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拿刀逼夫去读书 210-220

210-220

    第211章 打人


    翌日上午。


    大理寺外张贴了告示, 简单讲述了圣上要重查景安二十四年项家谋逆案。


    此刻的朝堂上,户部尚书卢承一脸震惊地抬头,圣上说要他配合大理寺的案子。


    他下颌抖了抖, 眼珠子眼看要到云攸宁身上, 他又愣生生给收了回来, 他压住心里的惶恐应下。


    坐在第一排的云攸宁眼眸微闪, 他没想到项安康竟真知道这么多的事。


    偏偏如今的大理寺卿是云维桢的人, 大理寺的牢房又极为严密,谁也不得探视,因此昨个项安康到底给云维桢看了什么, 他不得知。


    总不会是好东西, 不然云维桢不会如此快的要给项家翻案。


    等等,云攸宁眼皮一跳,来上早朝前他手下的人说看到云维桢的人出了京, 去往西南方。


    西南方, 能到文州。


    下了早朝, 云和把云攸宁拦下, 带去了紫宸殿, 说是圣上有要事和他商议。


    到了殿内,他还没行礼就被云维桢摆手:“何必客气,你来看看这个。”


    云攸宁上前接过, 是项安康的诉状, 他看到铁矿二字时心里的猜测成真,他不动声色压下惊慌, 佯装无措道:“皇上, 此事可为真?”


    云维桢疲惫拿起一个折子批改:“朕已派人去查,现在先把卢承关押, 看看他有什么要交代之事,要真是有铁矿,定要好好审问卢承。”


    云攸宁放下诉状脸上有了哀伤:“臣没想到当年的事竟有可能是错假冤案,皇上,要真是当年臣办错的案子,还望皇上处置了臣。”


    云维桢:“行了,朕让你来不是怪你,只是此事当年到底由你审理,这段时日你先回去歇一歇,等这案子结了,你再来朝堂。”


    云攸宁不得不答应。


    三个时辰后。


    一人从外面进来跪在殿内地上道:“皇上,和亲王府派出去了人,去了京外放了信鸽,方向是西南,应是文州。”


    云维桢冷笑,摆手让人下去。


    云琛正在识字,他如今太小,拿不好毛笔,那就先把字记在脑子里,这样他就能看懂折子。


    “爹,您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铁矿的事?”


    “为何这么说?”


    “爹今日故意把消息透漏给和亲王,是想让他尽快撤兵嘛?”


    “不错。”云维桢揉了揉云琛的脑袋,“那你可知为何这事你能看透,云攸宁却看不透?”


    云琛思索后摇头,他想不明白。


    云维桢轻笑道:“云攸宁在外表现的再和蔼可亲,他骨子里倨傲又固守自封,他不会想到我能容忍他两三年之久。琛儿,要对付一个人,就要先去了解他的性情再行动。”


    了解性情?云琛懂了。


    就像阮青木,喜欢吃和玩,只要他利用好这两样,就能让阮青木对他忠心耿耿。


    ·


    大理寺。


    大理寺卿周阳书把两位大理寺少卿石统、陈牧一同叫来,告知了他俩昨个项安康的诉状,并说了此事不得外传,让他们看好项安康。


    要是项安康在牢中出了事,他们仨谁也逃不了干系。


    陈牧是真不知道铁矿这事,他现在又开始心慌,圣上还没查明就张贴告示,摆明了圣上心里确定了几分,就等着有了准确消息后彻查。


    赵世安这边则有了另一件案子,此事倒是在京城内,是北城葫芦巷的一家空院里出现了一具尸体,冬日里尸体味道没那么重,还是隔壁院这几日老是闻到臭味才觉察出不对。


    隔壁院的汉子先翻墙去看了,见院里树底下有个腐烂了一些的尸体,汉子瞬间吐了出来。


    夫郎吓得忙去报案,这事由京衙转到了大理寺,正好今个就赵世安和岳伯山闲着,他俩接手了此案。


    他俩急匆匆赶去时,赵世安才发觉这葫芦巷离他家不远,隔了三条街。


    他俩先去查看了尸体,夏日里什么尸体没见过,现在见到冬日里的尸体,赵世安竟觉得分外好看,仵作还没赶来,他俩先大致看了眼。


    死者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有多处腐烂,想来死去了至少半个月。


    “院子看来荒废很久。”岳伯山拿出随身的小本子,“我先去问问周围人这个院的情况,院子交给你了。”


    赵世安点点头,他环顾四周,先去看了最新的脚印,是上午隔壁院的汉子留下,除了他和岳伯山再无其他痕迹。


    这半个月来下过雨,要有痕迹也确实会被雨水冲刷。


    他蹲下身,这人的衣服……


    他看了领口处,挑了挑眉,是他家的成衣,这身衣服料子好,能卖三两左右。


    赵世安拿了根树枝,把这人手掌上跳舞的白虫驱赶下去,手上的茧子很厚,是常年干重活的人,这样的人会穿三两银子的衣服?不会。


    恐怕这里也不是这人被杀的地方。


    门口处有了人影,赵世安站起来对来人点头:“王仵作。”


    王仵作是个年轻汉子,每次见赵世安都没好脸色,因为他觉得赵世安长得太好,他快步过来道:“呦,今个不吐了。”


    刚开始几个案子有一个也在京城,就是由王仵作来看,当初赵世安可没少哇哇吐。


    赵世安小声威胁:“茶馆最近的故事我知道结局。”


    王仵作:“!”


