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赏赐
在腊月二十八上午, 他们紧赶慢赶在看到京城的城门时,一行人同时松了口气。
总算是到了。
他们给了路引回到家里,一早就站在巷子口等的安远和阮斌见了他们大步跑过去。
“霖霖!”
“安安!”“斌哥。”
阮斌笑得眼角有了道褶子。
阮青木从马车里伸出一个脑袋大喊道:“安安, 斌叔叔, 小青木也回来啦!”
安远一把抱起小青木, 摸摸手又摸摸脸, 都是热乎乎的:“我怎么看着小青木瘦了?”
赵世安下来道:“远哥, 那是你的错觉,他可一点没瘦,还胖、唔!”
阮霖收回手肘, 捏了捏小青木瘪下去的脸:“别听你爹胡说, 他是看你穿得厚。”
阮青木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了:“是哦,我是穿的厚厚的,才显得胖胖, 我一点也不胖哪!”
他对着他爹哼了一声。
赵世安:“……”熊孩子, 就是胖了。
他们在家休息片刻后吃了午饭。
这边刚吃完, 宫里传来消息说让赵世安现在去给圣上禀告燕文县灾情如何。
赵世安换上了宫里做好送来的官服, 官服有八套, 春夏秋冬各两套。
冬日浅绯色的官服里面加了厚实的棉花,等阮霖给赵世安带好腰带,拿起官帽看里面也格外厚实后笑了, 设计官服官帽的人挺贴心。
“世安, 我感觉不对,外面的公公对我们的态度太好, 不太寻常。”
提前让他们回来, 阮霖和赵世安琢磨了一路,怕是有人想抢这个成熟的果子。
腊月二十途中他们收到了燕文县送来的信, 燕文县河道通了,灾情如今算过去。
而这次来的人是圣上身边的人,来的又快又急,还笑容满脸,倒像是通知好事。
赵世安握住霖哥儿的手亲了亲:“霖哥儿,也许咱们猜错了,等我去宫里探一探便知。”
阮霖眼睛弯弯揉了揉赵世安的脸:“行,那此事就交给赵大人,赵大人一切小心。”
赵世安倏地搂住霖哥儿的腰往怀里按了按:“心肝,咱们之前说好了。”
阮霖垂眸轻咳一声:“知道了。”
赵世安坐上马车跟在公公的马车后,到了皇城门前,赵世安递出腰牌登记,监门卫还回来时特意恭喜了赵使者。
赵世安挑眉,有意思,皇宫里的人最容易得到消息,看来他这一趟,倒是好交差。
到了皇宫门前公公领着赵世安进去,一路走到紫宸殿,刚到殿门前就听到里面的圣上在发火,随后是一阵的咳嗽和守在外面的太监、宫女忙端茶进去。
过了有半个时辰,一个身穿紫色束口官服的中年汉子沉着脸从大殿里出来,看到赵世安皱了皱眉大步出了宫。
赵世安眼眸下压,猜出了此人,镇国大将军陈修戟,是从二品的武将。
因这些年边关没再起战乱,大云朝颇有些重文轻武,再加上武将们说不过文官,因此朝堂之中武将看见文官就来气。
不过这个时候陈修戟来做什么?
难道边关出了事?
过了片刻,里面传让他进殿。
因有了上次拜见,这次赵世安还算镇定,他进去先拜见了圣上,在圣上让他起来后,他把手上的折子递过去。
燕文县水灾的治理情况全写在上面。
云维桢看后把折子放下道:“做得不错。”
赵世安张口就来:“圣上慧眼识珠,让臣去了燕文县治理水灾,百姓们对圣上感激涕零。”
云维桢嗤笑:“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臣不敢。”赵世安又道,“臣是圣上一手提拔之人,燕文县水灾治理得当,不过是臣替圣上做出了未言语之事,圣上才是高瞻远瞩。”
坐在侧边的阮竹幽正在誊抄书籍,闻言手一颤,纸上多了个墨点,他默默换了一张纸,心里却不得不佩服,赵世安圆滑的不像这个年纪。
云维桢这次笑得真心实意:“油嘴。”
“竹幽,朕听说你和赵大人是一个书院出来,他在书院时也是如此?”
阮竹幽放下毛笔起身道:“圣上,臣和赵大人在书院时未在一个地方读书,臣还真不知赵大人是口齿如此的伶俐。”
云维桢喝了口茶水:“可朕听说你弟弟和赵大人在同一处读书。”
阮竹幽面色不变道:“圣上,臣弟向来不善言语,臣也未曾听家弟提起赵大人,怕是和赵大人只有同窗之情。”
云维桢轻笑:“行了,坐下吧。”
他又看正瞥阮竹幽的赵世安道,“赵大人此行不错,怪不得桓阳王赏识赵大人,当时极力推举赵大人去治理水患。”
赵世安眉毛一蹙:“臣却不想感谢桓阳王。”
云维桢:“为何?”
赵世安气愤道:“桓阳王曾也在清风书院读书,他看臣与臣的夫郎伉俪情深、举案齐眉、比翼双飞、如胶似漆、情投意合,就故意让臣去雾州燕文县治水患,好破坏臣与夫郎的关系。”
“幸而臣的夫郎和臣一心一意、形影不离、琴瑟之好,这才没有上当。臣此次也有错处,臣擅自把臣的夫郎带去了燕文县,请圣上责罚。”
这次云维桢沉默下去,他再次说话没了之前的威严:“为何去罚,他既愿意跟你去那苦地,是他心中有你,云和,去挑些贵重的东西,赐给赵家夫郎。”
头花花白的老太监笑着应了声离去。
云维桢没再试探,详细问了水患之事后就让赵世安回去:“好好过个安稳年。”
赵世安跪谢后回家。
在天黑之前,紫宸殿圣上和赵世安、阮竹幽的话大致传到了京中三品官员以上的耳朵里。
他们琢磨出几层意思。
一是这赵世安去当都水使者之前被和亲王拒绝见面,又被桓阳王丢了个烫手山芋,这会儿不乐意再去贴和亲王府。而赵世安临走之前和二皇子走得近,现在就看这赵世安站不站队。
二是阮竹幽是个泥鳅,除了圣上的话是哪趟浑水都不沾。
三是赵世安够聪明,圣上和皇后的情意文武百官谁人不知,这会儿赵世安说他和他夫郎伉俪情深,逃脱了圣上说他私带家眷之事。
至于这四嘛,他们倒好奇,这赵世安的夫郎是个什么容貌,竟能惹得赵世安和桓阳王相争,怪不得桓阳王至今不愿娶妻。
回到家里的赵世安今日所说的确是为了这些缘由,只最后一个不太相同。
他是让世人知道霖哥儿只和他有情意,其他阿猫阿狗莫要插足,云旭只要还要脸,他以后就别再想打霖哥儿的主意。
和赵世安一同回来的还有圣上的赏赐,阮霖他们送走公公们,一家人惊得围在屋里的箱子、盒子和布匹处。
孟火随手打开一个,一个拳头大的夜明珠差点闪瞎她的眼:“乖乖,这要卖了咱们就发啦。”
赵红花给了她一脑瓜崩,可等她打开旁边的首饰盒,惊得她手一颤。
这做工、这手艺:“真真是好看。”
安远摸了摸丝绸,暗想给家里人提前做一套春日里的新衣。
赵小牛则打开了个大箱子,他本以为是什么瓷器,没想到是各种武器。
针弩、匕首、长枪、长鞭等等。
赵世安和阮霖看到时也愣住,赵世安啧了一声:“这是赏赐,也是提点。”
众多武器皆是按照他们的喜好所给。
阮霖不置可否:“既然赏了,那就用上。”
除了这些,还有两盒宫里御膳房的点心,公公说这是圣上特意赐给赵少爷。
阮青木被糕点甜甜的味道吸引,他拉了拉爹爹的手问:“爹爹,谁是赵少爷啊?”
阮霖抱起他过去打开食盒,一股牛乳味扑面而来:“小青木就是赵少爷。”
阮青木看盒子里白白的、软软的糕点,他立马道:“爹爹,赵少爷想吃糕糕啦~”
他们赶路多天,晚上吃了饭洗了澡各自回屋休息,小青木今晚吃撑了,晕晕乎乎睡着了。
赵世安喜笑颜开把小青木给了安远,搂住了霖哥儿的腰回屋。
躺在床上赵世安先把今个和圣上说的话讲了一遍,阮霖听后往赵世安怀里钻了钻:“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抢果子,但有人阻止了此事。”
赵世安摸了霖哥儿在被窝里闷红的脸:“没错,不过咱们探查不到宫里的消息,明个二十九,我估计晚上云翊会过来。”
“我也要准备准备,等送走云翊,我要去拜访云攸宁。”
“你怀疑云攸宁所做?”
“不错,云翊能力没那么大。”
阮霖认同此话,他又想到另一点:“今个圣上说让咱们好好过年。”
这句话看似是好,感觉上却不同寻常,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既然圣上这么说,咱们就好好过,过完年怕是有的闹腾。”赵世安拉住霖哥儿的手放在他脸上又道,“我今个还看到了武将,圣上朝他发了一大通的脾气,朝堂怕是要不稳。”
不过稳不稳的,他俩现在确实没法知道。
阮霖说了下午安远和阮斌给他说的一事,段家老爷和他那两个儿子都染上了病,现在家里乱成一团,大儿媳家是个小官,现在闹着要和离。
这就是阮霖一开始的目的,罗家人他暂且动不了,那就先拿段家人开涮。
这段家最近正在窝里反,父子三人同时得病,传染他们的人却是段老爷刚纳的妾室。
现在妾室跑了,又有阮霖安排的人挑拨离间,这个年能熬过去,至于年之后……阮霖冷笑。
赵世安眼眸一闪:“这么说,要真是云攸宁替我们留住了果子,也说得过去,段家不成气候,那就要有阮家上去。”
阮霖突然间撇了撇嘴:“可不是嘛,今年私底下可要给云攸宁送份大礼。”好表忠心。
何止是云攸宁,还有云翊,他们明面上到底是云翊的人,这礼不能低于两万两。
今个安远给阮霖大概说了账,他发觉等年底这送一送,那送一送,一年下来又白干。
阮霖一边烦躁,一边拉住赵世安往下的手往上拽,他躺平道:“睡觉!”
赵世安眨眨眼,又动了动纠缠在一处的四条大长腿。
他在霖哥儿身体轻颤后,双眼冒亮光道:“心肝,我去换官服?”
美色当前,阮霖眯了眯眼。
他推了赵世安一把道:“快去。”
第202章 吃瘪
清俊汉子在绯色官服下平添了几分艳丽, 那双平日里清明的眼眸此刻含满了情意。
阮霖眉梢微动,他在赵世安一步步逼近床边时,猛得上前把人压在身下。
他俯下身和赵世安对视, 炙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又在各自的脸上化开, 深入内里勾起情动。
赵世安感受到霖哥儿的手指从他的唇上碾过又划过喉结慢慢来到腰带上, 他顶了顶腮帮子, 大大方方伸开手:“霖哥儿, 交给你了。”
正调戏入迷的阮霖突然觉得哪里怪怪,但现在脑子被各种想法闪现,他顾不得那么多, 金腰带被丢在地上发出轻响。
一刻钟后, 阮霖眼眸不甚清明,床上有了褶皱,被窝里热浪翻滚后是双唇纠缠的抵死缠绵。
路上到底太累, 两个人一次过后擦拭干净抱在一起闭上眼睡着。
他们一家人一直到翌日午时才休息过来。
赵世安刚睁开眼就看到他和霖哥儿中间有个小人时脸皮抽抽, 幸亏穿了衣服, 不过这小崽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摸了下小青木圆鼓鼓的肚子, 估摸是吃了早饭, 这是又来找他们后睡着了。
下午他们一家在书房各自坐一处,算这一年各方的账目,忽得外面说罗家夫郎来了。
安远率先抬头:“他怎么会来?”
阮霖抬眸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世安如今是五品官, 段家又不行了, 罗家可不是要来打探打探咱们的内情。”
安远一撇嘴:“霖霖,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来京城这么久, 也不见罗家人来一趟, 安远虽说以前在京只跟着阮霖,但也见过几个夫人夫郎, 就比如这罗家夫郎。
罗夫郎陈知怡被下人迎进正厅,他坐下看正厅的布局,总有种熟悉感,在喝了口茶后,他忽得顿住,额头起了冷汗。
这、这和以前的阮家,正厅布局几乎一致。
他握紧手帕放下茶杯,后背不自觉地挺直,试图压下眼底的慌乱。
他这次过来,是他弟弟陈牧,也就是现在的大理寺少卿让他来的,其意是让他和赵家搞好关系,赵世安现在能平安无事吃了赏赐,摆明身后有人护着,不要得罪他们。
陈知怡不懂陈牧是从四品,赵世安正五品,陈牧比赵世安还大一品,为何还要让他来联系,要是可以,他宁愿一辈子不和阮霖打交道。
正想着,门口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罗夫郎,久等了。”
陈知怡起身扭头,在近距离看到阮霖的脸后吓得腿软,他努力地笑:“赵夫郎。”
他再往后看,又道,“安远也在。”
安远给陈知怡行礼:“罗夫郎,多年不见,一切安好?”
陈知怡这次差点没笑出来:“还行。”
这边刚坐下,坐在上首的阮霖问:“不知罗夫郎今日来所为何事?”
陈知怡立马道:“赵夫郎,我上半年一直忙,得知你回来了,也没时间看你,昨个听到你和赵大人回京,今日也是想着来瞧一瞧,毕竟我和你娘也有几年的交情。”
阮霖一点头:“罗夫郎说的在理,那就是我的不对,我一个晚辈自该去拜见长辈。”
“不过,虽说以前我家相公是从九品,但我到底是官夫郎,更别说我家相公现在正五品,我如今算不得白身,是宜人。”
“您说对吧,罗夫郎。”
阮霖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陈知怡。
陈知怡愣了下明白了阮霖的意思,他脸上发青,片刻后,起身对阮霖行礼:“赵夫郎所言不错,其实我这一趟来,还有一事。”
他赶忙转移话,从身后丫鬟的手里拿过请帖道:“赵夫郎,明年初十家有宴席,还望赵夫郎赏脸去瞧瞧。”
安远过去接过递给阮霖。
阮霖当场打开看了,他沉吟后合上叹息:“我忽得想起,年少时我和我娘参加过几个宴席,要是我娘如今还在,必定要和赵夫郎好好聚一聚。”
陈知怡吓得腿发抖,他不知他怎么回的家,只是当晚做了噩梦,第二日起了热,这个年他过得惶恐不已。
只说现在,下人把陈知怡送走,安远吐出口浊气,看陈知怡吃瘪,他心里痛快。
“霖霖,咱们是不是要去?”
“要去。”阮霖靠在椅子里,“罗家能请的动的,估摸都是商人,到时把红姐儿也带去,这京城的生意咱们要多掺和几脚。”
不然等明年年底,他怕他要欠银子。
他们平日花销并不多,大头在培养各种眼线和死士身上,明年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
心痛,一想到留不住银子,阮霖捂住心脏抱住安远的腰哼唧唧,太心痛了。
他就没尝过银子在库房待过三个月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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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过饭赵世安准备好了要穿的衣服,外面又落了雪,阮霖出去瞧了,下得还是鹅毛大雪,他用手接住,冰冰凉凉,很快在手心化开。
阮青木在爹爹怀里学爹爹的动作,他在小手心被雪咬了后,忙收回手缩进爹爹怀里,一会儿又忍不住再伸出去,这次他被咬得咯咯笑。
赵世安从屋里出来把小青木从霖哥儿怀里拽出来放在胳膊上掂了掂,这小崽子一点也不轻。
阮青木一下子不笑了,他还没忘刚刚爹抢他碗里爹爹特意给去掉鱼刺的鱼肉的事!
赵世安挑眉,走到旁边抓起一手指头的雪,在手心压实后放在了小青木的脖子上。
阮青木被冰得吱哇乱叫,阮霖在小青木和赵世安同时看过来的委屈下,他轻咳一声。
“也不知这雪能下多久,要的下的久,明个可以堆雪人。”
“堆雪人?”阮青木眼神亮亮拍手手,“小青木也要堆雪人呀!”
“好啊。”安远从走廊里过来后怒视赵世安。
赵世安呲牙一笑把小青木给了安远,过去还没搂住霖哥儿的腰就被安远告知云翊来了。
赵世安撇嘴:“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他亲了下霖哥儿的脸,“我去去就回。”
云翊被人迎来了正厅,赵世安很快过来。
云翊见到赵世安行礼,过去亲自扶起赵世安:“你在燕文县的事我听了,能被父皇称为不错,你做得很好。”
赵世安装模作样感谢道:“这还要多谢殿下帮臣留下了如今的位置,要不是因为殿下,臣定然不能还有如今的位置。”
云翊得意的不动声色:“可在燕文县找到了合适的难民?”
赵世安笑道:“臣找到了十几人,但因回来的急,无法一时之间把他们带来京中,我让他们其中一人先领着其他人去训练,等过了年,臣写信让他们来。”
云翊对赵世安想法的全面很满意:“好。”
赵世安又捧了云翊一会儿,在云翊得意洋洋离开后,他揉了揉腮帮子,眼里全然是嫌弃。
一个时辰后,他偷偷去了和亲王府,云攸宁像是知道他会来,特意在后门留守了人。
赵世安把写好的折子递过去,这次他先谢过了云攸宁。
云攸宁笑容满面叹道:“你怎知是本王?”
赵世安面不改色的恭维了几句,惹得云攸宁大笑,赵世安话音一转问:“恕臣愚昧,王爷,臣不知臣挡了谁的路?”
云攸宁淡淡道:“百姓与百姓之间尚且有利益争夺,官与官更为如此。你如今的职位,明年可上朝,等到了朝堂,可要好好学一学。”
赵世安佯装感激涕零:“多谢王爷提点。”
在赵世安走后,侧屋听了全程的云旭过来,云攸宁瞪他一眼:“不够丢人!”
云旭抿唇跪下:“旭儿知错,请父王责罚。”
云攸宁垂眸看云旭和他娘有九分像的脸,到底心软了几分,云攸宁让他起来。
“行了,赵世安是我们的人,你一味去揪他的错处有什么用,不若现在好好上进,到时候本王登上那……你想要什么不手到擒来。”
“你现在太过年轻冲动,过了年我上报朝堂,让你去刑部历练历练。”
云旭抬眸时眼眸间有泪水,他犹豫:“父王,圣上怕不会同意。”
当今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未□□,甚至本身没有官职,在太子在世时,太子十二岁就已入了朝堂,可见圣上的心在何处。
云旭被封了郡王,还是在云旭的娘去世后,皇后提及的此事,但云旭也未有实权,只不过能去朝堂听官员议事。
这样就让各位皇子眼红不已,就连二、三、四皇子的皇子妃们也是从贫民中挑选。
云攸宁嗤笑:“无妨,明年也该乱了。”
云维桢前几年被毒害到底伤了根本,他想依仗的太子、皇后皆没了,心力大伤,没几年可活,现在却迟迟不愿意立储,总不能是想指望现在一两岁的六皇子,还是个哥儿。
而这几个皇子中也就二皇子尚且有点本事,三皇子是个蠢货,四皇子闲云野鹤。
云攸宁冷笑,这么几年的筹谋总算让他往后能名正言顺的继位。
百姓们皆看重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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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这天,房顶树上院落里,白茫茫一片,屋里却有碳火而温暖。
阮青木昨晚和爹爹、爹一起睡得,他今早一睁眼,在爹爹和爹的怀里拱了拱,又坐起来拉开床帏看窗户外白白的,天亮啦!
