然要认真对待水患。”
王森抿了唇:“你觉不觉得,太顺利了?”
杜林抚了抚胡子:“那你认为,这段时间发生之事于燕文县百姓是否有利?”
王森无法昧着良心说不字:“我来之前听人说过,赵、他是桓阳王举荐来的人。”
杜林:“我不了解这些,我也不在意,我只是知道他做了这么多,未搜刮民脂民膏,反倒让家人出资救济百姓,甚至未雨绸缪请了安州有名的医师,现在我所看到的,是我做官的初衷。”
王森了然,眼神闪过敬佩,他认真作揖道:“多谢杜兄提醒。”
杜林失笑摇头把他扶起。
·
药行里等人走了才过来的吴忘抱了半个寒瓜坐下,他全然没了前几日的尴尬。
金矿之事阮霖和赵世安先问了吴忘的意见,他不愿让人去采,那就封了那地方,赵世安也不会禀告给圣上。
前几日县里事多,吴忘嘴上说不管,身体特诚实的去了白鹤山把那几个小萝卜头给接了回来,他没放在县里,而是租了县外的一个庄子,让丙四、丁四陪他们玩。
丙四是个姐儿,容易和那群要死要活一脸警惕的小萝卜头沟通。
至于那个老人,吴忘晚了一步,他到时几个小孩子刚把过世的老人给埋了,吴忘盯着木牌上的白鹤二字磨了牙,明白前几日他被老人坑了。
老人哪儿是不聪明,分明是聪明过头,用他能接受的法子让他接受了这群孩子,还有什么白鹤人的破族长。
阮霖也喝了不少酒,他拿了块瓜吃,吃了两口嫌撑,递给了赵世安,赵世安咔咔两口吃完。
吴忘瞬间觉得怀里的瓜没甚滋味,他忽得道:“我给红姐儿写了信,让她给我做些黑大豆膏,我和那几个小萝卜头用,总不能一直把他们放在庄子里。”
阮霖和赵世安一同看向吴忘,眼里全然是对他理由的不信任。
吴忘:“……真的。”
赵世安:“你说真的就真的。”
阮霖配合道:“我们又没说是假的。”
那就不是故意给红姐儿写信。
吴忘挑了个白眼威胁他俩:“再废话一句我就走了,那你俩就别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阮霖一听这事精神了,他给吴忘倒了杯水递过去:“真有?”
吴忘轻哼一声:“有,我查到了两座山。”
在把白鹤山的小孩子们接回来后,阮霖让吴忘给他找个东西。
这边山多,既然有金矿,说不定还有其他矿石,他让吴忘去找一找,要是找到,这燕文县可就有了发财的路子。
赵世安好奇:“是什么矿?”
要是铁矿之类,那他们不能动。
吴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神在在道:“如你们所愿,是个石英岩矿。”
这名字阮霖和赵世安在书上看过,他俩对视一眼后,阮霖拿出银子让吴忘把两座山买下来。
他是个商人,给燕文县带来利益的同时,他也要去赚他所想要的银子。
吴忘收下:“那这事谁出面?”
阮霖现在是赵世安的手下,于公于私明面上都不能掺和此事,对赵世安名声不利。
“甲四。”蜘蛛网中甲字辈是统领人,善于沟通行商,“先让他待一段时间,我再寻人。”
至于寻谁,他暂且不会告诉吴忘。
他们又商议了细节后吴忘回去。
后院里只有阮霖和赵世安,他俩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和凉水掺在一块洗了个澡。
好不容易躺在床上,阮霖在床上滚了几圈,趴着想小青木也不知在家闹不闹人。
估计是闹的,他笑了笑拿出安远塞到他俩包袱里的小青木的手帕,撑着脑袋去想回去时给小青木买些什么好玩的玩具。
这会儿天还热,赵世安进来把却一反常态的关上了窗,守在周围的死士默默远离了药行。
“做什么?”阮霖用手抵住赵世安大咧咧敞开的胸口,未擦干的汗珠从赵世安的下巴往下掉。
这幅姿态,阮霖眼眸和手指颤了颤。
这反倒让赵世安眼眸发亮,他一口咬住霖哥儿的耳垂。
阮霖恼火,他猛地起身,垂眸看赵世安笑得蔫坏,他挑眉,对着赵世安的手拍了响亮的一巴掌,而后嗔怒道:“别动!”
赵世安听话老实不动。
阮霖很满意,赵世安却是心上被挠着,他使坏的心最终放弃,而是让霖哥儿失了力气轻骂。
亲肿的红唇在眼前,他干脆一手扶住霖哥儿的后腰,一手托住霖哥儿的脸,双唇碰触后犹如在干柴烈火中加了柴。
火越烧越旺,屋里越来越潮热。
两个人都饿了许久,不过阮霖率先吃饱,他刚要说够了,就被赵世安拉到怀里。
窗户外的风声和蝉鸣声纠缠在一处,屋里的烛火燃烧了一夜。
阮霖吃撑了,赵世安吃饱了。
作者有话说:
石英=水晶
——
第七遍了啊!
真没啥了啊!
就亲了一口哇!
婚后亲一口啊!
第196章 南州
辰时一到, 外面的门被敲了下,赵世安瞬间睁开眼敲了下床,外面没了声响。
他回头看怀里睡得正香的霖哥儿, 眼眸间的柔意要化开, 他低头亲了亲还在肿的唇。
在看到霖哥儿皱眉后, 他忙抚了抚霖哥儿的背, 霖哥儿再次安稳睡过去。
他悄声起来, 趴在床上盯了许久,在不得不出去时他不舍的把眼神给撕下来。
屋里还眼神痴迷的赵世安出门后变得冷漠,他低声道:“火姐儿跟我去治理水患, 小牛留下陪着霖哥儿。”
孟火和赵小牛意外的对视一眼应了, 孟火皱眉:“我还没收拾东西。”
赵世安:“我在那边山上看到不少野物。”
孟火眨眨眼:“我压根没随身东西,咱们快走,别耽搁了大事。”
赵小牛哭笑不得, 在他们走后, 他挠了挠头发, 干脆在院里打了一套拳, 又去前面看着。
这一看倒看出不对劲, 有个年岁不大的哥儿偷奸耍滑,许是认为他看不明白,可那偷拿药材的手却瞒不过赵小牛。
他看了眼后院, 思索过后出去在街巷里询问了那哥儿, 得知哥儿家并非过于穷困,家中也没什么要紧事, 就知哥儿是故意偷拿。
阮霖是在午时被饿醒的, 他一脸懵地坐起来,腰上猛地一酸, 他皱了脸揉腰后咬牙切齿拍了床:“赵世安!”
是他主动坐上去的没错,但那不是赵世安后来拉住他再来几次的借口!
不过这会儿人去了村里,阮霖叹口气重新躺下,这会儿想揍人也没法子揍。
他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思绪放空片刻。
想到昨夜他本要说的事,他眼眸下压,他现在不准备给赵世安说了。
慢悠悠起床穿上衣服束了发,出去洗漱完见赵小牛从灶房出来,他洗了把脸再抬头,没看错,他想到什么问:“冯纤纤也去了?”
赵小牛点头,他等阮霖快吃完,把药行哥儿偷药材的事说了一遍。
阮霖吃完最后一口饭,揉了把赵小牛的脑袋:“这事交给你,我去找白婉说说粮行之事。”
这几日粮价在不断上涨,这事也不能全然怪燕文县粮行。
毕竟他们进价不低,但卖太高也不行,给难民安置的银子再多也抵不住现在的花法。
不过雾州太远,从文州到林州再到雾州,太麻烦了,而且他没时间去弄这个事,他就想到了和白婉合作。
白婉这人,心思细腻洞察力强,做生意并非不可,他出买粮食的银子和路线,白婉出人和地方买卖,价钱却不能太高,所挣银子归白婉。
白婉听后惊了:“你……糊涂了?”
阮霖摇头:“我来的本意就是为了燕文县百姓,只不过现在我还有其他事,这事我忙不开,我想婉姐现在无事,不如帮一帮我。”
白婉失笑:“我这可不是帮你,我这是白拿你的银子,你既然说出口,我也不会回绝你。”
“不过挣银子就算了,百姓们也难,况且我陪嫁没少多少,家里爹娘为了补偿我,又给我几处铺子,就当我是行善积德也好。”
阮霖直呼白婉心好,他又问了白婉南州之事,雾州再往南走,就到了南州,南州再往南一半是辽阔的海域,一半是其他部落。
阮霖在齐勇事落后,看了舆图有往南州转一趟的打算,他在书上看过不少关于雾州、南州、孟州之事。
孟州在林州、雾州、南州的西边,和三个地方皆有接壤处。
如今天下太平,几十年前的莽人,也就是南州和孟州外的部落没少攻打大云朝,幸而如今的圣上从小骁勇善战,打得他们至今不敢来犯。
来到雾州后,他发现书上所写不如亲眼所见,再者他也想去南州看一看有没有生意可做。
他昨晚想告诉赵世安这事,但赵世安非要多多而重重的给他不少东西,他就忘了说。
既如此,他就不告诉赵世安,让赵世安知道后自个委屈去。
说干就干,翌日上午,阮霖拿到了白家给他去往南州的舆图,他带着赵小牛去往了南州。
走之前他还不忘告诉在燕文县的阮天他们,让他们不准给赵世安传消息。
阮天他们老实答应。
阮霖大主子的称呼不是白叫的。
是赵世安让他们喊的。
·
三天后从严家沟回来的赵世安喜笑颜开去找霖哥儿,却在药行扑了个空。
赵世安:“?”