    他就爱听个话本,偏偏后来得知他常去的那家是赵世安妹妹开的,他纠结半天还是留下,主要是这家茶馆的故事着实有趣。


    王仵作有了好脸色:“来来来,快让我看看死者,看完了你们好快快破案,你再顺道和我讲一讲他俩最后怎么样了。”


    赵世安从善如流让开位置点头。


    他又在院子各处看了一遍,在门后找到了一滴干涸的血迹。


    ·


    今个阮霖也在忙,他在思索怎么让罗家和段家承认,威逼还是利诱?他比较想选第一个。


    当初的事只有罗老爷、罗夫郎、段老爷和死去的段夫人得知,信也是他们亲自去放。


    不对,还有一人,伪造信件的人。


    这人是罗家的人,现在圣上说要翻案,罗家不得不提防他也去翻案,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杀了伪造信件的人。


    “火姐儿。”


    孟火从窗户外的房梁上跳下来:“霖哥。”


    阮霖:“你和阮天他们一起去盯罗家人,如若他们这几天要杀人,把要杀之人救下。”


    孟火:“霖哥,那我就没办法保护你了。”


    阮霖一笑:“我又不怎么出门,再说,难道火姐儿怕了?”


    一个小小的激将法对于孟火来说极为有用,她立马站直昂首挺胸:“不可能,霖哥,你等我好消息。”


    阮霖在孟火走后敲了敲桌子试图压住急躁的心,他马上就能给他爹娘翻案,虽说可能没几人会在意,但他爹娘总算不用身负骂名。


    他想到一事,又喊了阮宇,让他带人看好罗老爷、罗夫郎和段老爷,不能让他们出事。


    此刻的罗老爷正站在和亲王府的院里,他自从看了告示,吓得腿一软连滚带爬来了,就想问一问王爷的准确话,他们是不是会没事。


    云攸宁回来时听下人说后,让下人把罗老爷带去了书房。


    罗老爷见了王爷立马跪在地上求一条生路。


    “没有死路。”云攸宁笑呵呵,“哪儿用得着生路。”


    罗老爷被下人拉起来:“王爷?”


    云攸宁对他一摆手:“最近外面风声大,你莫要再过来,免得被旁人看到,惹了闲话。”


    罗老爷似懂非懂的离开,等回到家里,他一拍手,认为云攸宁的意思是此事碍不着他的事。


    他松了口气,吓死他了。


    事实上,云攸宁在他走后,让暗卫做了另外一事:“再去放一只信鸽,让李虎回京。”


    现在能稳住阮霖的人,他这边只有李虎。


    阮霖不能查这事,罗家和段家也不能留,到底都是祸端,幸好现在阮家起来,那么丢了这两家,他还真不心疼。


    只不过铁矿可惜了,还剩不少呐。


    ·


    阮府晚上一家子坐在一块说笑吃饭。


    等几个人吃饱喝足,赵世安坏心眼说了他今个见到的微微腐烂的尸体。


    其他人还好,赵榆和安远脸色突变后跑进院里吐了,让赵世安拍腿大笑,在看到霖哥儿和阮斌怒视的目光后他轻咳一声喝口茶。


    赵红花有些微不适,但还行,她思索后道:“世安哥,你可还记得是铺子里哪件衣服?”


    赵世安说了样式。


    赵红花低头沉吟:“是今年新做的,而且这件衣服卖的少,我明个去铺子里问一问掌柜的和伙计,看他们是否记得都有谁买过。”


    赵世安点头:“行,这人的消息我放了出去,暂且没有人来认领,正好这两天看一看有没有人来上钩。”


    阮霖则说了他今个的安排,其他人无异议。


    这些杂七杂八的扰人事说完,阮霖扭头问一脸菜色的安远:“安安,你和斌哥成亲后是想住在家里还是出去单住?”


    阮霖虽不舍安远,但安远他们要真出去住,他也不会拦,正好这段时日看看房屋。


    安远的脸听到这个一下子红了,他干巴巴道:“霖霖,还在说那些,怎么说这个了。”


    赵世安乐道:“那些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咱们还不如说点开心的。”


    安远挠了挠脸颊,和阮斌对视后,眼里的情意差点溢出来,他羞涩道:“还住在家里,霖霖,我不想搬出去。”


    阮霖心里无形松了口气,他也不想让安远出去,那只是他嘴上说,又不是心里想,咳。


    “好,那就不搬,咱们还在一块,不过我想着把你们俩住的院子推了墙重新翻修,改成一个大院子。”


    阮斌也不好意思道:“霖哥儿,无妨,我到时搬到远哥儿的院子去住就好。”


    正在狂喝水的赵榆迷茫抬头,他还没说话就被孟火一把搂住脖子:“正好榆哥儿和我住!”