“爹爹,爹,堆雪人堆雪人!”
阮青木坐在他爹身上蹦跶,赵世安猛地睁眼捂住发疼的肋骨,又把小青木给按床上,这小崽子没一天省心的。
阮霖迷迷糊糊把埋床上的小青木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堆雪人堆雪人。”
一刻钟后,他们三口穿上厚厚的衣服,一打开门冷意顿时扑他们一脸。
好冷,哇,好白好多雪呀!
阮青木今个穿得厚厚的,他用戴皮手套的手扶了扶老虎帽子,抬头亮亮的眼睛看爹爹。
“还好赶上了。”门口的门被安远打开,他拎着食盒带着后面的下人从走廊那边过来道,“先洗漱吃点热乎的饭,再去玩雪。”
阮青木一听有吃的,他砸吧砸吧嘴,看看雪,又闻闻盒子里的饭香,他好纠结:“安安~”
安远蹲下打开食盒,把泛着热气的肉粥往小青木脸上呼了呼。
阮青木一咽口水一握拳决定了:“吃粥粥,玩雪雪!”
吴忘回来后各种杂事要给他汇报,他昨晚才得了空翻墙回来睡觉,他睡醒到了午时,先去厨房悠了一圈,难得没看到孟火在这儿偷吃。
他有意去找红姐儿,但她们院里没人。
他又去了阮霖的院子,估计他们这会儿正在书房喝茶玩游戏,他兴冲冲打开门,脸上被一个东西打到,一瞬后,冰的他把雪渣子拍下来。
得逞的赵小牛和孟火击了个掌。
吴忘刚要说话,眼前又多了向他逼近的五六个雪球,他就地一滚进了院里的雪窝。
“刚刚谁打的?”吴忘一边盯人一人搓雪球。
孟火掐腰:“不知道啊。”
吴忘率先向孟火发起攻击,孟火身手敏捷一躲,雪球打在了正在和小青木一起堆雪人的安远身上。
安远一个不稳倒在雪窝里,一旁笑着的阮斌目光冷厉看向吴忘,他晃了晃手腕把安远拉起来,两手一捏,一个雪球成了。
安远拍了拍雪后看眼前的一堆雪球,他兴冲冲往吴忘那边打。
但吴忘太能躲,球落在了正在激战的赵红花和赵榆身上,她俩立马统一战线,站在一块一人搓球一人打。
堆了个有一人高雪人的阮霖和赵世安正拿着手心的棋子犹豫要一黑一白的眼睛还是两黑的眼睛,不等他俩决定,一个雪球砸在雪人头上。
雪人没了半个脑袋,胡萝卜鼻子晃晃悠悠后“啪叽”掉在雪里。
阮霖和赵世安一同磨牙看过去,那边早就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这场面他俩还真分不出刚刚是谁丢的雪球。
他俩不管那么多,蹲下来搓雪球,先打了最近的赵小牛。
赵小牛没想到被偷袭,他嘶了一声和孟火组队,五方势力各占一个角落,雪球从四面八方纷飞。
阮青木好不容易把手心的雪给捏圆,他扭过身就见雪球满天飞。
“哇呀!”他也要玩!
吴忘独身一人颇为狼狈,他看到目光灼灼的小青木,眼珠一转趁机去接近,而后一个滑铲在小青木身后。
他左手按小青木的肩,右手抓一把雪,挟天子以令诸侯道:“你们放下雪球,快快求饶。”
他们八人顿住,互相对视一眼后阮霖道:“小青木,抬手护脸!”
阮青木乖乖照做,他今个穿得圆咕隆咚可比谁都暖和,在身后的吴忘哎呀哎呀倒地后,他被他爹爹抱了起来,和他击了个掌:“做得好!”
阮青木顿时笑得跟朵花似的,再一瞧地上躺着的吴忘,他挣扎下去拿了点雪放在吴忘脸上奶声奶气:“忘叔叔,放下雪球,快快求饶。”
“呦。”吴忘被逗笑,一胳膊把小青木按在雪里捏他痒痒肉。
一旁的赵红花低声和赵榆说了几句话,过来蹲下道:“我俩和你一起。”
吴忘无视了后面的赵榆,只看到了眼前的红姐儿,还是红姐儿心疼他!
这次四方势力势均力敌,赵小牛和孟火把目光着重放在吴忘身上。
一个时辰后,院里的雪被他们霍霍完,他们又饿又累回了屋里,换了干净衣服喝了热茶,又一道热火朝天去吃了午饭。
吃饭时彼此还不忘复盘再给对方下狠话,下次非要把对方打个落花流水。
阮白、阮黑,赵阳、赵晓他们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京里,藏在暗处的赵红花和吴忘她们看身边的雪球,给了阮白她们一份大礼。
等雪跑到衣服里,一家人聚在了一起,他们欢喜的弯了眉眼。
年夜饭照旧,今年他们各个换了个菜样去做,倒尝出了天南海北的滋味。
午夜饭后他们去放了鞭炮,京城的鞭炮样数多,小青木现在会玩了,他一边害怕的嗷嗷叫,一边兴奋的说还玩还玩。
正厅里碳火足,今年他们提前在正厅放了几床厚实的被子,饭菜没吃完他们就先放着,各自玩游戏,等玩累了饿了又去吃几口。
过了凌晨后,他们点燃了长鞭,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他们互相捂了耳朵。
最后一声落下,他们把床铺铺在地上,中间放了两个屏风,各自选了各自的被窝后,不一会儿,赵红花把阮霖扒拉进了她们的被窝,把一个小青木还了回来。
赵世安:“……”一个屏风就够了。
小青木抬头一看,左边是爹和叔叔们,一群汉子硬邦邦,右边是爹爹和姨姨、小叔们,香香软软哒。
他要找谁一目了然,起身哒哒哒跑到火姨姨和榆小叔中间,撅着屁股钻进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抬头听他们讲话,还见了漂亮的白姨姨,他呲牙一笑。
那边的几个汉子:“……”
一转眼到了景安三十五年,新的一年穿衣服、得喜气,一大早每个人先得了个大红包,然后阮霖和赵世安又得了安远和阮斌的大红包。
最后今个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小青木得的红包最多,他两只小手抓不下,只有把红包紧紧抱住,又给了爹爹换糖吃。
他最近被姨姨、叔叔们投喂太多,被爹爹发现后把所有糖给收走了,真是个让人难过的事。
初一这天街上的铺子开的不多,他们就在家待着玩,又各自说起了前一年的事。
赵红花在下午突然说起了另外一事:“霖哥,我准备换个院子单独住。”
和赵红花一个院子的孟火:“啊?”
赵红花揉了把孟火的脑袋:“我偶尔也会回去找你。”
孟火皱了皱鼻子,抱住赵红花的腰勉勉强强地同意。
阮霖没什么意见,赵红花今年十九,有些事也是该拿个主意,这看她自个。
闲着也是闲着,他们一同去搬了院子,可巧,现在空闲的院子只有吴忘旁边那个。
吴忘今个下午给底下人发红包去了,等他回来就瞧见他们在隔壁院里忙活,他一问得知红姐儿往后住在这边,他:“?!!!”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到了晚上吃过饭,闲谈后各自回了院里睡觉,一行人走着走着剩下了赵红花和吴忘。
在走到赵红花的院落外前,吴忘下意识停下脚步,他刚要拿出怀里的簪子,就见红姐儿对他粲然一笑,他瞬间结巴:“红、红姐儿!”
赵红花手指在火炉的纹路上划过,她轻咬下唇后呼了口气,而后眼眸间的流转有了不同之处:“吴忘,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喝喝喝茶?
喝茶?!
喝茶!!!
吴忘脑子一片空白,他干巴巴道:“喝!”
第203章 上朝
红烛燃了一夜, 在天亮时分缓缓熄灭,全然未打扰到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赵红花缓慢睁开眼,迷茫的眼神在近距离看到眼前吴忘俊俏的脸时, 她脸颊红了红。
垂眸片刻她又扬起唇角, 昨夜她还没细细观看, 她伸出手从吴忘饱满的额头划到英挺的鼻子再到薄唇处。
她按了两下, 想到其中滋味默默把手收回。
再往下她不好掀开被子, 但手指碰到胸肌和腹肌直到肚脐,她顿了下把手往上拿,但她能从她的双腿处感受到纠缠在一起吴忘结实的大腿。
仔细回忆昨晚后, 赵红花自个捏了捏腰, 她确信了吴忘之前确实没找过别人,做得太差。
还没她私底下看得各种小本本多,只会蛮横的面对面。
要不是她拿出私藏小本子, 吴忘还沉迷在那一个当中, 可后来两个人确实有点食髓知味。
转眼间她见吴忘的眼皮动了几下, 她在吴忘睁开眼后轻声道:“醒了。”
吴忘傻愣了半天, 昨夜的回忆和眼前手下的触感太过真实, 他小心翼翼喊了声:“红姐儿。”
“怕什么。”赵红花被他逗笑,“我要是不喜欢你,你又如何能上得了我的床。”
吴忘:“!!!”喜欢!!!!!
他伸手把红姐儿抱在怀里, 软嫩的触感让他又不敢用力, 只好不断去诉说他的高兴。
两个人过于兴奋,眼神一对视, 眸中有了情意, 双唇触碰后又闹成一团。
他们家的早饭饭桌上今日难得没看到赵红花,吴忘不常在, 外面的事太多,但他要在家必定会来吃饭。
阮霖没见过赵红花缺席,他起身去瞧瞧,刚出了院门一人从屋檐下翻下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阮霖眨眨眼,又眨眨眼,再眨眨眼后轻咳一声,让他先回去,他转身回正厅道:“红姐儿有事要忙,咱们先吃饭。”
别人没看出霖哥儿在装淡定,赵世安看得明白,吃过饭他刚问,就见霖哥儿挠了挠头发,扒拉着他的耳朵说了两句话。
话入耳朵里,赵世安先被霖哥儿的气息给扰乱,过了会儿,他震惊了:“红姐儿和吴忘!”
阮霖点头。
赵世安啧了一声:“吴忘不成亲就做这事,畜生啊!”
阮霖:“……好似是红姐儿提的。”
赵世安眉心舒展:“红姐儿做的不错,成亲前试一试这汉子行不行,不行就换了。”
阮霖憋笑:“你不怕吴忘知道你说的话过来揍你?”
赵世安挑眉一笑:“红姐儿是我妹妹,他现在是我妹夫,比我大的妹夫,不错,往后再打架,我就搬出红姐儿来。”
纵然这么多年,阮霖还是能被赵世安的不要脸给震一震。
“那我备嫁妆。”
“彩礼我来。”
·
今个初二,阮霖他们在京城没亲戚,也不用去走动。
他倒想起一事,写了封给苏静轩的信。
他说了赵世安的身份,又说现在不合适,再等等他再私底下去拜访苏静轩。
他刚让人把信送出去,就见安远从外面来笑道:“霖霖,来人了。”
阮霖放下毛笔:“竟有人来,安安,是谁?”
安远拉了他往外走:“出来瞧瞧就知道了。”
阮霖还真没反应过来,他们在京城可没有过于熟……也不一定。
快步入了正厅,一侧有个哥儿正坐在凳子上一边喝茶一边晃腿。
“思哥儿!”阮霖喊了声。
何思听到声音,忙放下茶杯,跑到阮霖面前一把抱住:“霖哥儿!”
匆匆过来的赵世安和跟在何思身后的陆玉对视上,他俩看到彼此直接给对方一个白眼。
何思一扭头,陆玉立马挂上笑意,何思把他推开:“挡我路啦。”
他挽住阮霖的胳膊,“霖哥儿,外面冷呼呼,咱们去屋里说。”
“好。”
陆玉见赵世安过来,他一脸不爽的给赵世安行了礼,赵世安看陆玉憋气,浑身舒畅。
两个人皮笑肉不笑也跟了进去。
阮霖进了正厅才看到还有一个小哥儿坐在椅子上,因桌子挡着,他刚刚还真没看到。
“霖哥儿,霖哥儿。”何思一把抱起乖乖的小娃娃,“这是我家小哥儿,叫陆糯米,小名是糯糯,这是我起的,霖哥儿,好不好听?!”
阮霖嗯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听。”
何思一扬下巴:“那是。”他把小糯米放在陆玉怀里,拉住阮霖说话。
两个人许久不见,何思小嘴叭叭说了不停,他先说了小糯米上一年太小不适合进京,等过了生辰才来,到京时就入了冬。
他好不容易把阮霖给盼回来,他还没来就被陆玉拦下,陆玉说阮霖他们赶路回来必定累,还要再招待他们,他这才等到今个过来。
阮霖听得听着弯了眉眼,何思明明大了几岁,性子却和之前一样,可见陆玉为人虽说一般,但对何思却是很好。
只看现在陆玉抱住糯糯玩,把糯糯给逗笑就知他平日没少管。
那也不妨碍以后陆玉再嘴贱,他还会找人套麻袋揍陆玉。
一码归一码,何思是何思,陆玉是陆玉。
阮青木看小牛小叔舞剑舞了一上午,他肚子饿了去找爹爹,就见正厅有人,还有个好看的小娃娃正在爹怀里。
阮青木顿了顿,一溜烟跑过去,指着小娃娃高兴道:“弟弟!”
这个小娃娃比他小耶!是弟弟耶!
糯糯是个安静的性子,乍一看到和他一样的小哥儿,他在想要不要喊哥哥时,就被哥哥抓住了手:“弟弟,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赵世安给了小青木一轻的脑瓜壳:“把你玩具拿出来和弟弟一起玩。”
阮青木一点头,对哦。
正厅里一片祥和,听得房顶上的孟火打了个哈欠,今个有太阳,上面雪又化了,躺在上面晒舒坦极了,虽说还是冷,但孟火一向抗冻。
她坐起来砸吧砸吧嘴,想吃肉了,在她要下去之前,脑子突然清明想到一事。
不对啊,最近她一直跟着赵红花忙前忙后,她怎么不知道今个赵红花有事,不太对。
她从房顶跳下,去往了赵红花的院里,难不成是睡晚了没起来?
胡思乱想了一路的孟火没从正门走,翻墙进了院里,藏在暗处的阮宇点了点阮宙的胳膊:“去阻止吗?”
阮宇:“打得过吗?”
阮宙:“……反正她早晚也要知道。”
快走到屋前的孟火猛地停下脚步,她掏了掏耳朵,一瞬后,怒火冲天一脚踹开门:“吴忘!”
刚穿好衣服和红姐儿黏糊的吴忘瞬间把被子裹在红姐儿身上,他不快道:“你怎么来了?”
这亲昵姿态,这拉在一起的手,这屋里若有若无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
她还没瞪眼睛去骂就见床上的赵红花坐了起来,她用被子遮住前面捏捏吴忘的手:“你先去让厨房备吃的,我一会儿和火姐儿一同过去。”
吴忘不愿意,赵红花晃了晃他的手。
吴忘浑身都软了,他呲了牙笑得欢,出去前还特意在红姐儿唇上亲了一口。
孟火的怒火一下子变成茫然震惊,想象和看到终究不同。
赵红花在孟火暴起之前说道:“红姐儿,你怎么来了?”
孟火听到关门声,一脑袋埋进赵红花的怀里,她眼泪汪汪道:“吴忘他欺负你!你们是不是要成亲了?”
她不想让赵红花成亲,说她自私也好,什么都好,她就是不愿意。
赵红花成亲了,她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和赵红花玩闹,看看阮霖和赵世安,那眼神一对视就黏黏糊糊,她一想赵红花和吴忘以后会这样,她就难受,赵红花明明是她们的!
安远和阮斌尚且可以,谁让阮斌是她师父,不过要是阮斌对安远不好,那她就欺师灭祖!
“成亲?”赵红花给孟火擦泪,疑惑道,“为什么要成亲?”
孟火:“咦?”她不哭了,“不成亲啊?”
赵红花摇头:“现在挺好。”
孟火一下子有了笑脸,又很快褪去:“红姐儿,那你这是愿意的嘛?”
“当然。”赵红花捏了捏孟火的脸乐了,“好了,我要起床了,今个可有谁来?”
午后何思他们回去,何思走之前还说了,等年过完他们在京里逛街去!
下午倒是又来了一波人,送了不少礼,有来巴结赵世安品阶低的官员还有几个商贾。
阮霖和赵世安顿时喜笑颜开把人接待,晚上阮霖亲自给苏青枝写信。
先表明了年前送给那两位的礼而导致他家库房紧缩,兜里没有二两银,现如今这些礼他们就欣然收下,名单他会在年后奉上。
最后还说了句,要是苏青枝愿意把他们送的银子报给圣上,他们定会把这些礼上缴国库。
苏青枝拿到信后被阮霖颇有些抱怨的语气给逗笑,他回信让阮霖他们自个看着来。
翌日他去宫里教六皇子时,忍不住把信递给了云维桢,让他看一看。
六皇子今年过了年三岁,他小小年纪比起阮青木的跳脱,他更为沉稳,看到苏青枝规规矩矩的行礼:“苏夫子。”
“六皇子这个年过得可好?”苏青枝把六皇子扶起,抱了他坐在侧面的椅子上。
六皇子点头:“爹爹带我去看了烟花,好看,还吃了饺子、糕点。”
苏青枝把六皇子放下,他刚要拿书读给六皇子听,就见上面云维桢笑了:“胆子够大。”
苏青枝不置可否,阮霖胆子不是一般大,阮霖知道他会把这信交给圣上,还是写了下来,并且把抱怨之事写得风轻云淡。
云维桢把信放下:“他们这是猜出了年后咱们要做的事。”
他像是随口一说,又道,“琛儿,赵世安和阮霖家中有一个比你小一岁的小哥儿,是弟弟,他的名字和苏夫子的名字相似。”
“相似?”云琛拉了拉苏青枝的袖子,“苏夫子,弟弟叫什么?”
苏青枝眉心微动,他笑道:“叫阮青木。”
云琛眨巴眨巴大眼睛重复:“阮、青、木。”
·
“阮青木!”
这几天家里接待不少人,阮霖一时之间没空管小青木,今个好不容易闲暇,他准备抱住小青木去外面逛街。
不成想找了一圈他才看到小青木趴在床后面,再一看,正抱着一箩筐的糖吃。
一声怒吼让阮青木哆嗦了一下,他僵硬转过脑袋,嘴里的糖“咔吧”一下掉在筐子里。
他从没见过爹爹这么生气,他麻溜站起来跑过去抱住爹爹的腿哭道:“爹爹啊,不是我吃糖,是糖它自己跑我嘴巴里啊!”
刚进门的赵世安和安远差点笑出声,阮霖被气笑了,他蹲下身和颜悦色道:“爹爹问你,是谁给你的糖?”