他喊住药行新来的小哥儿,得知阮霖这两天没回来后,他回后院找了阮天。
阮天一想,现在赵世安回来不算是传消息,就把阮霖和赵小牛去南州的事说了一遍。
“大主子走之前还说,他这一趟最快也要一个月,慢的话,一个半月或两个月。”
赵世安:“!!!”他被抛弃了。
他刚要抬脚跟去,想到他现在的官职不能让他随意去其他地方,他下颌颤了颤,有气无力回了屋里,躺在他俩的床上委屈地磨牙。
不过他还没伤心半天,杜林让一个官吏来给赵世安说了一事。
他们之前想简单了,从山中间挖通河道并非那么容易,遇到大块石头尚且好说。
但他们发现一问题,万一水在流动中过多,而蔓延在山上,岂不是会引起泥石流。
赵世安过去时杜林和王森正坐在半山腰处愁眉苦脸,他道:“出了事就去解决,唉声叹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王森和杜林要起身就被赵世安按了下去。
杜林苦笑:“我现在明白赵大人之前说的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赵大人一早就想到了此事?”
赵世安摇头:“不是我想,是我夫郎提醒过我,他之前看过不少关于洪涝的书。”
王森眼眸微动,怪不得赵世安一直把阮霖带在身边,并非为了色气,而是阮霖的能力,“赵大人没把阮老板带来吗?”
提起此事赵世安痛苦:“霖哥儿去南州了。”
不太懂赵世安痛苦的杜林叹口气:“那倒是可惜,我和王森商议后,发觉可以把河道挖深,再去修两道护山墙。”
王森抹了把脸:“我们划出来的河道长,这护山墙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现在他们手上的银子必定不够。
王森颇为后悔,昨个不该一喝酒就把给难民的安置费定了,随后他一愣,好像挺巧的。
听赵世安的话说,阮霖一早想到了此事,他们却没说出来,而是等安置费落实后说出。
这……王森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认,赵世安和阮霖确实为民做事。
但他们就做了难,王森问:“赵大人,我们要问雾州借多少银子?”
“借?”赵世安摆摆手,“不着急,再等等,你们先督促他们把河道尽快挖好,只要接下来不下雨,等我一个月,咱们就好办。”
这几天赵世安注定凄惨,他今天话说出口,第二天轰隆隆连下几天雨。
刚挖出一点苗头的河道被山上的泥石流给压了个结实,杜林只好写告示,等雨停再动工。
两天后他们回了县里,白日里天也阴沉沉。
王森和杜林一同去找了正在写小黄诗的赵世安,不过他俩没敢看赵世安写的东西,还以为赵世安正写折子。
赵世安面不改色把小黄诗叠了叠放怀里,问他俩:“先坐下,何事这么急?”
王森欲言又止,杜林眼神躲闪去看雨。
这模样赵世安觉得稀奇:“这几天冯医师制出了驱散尸水气味的方子,等雨停就能撒进去,旁的就是雨,天公不作美也没法子,咱们等等再动工挖河道。”
王森清了清嗓子:“赵大人,是这样,我听百姓们说燕文县有白鹤神,特别的灵验,咱们要不要去拜一拜?说不定拜后雨就停了。”
赵世安:“……”
“与其拐个弯去找白鹤神,咱们为何不直接去拜一拜雨神,雨神要不行,我记得这边有道观和佛寺,咱们再一同拜一拜。”
杜林胡子一颤:“咱们去三家,不好吧。”
赵世安思索后觉得有理:“确实不太好,那这样,咱们仨一人去一个地方,只要一个神仙听到,咱们这雨就能停下。”
王森和杜林沉默后炯炯有神地点头。
第二天他们仨没敢大张旗鼓,各自偷偷摸摸去拜了,不成想还真有用,过了一天天真晴了。
也或许是仨神仙用力过猛,这天连续好了一个多月,这在燕文县难得一见。
·
九月中旬,南州。
阮霖和赵小牛大汗淋漓地蹲在南州的路边啃瓜,这边的天气太过反常,湿热湿热。
这么做的不止他俩,其他人也是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扇大蒲扇。
阮霖不得不承认,虽说距离很远,但大蒲扇的模样几乎一致,细想之下颇有趣味。
吃完瓜,阮霖和赵小牛又剥荔枝吃,这是这一年最后的荔枝,他俩也是赶上了好时候,不过荔枝不宜存放,给赵世安他们带不回去。
他俩这一个多月把南州大致逛了一遍,在海边也吃了不少海物,这边果类繁多,他们尝了不少,唯有一事可惜,不好带去其他州。
要说果类,雾州也有,更加方便也不易坏,海物不成是因为他们不常住雾州,没法去管理。
街上突然传来马蹄声,一些穿着官服的人们往州衙去,阮霖眯了眯眼。
赵小牛低声道:“霖哥,他们是兵。”
这是阮霖在这儿发现的另一意外之事,贺州在东边临海,南州在南边临海,贺州有通往海外的衙门,南州却没有。
不过这边买卖奴仆比其他州要多,这中间也不乏是因为天高皇帝远,这称不上穷乡僻壤也差不多,而南州自古有不少人往这边流放。
阮霖刚咬到荔枝果肉,齿间一顿,转手握住身后人的胳膊拧了一把,他身后身着破烂的小哥儿哎呦哎呦叫。
他把人推开,拿出匕首在指间转了几圈道:“再偷东西,下次剁了你的手。”
小哥儿听他说官话,一边骂一边跑。
阮霖啧了一声,按住赵小牛要起来的肩膀:“不必管他,下次再碰到他们的人,非要剁一根手指头让他们长一长记性。”
待了这么久,他倒学会了不少南州话。
这边的治安很差,小贼不少,州衙也不怎么管,甚至说南州还好,周围的县和村落,阮霖一想就要叹气。
更别论这边的瘴气密布,之前他和赵小牛差点走进去,幸好吴忘给他们准备的药足够齐全。
阮霖算了算时间,人也差不多该到了,南州既然没什么他要做生意的地方,他就算了。
他和赵小牛买了不少海物让这边的镖局给运到燕文县,他们俩先走一步。
这次回去用了十二天,九月底他们到了燕文县南门前。
·
与此同时,北门处有三辆马车来了。
前面驾着马车的姐儿给官差看了路引登记后,她单手驾着马车往里走,后面两辆马车外的镖师紧随其后。
“燕文县的天没京城冷。”
“燕文县?!”
马车门开了个小缝,一个脑袋钻了出来,小人长到肩膀处的墨发往上拢,绑成了两个揪揪,还被人挂了两个小铃铛,他一动,铃铛叮当响。
路上的人听到声儿下意识看过去,他们随即眼神亮了,哪儿来的娃娃,长得可真好看,圆咕隆咚的眼睛跟黑葡萄似的,笑起来还挺眼熟。
眼熟?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已越过了他们。
他们觉得不太对,没什么重要事的人不自觉跟了去,这几辆马车一看就是外来的,他们县甚少有外来人。
走着走着,他们到了阮家药行前,他们定睛一看,正好看到阮大人。
他们一个多月前听白婉说了阮大人是如何为他们着想,他们感激的想要拜谢,这才得知阮大人被赵大人派去做事,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掐指一算,可不就是现在。
他们忙凑过去,还没喊一声阮大人,另一道奶声奶气却清脆响亮的欢快声音把他们震在原地。
“爹爹!”
第197章 好玩
和赵小牛交代事的阮霖猛地扭头, 他透过人群看到马车前的小人,正一蹦一跳的喊爹爹。
耳边的其他声音如海浪般远去,阮霖脸上的笑意徒然绽放, 他不知道他怎么走过去, 只是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把小人抱个满怀。
“爹爹!”
阮青木把脸埋进爹爹怀里大声喊, 爹爹的怀抱太安心, 他心里想好了见到爹爹要笑。
可他忍不住,他双手抓住爹爹的衣服,泪珠大滴大滴涌出来, 打湿了爹爹胸前的衣服。
“爹爹——”
阮青木委屈极了。
阮霖胳膊上沉甸甸的实感不是假的, 他眼底泛泪光,亲了亲小青木的头发道:“爹爹在。”
他又看驾着马车的赵红花和从马车里漏出个脑袋呲牙心虚一笑的赵榆,先给了赵榆一脑袋瓜让他们快跟他回家。
赵小牛也跑了过来, 他神色未变, 两颊却激动的发红, 眼眸也亮了:“姐, 榆哥儿。”
赵红花弯了眉眼拍了拍赵小牛的胳膊:“又长高了, 也壮了些。”
赵榆捂住脑袋去看,还真是,明明同岁, 这几年赵小牛长得可快了, 快比他高一头。
他见赵小牛看过来,欢快地跳下马车:“小牛, 你快带我们去家里。”
赵小牛往前走, 没憋住回头道:“你别喊我小牛,我比你大。”
赵榆好奇往周围看, 他下意识用手抓布兜,里面有他的小算盘和特制的毛笔、小册子。
闻言嘁了一声:“你就比我大一个月,那我叫你……”他憋笑道,“牛哥?”
赵小牛:“……算了,到了。”
围观的百姓们不想算了,刚刚那娃娃喊了什么,喊了阮大人爹爹,爹爹啊!
原来阮大人成亲了!
有人觉出不对:“你们不觉得,那娃娃乍一看更像另一人。”
“是啊,我也觉出了!”
“你们说说这是咋回事啊,这娃娃还是主动过来的,赵大人现在又不在,唉。”
“我一直以为赵大人和阮大人是夫夫,难道你们不这么觉着?”