    赵榆眉眼一弯:“好啊好啊。”


    赵野瞥了眼伺候他姐的吴忘,算了算了,孟火说得也对,要说吃不吃亏,这事他姐只要乐意就不吃亏,他不能用汉子的想法去想这事。


    大人喝茶,阮青木抱了羊奶喝,他喝完舔了舔唇边,里面加了糖,甜甜哒~


    他忽得想到云琛说他在家吃的东西,不对,不是家,爹爹说过,云琛是六皇子,他要以礼相待,不能欺负人。这事谁也不能说。


    他自顾自点头,他记性可好啦。


    他把杯子放好,扒拉手指一算,明个又能见云琛了,也不知这次云琛给他带什么好吃哒。


    他砸吧砸吧嘴,揉了揉发沉的眼皮,在爹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睡着。


    阮霖看得一愣,他抚了抚小青木的后背,笑意一僵,这小崽子喝了羊奶没刷牙!


    明天扣他一颗糖。


    ·


    第二天上午,阮霖带了小青木去了苏府,冯纤纤前几个月还在,入冬后她去了京城各个地方转悠,只每个月去苏府一趟。


    他们到了地方,阮青木一见到云琛就跑过去:“琛琛,琛琛!”有什么好吃哒!


    云琛拉住阮青木的手去屋里:“我今个拿了个好玩的东西给你。”


    阮青木眨眨眼,在看到云琛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挂满铃铛和红绸的大球球时他惊了:“这怎么玩啊?”


    云琛往后站了站,抛起球哗啦啦地响,要到地上时被他用脚一踢,就去了天上。


    “哇!”阮青木眼神亮了,“好玩好玩!”


    云琛递给他:“你试试。”


    阮青木大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学了云琛的模样把球一丢,用他的脚去接,但他最近吃多了,衣服又厚厚的,他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阮青木:“???”


    在云琛拉他时,他没让拉,而是自个爬起来,他气呼呼看着铃铛球,再一次一丢,他再一次坐在地上。


    别说,屁股一点也不疼。


    阮青木嘴一撇,想到了他爹说他胖。


    原来,他真的胖啊。


    云琛因不喜被人盯住,好不容易来了外面,他就让人在院外等着。


    他平日里转的快的脑袋也没弄明白这会儿阮青木在伤心什么,毕竟没踢到铃铛球而气哭这事,在他的脑袋里就没出现过。


    “摔疼了?”


    “琛琛,我是不是很胖啊?”


    云琛听阮青木奶声奶气的声音,他仔细去看阮青木,他长得很好,即使胖乎乎,也长得好。


    他试图委婉:“小青木,你确实胖,但……”


    阮青木:“……”


    他瞪圆了眼睛,而后怒火上升,不等云琛说完伸出肉肉的小手一把推到云琛。


    在云琛震惊后,他用他敦实的身体坐在云琛脖子上,伸出了肉肉的小拳头在云琛面前比划。


    “你才胖!我、我是穿得厚厚!你、你再说我胖我就揍你哦!”


    云琛差点没忍住一拳头把阮青木打下去,他想到爹说过的话,他要和阮青木搞好关系,他艰难一笑:“行。”


    阮青木这才慢吞吞从云琛肩膀上爬下去,爬了一半他想到什么又拐了回去。


    他再次握紧拳头,这会儿脸上有几分强装的镇定:“你、你不能告诉爹爹我欺负你哦,不然我会狠狠、超超凶狠的揍你哒!”


    云琛差点被气笑,不过这会儿心里的火莫名被阮青木大眼睛里的心虚给扑灭,他拍拍阮青木的背:“我知道了。”


    阮青木大大松了口气,吓死他了,等他站好他看到铃铛球,难过的心事再次浮在眼前。


    他嗷呜一声迈着小短腿去找爹爹求安慰。


    云琛:“……?”


    阮霖和苏静轩在走廊里说最近项家的事。


    苏静轩得知阮霖爹娘有被当年的事牵连上,他惊后叹息:“霖哥儿,要是我能帮你什么,你尽管告诉我。”


    “行,我不和你客气。”阮霖把被背靠在柱子上,“那你最近如何?”