虽然面前的人是爹爹,但阮青木认为说出来不好。
阮霖笑眯眯:“爹爹没生气,爹爹是想‘感谢’他们,给你吃的。”
阮青木信了,当即说道:“白姨姨、黑叔叔、晓叔叔、阳叔叔还有宇叔叔、宙叔叔、日叔叔、月姨姨、盈姨姨……”
他一口气说了十六人。
阮霖道:“安安,扣他们一人半个月工钱。”
阮青木惊了:“爹爹,你不生气气!”
阮霖告诉他:“我是不生气,但他们做了错事就该罚。”
说完阮霖要走,阮青木忙抱住阮霖的腿,这次他是真的害怕哭了:“爹爹,我错了,我不该乱吃糖,你别罚姨姨叔叔们好不好,要不、要不爹爹罚小青木的工钱?”
阮霖双手环胸:“你有工钱嘛?”
阮青木嘟了嘟嘴,把糖筐拿来,掀开下面的布,露出里面的十几张银票。
阮霖:“……这哪儿来的?”
阮青木:“大家给小青木的!”
这次他怎么也不说是谁了!
阮霖轻笑:“行,工钱还要扣,你可以把你的银票给他们,抵作他们的工钱。”
阮青木的小脸懵了一会儿点头:“我听爹爹的!爹爹,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以后听你的话,每天只吃两颗糖!”
阮霖问:“小青木,你知不知道爹爹为什么不让你吃这么多的糖?”
阮青木指了指牙:“牙齿会坏掉,爹爹,我真的知错了。”
阮霖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让安安带你去把银票给了,糖既然是给你,你就留下,只是每天只能拿两颗,还有,不能对爹爹说谎。”
阮青木嗯嗯地点头。
等安远带着小青木把每个人的工钱给了,他过来道:“霖霖,何须动那么大的火。”
“小青木还小,不能什么事都纵着他,他要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
阮霖一撇嘴,“安安,要是以前你哪儿会说我,自从有了这小的,你都不向我了,而且就是因为有了他,我三天两头被气一回。”
小青木在闯祸上那叫一个层次不穷。
安远哭笑不得,过去一拍阮霖的脑袋:“这么些年你倒是和世安越来越像。”
“哪儿啊?”
安远指了指脸皮。
被调侃的阮霖起身去挠安远的痒痒肉。
·
在初八上午倒是来了一封意料之外的镇国将军府的请帖,说是初十家有宴席,邀阮霖过去。
这倒是赶巧了,阮霖让赵红花和孟火去了陈知怡家的宴席,他和安远去镇国将军府。
小青木太小,阮霖也不愿意让他和京城里的少爷小姐们走近。
虽说赵世安官位不低,但还有更高的官员,万一过去小青木受了气,阮霖怕他掀了宴席。
初十这天,赵世安卯时醒了,他起床换上官服,今日是他上早朝的第一日。
他吃了早饭,赵小牛把他送去了皇城。
景安帝上朝时间在辰时,算不得太早。
像是上一任皇帝是在卯时上朝,官员们睡了前半夜,后半夜就要起来急匆匆往皇宫去。
他今个去的路上,有不少人看他的脸,赵世安被看得格外得意,在这一群中年汉子和老者中间,他可是独一个的清俊。
于是他见一个笑一个,那叫一个甜,惹得那些官员们不得不收回视线。
大云朝官员议事在朱雀殿,赵世安从皇宫门前走这一路愣生生把自个走热了。
到了殿内,他看眼前一排排的椅子,默默扭头问了门口的小太监,他的位置在何处。
最后赵世安坐在倒数第二排中间位置,他坐下后心道,还挺不错,椅子上放了垫子,挺软活,就是他这个位置不太好睡觉。
眼看要到辰时,官员们一个个身着官服找到自个的位置坐下,或低声闲谈、或闭目养神。
赵世安左右两边的人见了他也没打招呼,反倒是他斜前方的陈牧回头道:“赵使者今日来得早。”
赵世安笑眯眯看陈牧:“下官第一次上朝,怕误了上朝的时间,特意提前赶来,恕下官眼拙,不知大人是?”
陈牧:“大理寺少卿,陈牧。”
赵世安:“少卿大人好。”
简简单单几句话,旁边人看赵世安并无谄媚和害怕之意,无趣的收回视线。
老太监云和扶住圣上云维桢进来坐下,下面的官员们瞬间安静。
等圣上坐好,云和尖着嗓子道:“各位大人,议事吧。”
工部尚书站起来说了京城北边白州、宁州雪灾之事,话里话外提起了户部拨的赈灾银不够。
赵世安听得眼神发亮,不自觉直起腰,上朝听这些官员暗自讽刺还挺有意思,他忍了忍,把想伸进荷包抓瓜子的心压下去。
不过白州、宁州雪灾严重他还真没听到过,也是,他和霖哥儿的人现在只分布在文州、京城、贺州和雾州燕文县。
大云朝有一京十四州,要想全部安插人手,这银子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像是普通百姓,他们得到消息的渠道只有等,等几个月后从外面传回来。
户部尚书不甘示弱,问如何少了,他们这边算得清楚,所拨下去的银子刚刚好。
正说着,他扯到了赵世安身上:“上一年都水监都水使者奉旨去治燕文县水患,所需银子不过一万两白银,此次白州、宁州赈灾银有十万之多,如何不能够!”
被人偷偷瞥着看的赵世安:“???”
老匹夫,这是想拉他下水。
作者有话说:
明晚依旧晚上九点更。
第204章 战报
云维桢轻咳了几声, 云和会意,问道:“都水监都水使者可在?”
赵世安站起来作揖:“臣在。”
云维桢喝了口热茶挡住喉间的痒意:“赵大人给诸位大人讲讲,你是如何用一万两赈灾。”
赵世安面上笑眯眯道:“户部尚书大人, 下官能用一万两赈灾, 一是下官没让户部的人给下官送银子。二是银子完全不够, 是雾州刺史和雾州其他大人、燕文县底下的官员, 以及燕文县商贾捐赠才勉强够用。”
“或许是上天看不下去, 让燕文县一商贾找到了两座矿山,而新去的燕文县县令虽和下官不太和睦,但对百姓的善是一致的, 由此新县令用县衙的名义借矿石、借雾州银子, 这才让燕文县水患得以平安过去。”
“刚刚户部尚书大人说不过一万两,下官认为不对,这中间所需银子至少五万两, 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燕文县。”
“如若不是燕文县当时正值夏日, 又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怕是还会起旁的灾情。”
“皇上, 臣说完了。”
云维桢抬起手掌下压, 赵世安立马坐下。
云和笑道:“两位大人继续。”
户部尚书脸色难看,刚刚赵世安在讽刺他们户部的人手脚不干净。
无论是赈灾银还是其他银子从上往下确实是经过一人手就少一些,这是规矩。
谁也没想到赵世安就这么给说了出来, 他到底怎么敢的啊!
坐在斜前方的陈牧颇为后悔上朝前和赵世安搭话, 原以为是个有脑子的能臣,没想到如此横冲直撞, 怪不得之前得罪圣上被安排在工部。
除了雪灾, 还有其他州税收、近况等等,这一上午让赵世安得到了不少消息。
赵世安内心叹息, 怪不得谁都想往上走,这些事恐怕百姓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那么全面。
如今没了他的事,他把手放在腿上看着不远处又吵吵起来的两个官员,他出神儿去想了霖哥儿,也不知在镇国将军府怎么样。
·
将军府中,门口处的各个马车一辆辆的停下,门口的丫鬟、小厮有条不紊的引了各位夫人、夫郎去宴席上。
阮霖和安远来的不算太早,安远把礼给了门房,在去宴席的路上阮霖想到了吴忘所说这宴席的缘由。
振国将军陈修戟家有一个汉子、一个姐儿。
汉子前几年已然娶妻,姐儿眼看要二十二,却迟迟不肯定亲。
百姓间的传闻有三个,一是姐儿天生神力,一碰到人就能把人捏死。二是姐儿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在几年前要议亲之时,表哥要死要活不娶姐儿,两家只好就此作罢。三是姐儿高壮无比,快比天高,能一脚踩死一个人。
阮霖听后对此保持不信的状态,可能有几分真,但百姓们的添油加醋也不少。
而且因陈二小姐几乎不出门,甚少人见过她,这也让传闻愈传愈烈。
而此次宴席怕是将军夫人想把传闻撇清,再者打听谁家有年岁相仿的好儿郎。
将军府挺大,宴席设在后花园,他们在走廊中碰到几个夫人、夫郎,因不认识只轻轻点头。
等拐了弯进了后花园,眼前景致让人耳目一新,丝丝竹乐游荡在宴席中,先坐下的夫人、夫郎们正和旁边人交谈。
在阮霖坐下后,望向他这边的目光多了几道,他抬头一一看过去,大大方方的态度让她们惊了惊。
阮霖的名字她们听过,他相公赵世安上一年治理好了水患,如今稳坐都水使者的位置。
她们也查过阮霖,手上有不少生意,每个都做的蒸蒸日上,更别说他这张脸格外的秀丽。
京中貌美的姐儿、哥儿不少,偏偏阮霖身上有股独特的利落气质,反倒让人眼前一亮。
下面的几个夫人、夫郎结伴去找阮霖交谈,先说了各自相公的官职,又从官职谈起家里孩子,各种试探被阮霖不动声色挡回去。
等镇国夫人来了,她们一个个坐回原位,阮霖刚坐下感觉不太对,环顾一周在他对面往下几个的位置见到一个年轻的夫人,容貌不出彩,但眼眸又圆又亮,见了他呲牙一笑。
阮霖:“……”虽说不是他愿意,但他的确猜到了那人是谁。
再往下几个是何思,见他看过来忙拉住糯糯的手给他打招呼,阮霖笑得真心实意一些。
宴席无非吃喝玩乐、再者诉说近况,更多是为了维护彼此间的关系。
阮霖对这些兴致淡淡,但看到谁家和谁家有牵扯倒挺有趣味,京城的各家各户盘根错节。
不过陈二小姐现在还没出来。
快到午时,阮霖水喝多了要去东司,他没让安远跟去,而是问了丫鬟路后自个慢悠悠走去。
快到地方经过一片竹林,他路走了一半听到东司那边有几道说闲话的人。
他不想打扰她们的兴致,就去了竹林里待一会儿,准备等人走了他再去。
不成想一踩进去看到一个人影,那人见了他又是呲牙一笑。
阮霖:“……”
“你们说那阮竹幽看上他夫人哪一点了?”
“只会傻笑不成?”
几个人在笑。
“我听说上一年有人给阮竹幽送了良妾,但他那夫人善妒,愣生生把人给撵走了。”
“可不是,家里至今只有一个小姐儿,我听我家大人说,圣上对阮大人看重,怕是以后会让他待在身边。”
“我记得阮大人还有一个弟弟,是今年的探花,是不是还未成亲?”
“是啊,说起探花,上一年的状元郎长得可真清俊,今个我见了他夫郎,倒也相配。”
“我也听说赵夫郎私底下的生意不少,可比那只会傻笑的人好。”
阮霖一时之间走不脱,他眨眨眼,不是,说闲话就说闲话,拉踩做什么?有毛病。
他刚要转身走,就听到一道声音响起:“你们这些人,只会嚼舌根,就不怕自个的舌头哪天扯断了。”
阮霖好奇看过去,只见来人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成马尾,身形高挑、颇为高挑,比那几个高了一头,容貌清秀,气势凌厉。
在那些人讪讪离去后,她左右一看周围没人,从后面翻墙出去。
阮霖看得一乐,这恐怕就是陈二小姐。
他和妇人没什么好说,在他要出去时,妇人喊道:“阮霖,你等下。”
阮霖身体一僵,他手指握了握拳扭头道:“话是他们说的,与我无关,你要是因此事迁怒,我不会认。”
妇人眨眨眼明白后忙摇头:“不不不,不是这个,那个,我第一次见你。”
“那个那个,我叫杨冬冬。”
阮霖:“哦,还有事?”
杨冬冬局促地挠了挠脸:“我没有善妒,是他不要良妾,我只是看姐儿可怜,把她送了出去,而且而且,我最近也在私底下喝药调理,争取早日生下一个小汉子!”
阮霖:“……你给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又不在意。
杨冬冬咬了咬下唇,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最后道:“就是见了你,高兴,嘿嘿。”
阮霖看这个比他大几岁的妇人:“笨。”
杨冬冬:“啊?”
阮霖重新走到走廊上,见杨冬冬利索爬上来,他把想要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等两个人东司回来,阮霖看亦步亦趋跟在他不远处的杨冬冬,他眉毛皱了皱扭头道:“以后他们再说你,你就把事实告诉她们,她们反正也看不上你,与其背受骂名,不如搅一搅,让她们知道你不好欺负,下次就不会再说你。”
杨冬冬惊疑看向阮霖,又有呲牙一笑:“阮霖,你和秋秋的想法一样哪!”
秋秋?阮逢秋?
阮霖刚要憋笑,想到什么正经道:“不要胡说八道,还有,我们不熟。”
杨冬冬眼眸亮亮:“嗯嗯。”
阮霖:“……”
回去路上,阮霖仔细一琢磨,不对劲,他今个何必给杨冬冬说那么多话,浪费时间。
不过,阮竹幽眼光还行。
·
阮白她们过了十五回去,这一年阮白在文州,阮黑在赵家村。
因赵红花前几日去陈知怡家参加了宴席,结识了不少人,这几日她和阮白谈了几笔生意。
而那天从将军府回来,阮霖听了赵世安说上朝的事,他和赵世安决定要在每个州里去安排人,这事瞒不过云维桢,赵世安写了信给苏青枝,苏青枝自会告诉云维桢。
他们一家想了半天最终决定开镖局,适合州与州之间来回走动,不能用霖安镖局的名头。
镖局的所用名字皆不同,不能让人看出其中关联,这些人由阮霖、赵世安、吴忘亲自挑选,等到了二月初,事情步入正轨。
这天好不容易歇息,今个太阳又好,她们闲着的几个人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小青木也有一个阮斌亲手做的小躺椅,他学爹爹的模样四肢随意耷拉,闭了眼昏昏欲睡。
一个下人突然匆匆过来,看了眼小青木低声在阮霖耳边说了几句话。
阮霖睁开眼:“什么东西?”
下人重复:“那人说他是赵大人手下的夫郎,今日特意给赵大人送良妾。”
阮霖:“……”这话听得耳熟。
他重新躺好:“把来的人全部安置在偏厅,不要打扰到我们,吃的喝的伺候好,等赵世安回来,把他拎过去。”
下人应了声快步离去。
安远离得近,他沉吟后低声问:“霖霖,中午想吃什么?”
阮霖:“爆炒鸡心。”
阮青木突然道:“爹爹,良妾是什么?”
阮霖:“……耳朵这么尖?”
既然问了,阮霖也不隐瞒:“他们想让你爹再娶一个人。”
阮青木:“爹爹你不开心嘛?”
阮霖:“想揍人,所以你今个老实点。”
阮青木立马乖巧坐好:“那爹爹,万一爹要娶良妾怎么办?”
阮霖:“把爹赶出门去,再送他一份休书。”
阮青木:“哇哦!嘿!”
于是等到赵世安回来,就看到门口的小青木,他心里一暖,不愧是他的小棉袄!
“来,爹抱抱。”
阮青木扑到爹怀里,附在爹的耳朵道:“爹呀,爹爹要休你把你赶出去啦!”
这残忍的话、这兴奋的语气,赵世安感觉到了透风的袄:“你可真是爹的好小哥儿。”
阮青木咯咯咯地笑:“不过爹,我不想你被赶出去,你要被赶出去,爹爹会伤心。”
赵世安:“……”众多滋味缠绕在心头,他最后憋出一句,“小崽子,怎么了?”
阮青木把良妾的事说了。
赵世安听得云里雾里,他问了门房后看向身后的赵小牛挑眉:“瞒我一路?”
赵小牛笑了下:“世安哥,给你惊喜。”
赵世安啧了啧:“我哪儿个手下?”
“算不得手下,都水监的一个官吏。”
“既如此,把那官吏给我请来,记得,大张旗鼓的去请。”
正在厨房剁菜的阮霖听到孟火过来报信,他把锋利的菜刀一丢,给赵田说一声他出去了。
走到前面他爬上吴忘提前搭好的梯子,等到了房顶正正好能看到门口处。
其他几个人一个个也爬上来坐在一块,孟火对于吴忘坐在赵红花另一边还偷偷拉手后,她咬了咬后槽牙,挑了个白眼。
她反手拉住赵红花的另一只手,她也有。
安远在阮霖右边,往门口看去:“我怎么瞧着,大门开开了。”
阮斌道:“小牛搬了个椅子。”
他刚说完,就见赵小牛放下椅子,从身后拿起铜锣敲,不一会儿大门处围满了人。
住在附近的人知道赵世安是个大官,今个见赵世安坐在大门中间,怀里抱住他家的小崽崽,这也不知道要干啥,但肯定有事。
他们就静静等着,半个时辰后,门两旁的灯笼越烧越旺,一个人扒开人群连滚带爬过来跪在地上道:“大人、大人,小的夫郎做了错事,还请大人责罚。”
正在玩爹披风上带子的阮青木从披风里露出一个脑袋,看下面一人哭喊,他看了看爹,爹的脸色黑的可怕,他默默缩了回去,继续玩带子。
赵世安冷笑道“错了?错哪儿了?我怎不知你还有错。”
官吏心里痛骂夫郎,做什么非要送来良妾,还送远房侄女。
这侄女再好看,能比得过赵家夫郎!
官吏哆哆嗦嗦额头冒冷汗:“错、错不该给大人送良妾。”
周围的人一听是这事,有的认为官吏活该,有的则觉得赵世安不识趣,白送来的都不要。
“知道错哪里就好。”赵世安撑着下巴。
“本官和夫郎伉俪情深,是当今圣上都知道的事,你竟想要送来良妾挑拨,本官怀疑你有其他目的,难不成,你送来的良妾是奸细,想要探查都水监的秘密。”
官吏吓懵了:“怎么会,不是,绝不是的大人,我家侄女是平民啊!大人,求大人明查!”
赵世安一点头:“有理,一个姐儿或许没什么,但你说不知就不知?小牛,把他扭送官府,说本官怀疑他是探子,让他们‘好好’查一查。”
赵小牛:“……哦。”
把官吏带走时,官吏还不忘说冤枉。
阮霖托着下巴看完撇撇嘴:“斌哥,拿块布把那两个人的脸给遮上。”
阮斌应了声翻身下去。
赵世安让人把那夫郎和姐儿带出来,在看到脸被挡住时,眼眸一闪到底没说什么,让人把他俩送走。
他又站起来道:“今日家有闲事,本不应大张旗鼓,但我和夫郎感情深厚,谁也离不了谁,所以诸位要是可以,往外说一说,我与我夫郎是如何的好,如何的离不开彼此。”
“对了。”他扭头对门房道,“明个把赵府改成阮府,本就是我夫郎买的宅子,换了我的姓反倒像我买似的。”
他又看向震惊的百姓笑道:“多谢诸位。”
这、这算咋回事,不过这话赵世安不说他们也会私底下传来传去,赵世安让他们大胆说,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回到家里大说此事。
一晚上的功夫,不止是平头百姓家,整个京城的官宦人家也听了风声,这事着实有趣,多少未出阁的姐儿、哥儿听后羡慕阮霖不已。
更别说那赵世安容貌清俊,不过阮霖不遑多让,倒是般配的很。
有几个文官听了后倒认为赵世安此事不妥,谁人看不出他故意找茬,冤枉那官吏,他们当即写了折子,准备翌日弹劾赵世安。
晚上吃过饭,赵世安把小青木丢给安远,拉住缓过来的霖哥儿回屋去,理直气壮去要了今个的赏。
孟火她们往各自院里走,她在赵红花和吴忘并肩回去时,她对吴忘的背影耸了耸鼻子做了个鬼脸。
没了碍事的人,吴忘总算能和赵红花拉手,五指相扣下他高兴地眯起了眼。
他还说道:“红姐儿,往后遇到这种事,我定会比赵世安做得还好。”
赵红花和吴忘依靠在一起,闻言疑惑抬头:“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不会遇到这种事。”
吴忘懵了懵:“为什么啊?”