“好像也是,这娃娃看着也像阮大人。”
阮天混在其中用土言做了总结:“这阮大人是赵大人的夫郎,这娃娃是两位大人的娃娃。”
对啊,百姓们恍然大悟,这会儿急忙慌的回家,他们要赶忙把这事说出去。
回去路上他们还琢磨,哎呦喂,这娃娃可真好看,随了两个爹了。
药行后院里。
哭了半天的阮青木抱住爹爹的脖子,往爹爹脸上香了一口,弄得阮霖一脸的眼泪鼻涕。
揪紧的心在此刻彻底放松,阮霖拿出帕子先给小青木擦了擦一脸的泪水和鼻涕,又把他自己的脸擦干净。
父子俩看着对方,两个多月不见,想念的厉害,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香脸脸。
等阮青木余光看到走进来的小牛小叔,他也想小牛小叔了,但又不想离开爹爹的怀抱,他伸出一只手喊道:“小牛小叔。”
赵小牛走过去蹲下,眼眸柔和很多:“小青木,怎么了?”
“小青木也想小牛小叔。”阮青木和小牛小叔蹭了蹭脸,转而又回到爹爹怀里。
赵小牛心头一软,捏了捏小青木的手起身去把东西搬进来。
赵红花是阮霖写信让她来的,但小青木和赵榆却是意外之喜。
马车里除了前面一辆是他们仨的行李,后面两辆马车全是路上小青木说要买给爹爹和爹还有小牛小叔、火姨姨、忘叔叔的礼物。
阮霖抱着小青木去瞧了瞧,见还有不少衣服鞋子笑了:“红姐儿,榆哥儿,你们不能太宠他,再宠宠就要上天了。”
他小时候,咳,就是个例子。
阮青木软捏捏趴在爹爹肩上奶声奶气道:“小青木不上天,小青木要陪爹爹!”
阮霖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买就买吧,他挣银子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
等把东西收拾好,赵红花给镖局结了银子,暗处有他们的人,但明面上他们还是找了镖局护送他们。
等院里剩下自己人,阮霖问:“怎么回事?”
赵榆主动举手道:“霖哥,我是护送小青木来的,虽说是我主动提的。 ”
阮霖哭笑不得。
赵红花捏了下小青木的鼻子道:“霖哥,小青木看到了你写的信,得知我要来找你,他也要跟来,远哥和我不同意。”
“在走的那一天早上,小青木偷偷爬进了马车的箱子里,我是在城外十几里地才发现,后来远哥追出来,京城要有人看着,远哥就让我和榆哥儿一同带着小青木过来。”
阮霖无奈揉了揉小青木的脑袋:“京城可有什么事发生?”
赵红花正要说这事:“新任的燕文县县令确定了,是江萧。”
“谁?”从门外匆匆回来的赵世安震惊了。
快到燕文县时,赵红花让跟在她们身后的死士去找了赵世安,说了她们来之事。
这事刚过赵世安的脑子,他眼睛一下子看到了心心念念了一个多月的人,霖哥儿回来了!
他过去一把抱住霖哥儿,还没腻歪感觉怀里不对,低头一看,就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道:“爹!”
赵世安心里软乎,差点忘了他回来是要见小青木,他捏了捏小青木的脸客观道:“长胖了。”
这一路一看就没少吃。
阮青木眼睛眨巴眨巴两下,泪水一下子收回,他怒气冲冲地瞪爹,还重重地哼了哼。
他一点也不想爹!
阮霖摇摇头,拉住赵世安坐下,又把小青木塞到他怀里,他没让人给赵世安说,原是想着回来修整后再去找赵世安。
跟在后面的孟火看到赵红花和赵榆,嗷的一声过去抱住她俩,三个人见了面欢喜不已。
过了会儿,赵世安反应过来:“红姐儿,你刚才说燕文县新任县令是江萧?江兄?”
赵红花把孟火按在怀里揉搓,闻言点头:“是他,我们八月底来时听的信,不过我听二皇子云翊说他们今年十月来上任即可,想来再过几天他们就会到了。”
阮霖皱眉:“云翊找你了?”
赵红花咬了咬牙:“可不是,他知我要来燕文县,给了我这个消息,还恩威并施的让我给你们传话,别忘了他要的人。”
阮霖和赵世安同时啧了一声,这事他们没忘,但不是时候,不过这也是个给云翊身边安插他们人手的好机会。
赵世安察觉出不对:“江兄在翰林院待得好好的,怎么会被下放到燕文县这里。”
他们的石英岩矿路子不通前,被调到穷僻的燕文县只能说明江萧得罪了人。
赵红花摇头,宫里的事他们的人探查不出。
·
燕文县中吴忘所找到的矿山已被他买下,位置离县骑马要五个时辰,他现如今正在山头上等着旁边他所寻之人的看法。
“杨老,如何?”吴忘看杨汉过来,起身笑意盈盈的相迎。
杨汉今年五十八,是雾州有名的百工,吴忘特意请他前来看矿。
杨汉头发发白,走路却虎虎生风,他一摆手不让吴忘扶,而是道:“矿石不错,挖出来可以用做修路,也可用作烧制瓷器。”
不过他好奇:“你是怎么发现了此地?”
他在这儿待了几十年,还没想到这几座山上会有矿石。
吴忘笑道:“杨老,我是听北边的朋友说南边多矿,特意来寻一寻,不成想还真寻了出来,也是菩萨保佑。”
他话音一转,“那往后还需要杨老协助,杨老放心,工钱我可给杨老这个数。”
杨汉看着吴忘的手指他眉心一动,虽说他缺银子却也不是谁请就来,他来是因为矿山。
燕文县他知道,地方不大人也少,自然而然就穷了,要是有了矿山说不定就会改变。
再者,他也有其他想法。
“你要让我帮你烧瓷器?”杨汉身为百工,陶冶称得上手拿把掐。
“不错。”吴忘谦逊道,“不知杨老能不能留下,我听过杨老之前的事,我这边可以特地为杨老开一个窑洞,每月再拨二十两银子单独让杨老烧制杨老所想要的东西。”
杨汉背后的手指搓了搓,他咳了咳:“行。”
吴忘让人把杨汉先带回去,他还特意说了,等明日他往衙门上报后再来开采。
等人一走,吴忘伸了个懒腰,这杨汉可是他找了将近一个月才找到的人。
雾州百工不止他一个,但其他人都没杨汉对于烧东西的痴迷,特别在杨汉夫人和孩子出意外去世后,孑然一身的杨汉就把毕生精力放置在烧东西上,他所烧的东西却并非瓷器。
别人问杨汉,杨汉也不说,偏偏花了他所有银子也没烧成,现在杨汉是雾州工匠里的笑话。
可偏偏这么一个人,对于吴忘来说最好掌控,更何况他让人查了,杨汉虽痴迷陶冶,但品行端正,总体来说,是他们现在所需要的人。
在这儿不远处,他买了几块地,甲四找人把窑洞盖好,等他今个回去把这事给赵世安一说,接下来无论是水患还是挣银子,这事都好办。
至于那白鹤山,他自个买了,他派人去周边守着,不能让任何人去山上,再者他又让人散布了白鹤山的谣言,恐吓住想要去一探究竟之人。
骑马回县里路上,吴忘不知怎么,情绪莫名高涨,他暗想难不成是他给红姐儿的信到了?
也该到了,这时候更该送回来,也不知红姐儿会给他写什么。
他想着想着一醒神,不对,他怎么又想起了红姐儿,信到了就到了,这正常……嘿。
到燕文县时刚巧要关城门,他进去后下了马,这会儿天色将暗,在县里骑马太危险。
走了一刻钟他到了药行门前,拐弯往后院去,只是这路上越走越不对。
这个点各家各户烧火做饭,他在饭香浓郁中嗅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他大脑忽得放空,大步走过去推开后门,他看院里正在和赵榆、孟火玩沙包的小青木,还有一旁择菜的阮霖和赵世安。
马儿的缰绳被他无意识放下,他迷迷糊糊对给他打招呼的人点头,脚步却不停去了灶房。
纤瘦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眸中,正在炒菜的姐儿袖子往上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臂,姐儿听到声音扭头,见他后粲然一笑:“回来了。”
周围的人和物在这一瞬全部消失,吴忘的心里眼里只有眼前的人,他嗯的时候声音发颤。
“回、回……”
“啪!”
背上疼得让吴忘瞬间听到了各种喧嚣声,也看到了眼前的赵小牛。
赵小牛双手环胸,皮笑肉不笑:“回来了。”
吴忘回过神儿,他脸发红摸了摸鼻子:“回来了。”
“我出去洗脸。”赵小牛嘟囔,“你去烧火。”
吴忘求之不得。
门外的几个脑袋在赵小牛出来后伸了回去,阮霖放下手里的菜,看洗了脸后仍不爽的赵小牛,招呼他过来:“小牛,你就这么放心?”
赵小牛摇头,他托着下巴叹气,眼里全是不痛快:“但我姐乐意。”
阮霖:“……红姐儿对吴忘也有意?!”
赵小牛疑惑看他俩震惊:“你们看不出?”
阮霖和赵世安摇头:“完全看不出。”
他们一直以为是吴忘喜欢赵红花,但没想到赵红花也喜欢吴忘。
赵小牛又高兴了,他姐还是他了解。
一家人今个一同吃了晚饭,小青木太累,吃饱喝足就躺在爹爹怀里睡着了。
阮霖有意给小青木放床上,但刚沾床小青木就哭唧唧要找爹爹,他们干脆进屋说。
吴忘把找的人和窑洞的事说了,又拿出他写好给衙门上报的内容。
赵世安看过后递给他:“明个去给罗修。”
罗修不知道吴忘是他们的人,这事他们也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吴忘一点头,这会儿反应过来:“阮霖,你一早就打算好了让红姐儿来做这事?”