    苏静轩眼眸里含了几分伤痛:“我尝试冯医师告诉我的法子,算不得管用,也算不得不管用,总归是杯水车薪。”


    阮霖拉住他的胳膊:“静哥儿,我虽不是医师,但我以前也经历过不快的过往,再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可去找了个目标。”


    “就像当初我姥姥去世我在我二舅家讨生活,我就想着,我如何逃离那地方,不管怎么逃,都要攥铜板,那我就一点一点地攥。”


    “出路总归在路上出现。”


    苏静轩这些时日没少和阮霖见面,关系比之以前更加密切,他多多少少知道阮霖的过往。


    他拉住阮霖的手轻声道:“其实有,一直都有,我一定要找出杀害太子表哥的人。”


    阮霖一挑眉,眼眸缓缓睁大,他原以为杀害太子的人早就被云维桢杀了。


    苏静轩苦笑:“我们都知道这事恐怕是云攸宁所做,但没有证据,而且……”


    他附在阮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阮霖眨眨眼,又眨眨眼,他半晌憋出一句,“静哥儿,这事你能告诉我?!”


    苏静轩晃了晃他的手:“如何不能。”


    阮霖刚要说话,就见一个小团子从远处一边跑一边嚎:“爹爹啊,爹爹啊!”


    阮霖走了几步接住小青木,把他抱在怀里端起来:“怎么了?小青木,咱们小点声,屋里有人在看医师,我们不能去打扰他们。”


    阮青木忘了,但他顾不得,他把脑袋埋进爹爹怀里,一拱一拱难过的说不出话。


    云琛紧随其后,说了刚刚的事。


    苏静轩没听明白,阮霖却笑了,他拍了下小青木的小屁股:“疼不疼?”


    小青木闷闷道:“不疼疼。”


    阮霖:“那太好了,是小青木的肉肉护住了小青木的屁屁,不然刚才岂不是会很疼。”


    阮青木被忽悠住,他直起脑袋,眼泪汪汪地问:“真的嘛?可爹爹,我踢不了球球啦。”


    阮霖面不改色道:“那是你冬日穿得太厚,等明年春天你长高了,换上薄衣服就能玩了。”


    阮青木:“是哦。”


    “你就是小青木?”云维桢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这会儿看着阮青木问。


    阮青木来了多次也没见过这老老的人,他乖乖道:“爷爷好,我是小青木。”


    阮霖拍了下小青木的手:“这是……”他一下子卡壳。


    “伯伯。”云维桢主动走过来拉住阮青木的小肉手,“我是琛琛的爹,你叫我伯伯。”


    阮青木看眼前的伯伯,不知怎么,想说好话:“伯伯,您一定是太操心琛琛了,所以才会被我当成了爷爷,伯伯放心,小青木以后记住了,伯伯你一定要好好听医师的话,那以后你就会变得和我爹一样好看啦!”


    阮霖一脸震惊,他第一次见小崽子拍马屁。


    被哄得开心的云维桢点了下阮青木的额头:“和你爹一样,惯会油嘴。”


    晚上回到家里,阮霖把这事一说,家里人对小青木小小年纪就会看眼色这事进行了夸夸,并且说了小青木一点都不胖。


    唯有赵世安一脸懵:“原来小青木真会随我性子。”不可思议,他有这么会拍马屁?


    ·


    又过了两天,到了十月初八,葫芦巷里的人有了线索。


    根据铺子里伙计所说,他们排查到了东城那边,不等他们继续查,这天晚上有一人要偷尸体,被赵世安和岳伯山提前埋伏的人抓个正着。


    审问一晚上,那人说出他是卢家的下人,他偷尸体是因为死的这个人欠他银子,他想扒了这身衣服卖了去。


    第二日赵世安和岳伯山一边打哈欠一边从牢房里出来,大理寺的公厨向来通情达理,他俩先去混了顿早饭。


    赵世安一碗粥一个肉包子下肚,他有了精神,又翻开了偷尸体这人的供词。


    这人叫卢贵,死者叫卢石山,俩人皆是卢家的家生仆,干的是跑腿的活计。


    前两年卢石山爹娘意外去世,他接了他爹赶马车的活儿,但没忘记卢贵他们,常常回去聚一聚,言语间多有炫耀之意。


    后来卢石山有了赌瘾,工钱常常被他花完还要去再借卢贵他们的银子。


    现在卢石山欠了卢贵六两银子,这才有了卢贵昨个敢来偷尸体衣服的事。


    岳伯山吃完用帕子擦了擦嘴道:“我昨夜看卢贵的脸色,这卢石山的赌瘾怕是和他们有不少干系。”


    赵世安:“卢石山常去露富,那一群受不住把他引诱到赌场,两边都不是好人。”


    岳伯山不置可否:“卢贵说半个月前卢石山不见,但卢家人给他们说的是,卢贵偷了东西跑了,他前几日得了消息,认出了卢石山的体态特征,这才有了偷衣服的想法。”


    “赵弟,你怎么看?”