赵红花说得理直气壮:“我们又不会成亲。”
吴忘惊了:“我们怎么不会……”
他忽得卡壳,这一个月来他好似是没想过成亲的事,也不是这一个月,是成亲这件事就没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
一旦成亲就有了责任,吴忘想起了吴小九,他半路收留的弟弟,他连吴小九都保护不了。
这且不说,或许他现在有能力保护赵红花,但、但成亲这事,这事……让他脑子很乱。
真要让他说出来,他发觉他张不开口,这事有千斤重。
赵红花内心叹息,虽然心里有点泛疼,但幸好她提前想过了。
吴忘能接纳的人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吴忘坑蒙拐骗的过往和对人们的漠视,并不能让他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想法。
她也没想过,真的。
“好了。”赵红花抱住吴忘的腰抬头看,“最近家里事也忙,要成亲也没空,我们不想这事。”
“今晚,要不要来我屋里?”
吴忘低头看红姐儿眼眸里盛满了他,刚在讨论什么来着?
赵红花垫脚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嗯?”
吴忘晕晕乎乎,他傻笑着被红姐儿拉回屋里,等门一关,他抱起红姐儿放在桌上。
·
夜半子时,夜深人静后,马蹄声突然从街上穿过去往了皇宫。
到皇城前,骑马的人把腰牌丢给监门卫,举起手中折子大声道:“孟州战报,速速避让!”
皇城门大开,马蹄声响彻皇宫。
一刻钟后,来人跪在地上举起折子双手颤抖道:“皇上,三日前莽人突袭孟州,夺取四个县,杀了八百余人,掳妇女壮汉千人之多。”
作者有话说:
东司:如厕。
195章小修了一下。
第205章 改名
翌日早朝上因为孟州被莽人偷袭一事, 众多官员脸色难看。
而阮家这会儿饭桌上也不太寻常,阮霖把嘴边的肉包子放下不确定问:“改名?”
赵小牛重重点头:“霖哥,我想好了, 我不要叫赵小牛, 我要叫赵野。”
桌上的其他人:“……”
赵小牛看向赵红花:“姐, 你要改名嘛?”
赵红花婉拒:“我的挺好, 为什么要野字?”
赵小牛张口就来:“因为我知道姐不会改名, 我就叫野草的野。”
赵红花被赵小牛逗笑,她调侃道:“那你不如叫赵野草。”
赵小牛唔了一声,不装了:“野字好听, 多么狂荡不羁, 比我现在的名字好。”
阮霖哭笑不得:“行。”
改名算不得大事,吃了饭他领着赵小牛去改了名,等晚上赵世安回到家里, 赵小牛摇身一变成了赵野。
赵野此刻堵住刚回来的赵榆, 他目光灼灼道:“喊哥!”
家里的小青木被他用四个糖忽悠改了口, 现在就剩下赵榆比他小。
赵榆抱住小算盘迷茫抬头, 他问:“我忘了你改什么名, 我该叫什么?”
赵野一脸神气:“赵野,当然是野哥。”
赵榆:“小牛,嗯, 野哥在。”
赵野:“……”
赵榆转身就跑, 赵野磨牙去追。
跟在后面阮霖看赵世安一脸懵,他把赵小牛改名的事说了。
赵世安乐了:“怪不得这些时日我喊他名字去做事时, 总是一脸不情愿, 缘由在这。”
吃晚饭时,赵世安简单说了今个朝上的事, 特别是关于莽人夺取了孟州几个县,残忍杀害了不少百姓官员。
阮霖闹不明白:“就算是突袭,这也太快,怎么一夜之间竟能夺了四个县。”
边关有军队驻扎,怎么就败得如此惨烈。
赵世安嗤笑:“多年来边关并未再起战乱,守在边关的战士怕是越发懈怠。”
赵红花好奇:“世安哥,那此事圣上如何说,这怎么也要派人把四个县给夺回来。”
安远想到一人:“会不会派镇国将军陈修戟?”他还没忘他和阮霖去他家参加过宴席。
“不会派他。”赵世安给他们继续道。
“除了西南的莽人,还有北边和西北两个部落虎视眈眈,西南和这两个地方太过不同,要用人,必然要用熟悉西南的人,但今个朝上没讨论出来,明个就该差不多,此事耽搁不了。”
赵野听他们越聊越深,心里有个想法默默成型,但他还在犹豫,一时之间没说。
·
第二天在早朝上,圣上宣布了去往西南作战的人,正二品的将军和三万将士以及云翊,今日整顿,明日出发。
回去路上,赵世安在路上听人说了一嘴,云翊能去,是因为昨个云翊自个去皇宫里求的。
赵世安琢磨出了云翊的想法,现在让云维桢给他封王,是难上加难,那不如另辟跷径,去边关立功,到时云维桢怎么也要奖赏。
就算不封王,那也能去朝堂议事。
晚上云翊暗自探访,说让赵世安在燕文县收编的人提前去孟州打探,等他到了好为他所用。
“我在外面听说你新开了一个镖局,那里面的镖师是你的人在调教?”云翊漫不经心一提。
赵世安笑着装傻:“也说不上是我的人,那人是我夫郎家的老人,只是我夫郎忙不开,让他去看一看镖局。”
云翊:“那也不错,是个能用之人。”
赵世安差点没笑出来,他干脆苦着脸道:“殿下,此事臣还要去问一问夫郎。”
云翊眼里闪过嫌弃:“明早卯时把人送去。”
赵世安不得不应了声。
云翊回到府上,看到了上首坐着一人,旁边站着一人,他轻松的脸色变得僵硬,三个人僵持许久,云翊上前一步行礼:“母妃。”
德妃身后的四皇子云玟作揖:“二哥。”
云翊没看云玟,对于这个只知道每日待在家中看书的四弟他没什么好脸色。
他一早说过让云玟来助他,偏偏云玟不听,并让他也不要惦记皇位,云玟这样且不说,他母妃更是如此。
德妃这么多年容貌褪去,余下的只有眼中的无奈之意,她起身给云翊理了理衣领:“有些事,我知道你不爱听,可娘还要告诉你,朝堂并非你认为的那么容易。”
云翊退后一步,避开德妃的手:“母妃,这个时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要是父皇知道,他会生气。”
德妃苦笑:“他不会在意。”
云翊冷着脸不说话。
德妃手指微微蜷缩:“事已成定局,我来就是告诉你,翊儿,你要平安回来。”
云翊双手背后:“我自会如此。”
德妃无可奈何,她抿着唇往外走。
云玟走到云翊身边低声道:“二哥,娘是担心你才冒着风险出来见你。”
云翊冷笑:“你们的母慈子孝不必带上我。”
云玟皱了皱眉,到底没再说什么。
云翊在他俩走后咬了咬牙,一袖子打翻了桌上德妃给他备的各种伤药。
另一边赵世安等云翊一走,他收了笑意冷下脸,云翊这是打阮斌去保护他的主意。
他们一家人去了书房,赵世安把话说完,赵野先开口:“不如我去。”
阮斌摇摇头:“不必,我去就行,云翊去不了战场,顶多是挂名。”
赵野一笑:“师父,我是真想去,比起在家,我更想要去战场上看一看。”
阮霖去看超过了赵红花个头的赵野,今年十五,正是少年意气正盛之时。
他们一行人举手表决,赵野在九只伸出的手中回屋去准备了去往孟州的行囊。
这一晚注定难眠,阮霖没去了孟州,但他读过孟州的书,把孟州那边所知道的环境习俗一一告诉赵野,赵世安则说了朝堂中此次去孟州的将军是哪一位,脾性人品如何。
赵红花和安远去给赵小牛准备去孟州的衣物,阮斌和孟火给赵小牛找了各种容易藏在身上的暗器,吴忘去拿了不少金疮药毒药等。
赵榆和阮青木左看右看不知道该干啥,赵榆挠了挠脸,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赵野手上,阮青木把他喜欢的糖抓了两大把给了赵野。
等收拾的差不多,众人一一给赵野说了送别的话,赵红花上前摸了摸赵野脸上快要消失的伤痕,她拍了拍长大的弟弟道:“活着回来。”
赵野重重点头。
云翊看到赵世安把赵野送过来时还不满意,在他看来这小孩太小,哪儿能保护他。
赵野也没说旁的,在云翊面前耍了一段,一招一式让云翊无话可说。
赵世安没回家,而是坐在马车里换上官服去上朝,等他到了皇宫门前,他踩在石板路上抬头望,清晨的霞光铺满了天际,他呼了口气。
至于赵红花和吴忘的事,没人敢给赵野提起,赵野也确实没发现。
赵红花是在赵野走后想到这事,过了两天趁着大家一起吃饭,吴忘又不在,她说了她和吴忘的事,也说了不必让阮霖他们准备成亲的东西。
她和吴忘都没打算成亲。
这事除了阮霖、赵世安、孟火,其他人一脸震惊,安远和阮斌对视后猛地错开眼,两个人莫名红了脸。
赵榆筷子上的肉掉在碗里,心里在哇哦。
阮青木抬头嚼嚼嚼,没听懂,继续低头扒饭嚼嚼嚼。
阮霖哑然片刻:“吴忘也这么想?”
赵红花想到那晚吴忘的表情,肯定点头。
赵世安嘶了一声,握紧了筷子,他怎么看吴忘越来越不爽了。
·
到了二月中,孟州的战事还没传过来,一人倒是进了京城里。
冯纤纤坐在马车前翘着二郎腿看京城:“这边是比安州繁华,呦,俊俏的汉子也不少哪。”
架马车的阮天:“……”
三个多月了!三个多月了啊!!
冯纤纤在燕文县招惹了一个桃花不说,这一路也招惹了不少,不过他也佩服,冯纤纤是怎么让那群人要死要活非要跟她长相守。
等到了家门前,他激动的差点落泪,这烫手山芋总算能丢出去。
阮霖午时回去就见冯纤纤坐在正厅里吃饭,见了他还腾出一只手打招呼。
阮青木跟在后边看了半天认出了这人,他欢喜跑过去:“纤姨姨!”
冯纤纤放下碗筷,一把抱起小青木:“哎呦,长高了。”
“哇!”阮青木惊讶了,“纤姨姨居然知道,好厉害哇!”
冯纤纤一挑眉,下意识捏住小青木的下巴看了他的牙:“最近保持不错。”
阮青木掐腰:“嗯嗯,小青木可乖喽!”
阮霖听到小青木这话闭了闭眼,完犊子,这性子随了赵世安不少。
他看向冯纤纤:“下午想要出去逛一逛还是先去休息?”
冯纤纤立马道:“逛街逛街!”她一眯眼,“霖哥儿,你最近有点虚啊。”
阮霖一口水差点吐出来。
冯纤纤调笑道:“我又没说是肾虚。”
接下来几天,冯纤纤先给他们一家各自写了药方,都多多少少有点没注意到的小病。
随后冯纤纤和阮霖他们逛了几天的街,中途还结识了何思,这几天把冯纤纤逛美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顾及银子。
阮霖发自内心的疑惑:“你是安州有名的医师,应当挺有银子,我怎么觉得……”
“我穷是吧。”冯纤纤叹气。
“祖上有规矩,说不能仗着医师身份去多收费用,而且要多多行善。”
她一拍额头,“差点忘了,霖哥儿,明个我要找个地方义诊,要连续三天。”
阮霖:“那我让孟火陪你去。”
冯纤纤一摆手:“不用,我自个去就行,正好也去瞧瞧京城的民风如何。”
·
每个人又各自忙碌起来,与此同时孟州来了战捷,赵野的信也捎了回来。
又过了两日,这一晚阮霖突然收到苏家给他的一封信,他打开后是苏静轩所写。
问他和阮青木后日得不得空,可来他的家中一聚。为了什么苏静轩没说,而且把小青木也带去,不太寻常。
他给送信的人说他们会去,晚上躺在床上赵世安想到一事:“会不会因为冯纤纤?”
阮霖没见过云维桢,只是听过云维桢之前中毒,赵世安却每日上朝面见云维桢,就能看出云维桢的身体在日益变差。
他能看出,其他人未必看不出。
现在朝堂间正涌动着立储的风向,官员们就等着孟州的战事最后如何。
冯纤纤前几日又在外义诊,免不得被人听到,云维桢通过苏家来看病,也说得过去。
阮霖趴在赵世安胸前:“为何不招进宫里?”
赵世安双手插在霖哥儿的墨发中,轻轻给霖哥儿揉头皮:“怕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阮霖舒服地眯起眼睛,手指自觉玩起眼前的红豆:“也是,我和苏静轩确实有几年未见,我印象里还是没有记忆的他,恢复记忆后的苏静轩性子如何,我还真不知。”
“霖哥儿。”赵世安哑了声音。
“咋了?”阮霖停下动作抬头去看。
赵世安没说话,拉住霖哥儿的手往下。
阮霖眨眨眼,又是一夜的闹腾。
去苏静轩府上时,阮霖和小青木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才过去。
苏静轩现如今住的地方离皇城很近,是圣上在太子去世后,特意赐给苏静轩的府邸。
阮青木被爹爹抱在怀里,他大眼睛来回看,这个地方勉强比得上他家。
有许多花花和叶子,他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池塘还有金色的鱼鱼,他咽了咽口水,好好吃的样子耶!
忽然间,走廊拐角处一人身穿月白色衣服快步过来:“阮霖!”
“苏少爷。”
“何须这么客气。”苏静轩站定在他身前眉眼一弯,“你还叫我静哥儿,行不行,霖哥儿?”
阮霖粲然一笑:“几年不见,静哥儿一切可安好?”
“安好。”苏静轩看向阮青木,“小青木,可还记得我嘛?”
阮青木唔了一声,他倏地喊:“冰酪酪!”
苏静轩点头:“不错,小青木,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可吃了一大碗冰酪。”
阮青木身体一僵,面对爹爹压下来的眼眸,他嘿嘿一笑:“爹爹,那是小小青木吃的,不是小青木吃的。”
阮霖和苏静轩被逗得喜不自禁。
他们一同去往院里,这一路两个人说起了近况,在到正厅时,就看到正厅门口处站了一个小人,见到他们快步走过去给他们行礼。
“静小叔,小么,弟弟。”
苏静轩抱起眼前规矩的小人给阮霖道:“霖哥儿,这是我家侄儿,叫苏琛。”
第206章 贬官
阮青木看向苏琛漂亮的小脸, 嘴巴微微张开:“爹爹,他长得好好看啊,我以后要娶他!”
阮霖脸皮一颤, 这句话一听就是和江不寒学的, 他敲了下小青木的脑袋, 对苏琛道:“苏小少爷别介意, 小青木不懂嫁娶, 在开玩笑。”
这是阮霖,秀丽漂亮,说话语气让人舒服。
苏琛眨眨眼唇角上扬:“小么, 我不会介意, 我也喜欢弟弟,弟弟叫小青木嘛?”
阮青木:“是的哦。”
阮霖和苏静轩把两个小的放在一块让他们单独去玩,他俩去了正厅。
苏静轩给阮霖倒了茶:“尝尝这个, 昨个我得了个鹿, 一会儿咱们去花园处烤鹿肉吃。”
阮霖不置可否, 余光看到小青木和苏琛打成一片, 他眯了眯眼, 是巧合还是故意?
苏家人他没查过,但苏静轩敢说出来,应真的是有这个人, 那让小青木来的缘由怕是为了见苏琛, 可为什么?
阮霖暂且没想明白,他听苏静轩提起了冯纤纤, 就知赵世安想的不错。
“我一个、长辈受过重伤。”苏静轩委婉道, “但他脾性不太好,不愿看医师, 所以我想托你去问一问冯医师,愿不愿意来一趟。”
阮霖差点忘了苏静轩不知道他们是云维桢的人,他顺着问下去:“冯医师应不会拒,但长辈到时不配合怎么办?”
苏静轩松了口气:“无妨,到时不行我找人压着他,总归是要看一看病症。”
阮霖惊了下后眼里有了兴致,想了想云维桢被护卫压住被迫看病的场面,他暗想他一定要来凑热闹,真有意思:“行。”
他们这边闲谈,那边的阮青木拉住苏琛的手,突然间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
苏琛疑惑:“小青木,怎么了?”
阮青木捏了捏苏琛的手道:“香香的,你手香香的,有糕糕的味道,好吃的糕糕呀!”
苏琛想到出来前他爹往他怀里塞了几个糕点,他这会儿明白了意思,他垂眸片刻道:“我身上有糕糕,但不能当着大人的面给你。”
阮青木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睛一笑,和苏琛头挨头低声说:“我知道,我们要偷偷吃。”
苏琛脸上被阮青木的长睫扫了一下,他想往后退,又想到不能退,连忙道:“你说得对。”
阮青木一挺小胸膛:“那当然。”
不一会儿,俩人去找了阮霖和苏静轩,说先去花园看花,等到了花园两个人躲在花丛里,苏琛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帕子里面有个油包纸,油包纸里面有两块白白的、软软的糕点。
“就是这个!”阮青木惊呼一声,自从上次赏赐后吃完,他再想吃,家里却做不出这个的味道,外面卖的也没有,让阮青木偷偷想了好久。
苏琛捧了糕点递过去:“都给你吃。”
阮青木咽了咽口水:“你真好,但我不能全吃了,你一块,我一块。”
苏琛:“我可以回家再吃。”
阮青木摇头:“那也不行,爹爹说了,好东西要和朋友一起分享,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要和你分享呀!”
苏琛看阮青木天真的眼神,他眨眨眼收回视线:“那下次我还给你拿。”
阮青木:“好呀好呀!”
爹爹说的果然对,不要看重眼前的钱钱,要看以后的钱钱,换成糕糕也一样,眼前他少吃了糕糕,但他以后能长长久久吃糕糕。
他不愧是爹爹和爹的小青木,他可真是太聪明啦!
吃完在听到苏琛说这事不能告诉大人时,阮青木正被糕糕甜迷糊,乖乖点了头。
等他在这边吃饱喝足,又疯玩了一下午,回去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又坐在家里的饭桌上时,他瞪圆了眼眸,不太对哦!
果然,下一瞬爹爹问他今个和苏琛提前去花园做了什么坏事。
阮青木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好像没那么香了,他想说没做坏事,但过年时他答应了爹爹不能说谎。
他纠结半天,心虚把糕糕的事说了。
安远哭笑不得捏了捏小青木的小脸:“这又没什么,下次当着你爹爹的面吃也行。”
阮霖却脸色突变,“小青木,你吃的是上次赏赐的糕糕?”