阮霖拉住小青木的小手点头:“对啊,难道你不信红姐儿能力。”
“怎么会!”吴忘意识到他太过激动,他看向红姐儿,“你一向厉害,我知道的。”
赵红花不置可否,等她们讨论完接下来要做的事,赵红花她们去了客栈。
走得时候她回头看了吴忘一眼:“黑大豆膏我拿来了,你要不要去试试?”
赵小牛和孟火一同瞪了吴忘,又拉住懵懂的赵榆往前走,吴忘结结巴巴红了脸点头。
去客栈路上时赵红花抬头看:“头发短了。”
吴忘摸了一把到肩膀下的白发:“凉快。”
赵红花低头看路上的影子,突然笑了:“我挺喜欢白发的,你再等等,等我们能力够了,就不必再让你头发遮掩在笠之下。”
吴忘心头狂跳,他呼了口热气,觉得衣服穿厚了,身上直冒汗:“好,你在京可还好。”
赵红花手背后,转过身倒着走,她认真看向吴忘的眼睛:“还行,你哪?”
在这秋日冷风中,两个人谈着最近的趣事,脚步越走越慢,等到了客栈时里面已没了几个人。
孟火又开了三间房,她们一同上楼,最前面的赵小牛脚步一顿。
赵榆在后面没注意,一脑袋撞在赵小牛背上,他捂住鼻子眼里有了泪:“咋了?”
孟火一边给赵榆揉鼻子一边抬头看,这一看她惊得手一颤。
不远处冯纤纤的门前,一个年轻俊俏的汉子正和冯纤纤说话,只是那手和冯纤纤的手叠在一块,而且那汉子脖子处有不少吻痕。
“哇哦——”
冯纤纤正在让新认识的俊俏汉子赶快回家,她晚上可不留汉子,听到声儿她见是孟火她们,一把丢开汉子的手,过去找孟火。
这一看不打紧,多了仨人,她目光很快盯在赵红花身上道:“红姐儿。”
赵红花眉梢微动:“冯医师。”
那汉子震惊于冯纤纤的态度,紧巴巴的跟了过来,冯纤纤眼里闪过不耐。
她回头清浅一笑,惹得汉子红了脸,她勾住汉子的领子让他低头,而后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低声道:“后日我无事,可来找我,今晚我还要和我朋友夜谈。”
汉子一下子傻乐,他嘿嘿直笑的回了家。
冯纤纤看她们看呆了,搂住孟火的脖子把人勾过来:“不介绍介绍?”
六个人坐在孟火屋里,等孟火介绍完,她笑得蔫坏地问:“纤纤姐,那个人是?”
冯纤纤毫不避讳,她托着下巴看自然而然坐在一块的赵红花和吴忘,眼里闪过趣味:“这段时日和我度春宵之人。”
赵榆歪了歪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小牛提溜起来:“我得了一本书,你要不要看?”
赵榆一摆手:“我不看。”
赵小牛为了保护他们这群人中最小的哥儿,绷着脸硬生生把生辰礼物给提前送:“算数的。”
赵榆猛地抬头:“看看看,在哪儿?”
赵小牛:“我屋里,随我来。”
两个小的出了门,孟火一拍桌子,双眸发亮光:“我要听具体的内容。”
吴忘眨眨眼,他也颇为好奇。
赵红花左右一看,也默默看向冯纤纤,她的确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嗯疑惑。
冯纤纤对于好学的三位“学子”,先吐出一句话:“汉子,有时候也挺好玩。”
吴忘:“???”
第198章 告状
药行后院里可不知客栈里的三位“学子”听得面红耳赤后落荒而逃。
这会儿洗了澡, 阮霖先躺在床上抱住睡得正香的小青木,赵世安关上门紧随其后。
“心肝,把他放里边。”赵世安试图争取自个的好处。
阮霖掀起眼皮:“不是不停嘛。”
赵世安解开腰带露出胸肌试图蒙混过关, 他拉住霖哥儿的手亲了亲道:“心肝, 你太好吃。”
阮霖脸上一红, 给了赵世安脖子一巴掌。
最后他在赵世安的软磨硬泡下把小青木往里挪了挪, 他还没翻过身就被赵世安抱了个满怀。
“心肝, 我想你了。”赵世安蹭了蹭霖哥儿的鼻子发出内心所想。
“我也是。”阮霖把腿伸进赵世安的腿中间,搂住他的脖子亲了口,“世安, 我也想你。”
两个人就这么腻腻歪歪愣生生说了大半夜的小话,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睁开眼的阮青木看到抱在一块熟睡的爹爹和爹时大惊失色。
他怎么不在中间?!
他走到爹爹身边,肉肉的小手扒拉开爹爹跑到脸上的头发,他先在爹爹脸上亲了几口。
在爹爹翻了个身后, 他眼神一亮趁机躺在中间空隙, 他又嫌挤, 朝着爹的胳膊上咬了口, 在爹睁眼之前, 他躺下闭上眼抱住爹爹。
赵世安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看到眼前的霖哥儿还有小青木,他长胳膊一捞, 把他俩搂在怀里睡觉。
小青木没想到更挤了, 不过他身边充斥着爹爹和爹的气味,他舒适地打了个哈欠, 抓住爹爹和爹缠在一块的头发又睡着了。
·
客栈里一早起来的赵红花想到她昨个从药行拿回来的黑大豆膏, 她捂住了发红的脸,昨个就不该听冯纤纤说她的情史。
吴忘喜欢她, 从吴忘眼神对她发生变化时她就知道,但她不认为之前要回应。
她不确信吴忘会持续多久,就像她没想过成亲这件事,她对感情之事只信阮霖和赵世安,安远和阮斌可以长长久久。
她在外做生意看到过太多汉子娶妻纳妾流连花楼,她厌恶那样的汉子。
她也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太难了,她怕她没那么幸运。
但昨个冯纤纤的一些话点醒她……
赵红花捂住脑袋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出去,今个她还要去衙门,可不能耽搁生意。
如此一想,她起来换好衣服拿了黑大豆膏敲了敲吴忘的门,过了好大一会儿吴忘才开门,见了她后目光闪躲:“红姐儿,你怎么来了?”
赵红花把黑大豆膏给他:“你把写给衙门要上报的纸张给我,我誊抄后去衙门。”
吴忘一反常态的没接,他用手扣了扣门,一边偷瞄红姐儿一边小声道:“昨晚你说你帮我。”
赵红花:“……”
她虽没直说,但确实是这个意思,她沉吟后认为这时临阵脱逃会显得她胆怯,也会让吴忘察觉到她对他有情意,那不行。
她当即道:“我去让小二烧水送上来,一会儿我来你屋里给你弄头发。”
吴忘在红姐儿下楼后,他关上门换了褥裤,现在身上这个湿了不适合再穿。
至于怎么湿的,他想到昨晚的梦后红了脸。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对红姐儿是这种感情,他没经历过也没具体看到过,他一直觉得红姐儿特殊,哪儿特殊他却不知道。
可昨夜的梦让他一下子醒悟,他吞了吞口水,压下想要炯炯有神的东西。
·
一个时辰后,衙门里的罗修看面前笑吟吟的赵红花,又看了看纸张上的内容。
他激动的顾不得问怎么是个姐儿过来交接,而是问:“真的有矿山?”
赵红花点头:“没错。”
罗修忍住笑容,表明知道后,让赵红花先回去,他没忍住一拍桌子,这可是大好事!
两座矿山,要想开采就需要人,他们燕文县就有百姓能去挣银子,而且矿山在他们的地界,只要卖出去就要交税!
他们衙门正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正要去找赵世安报喜,就见赵世安来了,他把此事说了后,赵世安毫不意外,只说下午杜林和王森回来,他们要商讨一事。
等罗修回去,就见陈少然对他冷哼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今个来的姐儿是赵世安的人,这山指定就是赵世安买的山,他挣银子,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罗修昨个倒听说了赵世安家的小哥儿来找之事,他默了默道:“我这几日看过其他县的文书,有一县十几年前也发现了一座矿山,那一年年底,县里税收从一万两高达两万两。”
“陈主簿,你说一说,咱们上一年给朝廷交了多少银子的税收?”
陈少然这个主簿日常整理税收之类,对此了如指掌,他脸色难看:“给了七千两税收,倒欠朝廷两万两白银。”
并且这两万两至今还未还。
罗修嗤笑一声回去。
下午酉时刚过,杜林和王森到了燕文县,在衙门里五个官儿各自拱了拱手。
衙门现在除了县令还在路上,还缺一个主簿,两个县尉,雾州刺史没说这事,就是让他们自个拿主意,赵世安挑了几个官吏先顶替着,这事等燕文县县令到任后再由他挑人。
赵世安也不废话,把矿山的事给杜林和王森说了。
王森了解不多,杜林倒是一眼琢磨出赵世安的想法,他问:“赵大人是想我们出资购买矿石,用作修护山墙?”
要是矿石他们所需的花销不必太多。
赵世安欣赏看他:“不错,各位大人有什么意见可一同说一说。”
陈少然不愿意道:“赵大人怕是不知,县里如今还拖欠朝廷的银子还不上,今年又没多少税收,说不定年底还要去借朝廷银子发俸禄,哪儿还买得起矿石,再说,此事不还是都水监的事,我们燕文县可是受灾的地方。”
赵世安轻笑问:“罗大人怎么想?”