    赵世安:“他在说谎,他没见过尸体,又怎么知道尸体的衣服值银子。”


    岳伯山沉吟后:“现在牢里还有个卢家人,咱们这个案子可不好办。”


    卢石山要真是卢家人,那他们必定要去卢家查问,再者卢石山是被人用刀从后背捂住嘴插进了心脏,一刀毙命,老手所干。


    而卢家又是那个说辞,现在还真说不好这卢石山是谁所杀,又为何杀了之后抛尸到葫芦巷。


    赵世安懂得岳伯山话里的意思:“岳兄,现在还来得及,你不如去查看其他案子,这个案子交予我。”


    岳伯山拍了下他的胳膊:“我是如此胆小的人不成,再说,你一个人如何办得了案。”


    大云朝有律法,大理评事办案需要两人作伴,折子也需两份呈上去。


    赵世安笑了:“岳兄,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此事没那么容易。”


    他们俩走到大理评事的院子,进去坐下后赵世安低声道:“项家估计我们扯不上,但牢里的卢家可不一定,我怎么看,这卢石山的死必定和卢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岳伯山也想到了,但他轻笑一声挺直脊背:“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


    赵世安眉梢微动后抬起一只手,岳伯山看后不太确定的在赵世安手上拍了一下。


    赵世安嫌弃道:“劲儿小。”他拉住岳伯山的手重重拍了一下道,“岳兄,先休息一个时辰,随后咱们好好查一查这卢石山为何而亡。”


    岳伯山:“……行。”手好麻。


    第212章 偷袭


    十月初九。


    上午辰时刚过, 一人骑马狂奔皇宫。


    到了朝堂上,他跪在地上举起信件:“皇上,边关八百里加急, 六日前北边放人率先偷袭, 我军损失二百人, 陈小将军受了重伤。”


    朝堂哗然, 年初西南的莽人, 年末又来了北边的放人,他们可安分了不少年。


    在做的各位官员一个个都是人精,怎能不明白这是外边那些看圣上体弱, 此刻想趁虚而入。


    云和下去接了信, 上去拆开递给圣上看,圣上看后一怒之下咳出一口血。


    众大人哗然,云屺趁机上去展现他的体贴, 但被云和不动声色的给推了出去。


    云维桢喝口水后瞥了眼云屺:“上来做什么, 朕还没死。”


    云屺脸色一白, 忙灰头土脸的下去。


    云维桢看底下人或紧张或试探的目光, 他道:“你们又怕什么, 朕当年能打的他们落花流水,如今如何不能?!”


    镇国大将军陈修戟率先站起来:“皇上,臣请旨去往北边接手, 往皇上恩准。”


    云维桢思索后应了。


    北边要打仗的事传出来的极快, 西大营的赵野得知是在午时军营的吃饭时间。


    “也是该镇国大将军去,对于放人东大营的陈家军最为熟悉, 三十多年前放人故意找茬, 不就是大将军亲自把放人打了回去,由此得了镇国大将军的名号。”


    “我们咋没那么好的气运, 要是我们也去打仗,那我也能得一个参军回来!”


    “行了,人还在那边,小点声。”


    兵与兵之间也没那么和睦,赵野从一个平头百姓一下子当了官儿,去过孟州打仗的兵尚且知道赵野的勇猛,其他兵听了却没当回事。


    主要还是赵野当时跟去时,是以二皇子手下的名义,现在相处时间一久,他们也知道赵野有个哥哥在大理寺当官,这中间不免有人认为,赵野这个参军位置有水分。


    虽说骑曹参军管马匹和畜牧,只是后勤,但也比他们小兵官大啊,有人免不了愤愤不平。


    最重要的是,赵野年岁小,十五岁,力压他们这群二三十的汉子。


    “在就在,我还怕他不成?!”


    “得了得了,算我怕了你,不过我听说陈小将军在北边待了有三年了,这会儿受了重伤还不知道咋样。”


    刚才叫嚷的人叹口气。


    赵野听完松开了按住大林他们胳膊的手,大林他们也在西大营,这边的兵是特意训练去往西南作战的兵。


    大林气不过:“你就这么让他们说?!”


    赵野摇头:“军中打架会被上面责罚,没必要,说两句话我又不会掉一块肉。”


    刚吃过饭,赵野的上司来找他,说了上面下了命令,让西大营调两千匹马去东大营。


    今晚上东大营那边要趁夜色出发,尽快赶去宁州的边关。


    ·


    赵世安和岳伯山得了消息时已把卢家管事送出大理寺。


    今个卢老爷没见他们,而是让管事的接待。


    管事在听到卢石山死了后,面上惊得不似作假,他们一同来到大理寺看了尸首,管事认出了这人确实是卢石山。


    “这人就是不知足,主家给的工钱不少,偏偏他偷了家里的银子,还是老爷夫人心善,没让人去追查,只让我再严厉的管教家里下人。”


    “大人,我和他爹娘到底相熟,现在他爹娘没了,他又成这副模样,还望大人通融通融,让我把这孩子带回去埋了,也让他入土为安。”


    岳伯山冷声道:“你可知大理寺接手的案子是什么案?”