阮青木点头:“爹爹,是可好吃的糕糕啦!”
赵世安看向吴忘:“先去查苏家人,到底有没有叫苏琛的小汉子。”
吴忘立马出去。
等到夜半子时,小青木睡着,阮霖和赵世安他们等到了吴忘回来。
阮霖焦急问道:“怎么样?”
吴忘摇头:“苏静轩的侄儿没有三岁的,更没有一个叫苏琛的。”
阮霖和赵世安脸色难看,他俩猛然间醒过神儿,今个苏静轩的目的并不只是冯纤纤,恐怕也有让苏琛、不对,云琛见小青木。
“他要真是六皇子,他可是个小汉子。”阮霖看向赵世安皱了皱眉,“我今日不会看错。”
圣上对外宣称六皇子是哥儿。
赵世安沉吟:“今日的事,怕是圣上故意为之,圣上想拿两个小崽子的关系牵扯我们。”
吴忘挨着喝茶的赵红花坐下:“难道他想给小青木和那个小崽子订娃娃亲?”
这年纪相仿,又故意见面,还一哥儿一小汉子,免不了让人多想。
阮霖和赵世安眼皮子狂跳,一同拒绝:“不行!”他俩没想过让小青木沾上朝堂的事。
赵红花看了看他们几个,抚了抚趴在她腿上睡着的孟火道:“娃娃亲不太可能,不过捏住小青木,也是捏住了咱们的软肋,那么一旦六皇子继位,我们必然要好好辅佐。”
这话把一同想歪的阮霖和赵世安给拽回来,确实如此。
安远忧愁:“要真是六皇子继位,怕是没那么多人服气,二、三、四皇子正值壮年,要立储也该立他们。”
赵世安对这事没那么意外:“圣上不会立除了皇后以外的孩子,即使其他孩子有才能。”
赵榆听完这个点头,又听了那个点头,认为说的都对,他知道这些事不能说出去,那他就会烂在肚子里,爹和小爹也不能知道。
阮斌摇头:“既有心,当初何必选秀纳妃。”
当年景安帝的选择他们无从得知,只说现在,安远所说的确是重中之重。
赵世安拉住霖哥儿的手轻叹:“朝堂要乱。”
阮霖看床上的小青木轻轻皱眉,往后再遇到这种事,必定要推脱,小青木只需要活得开心,他不能让小青木成为任何人的目标。
他猛地顿住,当年他爹娘是不是也是这么想?一时之间,阮霖脑子很乱。
·
翌日早朝时,吏部汇报了上一年新科进士在经过一年考察后所派去的官位。
阮竹幽由中书省右拾遗转为中书省右补阙,官品由从八品升为从七品。
和之前所做差事相差不大,仍是天子近臣。
阮逢秋由翰林院修撰转为门下省起居郎,官品从六品不变。
起居郎也被称为史官,掌管起居注,主要记录圣上的言行举止以及朝政大事。
陆玉由翰林院修撰转为刑部都官员外郎,官品从六品不变。
比起阮逢秋的“文”官,都官员外郎算是个实权,辅佐都官郎中掌管大云朝所有的囚犯、俘虏的记录等等。
其他进士也转入三省六部九寺或各个州县。
把各个进士的官职说完后,吏部尚书说起了今年是五年官员一调选,等到六月就能落实。
云和看云维桢的脸色赞誉了几句吏部尚书。
尚书又说了一事,去年雾州燕文县突发水灾,除了都水使者赵世安,还有今年二月回来的杜林和王森也是立了大功。
杜林由都水主簿转为都水丞,官品由从八品升为从七品。
王森由都水主簿转为户部户部司户部员外郎,官品由从八品升为从六品。
赵世安眉眼轻颤,摸不准圣上为何让王森去户部,他昨夜睡得不久,此刻发困,他抬起袖子摸了摸鼻子挡住打哈欠的嘴,还没放下就听到有人参他。
赵世安一挑眉,来了。
此人是中书侍郎崔巍,正四品的官儿,朝中有名的要名不要命,他先是弹劾赵世安前几日在家门前耍官威,恐吓官吏,送去官府,官吏也因此失了好不容易升上去的职位。
崔巍垦也不打一个继续道,“赵使者除却在京中作威作福,去年在雾州时,利用圣上圣明恐吓雾州官员,又利用淳朴的百姓去给赵使者自个树立圣明,让百姓们修建了他的庙宇,让百姓眼里无圣上!”
朝中人一听俱震,前面的小错顶多说几句、罚一罚,但给赵世安修庙宇之事是最大的问题,这岂不是说百姓们对赵世安的爱戴越过了圣上。
赵世安听到最后一个也惊了,他有这么厉害???
他忙站起来道:“皇上,臣冤枉,臣惩罚官吏,是他破坏臣与夫郎的情意。臣并非恐吓雾州官员,而是和他们友好协商,他们甘愿为燕文县出银子。至于侍郎大人说得庙宇,此事臣不知,定是有人想要害臣,故意从中教唆百姓!”
云维桢脸色难看,云和问:“崔侍郎可有证据?”
崔巍拿出三份折子。
一份是他所写弹劾赵世安在京中作威作福,一份是雾州官员所写赵世安的恐吓,还有一份是王森所写百姓们修庙宇之事。
云维桢一一看过后气得摔了折子,即使中气不足也厉声问:“赵世安,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赵世安看了一圈,他这儿跪不了,大步走到中间跪在地上直呼冤枉!
冤与不冤,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云维桢让他滚回家去闭门思过,不得命令不得出。
等赵世安走后,云维桢问百官如何惩治赵世安,百官所答,不过一个贬字,其中户部尚书最为积极。
赵世安刚到家里,圣旨也追了过来。
赵世安由都水监都水使者转为大理寺大理评事,官品正五品贬为从八品。
大理评事是在各个地方办案,但官品低,所接触事多为杂事,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官。
送旨的公公还特意说了,圣上让赵世安闭门思过一个月,罚俸一个月。
等公公一走,赵世安眼神都亮了,他拿了圣旨跑回书房一把抱住正在练字的霖哥儿。
阮霖看他今个写得最好的一个贬字被毁,他面无表情给了赵世安肘击。
赵世安一把抓住揉了揉欢喜道:“心肝,我能歇一个月了。”
阮霖轻笑,在踩了赵世安一脚后拿过圣旨看:“大理寺大理评事?”
赵世安一只脚蹦跶到霖哥儿身边,简单说了此事的职责。
今年被贬阮霖和赵世安在过年前听到云维桢让他们好好过这一年时就想到了,只不过为什么会去大理寺。
“大理寺有陈牧。”阮霖皱了皱眉,陈牧是罗夫郎陈知怡的弟弟,“可圣上应不会管我们的事,兴许有别的目的。”
“是啊是啊。”赵世安这一年多几乎马不停蹄,难得能歇一个月,他把下巴放在霖哥儿肩上轻声蛊惑,“春日了,后花园的草丛长高了。”
阮霖:“……”
后背抵在树干上到底不舒坦,阮霖双手搂住赵世安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在受不住时,就咬上一口。
赵世安双手端了满手心的柔软,低头又去咬霖哥儿的耳垂,一小方天地中,两人大汗淋漓。
·
接下来几日,赵世安每日在家舒舒服服晒太阳,自然不知道都水监的杜林和王森打了一架。
只不过赵世安闲得让阮霖看得手痒痒,旋即把手上的一些事过渡给他,让他先行处理。
吴忘明处有个茶馆,阮斌有个镖局,暗地里两个人轮流管蜘蛛网和那群死士。
孟火要么跟他俩去训练,要么就在家,要么就在京城各个地方来回逛。
赵红花手上的铺面如今有十八个之多,涵盖胭脂铺子、布料铺子、酒楼、茶馆、酒肆、书铺等等,她从蜘蛛网中挑选了两人,让他们去管铺子,再把具体的事告知给她,她进行处理。
她最近正琢磨开一个当铺。
要是以前赵红花还不能这么放肆去开,但京城商贾自身也弄了个可笑的高低之分。
年初去罗家参加宴席,罗家对赵红花以礼相待,下面的商贾自然不敢“僭越”。
赵榆负责核查每个铺子每个月的账本,他看得又快又准,起先还有人欺瞒,被赵榆抓住后解雇再不录用,其他人再也不敢做假账。
毕竟这些铺子的工钱能比其他铺子高出一大截,在家里说起在这些铺子做工,不少人眼红。
文州、赵家村的账目是三个月送来一次,由赵榆和来人对接后,再告诉阮霖他们。
现在阮霖和赵世安派往去各个州的人分别到达了地方,他们在观摩后,分别开了镖局,如若可以,今年年底蜘蛛网可以连成线。
阮霖和赵世安算过,线要成网,最快也要三年。
安远负责家里的各种事物以及对各个官员夫人、夫郎的打探和接待。
至于小青木,吃吃喝喝玩玩睡睡,这天赵世安在花园里钓鱼顺便看其他州送来的消息,余光看到小青木在扑蝴蝶玩。
他眯了眯眼喊道:“小青木。”
阮青木看手心里的蝴蝶,听到爹在喊他,他把蝴蝶小心翼翼放在花上跑过去道:“爹!”
赵世安勾唇一笑:“再过几天你周岁两岁,虚岁三岁,荒岁四岁,毛岁五岁,小青木,你就要成为小大人了。”
被爹忽悠一愣一愣的阮青木高兴地直蹦跶:“爹,那我可以每天吃三个糖嘛?!”
“那不行。”赵世安面不改色,“那是十岁之后的事。”
阮青木耷拉下脑袋:“这样啊。”
赵世安按照自己的节奏来:“那你要成为小大人,是不是要为爹爹和爹分忧?”
阮青木心里生出责任感:“是哒!”
赵世安一本正经:“那要先学识字,爹决定了,爹放弃悠闲时间,专门给你启蒙。”
阮青木感动的差点落泪,他扑到爹怀里:“爹哇,你真好呀!”
赵世安把小青木抱在腿上,笑得慈祥:“是啊。”小崽子真好玩。
晚上阮霖回来看到小青木一只手握住毛笔,认真表明他会好好启蒙后,他看向赵世安的眼神充满了可怜,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门口的安远进来怒视赵世安,阮斌跟在身后拿出了一个鸡毛掸子递过去。
赵世安沉默后拔腿翻窗就跑,边跑边叹息,以前安远可不这样。
自从有了小青木,那叫一个护犊子。
在小青木生辰当天,苏静轩传来消息,说是他的长辈今日有空,能不能劳烦他今日领着冯纤纤来他府上一趟。
另外他的小侄儿也来了,可把小青木带来一同玩耍。
阮霖看后摸了摸下巴,和冯纤纤乔装打扮去了苏静轩府邸,他没带小青木。
苏静轩看到也不意外,只是他耳尖红了红充满歉意道:“霖哥儿,对不住。”
阮霖笑了笑反问:“静哥儿,你家长辈可知道他来就医?”
苏静轩摇头:“不知,但我找人按住了他,冯医师,麻烦你了。”
“没什么。”阮霖给冯纤纤说过苏静轩是谁,也隐晦说了看病之人,冯纤纤对此无所谓,在她眼里只有病人和俊俏的汉子。
不过她提醒道:“苏少爷,有个词叫郁结于心,你笑得再开心,也没几年好活。”
苏静轩唇角僵住,他似乎没想到会被人看出,半晌后,他苦笑道:“冯医师果真厉害。”
阮霖看苏静轩没再言语,他来京后倒是听说过传闻,苏静轩和原先的太子青梅竹马,差一点就要定亲成亲,谁知世事难料。
还没到正厅,他们就听到屋里一人喊道:“姑奶奶们啊,你们慢点慢点。”
苏静轩快步过去打开门,就见圣上要站起来,但又被苏云萝和陈意柔给按下去。
旁边的云和急得额头直冒汗,但苏云萝举着鞭子不让他靠近,云和见了苏静轩,可算松口气:“苏少爷,您可算来了。”
苏静轩看云维桢神情难看,他迎上去道:“爹,是我让她们拦下你,你莫生气。”
云维桢冷哼,视线落在门口处的两人身上,看到冯纤纤他下意识皱眉,在看到阮霖时眉梢微动:“人挺齐。”
冯纤纤看云维桢老态龙钟的模样,她大步过去坐下,把药箱放在桌上,拿出脉枕道:“手放上来。”
云维桢没想过看病,他只要有这几年活头就行,反正快死了,要不是……他恨不得现在就死。
冯纤纤最烦这种上了年纪不听医师话的人,抓住这老头的手放在脉诊上,又一针扎在小臂上:“别乱动,这个穴位你一动身体就疼。”
云维桢瞪圆了眼睛,岂有此理!
阮霖在一旁憋笑,苏云萝拉住陈意柔过来轻声道:“我记得你,阮霖,我们在贺州见过。”
阮霖拱了拱手:“苏小姐,陈二小姐。”
陈意柔个头比他们一人高了有一头,但身形匀称,倒看不出壮,她笑了:“你认识我?”
阮霖:“年初去了陈二小姐家的宴席,在东司那边听到有人说闲话,为了避开我躲在竹林处,还是陈二小姐替我们说了好话,多谢。”
陈意柔恍然大悟:“那是小事不值一提,她们是碎嘴子,你不要在意就好。”
那边冯纤纤道:“之前中毒虽说不深,但根治不彻底,反倒养坏了身体。”
“你要是不想治,你这身体可以熬两年,你要是想治,你这身体我能再给你续上两年。”
云和听完下颌颤抖,低了头擦泪。
苏静轩和苏云萝眼里含泪。
冯纤纤指了苏静轩问:“他是你儿夫郎?”
云维桢正在思索两年之内能不能把事交付完:“我家老大的夫郎。”
冯纤纤说了苏静轩的郁结于心:“两位可考虑一下,是都让我治,还是都不治,还是一人治一人不治。”
她看向云和,“有水吗,我渴了。”
云和忙把冯纤纤请到旁边的屋里,阮霖和陈意柔也跟了去。
陈意柔性子大大咧咧,坐下自顾自说了她是从小和苏云萝、苏静轩玩,所以感情一向好。
阮霖:“挺好。”
陈意柔一眨眼又说道:“因为我劲儿大,所以今个云萝特意把我喊来了。”
“而且圣、他说话不算话,之前说好了我去北边,我哥回来,就因为我爹不让,他居然没拗得过我爹,吓得我娘年初就想让我嫁出去。”
还真是实诚,阮霖问:“你为何不想嫁人?”
陈意柔叹息:“我个头高,没有汉子会喜欢,我也不指望他们喜欢,而且我想要保家卫国,去征战沙场,我不想和我娘一样待在后院。”
“但我娘不理解,还骂我蠢。”
“阮霖,你真幸福,你这样的幸福不是我能遇上的,所以我不强求,我只求我做我想做的事,做人嘛,知足常乐。”
阮霖看陈意柔的笑脸差点没忍住伸手揉一揉,倒是个难得的好性。
不多时,苏云萝红了眼过来说让冯纤纤把两个人都治一治。
等开了药后冯纤纤说了一个月来检查一次,她再看要不要调整方子,她这些时日会待在京城,让他们老老实实喝药。
天色不早,他们要回去时,云维桢让阮霖留下,其他人一同退到了外边。
屋里剩下两个人,阮霖作揖:“皇上。”
云维桢打量了他几眼:“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问一问你想问的话。”
阮霖:“真的?”
云维桢:“朕不会说假话。”
阮霖大大方方问了:“皇上,事成之后你能不能把这几年我给他们的银子悉数还给我?”
云维桢:“只有这个?不好奇朕让赵世安去大理寺做什么?”
阮霖:“皇上有皇上的缘由,皇上想说自会告诉我们,皇上要不想说,草民为何要问。”
“你倒是不怕朕,那朕问你一事。”
“……您说。”
“如若朕和一个农夫做了同一件错事,农夫受了罚,那朕该不该受罚?”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困苦
阮霖毫不犹豫道:“草民要是御史台的官员, 草民会上书指出皇上的错误,该罚就罚,天子与庶民同罪。”
“草民要只是草民或者小官, 草民不会指出任何错误, 只能暂且闭上眼睛, 不言不语。”
云维桢一语道出:“你想先活命。”
阮霖点头:“皇上圣明。”
云维桢难得一笑:“你怎么不像赵世安, 既不怕我, 也不说说好话?”
阮霖歪头:“我们的性子想必皇上能查到,那我没必要去装。”
“皇上,您是皇上, 可您也是父亲、姑父、叔叔, 您是个人,又不是鬼,我不必怕。”
“而且景安年间比起几十年前, 更提倡文武百官畅所欲言, 他们能言, 我为何不能言。”
云维桢眼里闪过笑意:“私底下他们都说赵世安狂妄, 我倒认为你比赵世安狂。”
阮霖露齿一笑:“夫夫多年, 自然相像。”
云维桢想到了他的皇后,他眸中痛苦快要溢出来时他按了按眉心,喊道:“琛儿。”
云琛从后面走出来, 他站定在阮霖面前作揖:“阮小么。”
阮霖也作揖:“殿下, 草民不敢当。”
云琛抿了抿唇,回头看了眼爹, 见爹没说话, 他把怀里的糕点拿出来递给阮霖:“阮小么,上次我答应了小青木再次出来要给他捎带糕点, 他这次没来,你帮我带给他,好不好?”
阮霖哪儿能说不好,收下谢过了云琛。
等他回到家中,看到小青木一蹦一跳的欢快模样,再想云琛小小年纪老态横秋,他犹豫了一瞬把糕点给了小青木,说是云琛所给。
阮青木开心接过:“爹爹,是琛琛给我的生辰礼嘛?”
琛琛?!
阮霖差点吐血,他有心想说,又想明个再提,今个小青木生辰,怎么也要让他高高兴兴过完这一天。
他摇头:“苏琛没说,应当不是。”
阮青木肩膀下榻:“好叭……咦?”
他打开了油纸袋,里面有一张纸,他打开看后大眼睛弯了弯:“爹爹,这是琛琛给我的生辰礼,他说十日后还给我糕糕耶!”
阮霖惊了,阮青木这段时间跟赵世安看了不少书,的确会出现看字熟悉,但也不能全部认识吧。
赵世安听到也走了过去,他俩接过纸一看,唇角同时抽抽。
(画了个开心的小人)乐乐。
十日后吃(画了四个糕糕)。
阮霖靠在赵世安怀里:“我上当了。”
云维桢给他玩了个明谋。
好巧不巧,这些字最难的是吃字,偏偏小青木对吃字最熟悉。
写字的时机显然是冯纤纤给他们看过病,云琛去写得,这是猜出了他会给小青木糕点。
小崽子们又注重约定,更别说现在小青木又欠一个云琛的生辰礼。
一来二去,交情有了,牵扯也有了。
也不是不能强行断了小青木和云琛的接触,但他不想让小青木伤心。
京中能和小青木说上话的原来有江不寒,后来没再见面,小青木夜里想了好几回。
现在有了陆糯米好一点,但看到小青木如今高兴的神情,显然他更和云琛说得上话。
陆糯米是弟弟,云琛在小青木看来是同龄人。
赵世安抱住霖哥儿拍拍他的背:“不如明个再发愁?”