罗修眉心皱得很紧:“陈大人,我不认为此事要全权交给都水监,赵大人已为我们做了不少事,只不过。”
他叹气,“赵大人,县里库房的确没银子可用,怕是没办法出资。”
赵世安又看向左边:“杜大人和王大人如何想?”
王森斟酌后:“可否先去和商贾商量,他们也是燕文县的人,县里受灾,可让他们捐一部分矿石,其他的矿石我们去买。”
“刚刚罗大人说愿意替我们出资,我倒有一法子,罗大人为何不以燕文县的名头去向雾州借银,此事于情于理雾州都会借。”
杜林不置可否:“燕文县有了矿山,往后的税收不会低,那么等税收收回,再还给雾州,岂不两全其美。”
他俩也是气,这陈少然太不会说话,原先他们没打算让燕文县去借,他们可用都水监的名头去借,往后再想法子填补亏空。
可陈少然话里话外一副理所当然,他们哪儿能让他如意。
陈少然果然不痛快,他又否了回去。
四个人刃不见血的嘲讽对方,赵世安挑了挑眉,眼看陈少然快被气晕,他压制住笑意让他们停下:“我有个折中的法子,你们可一听。”
“我们不去借银子,而是给矿山的商贾以燕文县的名义写欠条,等往后税收进了库房,县里有了银子,再把银子还回去。”
杜林和王森对视一眼,和他们想的差不多,这样也行,不过王森道:“赵大人,我怕是商贾不肯让我们写欠条。”
赵世安:“王大人刚才说了,商贾是县里的人,为了灾情暂且借给我们,我想她们会答应。”
陈少然气得胡子翘起来,这哪儿是折中,分明是偏向杜林和王森,他刚要说那赵红花是赵世安的人,就听到赵世安说新任的县令快到了。
新县令?陈少然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这次他不再阻止,反倒回去趴在桌上把这段时日赵世安的“恶行”写了一遍,他到时要给新县令告状!
·
事儿已定成,说做就做。
赵红花被衙门请了过去,她听罗修和杜林、王森所说后,称这是她身为百姓应做之事,还主动捐献了一部分矿石。
这事在燕文县闹的动静挺大,不过大家明面上不说,心里却知道赵红花是赵大人的人。
不说旁的,就说姓赵,而且这赵红花细看下,还挺像赵大人。
他们砸吧砸吧嘴,还没想歪,下面有了风声说,幸亏赵大人家里人能挣银子,不然哪儿会让他们现在穿的暖饿不着。
前几年也有其他地方被淹,安置费最多不过十五两,这还是给汉子的价儿。
反正自从赵大人来了,他们燕文县哪哪都好,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
百姓们目光不太长远,但有两家商贾抓住了时机,找了赵红花聊了生意。
不外乎瓷器和矿石的销路,赵红花笑眯眯迎接了他们,和他们谈下了几桩生意。
并非赵红花销不出去,只不过她不熟悉这里,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与其这样,不如和这些人合作,挣的少但肩膀上的担子没那么重。
而且她到底没在燕文县立足,矿山就算有衙门撑腰,但仍抵不住有人想使坏,或者排外,现在合作双赢差强人意。
燕文县热热闹闹搞起了矿山,因赵红花贴出的告示工钱不低,引来了不少人。
因为这几个月县里的人先看到阮霖,又看到赵红花,还有白婉休夫之事,县里的姐儿、哥儿、妇人和夫郎心里的变化挺大。
她们觉着她们不比汉子差。
在这天赵红花招工时,有几个姐儿、哥儿鼓起勇气一同过去问她们行不行。
一个哥儿红着脸上前道:“赵老板,我们自小干农活,力气可大了!你看!”
他搬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又放在地上。
赵红花微愣,好大的力气。
其他人见状害怕赵红花拒绝,一个姐儿大着胆子道:“赵老板,我们力气和汉子差不多,但吃的少,要是、要是怕我们拖后腿,我们可以少要工钱!”
工钱少了,她们也挣得比平日多的多。
赵红花失笑,她伸手下压,人们安静下来:“下矿的活儿没那么容易,我们雇的人不分姐儿、哥儿、汉子,工钱更不分多和少。”
“只有十六岁以下的人不雇,所有人需要先去试三天,这三天工钱只有一半,要是能坚持,那就留下,工钱往后照常发。”
这话一出,有不少人说要去。
围观的姐儿、哥儿看架势也要凑上去,就被眼疾手快的娘或小爹抓住往外走。
这活工钱是高,用力气也好说,但汉子可不少哪,不成不成,不能让自家孩子去。
赵红花余光看到后倒不失望,慢慢来。
现下她又找了几个人当巡逻队,工钱不高,负责处理工人之间的事宜。
而且她特意讲了,要是谁敢挑衅滋事、再者逗弄同行人,一律请出去,永不雇用。
不远处酒楼的二楼,冯纤纤靠在窗边,眼里的笑意变大,她对阮霖道:“她真有几分像你。”
阮霖一仰头:“我妹妹,自然像我。”
阮青木正在扒拉粉粉嚼嚼嚼,闻言咽下歪头:“妹妹?”
阮霖擦掉小青木下巴上的汁水:“在说你红姨姨,红姨姨是爹爹的妹妹。”
阮青木小脸恍然大悟,低头又大战粉粉。
“嘿嘿嘿”“嘿嘿”
冯纤纤和阮霖脸上的笑意同时褪去而后面无表情看一头墨发的吴忘,他穿了身侍卫的衣服跟在她们身后,说是今个要保护她们。
阮霖看不下去,他捂住眼道:“我知道你头发是红姐儿弄得,但这都三天了,你够了。”
吴忘只听到前半句,他羞涩垂眸:“嘿!”
冯纤纤眼不见为净,扭头看窗外,她挑了挑眉:“白婉也来了。”
回来后阮霖还没去见白婉,这会儿往下看,眼神却被白婉身后的一妇人吸引住:“周、周依依。”
冯纤纤这几个月没少去难民院,和白婉也算相熟,自然认识周依依:“你识得她?”
阮霖没想到还真是,原来那个只会抱着孩子哭泣的妇人这会儿眼眸间有了抹坚定:“刚来燕文县时就识得,她孩子如何?”
冯纤纤转瞬明白阮霖如何得知,怪不得之前阮霖让难民院特意留了替妇人、夫郎们照看孩子的院子,如此她们才能脱身出来做工。
她道:“那孩子我看了,挺好,听周依依说她家姐儿之前发热,幸好被人救了,是你吧。”
“一半是我,一半是他。”阮霖指了吴忘。
半晌后,吴忘疑惑:“我?”
阮霖笑道:“要不是你提前给我备了退发热的药,我还救不了那孩子。”
“吴忘,你又救了条人命。”
吴忘眼神一飘,落在了小青木身上,他一呼啦小青木的两个啾啾:“哦。”
·
十月初八上午,县里恢复了正常的平静,县门口却迎来了新任县令。
衙门里罗修和陈少然得知后,赶忙过去迎接,罗修心里忐忑,他这边收到了公文,说是今年的新科进士江萧来担任县令。
他摸不准这人脾性如何,不过细想之下,这江萧和赵世安岂不是同一批的进士。
顾不上这么多,他又让衙门的官吏去严家沟那边告诉赵世安,说是新任县令到了。
陈少然则满脸欢喜,新县令总算来了,他终于能把他的“告状”折子给递上去!
他俩在半路遇到的县令,忙跪下行礼,被江萧下了马扶起来,他俩看江萧年岁不是太大,一番寒暄后,他们先把江萧带去了住的地方。
县令所住之地是朝廷拨的,就在衙门后面,是个二进院,或者县令也可自行去买宅子。
像是前任县令齐勇,就买了一处顶好的宅子,不过无论江萧他们住与不住,罗修已让人把院落修缮好。
等到了地方,他们见了江萧的夫人和幼子,不再多待,先回了衙门。
袁玉珍看他们走远,掐着腰晃了晃脖子进院里瞧,江萧忙跟在后面给袁玉珍捏肩。
今年六岁的江不寒腰间绑了个帅气的木刀,他左右一看都是家里人,立马拉住他娘的手大声道:“娘,我要找小青木玩!”
袁玉珍白了傻笑的江萧一眼,又低头看梗着脖子的江不寒。
“知道了,我等明个再去,今个不合适,许久不见霖哥儿,我可有好多话要说,在京里快憋死我了!”
江萧和江不寒立马又围了上去,一个比一个狗腿,直到袁玉珍被这磨人的父子俩给逗笑。
她说她会给赵世安说,他江兄想他了,还有给小青木说小不寒也来了,小不寒还给小青木带了不少玩具,到时候他们一同聚一聚。
江萧挠了挠头发:“玉珍,别说的太直白。”
袁玉珍脸皮抽动,没把江萧得知他要来燕文县时高兴的几晚上没睡给说出来。
江不寒浓密的眉毛一皱:“我可不小!”
袁玉珍:“……”她嫌弃看了眼江不寒,半大点小汉子能气死人,她扭头就走。
别说,这地方还不错。
下午赵世安和杜林、王森一同回来见了江萧,罗修和陈少然不知,但杜林和王森可知道赵世安和江萧以前交好,只不过后来路不同,就走远了,没想到现在还能碰到。
王森叹气,看看现在江萧见到赵世安还能气红了眼,可见以前是多么的兄弟情深。
可不是嘛,要不是现在有外人,江萧恨不得大喊一声赵弟,再抱住赵弟诉说这些天的想念。
在京时袁玉珍给他说了赵世安远离他是为了保护他,他哪儿能不感动。
赵世安看到江萧也差点没绷住笑意,两个人就这么遮遮掩掩生疏的把事情交接好。
江萧原先的想念在听到燕文县如今的境况后,他没忍住道:“幸亏有赵大人在,百姓们才能如此快的缓过来。”
而且有了矿山,这燕文县在他手里不再是烫手山芋,反而成了香饽饽。
罗修听后松了口气。
陈少然震惊了:啊?不对吧?!!!