    管事身体一僵。


    赵世安笑眯眯:“凶杀案,管事既确定这人的确是卢家人,咱们也该找个地方闲谈片刻。”


    管事:“啊?啊!”


    一个时辰后,管事浑浑噩噩双腿发颤的回家,赵世安和岳伯山去公厨吃饭时听到了北边放人偷袭边关之事。


    岳伯山叹口气:“这太平日子还没过多少年,怎么边关又开始了。”


    赵世安把面炫进嘴里道:“还是打得太轻。”


    岳伯山一愣,他一直以为赵世安平日里除了自恋和长袖善舞,心绪相对平静,没想到赵世安竟会如此想:“但一打起仗,百姓们又要吃苦。”


    赵世安眯了眯眼:“那把他们打得片甲不留,彻底归顺于我朝,倒是能两全其美。”


    岳伯山:“……啊,啊。”


    岳伯山家在忠州,从小可谓锦衣玉食,这一路科考也是顺风顺水,他也体恤百姓,家里人常常布施,他对于大理寺的职位称得上顺意,从小到大没遇到什么大的挫折。


    今个听赵世安这么说了一句,倒让他平静的心里起了波澜,好似他一直没想过去把放人彻底收服,只是想着去打倒他们。


    是啊,可以把他们收服,让他们也成为大云朝的子民!


    放人为何要打大云朝,是为了能在冬日里熬过去,要是放人也成为本朝百姓,那么教化他们,让他们也能吃的饱穿的暖。


    如此一来,谁还想要去打仗。


    赵世安吃完喝了茶水,抬眼见岳伯山双眼放亮光面含微笑盯着前面的虚无,他眨眨眼,低头看供词。


    管事的咬死说是卢石山偷了东西离去,赵世安问了偷了什么,管事说有两百两银票和三个玉佩,然而除了卢石山身上的衣服,其他东西并不在葫芦巷里。


    卢贵在这里关押之事他们未说,赵世安也不认为卢石山是被土匪所杀。


    回想卢贵的供词,赵世安忽得眉梢微动,卢石山的活计是马夫,而卢石山他爹之前也是马夫,两年前意外身亡。


    他猛地冷笑,这卢家怕是脏得一塌糊涂。


    ·


    下午他和岳伯山去找了常常和卢石山相聚的几个人,还有常去的赌场,倒真问出一个东西。


    卢石山在花楼有个相好的,他还扬言再等等就能把他相好的给赎出来,到时候他明谋正娶。


    赵世安和岳伯山确定哪个花楼后,赵世安在回大理寺路上道:“岳兄今晚辛苦你了。”


    岳伯山震惊:“你不去?”


    赵世安也震惊:“我一个有夫郎的人,怎能去那种地方!”


    岳伯山:“……我也有夫郎。”


    赵世安厚脸皮道:“我先说了。”


    岳伯山哑口无言后拉住赵世安回了家,主动拜见阮霖大概说了去花楼这事。


    阮霖听后轻咳一声:“让赵世安去我确实不放心,你们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


    岳伯山:“哈???”


    赵世安一耸肩,他就知道会这样。


    等晚些到了花楼,岳伯山看比他俩还如鱼得水的阮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他们没找到卢石山相好的,鸨母说那姐儿半个月前被卢石山赎走了。


    线索断了。


    阮霖走时被几个姐儿、哥儿依依不舍塞了帕子,说还等着他来。


    阮霖想了想,欺瞒哥儿身份到底不好意思,他一人给她们塞了十两银子。


    这下她们更加热情。


    赵世安看得牙痒痒,他过去搂住霖哥儿的腰拽到怀里,又捏住霖哥儿的脸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大口,在看到那几个花枝招展的人惊得瞪圆眼珠子,他得意一笑,搂住人扬长而去。


    岳伯山捂住脸快步跟出去。


    他们仨在外面小摊上要了馄饨和芝麻饼,赵世安看路上时不时有姐儿、哥儿羞涩的去看霖哥儿,他气得把遮住红痕的妆容擦掉。


    阮霖倒是无所谓,他们饭吃了一半,街上的百姓纷纷让路,镇国大将军陈修戟带领众多将士去往宁州。


    这乌压压一片的将士,看的人心生敬畏。


    阮霖本是眼眸随意一扫,但他紧接着又看过去,其中一个兵连忙收回看阮霖的视线,看向了正前方。


    赵世安问:“怎么了?”


    阮霖伏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看到了陈意柔混在其中。”


    陈意柔,陈修戟家的姐儿。


    赵世安听霖哥儿说过陈意柔这人,此番举动,他俩倒认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等将士们走完,过了有两刻钟,人群也逐渐散开,他们仨刚站起来,一人突然跑过来撞了下阮霖道歉后离去。


    阮霖去了最近的一个铺子,在后院看了刚才那人塞到他手心的纸。


    【夜半子时,花楼后院,求见一面。】


    没有落款,阮霖把这张纸给他俩看了看,三人立马决定先回去,等晚些再偷偷跑出来,不惊动人的去花楼后院。


    子时刚过,岳伯山气喘吁吁跑过来,他这一路躲着巡逻的人,差点被逮住。


    不过第一次做这种事,岳伯山很是激动。


    花楼里烛火通明,这个点里面仍在热闹,阮霖敲了敲门,几乎不到一瞬,门从里面打开,在月色下,阮霖看面前身穿布衣未施粉黛的姐儿,他拿出纸:“是你让人给我的?”