逃避可耻但有用,阮霖:“行。”
晚些何思和陆糯米也过来,他们一同给小青木庆生,今个他们一家快快乐乐过完了这天。
阮霖第二天一忙,把逃避这事忘了,直到十日后板着手指头的小青木问了阮霖,他们今个什么时候去见苏琛,什么时候吃糕糕?
因为上次苏琛把糕糕都给了阮青木,他这次准备把他喜欢的糖给苏琛六个。
阮霖沉默后,把小青木抱在怀里,说了苏琛是云琛,是六皇子,并不是苏家的人。
如若小青木还要去,他尊重小青木的选择,要是小青木不想去,那他会过去回绝了云琛。
阮青木脸颊气鼓鼓:“爹爹,我要去!”他要去质问苏琛,不对不对,云琛!他居然骗他!
出去时正好碰到冯纤纤,今个她闲着没事,听到他们去找苏静轩,她也跟了去,正好看一看苏静轩这几日修养的如何。
去的路上,冯纤纤见小青木气呼呼,她捏了捏小脸问:“霖哥儿,你可知老的为何活不久?”
阮霖惊疑:“这能告诉我?”
冯纤纤一挑眉:“原则上不可以,但你们那么熟悉,又怎么不能。”
阮霖不动声色道:“也没那么熟悉,上次是第一次见面。”
两个人对视许久后,冯纤纤败退了,她撇撇嘴:“不问就不问,我还懒得知道哪,他们俩有个通病,心脉受损,小的倒还有一点求生意志,老的那个,现在在强撑。”
阮霖不难看出:“纤姐儿,此事太过重大,还望你保密。”
冯纤纤一脸懂了:“我知道,谁也不会提。”
阮霖哭笑不得。
到了苏家,阮青木看到云琛,一脸怒气走过去,云琛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拉住小青木的手道:“对不住,我错了,欺骗了你。”
看好戏的阮霖:“……???”不对吧!
冯纤纤差点拍手鼓掌,这小崽子太会了。
苏静轩看懵了,这语气好熟悉。
阮青木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大半,还没说话就听云琛说:“为了给你赔罪,除了糕糕,我还带来了家里的几道吃食,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吃吃吃的!!
阮青木一下子笑了:“什么吃的呀?”
云琛拉住他的手去了屋里:“有小天酥、仙人脔、过门香,还有甜雪和玉露团。”
阮霖眼皮子狂跳,一脸怒其不争,这小崽子怎么一听吃的就跟人跑了!
晚上回去阮霖心累的和赵世安说了这事。
赵世安虽不太痛快,但他必须往后看:“霖哥儿,其实你我都知道,以后小青木和云琛必定会接触。”
他们现在已然站队,除了成功别无它法。
阮霖的脑袋哐哐往赵世安胸前撞:“知道归知道,但被老的摆一道,很不爽。”
“霖哥儿,不若下次我们让小青木把云琛带来家里。”赵世安凶残一笑:“老子动不了,但小的可以先收拾收拾。”
阮霖抬起眼眸,跟着笑得蔫坏:“行。”
他俩压根不管大逆不道四个字怎么写,只会去想让自个痛快的法子。
·
与此同时,孟州边关处的一座大山里,赵野背靠在树干上,他旁边的几个小兵看他胳膊在流血,吓得惊慌失措。
“怕什么?”赵野往山下的平地看,今晚估计莽人不会再偷袭,他拿出怀里的酒壶,用嘴咬开塞子,“大林,帮我把衣服撕开。”
大林是个憨憨的汉子,闻言忙照做。
他们这一队探查兵原先没有赵野,毕竟赵野是二皇子的人。
但大将军看不惯二皇子不会,还胡乱排兵布阵,和二皇子吵了一架。
后来不知怎么,赵野单独出来做了先锋,白日里刚厮杀过,又被大将军手下的人派来夜间观测敌情。
刚刚有人想翻山偷袭,赵野第一个发现,却因为不清楚对方几人,胳膊被砍了一刀。
但赵野仍以一人之力杀了五个偷袭者,留了一个活口,让他们绑着送去大营审问。
赵野拿着烈酒撒在伤口上,他皱了皱眉手却没打颤,等差不多,他把酒壶夹在腿上,拿出怀里的金疮药倒在伤口上。
有一个小兵看不过去:“不愧是二皇子的人,手上就是有好东西。”
赵野借了月色确定涂好后,又让大林帮他缠上纱布,而后赵野看向出言嘲讽的小兵道:“不是二皇子给的,是我家里人给的。”
他把剩下的金疮药塞到大林手里:“我还有一些,这些找东西你们分了,说不定以后能保你们的命。”
小兵愣了一下忙站起来,他们每次和莽人交锋后,多少人因为没能及时有药而死亡,药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值一条命。
小兵把药粉藏在心口处,犹豫后道了谢。
赵野轻笑一声收下,他没再理会他们的高兴,他喝了口酒,压下了心里的兴奋。
这边的地势他在兵书中看过,他做先锋时心里预测过几种大致的走势,和大将军安排的几乎一致。
他呼了口酒气,透过零星的枝叶间看天上的繁星,明个是个好天。
赵世安被贬官的消息,他一早被在孟州的人私底下告知。
而云翊知道后,因刚和大将军吵了一架,差点掀桌子,所以在看到他后,一怒之下把他撵去做了前锋,倒是让赵野如了意。
也是离了京城,赵野才发现云翊的道貌岸然,在京城沉稳,出了京来到孟州后,甚少做面子功夫,反倒催促大将军尽快把县夺回来。
赵野看得明白,云翊此刻太急了,他急于求成,那么必败。
至于京里的事,赵野很放心,他明个要找时间再去写封信托人递回去,幸好伤的是左胳膊,这事就不必告诉他们,免得忧心。
现在他们夺回了两个县,赵野想起两个县数不清的人头和尸体,莽人被打的撤离时还把几个孩童尸体悬挂在县门前。
他咬紧齿背,早晚杀了他们。
·
京城里,赵世安在家待够一个月,又要被迫去做工,他这次去时格外不情愿。
幸好大理寺位置在京城东北处,离家里近,他不用去那么早。
大云朝刚打下来时,大理寺是在皇城里,但大理寺的官员需要时常出去办案,不免麻烦。
他们就在宫外建了一座大理寺,人员也慢慢迁了过来,如今宫里那个,只是个空壳。
赵世安换上深青色官服和官帽,不仅感叹一句:“我这张脸,穿什么官服都一样的俊俏。”
昨夜闹太狠醒了却懒得起来的阮霖单手撑着脑袋去瞧,如今四月,官服薄了,更衬出赵世安的身段,风流倜傥。
他勾了勾手指,赵世安小跑过来乖乖蹲下,阮霖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今日我无事,等你下工我去接你。”
赵世安瞬间有了去大理寺的动力,他抱住人狠狠亲了一大口眼看时间不够他不舍离开。
到了大理寺门前,他一下马车就吸引了不少官员的视线,看到他后分别和旁边人低头言语。
赵世安笑眯眯看向他们,一点也不害臊,在看到一人鄙夷的眼神后,他脚步一顿道:“兄台,我对汉子不感兴趣,虽说我长得清俊,但你可不能这么色眯眯地看我。”
被说的人脸上臊红,憋了半天道:“赵世安,你胡说八道!”
赵世安故作惊讶:“你看看,你都知道我的名字,可见你对我多么的上心。”
这人气得手指发颤,他捂住胸口想要破口大骂,但现在人来人往,他只能把气硬生生咽回去。
其他人多多少少听过赵世安的狂,但真见到了还挺不一样,赵世安何止是狂,还有厚脸皮。
赵世安去了门前把腰牌递过去,问了人他去了大理评事所待的地方。
大理寺人不少,他走这一路看到不少人手中拿了案卷行色匆匆,见了他也只是瞥一眼,并未多关注。
等到了大理评事的院门前,他又把牌子递过去,登记后门口的一人带他进去,这边院子小,房屋大,屋里有四排桌子,两两相对,这会儿已有人坐下看卷宗。
这人指了指左边门口处第一张桌子道:“那是你的位置。”他又喊,“岳大人,赵大人来了,人交给你了。”
岳大人位置在赵世安邻桌:“好。”
等赵世安坐下,岳大人把他桌上的几份卷宗放下道:“我叫岳伯山,你叫我伯山就好,今日你刚来,不必出去,先看看卷宗熟悉熟悉,等几日你先跟我去办案。”
赵世安看眼前二十七八面容白净的人,意外的好相处:“行。”
他刚应下,刚刚被赵世安怼了的汉子走进来,看了他后冷哼一声坐在了他身后的位置。
岳伯山看了他俩一眼没明白,另一个坐在岳伯山身旁的人说了刚才大理寺门前的事。
岳伯山看了眼赵世安,轻笑了声,赵世安倒是个不吃亏的。
孟佑这人向来踩高捧低,大理寺没几个人喜欢和他相处办案,岳伯山有一次没人作伴,只能和孟佑去了忠州下的一个县。
孟佑这人去后趾高气昂,气得岳伯山偷偷掰断了两根毛笔。
赵世安既然来了,做事还是要好好做,他打开看后眼眸微微一颤,喉结上下滚动。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对面,喝了口茶压下胃里的翻滚。
在燕文县时赵世安见过不少尸体,也算是长了见识提了胆子,但这大理寺的案卷里多是凶案,自然会把凶案现场和死者状态描述的清楚。
可这也太过清楚,寥寥几笔,赵世安竟能把画面一一拼凑起来。
他撑着下巴叹息,他怀疑云维桢让他来大理寺,是为了练他的胆子。
等到下工后,赵世安苦了脸出门,看到霖哥儿大步跑过去扑上去,这一天快吓死他了。
上午看的可谓开胃小菜,中午赵世安都没敢多吃饭,但下午赵世安刚看一个,没忍住跑出去吐了,案卷上面还附带了一个画的尸体,那叫一个栩栩如生。
大理寺其他回去的官员看到这等伤风败俗的画面竟不意外,实在是赵世安和他夫郎的情意响彻整个京城。
等坐到马车里,赵世安摸了把小青木的脑袋,他一大只抱住霖哥儿诉说今日的苦楚:“今个我倒只见到七个评事,岳伯山说其他四人去了旁处办案,要几天才能回。”
阮霖揉了揉赵世安的太阳穴:“那往后岂不是你也要去?能受得住嘛?”
不能的话,等到云维桢下次去苏府看病,他把人截住,怎么也要换一个,官位低也行。
赵世安面露难色:“我行,吧。”他在霖哥儿脖子里拱了拱,“我倒是想试一试,如若真不行,我再做个错事,让他们把我罚下去就成。”
赵世安就这么在大理寺待下,到了四月底,他和岳伯山去京城下的一个县办案。
阮霖这边各个州的消息回来,他正在做记录,这才没再跟去。
·
京城北城陆府。
陆玉今个得了空,正缠着何思去床上,但被何思严厉拒绝,他照了铜镜打开首饰盒子,拿出一对粉色的玉石耳坠问陆玉好不好看。
陆玉平心而论:“好看,但思哥儿,我今个好不容易歇息,难不成你又要去找阮霖?”
“哎呀,你白日在家好好休息。”何思带好后又挑了个粉色的簪子戴在发间,“晚上我们去酒楼吃饭,怎么样?”
陆玉不乐意:“赵世安现在被圣上厌弃,思哥儿,你别和他们家走得太近。”
何思高兴的脸一下子垮了,以前陆玉也说过,但没今天说得直白。
他瞬间气得眼泪装满了眼眶,把陆玉推倒在地上恼了:“你怎么这样,我在这京里谁也不认识,就和霖哥儿玩的好!”
“别人还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从县里出来的哥儿,小家子气,明里暗里讽刺我,就霖哥儿待我最好,我今个好不容易能把霖哥儿约出来玩,你还要阻止我!”
“而且什么厌弃不厌弃,圣上爱厌弃谁就厌弃谁,我就要和霖哥儿玩,你要是不同意、不同意,咱们就和离!往后糯糯跟我,我回家投奔我哥去!我要告诉我哥你欺负我!”
陆玉一看何思哭心就慌了,又听何思小嘴叭叭了一顿,他是一句话也插不上,又听到和离两个字,急得眼珠子红了。
“思哥儿,思哥儿,我说错了,你别气啊。”陆玉愁眉苦脸,不情愿道,“你想去就去,你别哭啊。”
何思抽噎了几下,朝着陆玉的胸口捶了几拳,抬头道:“你太坏了,惯会欺负我,哼,我晚上还要在酒楼给你烧狮子头,不给你吃了,我要给糯糯吃!”
陆玉心软得一塌糊涂,但他没忘要问的事:“思哥儿,谁家的人讽刺你?”
何思瞪大眼眸,说漏嘴了,他知道陆玉做官不易,遇到这事他也不想告诉陆玉。
“反正、反正霖哥儿帮我出气了!”
陆玉:“……”
草他二大爷的,怎么偏偏是阮霖!
等何思开开心心抱住糯糯坐马车出去,陆玉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他不爽地啧了一声。
回想起他在赵世安被贬后去和亲王府给王爷说他最近查到的东西,偶然提起赵世安,王爷说赵世安是他们的人,让他往后客气些。
这事陆玉还真不知道,明面上赵世安和二皇子走得挺近,后来他明白了赵世安是王爷放在云翊身边的探子。
他暗想,他一定要忠心王爷,等王爷坐了高位,他就能一步登天,他定然要比赵世安强。
·
六月一到,天越发的热,京城比之文州更甚,家里也用上了冰块。
可这样家里人也比之前暴躁不少,赵红花在她书房看到下面人呈上来的决策,她气得脑瓜子嗡嗡,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废物!
等几个铺子掌柜垂头丧气出去,吴忘翻窗进去,手上的冰酪没撒一点,他挖了一勺放在红姐儿嘴边。
赵红花恶狠狠吃了口,吐了口热气。
阮霖他们也不遑多让,小青木更是蔫蔫,他穿上了最凉快的衣服,一动还是一身汗,从入夏以来小青木瘦了足足两斤哪!
他们家最平静的只有赵世安,他这段时间什么尸体没见过,以前还哇哇吐,现在看到也能面不改色地吃寒瓜,完全是一副刺激过度的模样。
今个他歇息,他们一家也懒得出去玩,就去了花园的一片树木底下。
安远让下人放了几个躺椅,旁边又放了艾草,虽说有味,但能熏蚊子,风一吹浑身舒坦。
快午时时,阮天把收到的消息递给了他们,是赵野写得信。
被莽人夺取的四个县全部收回,现在大将军和云翊分别向圣上递了折子。
大将军的意思是趁此机会一举进攻,杀莽人个片甲不留,云翊的意思是和莽人谈判,让他们和往年一样对大云朝俯首称臣。
阮霖看后把滑下去的袖子往上卷了卷:“云翊这是想尽快回来参与朝事。”
“耐不住性子。”赵世安说了一句,“我估计圣上也会先让停战。”
阮霖头疼地点头:“确实。”
今年各个州有他们安排的人,小事不提,但大事上,只说这一个月。
安州、忠州出现了蝗虫,大片大片眼看要成熟的庄稼被蝗虫吃干抹净。
南边的雾州和雾州东边的许州,有几个县突发水灾。
文州、京城的一些县死活不下雨,又闹起了干旱。
还有南州东边临海的佟州,海面上刮起了狂风,毁了不少东西,死了不少人。
他们这回是真不知到底是每年都如此,还是今年百姓特别困苦。
安远忙完杂事,过来拎了个从井里捞出来的寒瓜,切开后他们一人拿一块吃。
孟火从外面过来时,赵世安余光看见被呛到,孟火掐腰道:“怎么了,多好看,还凉快。”
阮霖看过去,孟火把她衣服的袖子剪到了大臂处,裤子也剪到了膝盖上面,看起来是凉快。
不对,很凉快。
第208章 短衣
赵红花和吴忘也走过来, 吴忘看孟火这一身道:“你要是这样出去,可抓几个色鬼去京衙。”
孟火挑了个白眼:“你再看我挖你眼珠子。”
吴忘也翻白眼:“谁愿意看,我要看也是……红姐儿?”
赵红花这会儿和阮霖凑在了一块, 她俩从孟火的衣服上看出了门道。
夏日衣服确实繁琐, 要是能稍作修剪, 把衣服做短, 凉快也轻便。
唯一担心的事是怕人们难以接受。
阮霖看向赵世安, 把裤子往上扒拉,露出白皙的小腿,下一瞬就被赵世安给扒拉回去。
赵红花那边的吴忘也是如此。
阮斌和赵榆到点回来吃午饭, 没在正厅看到人, 一同来了花园,就见赵世安、吴忘蹲在树底下憋气。
而阮霖、赵红花、孟火、安远和小青木正在剪衣服,此刻露出了小臂和小腿。
安远把阮斌喊过来, 问他现在这样好不好看, 穿出去怎么样?
有树底下那两个前车之鉴, 阮斌看了两眼远哥儿的胳膊没敢再看下去, 夏天太上火:“远哥儿, 好看,你认为穿出去行,那就行。”
赵世安和吴忘同时收到了阮霖和赵红花对他俩不屑的目光。
吴忘咬牙:“我才不信斌哥完全不介意。”
赵世安一语道破:“那是没出去。”
赵榆听到他俩嘟囔, 一句话“杀死”他俩:“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
赵世安、吴忘:“……”
赵榆转头说他也要剪衣服, 快热死他了!