第199章 舞剑
几人说过话, 各自分开散去,陈少然犹豫半天,发觉怀里的折子越来越烫手。
这江萧看着对赵世安并非有不满, 那这折子给还是不给?
他憋了憋气, 一咬牙一跺脚, 小跑去找了江萧, 毕竟赵世安官大, 说不定江萧也不乐意赵世安,但还要顾及官位而和颜悦色。
他越想越对,等喊住江萧后他把折子递过去, 并瞪着眼珠子无意识添油加醋说了赵世安这些时日如何“以权谋私”。
江萧在翰林院没白待, 他惊讶后忙谢过陈少然,还夸了几句说往后县里少不了陈大人,还说折子他一定细细地看。
陈少然飘飘然离去。
江萧回到家里看了两页, 摇摇头合上折子丢在了一旁。
陈少然加了不少个人见解, 他看得脑壳疼。
翌日上午, 袁玉珍领着江不寒去找了阮霖, 打的是拜访赵使者夫郎的名号, 这事在任何人看来都没过错。
陈少然听了一耳朵后认为县令夫人受苦了,瞧瞧阮霖整日抛头露面,哪儿有县令夫人文静。
这会儿的药行后院里, 不怕人看到的袁玉珍见了阮霖, 大步跑上前一把抱住人:“霖哥儿!”
阮霖也很激动,他弯了眉眼:“玉珍姐。”
江不寒快半年没和小青木见面, 他壮实的小身体微微发抖, 他过去一把鼻子一把泪地蹲下把小青木抱在怀里哀嚎:“小木木啊!”
阮青木这会儿才一岁多,他认真看了江不寒的脸后乖乖一笑:“寒寒!”
江不寒听后眼神亮了, 抱住小青木不撒手。
袁玉珍和阮霖的那点愁绪被江不寒给打乱,两个人也没管俩小的,坐下拉手说话。
袁玉珍上来就说了她在京城遇到的那些夫人、夫郎,什么样的奇葩都有,拜高踩低屡见不鲜。
这话引得赵红花、孟火和赵榆也凑过来,可真有意思,跟说书似的。
赵小牛知道小青木肉乎乎,怕江不寒抱不起来,过去道:“江不寒,你的木刀好看。”
江不寒歪了歪脑袋,呲牙一笑:“你真有眼光。”他松开手对小青木道,“小木木,我给你舞大刀,可好看了!”
说着他拿出腰间的木刀,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再配上江不寒那认真的小脸,可有意思了。
一套招式过后,江不寒眼眸含着期待。
赵小牛昧着良心拍手:“不错。”
江不寒刚要挺起的小胸膛被小青木一句不好看给震在原地,他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这可是他苦苦练了几个月的成果。
“为什么啊?”
阮青木实话实说:“小牛小叔舞得好看。”
江不寒一屁股坐在地上难以置信。
阮青木趴在小牛小叔怀里,撒娇着让小牛小叔舞一段。
赵小牛:“……不好吧。”
江不寒一抹稚嫩的脸,站起来含住两泡泪道:“男子汉输不可怕,不敢认输才可怕!”
赵小牛眉梢微动,这小汉子挺有意思:“行。”他去屋里拿了把剑。
到了院里闭上眼再睁开,周身气势徒然锋利,把那边磕着瓜子说八卦的几个人引了过来。
一段结束,众人纷纷鼓掌,江不寒傻眼了,怎么能这么好看哇!
他过去抬头看赵小牛时眼眸亮亮的,声音软软的:“小牛小叔,我拜你为师父,你教教我好不好?”
正喝水的袁玉珍听到江不寒软着嗓子说话,她呛了一下,手指哆嗦全当没看见,这死孩子在她和他爹面前很少这么讲话。
那一身犟骨头袁玉珍想想就头疼,再看看这会儿跑过来抱住她胳膊喊她珍姨姨的小青木,袁玉珍差点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不能是她的。
她俩也没待太久,吃了午饭就要回去,她们约了三天后晚上见面。
而江不寒虽说没能拜成师,但小牛小叔答应他了,会教他舞剑。
·
这三天江萧一边怀揣着兴奋一边去看了被淹没的村子还有尚未挖通的河道。
他和赵世安他们是在半山腰见的面,今个赵榆和赵小牛也跟着。
前几日王森算账时发觉有几处不对,今个赵世安就带着赵榆让他和王森一同算。
等他们仨去了临时搭建的屋里,赵世安、江萧和杜林往人们挖河道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杜林皱眉:“赵大人,江大人,有一事在下思索许久还是要告知两位。”
江萧:“杜大人但说无妨。”
杜林停下脚步踩了踩越来越坚硬的地面:“咱们之前定的时间没考虑到冬日下雪,虽说雾州少雪也没北面冷,但尽快把河道挖通最好,不然等地面越来越硬,挖也是一大难事。”
“要是等到年后开春,那会耽搁百姓们种地,百姓们又要难熬半年。”
赵世安一语道破:“可以雇人,但没银子。”
杜林也是发愁这事,他前个看江萧对难民们也挺同情,认为现在说这话也成。
谁知他还没开口,江萧道:“我回去写折子去雾州借银,哪儿能事事用朝廷的银子,现在有了矿山,就算欠银子,也有还完的那一天。”
杜林愣了一下,事确实是这个事,但江萧未免太好说话,他心口一松眼里有了笑意。
另一边的王森在看到十三四岁的赵榆后惊了,这小家伙能算什么账,但赵世安向来不忽悠人,他半信半疑给赵榆看了账目。
谁知赵榆只粗略看了几眼就指出几处假账,一本账目看完,赵榆划了十三个圈,表示这些有问题。
而且赵榆没拿算盘,他合上账本说了一个数,正好和少的银子对上,王森差点惊掉下巴。
赵榆不明白王森怎么看不出这么明显假账,他又问:“其他账目可有问题?”
王森摇头:“没了,就这一本。”
赵榆眨眨眼:“那我看完了,我先走了。”
王森咽了咽口水,眼里有了敬佩,不愧是赵世安的弟弟,这才几岁算数竟如此厉害。
他叹口气,可惜了,哥儿不能参加明算科。
等等,王森一拍额头,他怎么会这么想,要是以前他压根就不觉得哥儿应该去考明算科。
思来想去发觉问题出在阮霖身上,他按了按眉心,他算是看明白了,赵世安这一家不好惹。
但又不关他的事,他看着账目眼神冷下来,出去找人算账,他们可怜难民,难民却故意贪赃吃朝廷的银子,这种人不能留在这里。
赵榆和赵小牛没去找赵世安他们,而是去了山上,很快看到了山顶的阮霖他们。
给二皇子云翊训练暗卫的事阮霖安排了下去,今个来这边是想看看把人安排在这附近哪座山上。
赵榆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山,他站在大石头上往远处看,一片连着一片,好看又吓人。
他搓了搓胳膊跳下去,走到孟火身边看她正在烤山鸡,他嗅了嗅嘴里有了口水,好香。
阮霖和赵红花看着舆图确定了位置后,扭头一看小青木,见他撅着屁股在扒拉什么。
赵小牛也看过去,他忽得一僵,跑过去“虎口夺食”,阮霖和赵红花这才看到刚刚小青木拿的是有他手掌大小的蜘蛛。
他俩吓得忙过去把小青木抱起来,看没被咬伤松了口气,阮霖对着小青木的屁股打了几下,而后看向那蜘蛛。
“还挺大。”他们以前在村里没少见蜘蛛,但顶多指头肚大小,这么大只还是头一回见。
赵榆往孟火身边躲了躲道:“这边的蛇也大,刚刚在路上我和小牛还看到一个。”
孟火一拍膝盖:“可以抓来烤了吃啊。”
他们几个:“……”
片刻后,赵榆:“好吃嘛?”
·
江萧回去就给雾州刺史写了折子,要借两万两白银,并说了一年内还清。
等他把折子让官吏送走,陈少然才得知此事,他一脸悔恨的过来对江萧怒其不争道:“江大人,定是那姓赵的忽悠了你!”
江萧:“……那倒没有。”
两日后晚上江萧看赵世安他们来到家中,他们坐在正厅,点了不少蜡烛,很是亮堂,花瓶里折下来的桂花香味浓郁,有几分风雅之意。
江萧眼底涌出泪水,他和赵世安这会儿总算能摘下面具说话,兄弟俩见了面先抱上一抱。
等坐下江萧忍不住先说了一人:“赵弟,你可了解陈少然?”
赵世安看江萧一脸被烦到的样子笑了,给他倒了杯酒,说了陈少然以前被齐勇重用,但齐勇却不告诉他更为隐蔽的事。
比如说那金矿,这句话赵世安没说。
“我看了陈少然多天,此人愚忠而且颇为蠢笨,不过燕文县底下没人,你也可先用着。”
江萧点头:“也是。”不过一直骂赵世安总归不是个事,他要想个法子。
赵世安问了他好奇一事:“江兄为何来了燕文县?”