    姐儿点点头,把他们带去了一旁的柴房里。


    柴房挺干净,还特意腾出了一个睡觉的地方,姐儿局促站着道:“我、我……”


    阮霖:“你是卢石山赎出去的姐儿。”


    姐儿愣了愣后忙点头,她眼里含了泪水:“我、我叫杏儿,半个多月前他来这里把我赎了出去,安置在了离这里不远处的院子里。”


    “他说等他把手上的事做完,他就带我离开这里,去南边温暖的地方呆着。”


    “但过了一天,他突然跑回来,给了我一个盒子,说他要死了,他对不起我,他让我拿着盒子跑。”


    “我不知道跑到哪里,只好回来,鸨母听了我的话,把我安置在这里。”


    赵世安眼眸下压:“那你怎知要找我们?”


    杏儿害怕的往阮霖身边走了走道:“鸨母前两日看了告示,给我说他确实死了,我、我看了盒子里的东西,我也知道你们是大理寺的人,那、那你们一定能替他报仇!”


    岳伯山问:“盒子在何处?”


    杏儿稳了稳心神,从柴火堆里扒拉出一个包袱,一层层打开后没递给赵世安和岳伯山,而是给了阮霖,她握盒子的手绷得很紧:“你是好人,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阮霖看面前姐儿强撑的面容,他按住她的肩肯定道:“我们都会。”


    杏儿松了口气,把盒子给了他们。


    阮霖率先打开,他们仨轮流看后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道:“杏儿,你在这里太危险,要不要先去我家待着,等卢石山的事安定下来,你再想想你要去何处,可行?”


    杏儿惶恐又感动地点头。


    阮霖单独找了鸨母说把杏儿带走一事,鸨母瞥他一眼,说道:“杏儿啊,半个月前就走了,你现在问我要人,我哪儿知在何处。”


    阮霖眼眸微闪,他郑重作揖后把杏儿带走。


    鸨母看他们的背影,无声松了口气。


    她抬头看飘雪花的天,暗叹道:“再白的雪,也遮不住地上的泥污。”


    ·


    十月十二,云维桢的人回京。


    确定了文州离县确实有铁矿,只是不知哪里走露了风声。


    他们去后,那里的人消失的一干二净。


    项安康所说诉状无误,大理寺重审卢承。


    这次刚审卢承,卢承自个承认了当年是他陷害项家,因他看不惯项温良处处压他一头,所以他诬陷了项温良谋逆。


    这让主审的周阳书愣了下,卢承承认的太快,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再问卢承是否受人指使,卢承坚定的说没有,此事是他一人所为。


    坐在后面的陈牧听到这里松了口气,他和卢承对视后忙错开眼神,昨晚上王爷让他捎进来一张纸,卢承看后把纸吞进了肚子里。


    周秋阳不信,他只能再审,一天过后,卢承的神情萎靡,但依旧把责任揽在他一人身上。


    又过了一晚,周秋阳也有些熬不住,卢承仍坚持他所说,周秋阳去宫里汇报了此事。


    圣上看完卢承的供词后,也不意外:“你先回去,大理寺还有的忙。”


    周秋阳没明白圣上的弦外之意,但等他到了大理寺门前,看举着诉状跪在大理寺前的姐儿,还有站在姐儿两边的赵世安和岳伯山,他抚了抚胡子,从马车上下来。


    赵世安余光看到周秋阳,对杏儿道:“来了。”


    杏儿跪走了过去大声哭泣道:“大人,草民要状告户部尚书卢承,他杀害我的亲人,大人,求您彻查此事!”


    第213章 翻案


    周秋阳撇了赵世安和岳伯山后, 接过诉状道:“既有冤情,本官定不会坐视不理。”


    杏儿哭了出来:“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此份诉状简单, 状告卢承在得知卢石山知道他们所做的腌臜事后, 故意杀害卢石山。


    周秋阳到了审案之处, 赵世安和岳伯山说了他俩前几日在葫芦巷看到了卢石山的尸体, 继而挖出了杏儿, 而杏儿手上有卢家人的罪证。


    杏儿把盒子递过去,周秋阳打开看后,他眼珠子一颤, 余光见到走进来的石统和陈牧, 他让他俩在大理寺待着,他要再进宫一趟。


    这次进宫事关重大,给圣上看完盒子里的东西, 圣上震怒后让他亲自去查, 此事不能走漏风声, 另外圣上派皇家的勿轻云亲自跟去。


    勿轻云, 大云朝皇家暗卫组织。


    在他要走时, 圣上提了一句,此事赵世安不用回避。


    这次要把这些人连根拔起。


    周秋阳再次回到大理寺,只让陈牧看了其中一封信, 上面写了陈牧的哥哥陈知怡和他相公罗老爷, 以及段家段老爷和段夫人当年是如何陷害阮如星和赵灵。


    因陈牧属陈知怡家人,他不适宜参查此案:“圣上口谕, 此事重大, 陈少卿,需要你暂居大理寺几日, 你家里那边我会告知。”


    陈牧没想到最终还是牵扯到他,罗老爷不是说了,此事碍不着他们!!