这事值得考虑,吃过饭他们一群露着大臂、小腿的哥儿、姐儿坐在树底下的石凳上商谈。
那仨汉子坐立不安一顿午饭后, 在看哥儿、姐儿们的胳膊逐渐神色如常。
阮霖先道:“衣服可短, 但不能一下子太短,要几年的时间循序渐进。”
赵红花赞同:“不如先做到脚踝处, 上衣袖子盖住手肘,到了八月热意不降,咱们可以再推出露半个小腿的衣服。”
安远抓住重点:“怎么让人们接受,就算咱们做出来好看轻盈,但京城的哥儿、姐儿们早就被规训惯了,这样的衣服他们不会穿。”
赵榆看了看他们:“不如我们先穿出去,只要有人穿,他们想必也会跟着穿。”
孟火趴在石桌上,这边石桌热了,她歪了身体把胳膊挪一挪:“可咱们就五个人,要是给铺子里的人穿,怕是他们家里人也不同意。”
阮霖思忖后:“本质问题在于思想,要是能把这个给掰一掰……”
他一顿,和赵红花对视同时道:“话本。”
安远明白过来:“话本听的人多是汉子,不如这样,咱们先做汉子的衣服,他们穿了舒服,再做哥儿的、姐儿的,汉子一旦接受,就没什么不能让哥儿、姐儿不接受。”
没法子,这世道对他们哥儿、姐儿不利,那他们就去利用这不利成为有利。
他们又商议了细节,赵红花立马让吴忘去铺子里把做衣服的人给喊过来,还有茶馆里写话本的那几个人。
赵世安不用使唤,自觉去书房拿了笔墨纸砚,过来后给了霖哥儿。
阮霖拿起毛笔去画衣服,他们家要说字谁最好,那是赵世安,画画却是阮霖拿手的事。
他加上了自己的巧思,一下午过去,他们把衣服画得差不多,话本走向也大致说好,另外孟火提议到时让人穿上在说书先生旁边表演。
阮霖他们一听觉得行,而且这个法子是孟火想到的,晚上奖励了孟火十个鸡腿和这个衣服五年内一成的利润。
这事不到两天做成,衣服也赶工出来一部分,话本因为内容足够引人注目,在茶馆掀起了一场小风波。
人们又看茶馆的人身着清凉衣物,几个年轻人先去效仿,穿在身上着实凉快。
他们禁不住奔走相告,一时之间,铺子里的衣服竟成了热销货。
赵红花趁机把姐儿、哥儿所穿的衣物摆出来,那天她、阮霖、孟火、赵榆、安远和小青木一起穿了这衣服在铺子里。
惹得一些汉子不敢看,但有的汉子心思活络,想到他凉快了,家里人还热,特意买了三套,给家里的夫人、母亲和妹妹穿。
阮霖见此情景,让茶馆里还未说完的话本加上了不少姐儿、哥儿的戏份,又让人一一上台表演,还特意在话本里说了。
穿短衣是为了防暑温,且穿上后行动利索,姐儿、哥儿们不必拘泥于羞涩当中,理应和汉子一样,大大方方地穿上。
铺子里的衣服他们分为三种布料,普通市井之家也能买,东城高门大户更能买。
何思特意大张旗鼓的去支持,在铺子里买了他和糯糯的衣服后,父子俩昂首挺胸语气浮夸地赞美了一番,他俩一走,刚还犹豫的几个妇人、夫郎忙上前来买。
一时之间,颇短的衣服盛行在京城。
也有的妇人、夫郎怎么也不穿,她们自小守规矩惯了,穿这衣服堪比杀了她们。
这事是安远听厨房采买的人说的,阮霖听后抿了抿唇,不太高兴。
他不是气这些妇人、夫郎不穿短衣,而是气把她们规训成如此模样的思想。
宁愿把自个委屈死,也不愿让汉子们受一丁点的苦楚。
他轻叹:“慢慢来吧。”
思想哪儿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更何况是从小被灌输的想法。
抛弃对与错,平心而论。
要是一人突然站出来说他这么大胆的胡作非为有违天道,那他也不会接受。
要论对与错,阮霖脑海里闪现出两个字。
学堂。
但他没银子啊!!!
每个月他手里能流过几万两,但关他屁事,他手心最多有一两滴的水珠。
阮霖不禁好奇,他爹娘当初是怎么留下了银子???
·
皇宫里的云琛也穿上了新出的短衣,这是小青木特意选出来的一件。
一身翠绿加白,比爹的官服还要好看哪。
云维桢看到后不仅一愣,这身衣服配上云琛眉心间画得红痕,倒是更像一个小哥儿。
云琛过来看折子不太一样,他问:“爹,是孟州来了折子吗?”
云维桢把他抱在龙椅上:“没错,他们一个说要继续打,一个要回来,琛儿,你选哪个?”
云琛仔细思索后:“爹,琛儿认为现在不是攻打的好时机,其他州各个地方今年有灾,昨个和爷爷给我念了从国库赈灾的银子,要是再打上半年,怕是国库难以支撑。”
只这几个月,去孟州的队伍花了将近五十万两,大云朝有六千多万人,税却不高,每年的所有税收不过三百多万两。
不包括有一些银子,去了一些人的口袋。
云琛继续道,“不若让将士们先回来,但还要让人把守好边关,等国库银子够了,咱们再把莽人一网打尽。”
云和站在后面又欣慰又心疼,不愧是圣上和皇后的小汉子,才三岁的年纪看事就如此透彻。
云维桢笑得慈祥:“说得不错,琛儿,爹再告诉你一事,国库银子不够时,不必非要再等几年,更不能去苛责百姓。”
云琛没懂。
云维桢拍拍他的后背:“且看一看。”
·
孟州那边收到班师回朝的消息,最为高兴的莫过于云翊,他这次回去父皇定会褒奖他。
云维桢又让大将军写了折子封好,让人快马加鞭先送回京。
大将军赵立松,和赵野一个姓,赵立松对赵野原来看不惯,不过是因为他是二皇子的人。
后来到了战场,赵野当过前锋、中锋、守卫等,被他下边人指使去做那又脏又累的兵也没任何怨言,甚至抓住偷袭者好几个活口,这也是他们能尽快把四个县收回来的一部分缘由。
时间一长,他看出赵野和二皇子并非和睦,赵野在私底下透漏过他算不得二皇子的人。
赵立松用笔杆挠了挠头发,他烦躁地一拍桌子,把赵野所做的事一一写上去。
圣上一向圣明,以后用不用赵野那是圣上的事,他就想实事求是的写出来。
后来他没忍住多加了一句,要是给赵野官位,不如送到他的手底下。
多有天赋一小汉子,他是真喜欢。
六月中旬,云翊整装待发,赵立松和他的人留下,其他将士跟了云翊回京。
夏日太热,但云翊着急,除却在中午最热的一个时辰歇息,其他时间必须赶路。
赵野看路上时不时被热得晕倒的人,对云翊的做法很是不满,毕竟云翊是坐在轿子里有冰盆,他们却在烈日下烤着行军。
他受不了,和随身保护云翊的人说了声,他借了军队的几匹马车和兵,赶去了最近县里的药材铺,买了上一年他听冯纤纤所说的解暑药材。
又着急忙慌赶回队伍,趁着中午休息,他把药熬好让他们分下去。
他也没忘给云翊,但被云翊嫌弃。
再次行军时,云翊把他叫上马车:“今日做得不错,出去后你知道该怎么说。”
赵野:“……今日解暑的药材是殿下体恤大家,特意让属下去买来给大家解暑。”
云翊笑了:“我知道你一向聪明,下去吧。”
赵野跳下马车,他擦了擦额头热汗,这些小事云翊是不会过问,他又何必去说。
而且这是他做的好事,云翊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要,想的挺美。
谁也没想到,在七月上他们快到京城时,云翊突然中了暑热,路程一下子耽搁了下来。
行军的大夫给云翊看后,让云翊喝了药,云翊不想耽误回去领赏,让他们继续出发。
等晚上停下做饭时,云翊贴身的人去了马车里,很快发出一声惨叫,他连滚带爬掉下马车。
那人抓住跑过来赵野的衣服道:“殿下、殿下没气了!”
赵野懵了下,立马道:“大夫在何处?!”
大夫不知什么时候跑了。
赵野咽了下口水,他掀开车帘跳上马车,把手放在云翊脖颈处,确实没有任何脉搏。
下午还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
听到这事的行军总管,一个吓得腿软,一个看到赵野摇头后,两眼一翻晕了。
这事耽搁不得,幸好离京近,一个行军总管亲自送信去往京里,问圣上此事该如何办?!
一个皇子被一个随军的大夫一碗药给杀了,这事怎么听怎么离谱荒诞!
两日后,京城。
二皇子薨了的消息把风靡一时的短衣给压了下去,百姓们传来传去,说怎么个死法的都有。
有说受了重伤没来得及医治,有说是被莽人偷袭杀害,有说是在吃饭时噎死,说这话的人还不忘拍了下自家孩子的脑袋,让他们吃饭别狼吞虎咽,诸如此类等等。
而且回想这几年,先是太子,又是皇后,现在到了二皇子,这、这让百姓们心里惶惶。
他们怕景安帝出事,自从景安帝当了圣上,他们百姓的是越过越好,日子也有了盼头。
皇宫贤妃宫里,这会儿贤妃正在和三皇子云屺高兴地直拍大腿。
作者有话说:
一天阮霖走路接赵世安下工,看到一个算命的,阮霖嗤之以鼻了几瞬后默默走了回来。
坐下后他硬邦邦一脸不服地说算命,算命的人给阮霖看了手相,说他这辈子留不住财。
阮霖震惊之余一气之下掀了桌子,瞪大眼睛气呼呼走了。
算命的习以为常起来后,一拍手决定下次让人先给银子再算命,不然太亏。
第209章 参军
云屺翘了二郎腿嘲讽道:“母妃, 我早就说过了,二哥不可能登上大位。”
那位置是他的。
贤妃这么些年心宽体肥,一想到以后云屺是圣上, 她是太后, 她就高兴的不得了。
谁能想到, 她小时候就是个放牛的, 但长得好被选秀的人选中, 她才得以进宫,又得了云屺这个聪明孩子。
虽说圣上就碰了她一回,还这么多年也不见她, 但荣华富贵她享了几十年, 一想后半辈子还能这样,她就笑得合不拢嘴。
“屺儿,你母妃我小时候被过路算命的看了, 说我这辈子就是享福的命, 我就知道我的屺儿有福气。”
贤妃全然不在意四皇子云玟, 那个只知道看书的人, 没一点用处, 六皇子更别说了,现在圣上连名字都没起,还是个哥儿。
现在这大云朝, 能继承皇位的只有云屺。
贤妃越想越美, 门外突然进来一个宫女,说德妃去了紫宸殿前, 要求见圣上。
贤妃可没忘圣上说过, 有事没事都不要打扰他,不然就把她们的妃位往下降。
“那、那圣上见了?”
贤妃站起来时肚子上的肉颤了颤, 让她起了一头热汗,可不能皇后没了,这二皇子又没了,德妃趁这个时机爬龙床!
宫女摇头:“娘娘,圣上没见。”
贤妃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紫宸殿前,德妃跪了一个时辰,云玟匆匆赶来也跪在地上,求门口的云和说要见一见圣上。
圣上在几位皇子落地后说过,后宫的几位娘娘和皇子不得他的命令,不可随意来见他。
云玟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太子弟弟可以,他却不可以,后来他明白,因为太子弟弟是父皇喜欢的皇后所生,所以父皇喜欢。
再之后……云玟痛苦地闭了闭眼。
云和过来劝阻:“娘娘,殿下,圣上不是不愿见你们,是二皇子的事让圣上受了打击,现在身体不适不宜见人,圣上已派人去调查二皇子死因,必定会给娘娘一个交代。”
德妃自从得了消息泪水就没停过,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和消瘦的脸颊:“云和公公,我求求你,让我见一见圣上,我有要事要说,求公公体恤。”
说完她哐哐哐地磕头。
云玟吓了一跳,想去拦住德妃,可又不知该不该拦,他忙往旁边站。
紫宸殿的门忽得打开,一个小太监走到云和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云和抚摸了下拂尘,笑着把德妃扶起来:“娘娘,您折煞杂家,圣上让您进去了。”
德妃一听,她抬起磕出血的脑袋起身快步进去,云玟想跟进去却被云和拦下。
紫宸殿静谧,殿内的宫女太监被云维桢赶了出去。
这是德妃第二次来,也是最后一次,她目视云维桢的脸,走到中间跪在地上:“皇上,求皇上看在奴婢失了一个孩子的份上,夺了奴婢另一个孩子的皇子之位贬为平民,云玟德不配位,他身为皇子毫无血性,求皇上成全。”
云维桢嗤笑:“你第一次来时朕就说过,你只要再次来到紫宸殿,那么下场只有一个。”
德妃下颌颤了颤:“奴婢知道。”
一刻钟后,德妃从殿内出来,云玟忙上前搀扶,他小声担忧道:“娘,你没事吧?”
德妃摇头,她目光坚定地抓紧了云玟的手。
·
七月十一,二皇子云翊的尸首被送进宫里。
七月十二,二皇子云翊风光大葬。
至于那凶手,听说圣上已把人抓住,因抓捕过程中凶手拼死抵抗,最终带回来的是个尸首,以至于没能问出凶手杀二皇子的目的。
而这天过后,圣上让行军总管留下,又让各个将士回家修整,等日后的论功行赏。
赵野这两天没能回去看看,因他一直跟在二皇子身边,又是第二个见二皇子尸首的人,因此留下被圣上的人盘问了许久。
好不容易能回去,赵野吐了口气,实质上直到现在,他仍认为云翊死得蹊跷。
但就像圣上所说,凶手死了,谁也不知道凶手到底为了什么去杀云翊。
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
赵野暂且管不了那么多,他要尽快回去,到了皇城门前时,他一眼看到就他姐,还没跑过去就听到有人喊他:“小野!”
赵野扭头,看跑过来的几人笑了:“大林。”
大林他们五个兄弟不急于一时回家,他们想到赵野还没出来,就想着等一等。
他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现在是过了命的兄弟,而且要不是赵野给他们的金疮药,他们说不定这次回来就要缺胳膊少腿。
大林憨傻一笑:“小野,你要再不出来,我们就想进去给圣上说说,二皇子薨了不关你的事!”
赵野还没说什么,见大林身后那四个眼神时不时瞥到不远处的赵红花身上。
而赵红花今个穿了短衣,那白晃晃的胳膊腿让他们想看又不敢看,只能用余光看。
赵野的笑意淡下去,他走到侧边挡住他们的视线:“看什么哪?”
一个十七八的小兵道:“小野,那姐儿长得真好看,你说说这么热的天她咋在这儿?”
赵野:“接人。”
大林好奇:“接谁啊?”
赵野:“我。”
他们几个一愣后轻咳一声忙收回视线,尴尬的看看天看看地。
赵野:“……那是我姐。”
四个汉子一下子笑了,过去搂住赵野的肩膀说见了姐姐,他们要去打个招呼。
赵野一人给了一拳把他们轰走,说三日后在酒楼里聚一聚。
他转身走到赵红花面前,立马傻笑道:“姐,我活着回来了!”
赵红花看他和那几个兵相处不错,就知这些日子苦是苦,心里却舒坦。
她垫脚捏了捏赵野的脸:“还行,没我梦里瘦的多,还有人样,就是脸糙了。”
她又轻叹,“活着回来就好,咱们回家。”
赵野眼含热泪一点头。
家里的人正在忙碌饭菜,他们一人霸占一个灶洞,在听到阮黄说他们还有一刻钟到家。
一个个把备好的菜炒到锅里,一时间厨房里白烟密布。
赵榆被呛了出去,他不太会做饭,就不献丑了,故而他别处心裁。
等时候差不多,他拿了个盆端进厨房往里舀水,等温度适宜,他端起来用大腿顶住,又拿了个干净毛巾搭在肩上去了正厅。
阮霖他们的菜做出来,也一一端了过去,孟火也正好从外面翻墙回来,她去买了京城里最好吃的烧鸡,她不会做,但她会买啊!
于是等到赵野回到家中,他们先是对他到家表示了祝贺,然后赵榆把盆端过去,让赵野先洗手:“一洗风尘去。”
赵野一愣,赵榆看看水看看他,赵野唇角抽抽又把手伸进水里,赵榆:“二洗财运来。”
赵野在赵榆目光灼灼下又把手放进去:“三洗万事大吉。”
赵野惊奇:“你在哪儿学的?”
赵榆把水放下,把毛巾丢给他,傻呵呵一笑:“我看别人成亲会对新娘子说类似的话。”
赵野:“……”
感动的心收回,他把毛巾丢在赵榆脸上。
其他人憋笑后,一同恭喜了赵野平安到家,分别让开后露出了桌上的饭菜。
阮霖拍拍他的肩:“出门多日,先吃口面。”
其他人也分别拉住赵野说了他们所做菜的寓意,赵野坐下看着周围的家人,他红了眼眶露出大大的笑容,回家真好。
吃过饭,赵野说了这几个月孟州的战事和云翊被毒杀之事,以及他的怀疑。
赵世安沉吟后道:“小野,你不必在想这事,人们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赵野眉梢微动,看赵世安缄默无言的模样,他心里的一根弦动了动,立马点点头。
二皇子云翊之事就这么风声大雨点小的落下帷幕。
·
八月初。
一事让朝堂风向发生了变化。
云维桢同一天内,提了三皇子云屺做户部侍郎,正三品。
也提了桓阳王云旭做刑部都官郎中,从五品。正好是陆玉的顶头上司。
旨意送到和亲王府时,云旭跪谢后忙去找了云攸宁,父子俩一坐一站。
静默许久后,外面有护卫进来,说了云屺也被圣上授官之事。
云攸宁眯了眯眼:“旭儿,你怎么想?”
云旭思忖后道:“父王,圣上如此做,怕是受了二皇子薨了的刺激,如今急着把三皇子推到朝堂上,但为了制衡,又把我也加了上去。”
云攸宁不否认也不肯定,他太了解云维桢,这么多年云维桢该狠的时候从不心慈手软,但又意外的痴情,对于那几个妃子生的皇子,要说在意云维桢是没有,一年也不见得见一次皇子。
但现在并非以往,云维桢没了皇后太子,就剩下一个六皇子,就算他想把这个小哥儿推上皇位,不见得朝堂有人支持。
而且云维桢坚持不了几年,纵然六皇子能登帝位,以他的年纪只能是个傀儡。
那么为了大义,就像当初云维桢登上帝位,和皇后一直无出,他为了江山社稷,不还是选秀纳妃,几年下来,多了几位皇子。
那么他现在也会为了大义,选择云屺,可惜了,云屺是个蠢得。
要是云翊,他或许还会在意。
偏偏云翊死了。
云攸宁也派暗卫调查了云翊的死因,和云维桢放出来的消息一模一样。
在云翊死后,他没让朝堂里他的人再去私底下操作让云旭去刑部的事,这时候他不能让云旭成为众矢之的。
没想到一道旨意就这么下了下来。
云攸宁细想后认为现在的形势不如顺势而为,父子俩又商谈一个时辰,云旭回去。
到了云旭的院里书房,他进去坐下把圣旨随意一丢,双手紧扣放在腹部,闭上眼睛把脑袋抬起,后背紧紧依靠在椅背上。
许久后,他睁开眼,里面阴沉沉,他按了按发疼的眉心:“好久不见小霖儿了。”
他转身出门去了阮霖其中一个铺子对面的二楼,他静坐许久后看到了阮霖抱住阮青木下了马车,父子俩有说有笑进了铺子里。
周围云旭的暗卫看到这里,无声松了口气,幸好赌对了,今日阮霖来了这里,否则他们还不知主子会做出什么事。
这两年的主子的性子,和原来的主子,越发像了,这并非好事。
云旭周身情绪一下子转晴,他痴迷盯着小霖儿的动作,或笑或怒,还有旁边捣蛋的小哥儿,和小霖儿有几分相像。
云旭想,等赵世安死了,小哥儿喊他爹的场面,他笑意中多了几分天真清脆。
·
九月的天,知了比前几个少了不少,夜里没那么吵闹烦人。
孟火颇为可惜,少了一道吃食。
赵世安逐渐在大理寺如鱼得水的同时名声鹊起,不外乎他对于案件的学习和掌握太过迅速,比之以往可减少一半的时间。
因此其他的大理评事大多愿意和赵世安一同办案,能早去早回谁不愿意,唯有孟佑每次见到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只有和赵世安多次办案的岳伯山最知道,赵世安那么急切的缘由,不外乎是为了快点解决回家见夫郎。
曾有几次阮霖也跟了去,一同吃饭时岳伯山听到阮霖对案件的见解,不由刮目相看后心生敬佩,也怪不得赵世安如此爱慕阮霖。
在九月初五赵世安又能休息,他们一家一大早起来准备骑马去京城外逛一逛,踏一踏即将来的秋意。
孟火对此跃跃欲试,秋天了,野物该贴膘长肥,她特意准备了不少香料和辣椒。
只不过他们还没出门,一个从宫里来的公公率先进来笑眯眯地宣旨。
圣上封了赵野为西大营骑曹参军,正八品。
等公公一走,家里人懵后一把抱住赵野,能让云维桢封赵野官位,可见赵野在去孟州时必定立了不少功。
不过,赵世安牙疼,他如今从八品,竟被赵野赶超了上去。
阮霖用手肘戳了戳赵世安的肋骨,调侃道:“那你以后见了小野岂不是要行礼。”
赵世安上前咬住霖哥儿耳朵:“我躲着小野走,那我就不用给小野行礼。”
那几个也想调侃的人见此纷纷扭过脸,家里的孩子大了,而赵世安也越发的不收敛。
高兴归高兴,得了官位归得了官位,今个一家人去打猎踏秋意这事可不能耽搁。
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骑马出京。
翌日上午,赵世安和赵野一同出门,虽说两个人地方全然不同,但赵世安在门口颇为坏笑的给赵野拱了拱手:“赵参军,加油。”
赵野起初还迷茫,等去了一个多月他明白了,每月除了三日能休息,其他时间没有正当理由他无法去请假,他全然没了以前的自由。
赵野一个月下来,心里痛快又不痛快,他在军营认识许多人,也了解了不少军营的事,参与了操练,但每日要定时定点来。
他抿了抿唇,默念,有得有失。
十月的天冷下来,前几日赵世安和岳伯山刚从外面办了案子回来,手上没那么多的卷宗,他今日的官服里加了薄棉花,暖和的他犯困。
他如今来的久了,也知道上头人什么时候来巡查,他单手撑了脑袋用胳膊挡住外面的视线,刚要闭目养神,一人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
“有大事有大事!!”