江萧想到此处叹气:“还不是那陆玉,原本我们各司其职互不打扰尚且可以,但陆玉非要拿我修好的文书顶替上去,我自然不乐意,把此事上报了上去,却不了了之。”
“也是我意气用事,想去见皇上诉说不公,路上却被人拦住,我还不知怎么回事,宫里下了旨意,说调我来雾州燕文县当县令。”
他看赵世安拧眉,拍了拍他的胳膊:“无妨,我只是刚听到时颇为不痛快,但一想你在此处,就算以后你回京,我在此处也挺好,至少远离了京里的纷争。”
说到这儿他声音低了些:“你不知,二皇子、三皇子都在私底下找过我,但我知你想让我当纯臣,他们的话我不动声色的拒了。”
赵世安眯了眯眼:“和亲王和桓阳王没找你?”
江萧摇头:“未曾。”
赵世安压下疑惑,从今日来看,京中的纷争往后只会越来越激烈,以江萧的性子在这里为一方百姓造福确实不错。
不过,这事隐隐约约哪里不对,他却没有任何头绪。
一旁的阮霖、赵红花则和袁玉珍说了生意之事,问她要不要做,不全然是矿石。
孟火、赵榆、赵小牛正在和小青木、江不寒一起玩,赵小牛今日给江不寒做了一个木剑,并且教他了几招。
他们今晚喝了不少也聊了不少,最终还是不能多待,在赵世安他们走后,江萧站在院里望着明月望了许久。
“醉了?”夜里风大,袁玉珍过来给江萧披了件衣服。
“没醉。”江萧转身把袁玉珍抱在怀里,“玉珍,我是高兴。”
袁玉珍搂住江萧的腰把脑袋倚在江萧胸前,她想到什么抬头道:“你不问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和霖哥儿他们正常相见?”
江萧抚了抚袁玉珍的墨发,温柔笑道:“会有那么一天,但不是现在。”
他不会问赵世安,因为赵世安不会告诉他,但他和赵世安相识那么久,不管外面的人再怎么说赵世安,他都不会信一个字。
他只坚信,赵世安会走得比他远。
·
又过了两日,江萧递给雾州的折子被打了回来,雾州那边不借银。
陈少然听了消息笑刚挂在脸上就被江萧喊着去了雾州,江萧说他要亲自见刺史。
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罗修也起身去拦,后来实在拦不住,他去找了赵世安,但赵世安听后疏离道:“江大人有自个的想法,我为何要去阻拦,你们该做的,是支持江大人。”
罗修回去琢磨了一路,再一看,江萧和陈少然已然走了,他脸皱在一处没想明白。
一直到五日后江萧和满脸敬佩的陈少然带着两万两银票回来时,罗修才反应过来,赵世安前几日是在提点他。
他一个举人出身,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比他现在还大的官职,而江萧年纪轻轻就是二甲进士,又在翰林院待过,哪儿是寻常人。
他现在该做的,是跟着江萧,而不是背着江萧去找赵世安。
想到此处他后背起了冷汗,心里对赵世安很是感激,但对江萧也更加的恭敬和信任。
与此同时的雾州州衙里,吃午饭时雾州刺史吴正明把雾州司马叫来和他一同吃饭。
吴正明看桌上的两荤一素,因王司马在这儿,他又让人把王司马的三荤两素端来:“这两日我看你神思不属,在想什么哪?”
王司马笑了笑:“我是想怎么这次江萧来,你不给人请舞姬相迎,上次那场面我看了都觉着惊奇,那还是你第一次破费。”
吴正明哼了一声:“可不是,废了银子你嫂嫂回去念叨了我一晚上。”
王司马扒拉口米摆摆手:“行了,知道你和嫂嫂感情好,你前两日看了江萧,觉着如何?”
吴正明:“尚可。”
王司马呦了一声:“难得让咱们吴刺史看上,那赵世安哪?”
吴正明冷笑:“滑头。”
王司马不反对:“偏偏这滑头把燕文县的事给办得漂漂亮亮,等回了京再奋斗几年,就能超过我们了,老了老了,不似年轻人。”
吴正明吃了口青菜:“不会有人坐等着不动这现成的果子,就看赵世安能不能守得住。”
王司马好奇:“你觉得他能守住吗?”
吴正明一摇头。
·
十月中江萧手里有了银子,他和赵世安他们一同再次雇了七百人。
县里人不够就去其他村里说了此事,因此人很快聚齐,人一多进度也快。
如此下来,不到一个月定能完工。
起初几日确实忙,在十月二十步入正轨后他们一同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喘匀,从京而来了一封圣旨,旨意是给赵世安,说圣上让他回京过年。
这话听上去是体恤,但细想下怎么想怎么不对,还差半个月河道就能完工,这个时候赵世安还在回京路上,这……
赵世安接了旨意给送圣旨的侍卫塞了银子,却被侍卫拒绝。
侍卫道:“赵大人可别误了回京见圣上。”
等人一走,杜林和江萧他们围了过来,赵世安琢磨后笑道:“看来我要先走一步,今年不能和各位一同过年。”
江萧差点没忍住当场问,还是赵世安摇头:“我先回去和我夫郎说此事,等等再来和各位告别。”
他们等赵世安走了,一同坐下叹气。
药行的阮霖听到此事后也惊了,他和赵世安对视后立马道:“后天上午我们走,这两日要把事赶快安排下去。”
赵红花她们得到消息后来不及震惊,现在这边还不算稳定,她正想着要不要留下,就听阮霖说:“咱们谁也不能留在此处。”
明面上他们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赵红花反应过来,她和吴忘一同去见了甲四他们,把矿山、窑洞和铺子交给他们,另外赵红花把接下来一年的计划和甲四详细商谈。
等回去时吴忘拐道去看了那几个黑萝卜头,有了黑大豆膏,他们头发染成黑色后没少往外溜着玩,但有丙四她们看着,他也没管。
他来此地就是问他们要不要和他去京城,黑萝卜头们握住丙四、丁四的手不说话。
最后他们确定,甲乙丙丁排行四的留下,吴忘又给文州写信,另外派几十人过来,既然来了此地,蜘蛛网也要铺开。
赵红花想了想告诉丙四,让她问问这些孩子们的想法。
要是想做什么,只要能做就满足他们。
冯纤纤听他们要回京后气得拍桌子骂人,她们一走她在这儿趣味少了一大半。
阮霖无奈笑了笑,他把阮天留下保护冯纤纤,又问冯纤纤等这边事定,要不要去京城?
冯纤纤听后很是乐意,这下不气了。
另外更不舍的是袁玉珍和江不寒,袁玉珍和江萧互相安慰,江不寒哭成了泪人。
不过回京一事已成定局,无人能改。
在十月二十二上午,赵世安他们驾着马车在衙门前和几位大人拜别。
陈少然这些时日因江萧的缘故,对赵世安改观不少,而且这事一看就不正常,谁知道回京后迎接赵世安的是什么,他这次倒是恭敬作揖。
在赵世安要上马车时,周围突然涌过来许多百姓,他们用不熟练的官话去喊赵大人、阮大人、赵老板!
还把手上的东西往后面的马车上塞。
马车里的阮霖和赵红花很是意外,心里被难言的滋味淹没,又抵在喉间,他俩出去和赵世安一同站在一起对各位百姓作揖。
赵世安眼眸柔和,声音洪亮道:“各位可要安好才能不负我和诸位大人想办法修河道。”
阮霖看站在前面的白婉、周依依和她怀里的小姐儿眉眼弯弯道:“各位,走自己想走的路。”
赵红花见从矿上赶回来见她的姐儿、哥儿、汉子们,她笑得开怀:“各位定会越来越好。”
赵世安眼看他们要跪,忙道:“不必跪。”
他们仨再次作揖道:“诸位,后会有期。”
马车远去,听话没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心里却涌上了一股强悍的生命力。
他们又哭又笑的想,他们定会好好活着走自己想走的路,往后会越来越好。
他们跟在马车后面,送了三里地后停下,这一走,还不知多久能再见。
但他们心里却永远不会忘了赵世安、阮霖、赵红花还有他们的家人。
他们齐声呼喊:“一路平安!”
震天响的声音借住风声来到马车旁,坐在里面的几个人红了眼眶,笑逐颜开。
第200章 等人
林州和雾州一样少雪, 天也没文州冷。
他们一路走官道没怎么停,日夜兼程半个月内到了文州千山县。
这一路走得快,阮霖和赵世安也是想在千山县停留一日。
他们到时是正午, 街上到处是刚化了的雪, 这会儿被扫在偏门前。
阮霖去见了杨衡, 赵世安去看了何良, 赵榆他们则先回了赵家村。
杨衡知道阮霖和赵世安一起去燕文县救灾的事, 这会儿见到人他脚步有几分急切,见门口处的人忙笑道:“阮哥!”
秋蝉拿着披风跟在后面愣是没追上,她过来给杨衡披上后也乐了:“阮老板安好。”
阮霖被俩人逗笑, 他们进了屋去。
何家的何良这会儿激动的热泪盈眶, 他刚要跪下行礼就被赵世安拉起:“良兄再如此客套,我可就扭头回家去,再不来找你。”
何良一个汉子, 这会儿抹了泪, 抓住赵世安往屋里去:“来了就别想走, 我安弟来了, 怎么也要留下先喝杯茶。”
赵家村的人没提前收到信儿, 自然不知赵榆他们回来。
前几日阮白让桃花源暂停,孙禾她们有了时间歇着,今个天好又没风, 吃了午饭她们拎了个炉子去了村口坐在一处唠嗑。
杨瑞看赵谦坐在他脚上吃烤红薯, 余光看到一个黑影,扭头看过去。
嘟囔了句:“这个点咋突然来了马车。”
刚说完就见一人从马车里出来给他们招手, 还喊道:“小爹, 小爹!”
杨瑞手里的瓜子惊掉了,他一拍大腿站起来, 顾不上一头埋进雪里的赵谦,忙往村口跑,嘴里还喊道:“榆哥儿,我家榆哥儿回来了!”