“有人去京衙击鼓鸣冤!京衙的人把人带进去了,不过他们也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大云朝支持百姓们击鼓鸣冤,不过百姓们现在冤屈事或许不多,一年半载也见不到一个,好不容易见到活的,可不得大呼小叫。
冤情之中必有痛心疾首的往事。
他们这边正胡乱猜测,下午京衙的府尹来了,两个时辰后他们得了消息,下午击鼓鸣冤之人转到了大理寺。
缘由是击鼓鸣冤之人叫项安康,如今二十五岁,他诉说的冤案是景安二十四年,项家谋逆案。
这案子太大,京衙接不住,只得转交给大理寺,而且这项安康是当年项家偷跑之人,如今敢堂而皇之的站出来,这其中说不定真有隐情。
赵世安听到岳伯山说后差点没稳住神情,他把手放在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让自个稳住心态。
怎么就这么的赶巧,偏偏他在大理寺时,项家的人站了出来?
一瞬后,赵世安头皮发麻。
他瞳孔放大咬紧后槽牙,难不成云维桢让他来大理寺,不止是为了练胆子,但云维桢怎么会未卜先知到项家人会来申冤。
除非,赵世安失态地抹了把脸,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诉状
大理寺比赵世安更慌的人还有大理寺少卿陈牧, 今年六月的调选因陈牧无功无过,他上面下面皆有变动,唯有他这里丝毫未动。
他还没烦躁几个月, 今日项安康去击鼓鸣冤把他吓得腿软。
虽说他不明白项家谋逆案当初到底是真是假, 但在确定项家谋逆案后, 他哥哥罗家和段家一同把伪造阮家的信给送了进去。
段家现在不成气候, 家里人上半年父子三人斗法, 把众多铺子损失的一干二净。
陈牧在年初就看出了阮霖和赵世安往后或许有大造化,才让他哥陈知怡去接触阮霖。
可没想到后来赵世安被贬,陈牧就没再和赵世安多有牵扯。
偏偏今日出了这项家谋逆案, 陈牧后背的汗不断往外冒, 万一要是阮霖要趁此机会给他爹娘翻案,那罗家保不住,罗家一旦出事, 说不定会牵扯到他们陈家。
他浑浑噩噩回到家中, 在书房坐了许久后喊了管事, 让他去罗家, 把此事告诉他哥陈知怡。
罗家陈知怡得了消息, 着急忙慌去找了罗老爷,让他快快去找王爷,求一条出路!
罗老爷却淡定, 这事下午外面就有了风声, 王府那边已派人过来说了这事。
让他们和以往一样,不必惧怕, 项家的案子牵扯不到他们身上。
·
与此同时, 阮霖一身黑衣到了和亲王府的后门,等见了云攸宁, 阮霖一边流泪一边作揖。
“王爷,我下午听说项家的人去京衙申冤,他们要是真的有冤情,那是不是也能给我爹娘平反!毕竟当年我爹娘本就是被冤枉!”
这是阮霖根据当年,云攸宁让云旭带着李虎去找他时的说辞,他今日借以利用。
云攸宁轻叹口气,起身让阮霖坐下,亲自给他倒茶:“孩子,我知你所想,只是这事并非那么容易,而且这项家当年是我亲自审的案。”
“他家中的确藏有黄袍,也有逆反之心,这才得而诛之,只是没想到跑出去一条鱼。”
“当初项家那孩子跑时,年岁太小,怕是不知当年的具体事,只以为自个无辜。”
“孩子,项家人,翻不出来浪花。”
阮霖震惊之余疑惑地问:“王爷,是您当初审理的案子?”
云攸宁惊讶:“李虎并未告诉你?”
阮霖惊慌地摇头。
云攸宁再次叹气,眼里满是慈悲:“这也是我的失误,我在确定项家谋逆的证据确凿时,其他就交给了手下人,等我有了时间,才知你家的事,孩子,是我对不住你啊。”
大云朝的王爷亲自说赔罪的话,这让一个寻常百姓听到,怕是会受不住的昏过去。
阮霖也连忙站起来,他咬住下唇擦了泪,犹豫后他再抬头时目光坚定:“王爷,我爹娘信任您,那我也会信任您!”
云攸宁把阮霖糊弄住,感叹道:“好孩子。”
阮霖没再多待的回去,等他坐上马车,面无表情把眼泪擦掉,马车轻轻晃动,他啧了一声。
这一趟他必来不可,从下午他听到项家的申冤,基本上确定了云攸宁不会让他掺和这事。
但流程要走,他心中有爹娘,这个时候要不来找云攸宁诉苦,那才会引起云攸宁的警惕。
回到家中,碰到在院里焦急等他的赵世安,他快步跑过去扑到赵世安怀里,拱了拱,拱了又拱后抬头道:“你身上好凉。”
赵世安忙把热乎乎的手放在霖哥儿脸上:“现在凉不凉?”
阮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热乎乎。”
纵然是在和云攸宁装,但他心中难过是真。
两个人烫了脚躺进被窝,阮霖戳了戳赵世安的红豆道:“你的猜测明个就能知道。”
赵世安抓住作乱的手把人抱进怀里:“为什么啊?”
阮霖把腿搭在赵世安腰上:“今个云攸宁说项家翻不了案说的太过肯定,明日项安康要是说不出缘由,也或许不用等到明晚,明早他说不定就会死在牢中。”
赵世安的手在霖哥儿背上抚了抚,在霖哥儿舒服地眯起眼时,趁其不备在腰窝上按了几下。
在得到霖哥儿的怒视后他乐了:“只要项安康能活或者明个他能说出其他供词,那他就是圣上特意放出来的引子。”
这就是赵世安在大理寺听岳伯山说完后的猜测,并非他乱想,而是太巧合。
怎么他在大理寺刚稳定,这项家就来了人,项安康当年好不容易逃出来,连云攸宁今个都说项家翻不了案,显然当年的事云攸宁收尾收得干净,要是项安康没证据,他怎敢自投罗网。
这事也只有他俩敢这么猜。
要是一定的确定,那他俩不敢打保证。
阮霖和赵世安五指相扣后,阮霖猛地往下掰赵世安的手,在赵世安呲牙咧嘴后,他笑道:“我对项家谋逆案还真了解不多。”
这个案子过去太久,京城里的人也只知道片面的事,要真说一个所以然,他们说不出。
赵世安可怜巴巴委委屈屈把手搭在霖哥儿腰上:“这事我知道。”
他闲时需要看案宗,他还真看到了项家谋逆案,但他当时看到没怀疑,也确实是这案子逻辑链闭合,是一份非常标准的案卷。
项家老爷项温良原先是吏部尚书,而如今的户部尚书卢承当年是吏部侍郎,两家关系不错。
谁也没想到在云维桢南巡,云攸宁代为掌管国事时,卢承告发项温良谋逆之事。
再之后云攸宁让人去查,很快搜出龙袍和一部分官员的来往书信,他大刀阔斧的把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云维桢得知此事时,事情已成定局。
阮霖听完恍然大悟,这明面上确实没问题,至于这中间到底掺和了谁,现在谁也说不好。
他一把按住赵世安的胸膛坐起来:“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赵世安的唇哆嗦了一下,他忘了这一茬,额头冷汗划到发间,他立马抱住霖哥儿的腰道:“霖哥儿,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阮霖气呼呼捏住赵世安的耳朵,他怎么会不知道赵世安为什么不告诉他,不过是怕他伤心。
他紧盯赵世安片刻后,松开手双腿盘起,把手放在赵世安眼前道:“我拽你耳朵拽疼了。”
这世间哪儿还有这样的理,偏偏赵世安对此如痴如醉,他亲了亲指尖轻轻揉捏:“那我给我家霖哥儿揉一揉。”
本就是他宠出来的,哪会不喜欢。
阮霖耳朵红了红,轻哼一声,赵世安竟拿哄小青木的小孩儿招数对付他。
他都多大了,他都成为爹爹了!
“都怪你。”
“都怪我。”
“坏的要命。”
“爱的也要了命了。”
“……哦~”
·
第二日到了巳时,阮天回来说项安康还活着,并且交给了大理寺卿一份诉状。
阮霖听后把小青木正在按墨汁的手给拽出来,用手帕一边擦一边道:“继续盯住,要是项安康出事,尽快去救。”
阮天一点头:“是。”
阮霖又问:“白家那边如何?”
阮天摇头:“还未找到人。”
阮霖眉毛忽得紧皱,他一摆手:“知道了。”
等阮天出去,他扭头看书房里或坐或站或倒立的几个人,他把小青木给了安远:“你们今个没事做?”
赵红花难得放空,她正闭目养神:“霖哥,你就当看不到我们。”
吴忘给红姐儿揉太阳穴:“没错。”
孟火倒立着用胳膊起跳到了房梁上,她用脚勾着房梁试图和阮霖平视:“霖哥,一会儿你想吃鸡腿嘛?”
阮青木看到火姨姨这么厉害,他惊讶地张大嘴巴,还没跑过去就被安远压住强行洗了手。
阮霖给了孟火一脑崩看赵榆盘腿坐在椅子上算账,他们这边的吵闹全然打扰不到他,他默默坐回去道:“吃。”
孟火一个翻身从房梁上跳下来,拔腿往外跑:“我去买。”
阮青木没追上火姨姨,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嘟嘴,看得安远哭笑不得。
阮霖眨眨眼后想到什么祸水东引:“红姐儿,小野还不知道你和吴忘的事吧。”
赵红花徒然睁开眼,吴忘手一顿,她俩对视后眼里同时出现一抹茫然,还真忘了。
阮斌这会儿把小青木单手拎起来往空中甩,惹得小青木咯咯笑,等他把小青木夹在腋下时,他道:“小野估计不太能接受。”
赵红花没想过这个:“斌哥,为什么?”
阮斌把小青木放在桌前,递给他一只毛笔,让他一只手握住随意涂画道:“因为吴忘。”
吴忘震惊:“我这么优秀怎么了?!”
阮斌走到了远哥儿面前,他忽得拉住远哥儿的手对阮霖呲牙乐道:“霖哥儿,我和远哥儿商量过了,等到腊月我俩就成亲。”
安远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我和他商量了,不大操大办,就咱们一家过年吃顿饭。”
阮霖:“?好事啊!!!”
吴忘还没反应过来被赵红花一把推开,赵红花过去询问安远定没定具体日子。
阮霖也说不能随意应对,成亲该有的东西都要有,这不能少。
等孟火回来,赵榆总算把手上的东西算出来,他舒服地呼了口气,揉了揉发麻的腿,他和孟火看到屋里吵闹的人们,一脸的懵。
等她俩知道要发生什么,赵榆高兴的要蹦起来,孟火、孟火的烧鸡掉在地上,她抱住安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怎么还真要成亲啊?!!
吴忘:“……?”所以赵野为什么不接受他?
·
晚上赵世安和赵野分别回来,得知安远和阮斌要腊月成亲的事,他俩也为此高兴。
不过赵野好奇:“远哥,师父,你们怎么想到了今年成亲?”这事没一点苗头。
饭桌上除了赵榆和阮青木,其他人低头吃饭,安远啊了一声,眼神飘忽不知要不要说。
阮斌看了眼吴忘道:“我和远哥儿在年初见了红姐儿和吴忘的情意,在深谈后认为今年是个成亲的好时机。”
赵红花咳嗽了一下,不知怎么,她竟有点心虚,对其他人无所谓,但面对自个的弟弟,她还是略略有点不好意思。
吴忘:“小野……”
“等下。”赵野放下筷子抓住重点,“年初?”
吴忘:“是这样……”
赵野环视一圈低头的人,毫不留情打断吴忘的话:“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阮霖和赵世安侧头对视疯狂对眼色,他们就知道会出现今天这事。
赵红花摸了摸鼻子,真假参半说道:“年初那会儿还不确定,小野,在你走后我和吴忘才算是彻底在一起。”
吴忘:“?”
等等,那年初那段时间他被白嫖了?
不等他控诉,就被红姐儿踩了一脚,他嗯了一声不情愿点头:“是这样没错。”
赵野面无表情:“我回来这么多天,你们也没打算告诉我。”
孟火还沉浸在安远真的要和阮斌成亲的悲伤当中,看到桌上气氛如此微妙,她撇撇嘴,过去在赵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赵野脸上一惊,有几分恼怒,他捂住嘴对孟火小声说了话。
孟火抽了抽唇角,挑了个白眼,又在耳边说了长长一段话,赵野愣了半天后突然笑了。
她俩一同拍了下手,孟火走回去坐下。
赵野清了清嗓子道:“吴忘哥,我都知道了。姐,你们既然互相喜欢,在一起就在一起,有什么不能告知我,我这么的通情达理。”
“世安哥,项家的事怎么样?”
其他人:“……???”
这话转移的太过丝滑,赵世安有心想问孟火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但她不说出来就摆明了要私底下问。
他忍下好奇道:“今个项安康给了大理寺卿一份诉状,以我的官位接触不到,我试探了大理寺其他人,他们也不知。”
“听说这事严重,只有大理寺卿知道,而下午大理寺卿去了宫里,我回来时他还未归。”
这事闹得不同寻常,阮霖按了按眉心:“我本以为会让我们去查,难不成这事不是?”
桌上的其他人也是如此以为,饭后不久,苏青枝身边的果子来了。
他给两位拱了拱手道:“赵大人,阮老板,老太爷托我和给两位捎句话,接下来的事你们不要掺和。”
“但你们最好去收集罗家和段家当初的罪证,在适当的时机把罗家和段家告上去,好给家里人平反。”
赵世安疑惑:“现在撕破脸?”那他们不用装作云攸宁的人?
果子笑了笑:“明日两位就能知道,和亲王不会保罗家和段家。”
说完果子告辞。
阮霖上前一步拉住果子的肩膀,赵世安也走过来,两个人硬生生把果子按在了椅子上。
经常传话的果子懵了下:“两位,这是?”
阮霖笑眯眯:“果子大晚上过来,累了吧。”
果子摇头:“白天睡了觉,这会儿不累。”
赵世安堵住他的路:“那你就说一说夫子那边今个得了什么消息?”
果子:“……我不知道,我只是代为传话。”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赵世安一把按住果子的胳膊,阮霖蹲下脱掉了果子的鞋。
果子:“?!!”他是使者他是使者!!!
阮宇和阮宙听正院里果子笑得想哭的崩溃的声音,他俩啧啧感叹:“大主子和主子可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全学了。”
一个时辰后,果子回到府上,苏青枝等他等的犯困,桃儿正蹲在门口看星星,见他一脸灰败,揉了揉眼,确定没看错后惊了:“怎么了?”
屋里的苏青枝被惊醒,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出去看了看月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果子双目无神:“老太爷,赵大人和阮老板他们逼供我说了今个您知道的事。”
苏青枝有了精神:“逼供?怎么个逼供法?”
果子:“……”他面无表情,“他们脱了我的鞋子,用羽毛挠我脚底。”
桃儿惊了:“你说了?”
果子:“说了。”
桃儿气愤道:“我就说他俩不行。”
果子:“……也还好吧。”
桃儿缓缓扭头看他:“他们不是逼供了你?”
果子从怀里拿出两张一百两银票:“也给我枣吃了。”
桃儿:“……”
苏青枝倒是哈哈大笑,这两人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
阮家正院里,阮霖和赵世安正为刚才听到的话而后悔。
这二百两亏了,听完后他俩更睡不着。
项安康呈上去的诉状是说——
当年有人要巴结项温良,告诉项温良在文州离县的山里有了一座铁矿。
项温良是个纯臣,因此给圣上写了信,不成想十日后,卢承告发项温良是逆贼,此事和亲王不到十日把项家人和其他人处理干净。
项安康同时呈上去的还有一份铁矿的具体位置舆图,他请求圣上重查项家案子。
阮霖和赵世安这会儿在纠结另外一事,阮霖:“我们是不是没给苏夫子说过,我们知道火村后面有铁矿的事?”
赵世安坚定摇头:“没说。”
那也就是苏青枝不知道,云维桢也不知道。
阮霖挠了挠头发,不过要是这么一来,他们倒是能把当年事觉察个大概。
项温良的信半路应是被云攸宁劫持,当时云攸宁代为监国,正贪恋手上权利,又得知铁矿的事,必定要瞒下来,那么项家就不能留。
怪不得云攸宁当时处理此事处理的如此迅速,阮霖轻叹口气道:“下来吧。”
阮宇从房顶上跳下来,他还没跪被阮霖拎了起来:“都听到了?”
阮宇是火村的其中一个孩子,他抬头身体绷得很紧,喉咙里更像是被什么给噎住,让他说不清话:“大主子……”
“我知道。”阮霖捏住面前半大孩子的肩膀,用坚定的眼神看向他,“我会查明当年的事,我会为你们报仇,你们也能为你们报仇。”
阮宇的眼泪最终没憋住划在脸上,他连忙擦泪重重点头。
赵世安也过来道:“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我们要养精蓄锐,好好查一查此事。”
阮宇再次点头。
文州离县的铁矿,害死了火村几乎一村子的人命,这笔账,原来也在云攸宁身上。
作者有话说:
孟火:红姐儿和吴忘不会成亲。
赵野(恼怒):什么,吴忘他不想负责?!
孟火(怒其不争):你想法错了,这样多好,她俩随意的谈情说爱,红姐儿也不必嫁过去,这可是红姐儿白嫖了吴忘!
赵野(震惊后惊喜):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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