赵谦听到榆字,把自个从雪里拔出来,小短腿跟着大家的脚步一块往前跑。
赵小牛把马车停下,赵榆从马车上蹦下去扑进杨瑞怀里,他抬头又哭又笑的喊小爹。
几个月不见,赵榆明显长高,人也比以前开朗,杨瑞高兴的红了眼眶。
马车里的赵红花、孟火和抱住小青木的吴忘一同出来。
村里人在见到小青木后笑得弯了眉眼,又问阮霖和赵世安在哪儿,还有安远和阮斌哪?
赵红花一一解释,也说了她们时间紧,只能停留一晚,明个还要回京。
村里人舍不得地拉住她们几个看,特别是赵红花,可真长成了大姐儿。
按年岁来说,赵红花该嫁人了。
不过赵红花会赚银子,要说嫁人她们还有点不痛快,她们见过县里有汉子入赘。
就县里杨衡他娘,十月份刚找了个上门的。
她们私底下琢磨着,可让赵红花寻个喜欢的娶回来,这样才叫好。
小青木看到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反倒奶呼呼和众人打招呼。
吴忘村里人见得少,反倒是孙禾多看了他几眼,这吴忘年纪轻轻,耳边竟有了白头发。
阮白和赵武差不多是同时跑过来,没挤进去的赵谦看到他爹时看到了救星,还没喊一声就见他爹越过他进去抱住了他哥。
赵谦:“……哥!哥!”
正喊着视线突然增高,他扭头看到是阮白抱起他,他搂住阮白的胳膊道:“谢谢白姨姨。”
他们在村口待了快半刻钟才回了家,老院常常有人收拾,这会儿搬了炭盆进去,屋里很快暖和,村里人就在院里院外的说话。
阮霖和赵世安分别在县里吃了午饭,在半下午回的,到了村里大家又是好一顿的寒暄。
过了会儿,赵德先反应过来,不对啊,赵世安现在是官。
他忙带领村民们要跪,被赵世安哭笑不得的给拉了起来:“我今日只是赵家村的赵世安,可不是什么官儿,这要真跪了,我怕我爹半夜要从坟里跳出来打我。”
赵武对赵世安做官没真切的感受,于是给了赵世安后背一掌,毕竟这话太不着调。
阮白和阮霖见了后,两个人忍不住抱在一处,眼神发尖的赵世安扭头看过去,阮白轻柔柔一笑背过身,看不到就当没有。
如今是里正的赵意在天黑后回来,今个她去隔壁县转了转,她哥赵源和她一起。
她听到消息后跑了过来,和阮霖一见,阮霖当即决定让赵世安去隔壁屋睡,今个他们几个哥儿、姐儿要在一处说话。
赵世安:“?!!”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要去找小青木,试图让小青木争取到他俩和霖哥儿睡一起。
谁知小青木和赵谦玩得正欢,不过小青木不懂他为什么喊比他大两岁的赵谦叫小叔叔,明明是哥哥!
而且赵谦哥哥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还带着他出去见了村里的小孩子们。
有和他一样大,有比赵谦哥哥还大。
他们对他毕恭毕敬。
阮青木不乐意,他拉住他们的手奶声奶气道:“咱们是一样的人,你们不要喊我小少爷,你们可以喊我小青木或者弟弟。”
赵谦也点头:“是啊,小青木是弟弟,不对,小青木,你好像是我侄子。”
一群小萝卜头惊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赵谦为什么会是阮青木的小叔叔。
赵世安被童言童语逗笑,他轻咳一声背过身,算了,也就一晚,反正霖哥儿只会是他的。
他们吃过饭在睡觉前赵红花突然起身说出去一趟,阮霖和孟火对视一眼,他俩压下了好奇。
赵红花没拿灯笼,她踩着月色走到了客栈前,一瞬后往左边走了走:“应是这里。”
她以前的“家”。
客栈的繁华掩盖住了这里以前破旧的房屋和难堪的人,赵红花呼了口气,她望着客栈没上去,她在等一人。
不过半刻钟,吴忘从客栈里跑出来,手上还拿了件他的披风,他给赵红花披上道:“怎么来了这里?可是出了事?”
“不出事我还不能在村里转一转。”赵红花轻笑,“我手僵了,系不好带子。”
吴忘愣了一下满心欢喜,他没敢表露出来,发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好不容易系好,他看到黑色毛毛上白皙而恬静的脸庞,他喉结滚动后慌乱道:“等我一下。”
赵红花眨眨眼,低头把脑袋埋进毛毛中,在听到脚步声她不动声色抬起来恢复了正常。
吴忘把拿下来的手炉放在红姐儿手上:“天太晚了,我陪你走走,怎么样?”
赵红花眉眼带笑:“好。”
客栈二楼的赵小牛叹气擦刀,他想不明白,他姐怎么就看上了吴忘?!
路上有枯枝,踩起来咔咔响,两个人聊着寻常事,等出了村吴忘才发觉不对。
不过他看红姐儿神色如常,他也没问,直到走到一块地里的坟包前。
吴忘疑惑:“这是谁的坟,怎么没立碑?”
赵红花眼眸冷漠:“我亲爹,但我不愿意称他为爹,在我眼里,他和仇人差不多。”
能让红姐儿这么生气,想来这坟里的人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红姐儿,我……”
“嘘。”赵红花转过身抬头直视吴忘的眼睛,她无意识拢了拢披风道,“我小时候被他摸过,前胸后背、大腿小腿,我那时候傻,不懂反抗,我娘也知道,但她不会为我出头,她后来反抗杀了他,也不是为了我。”
“吴忘,我很脏。”
吴忘震在原地,他小时候见过比这腌臜百倍的事,心里早被磨炼的如城墙厚。
可偏偏在此刻听红姐儿平静的说完后,心疼的滋味让他内心的墙轰然倒塌。
他上前一步握住红姐儿的肩,他坚定地告诉她:“红姐儿,错的人是他,不是你,你无需自责,而且你怎么会脏,你在我眼里是最为纯净之人,谁也比不上你。”
“红姐儿,我定会保护你一辈子。”
赵红花垂眸,轻轻嗯了一声,她拉了拉吴忘的袖子:“天冷,我想回去。”
吴忘又高兴又心疼,他半扶住红姐儿的胳膊:“咱们回家。”
路上的影子比来时更为亲密贴合。
等到了家门前,赵红花要把披风拿下来,就被吴忘按住手。
他惊得又红了脸收了回去:“一冷一热容易发热,你穿进去,等在屋里暖和了再拿下来。”
赵红花乖乖一笑:“我听你的。”
两个人就在门口处墨迹了许久才各自分开,等赵红花进院里关上门,她唇边勾起笑意。
什么脏不脏,不过陈年旧事,要说后不后悔,她只后悔当年没补上一刀。
她要的只是让吴忘知道这件事,她轻笑一声脚步轻快,今晚有人不能再长眠。
翌日上午,阮霖和赵世安他们和村里人告别,这次回京太赶,就没让赵武和杨瑞再去。
赵榆依旧跟阮霖他们去京城,这次在家时赵武和杨瑞给赵榆说了,让他跟着阮霖和赵世安好好干,这几年他们多多攥银子,等足够买房了,他们也去京城,到时他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赵榆兴奋的直点头,他没说京城的房价有多贵,只是暗想,他也要快快的攥银子!
又日夜兼程了两天半,他们到了文州,在那里也停留了一天。
吕欣和齐永见了他们,欣喜的差点说不出话,他们把马车放在家里,又去各自的院子看了看,还是老样子。
趁着天还没黑,他们去看了袁明哲和袁宜,还有因不愿成亲而在镖局不回家的袁贰。
纪维和林单去年有了个小哥儿,纪谭见了赵小牛眼神都亮了。
他们还去了安济院,陈惢和孩子们忙把他们迎了进来。
回去后,阮黑和阮霖说了近况。
吴忘则去蜘蛛网转了一圈。
再次出发时,他们不再停下而赶往京城。
直到一天早上他们在一处树林里停下煮粥时,赵红花走到了赵小牛面前。
赵小牛在捡柴火:“姐,怎么了?”
赵红花还不知道赵小牛能这么憋住事,她背着手低声道:“你没什么想告诉我的话?”
赵小牛刚要疑惑想到什么惊了:“姐,难不成你知道了?!”
赵红花故作高深:“当然。”
赵小牛瞄了眼吴忘,心想怪不得这几天看他姐对吴忘态度更好了。
他犹豫过后说了实话:“姐,我觉得吴忘做得对,把那人挫骨扬灰挺好,我之前没想到,不然这事我就做了。”
那晚赵小牛发觉吴忘回来拿了个铁锹后又出去,他等了半天不见人回,好奇寻着吴忘的脚步去了畜生的坟前。
而吴忘已把畜生的尸首拽了出来。
正在挫骨扬灰。
赵小牛没什么不适,反倒跃跃欲试,被吴忘拦下,说到底有血脉,不太适合。
赵小牛压根不在意,那畜生做过的事他可没忘,死不足惜,挫骨扬灰正正好。
赵红花眼眸一闪笑意加深,和她所想一样。
赵小牛反应过来:“姐,你不知道?!”
赵红花拍了下赵小牛的脑袋:“我现在知道了,想瞒你姐,下辈子吧。”
赵小牛捂住脑袋皱了皱鼻子,他都多大了,他姐还打他脑袋。
一边不是偷听但确实听到的孟火转头把这事告诉了阮霖和赵世安,那俩恍然大悟。
其实他们彼此互相之间,压根没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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