    但圣上的话谁敢不听,他咽了咽口水,余光看到什么忙道:“大人,那赵世安也不能办此案,他夫郎是阮如星和赵灵家的孩子!”


    屋里除却石统,其他人并不惊讶。


    周秋阳:“圣上口谕,赵世安不用回避。”


    陈牧瞪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周秋阳看下边:“赵世安,把陈少卿带去后院。”


    大理寺后院,不是牢房但也差不多,过去之人皆处于软禁。


    赵世安笑眯眯把陈牧带过去,一路上两人无言,要进屋时,陈牧突然惊恐道:“那封信是你放进去了?!”


    赵世安拱手:“陈少卿,明白人。”


    陈牧眼睁睁看着门被关上,他坐在屋里双目无神。


    虽说他不知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但不该出现阮如星和赵灵被陷害之事,这事还是在陈知怡无意中说出口他才得知。


    他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万一陈知怡所做的事牵扯到他,那他这么多年的经营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


    京外东边二十里处。


    孟火站在树枝上停下脚步,她取下面巾呼了口气,把眼前的雪花融化。


    她静默片刻,耳朵动了动,看向了左边被雪盖住的草丛。


    “找到了。”她轻笑一声拉上面巾,轻巧一跳到了另一个树上,而刚刚的树枝只轻轻一颤,上面的雪丝毫未掉。


    她在站定草丛前时抽出腰间鞭子,人落地瞬间借势一鞭子过去。


    “啪!”


    “嗷——”


    草丛里的两个人连滚带爬的出来,孟火又一鞭子过去,打的要杀人的人手一抖,手上的匕首掉在地上。


    孟火拿出绕在胳膊上的绳子把人捆了,往嘴里塞了个东西,转身去看另外被塞住嘴绑住手,这会儿震惊看她的人。


    孟火捏住他的下巴看了半天,确定了,是当年给罗家伪造信件的人,曾茂。


    蜘蛛网查出了有曾茂这人,但始终查不到具体位置在何处。


    今早罗家有人出来,孟火看他们的架势就知道要去杀人,她太熟悉那种眼神,她紧随其后。


    在找到曾茂后,因对方有五人,孟火一时不敌,让其中一个带着曾茂跑了。


    孟火当时放了狠话,要是曾茂死了,她抓到凶手必定扒皮抽骨。


    这杀人的还真怕,一时之间没把曾茂杀了,孟火把曾茂扛在肩上,又拎住杀人者的绳子,她一个起跳去往了京城。


    等和京城外的人接应,他们把曾茂乔装打扮一番带去了京里,一路到家刚好午时。


    正好是吃饭的点,孟火很满意。


    阮霖看吓得瑟瑟发抖的曾茂,他让阮斌带曾茂先去换身干净衣服。


    一刻钟后,曾茂缓过神儿,阮霖让他先喝了热水又吃了饭,曾茂没敢坐下,他哆哆嗦嗦地问:“少、少爷,不知道少爷找我有有……”


    “你字练得极好,只看一遍就能写出来,你这样的本事这么多年没用倒是可惜。”


    “哦,还没说,我叫阮霖,是赵灵和阮如星家的哥儿。”


    曾茂吓得一哆嗦,赵灵、阮如星。


    这两个名字是他这么多年的噩梦,他跪在地上捂住眼痛哭流涕。


    “当年我家中老母病重,老母知道我这手艺,但她不愿意让我走歪路,可我没法子,我没银子啊,就、就有人找上我,让我写了一封信,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会害了你爹娘!”


    “后来、后来我害怕,就搬了家改名换姓,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被找上了。”


    “少爷,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求少爷放我家中子女一条生路!”


    阮霖垂眸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中年汉子,怪不得之前他的人找不到曾茂。


    他道:“先吃饭。”


    他起身出去,安远紧随其后,阮霖去了祠堂,他坐在蒲团上盯着上面他爹娘的牌位。


    安远在旁边跪着,他看衣服上刚刚落的雪花道:“霖霖,你说我成亲那日会不会也下雪?”


    阮霖下颌颤了颤,鼻头酸胀不已,他转身抱住安远,低头把脑袋埋进安远的脖子里。


    他怎能不知安远和阮斌为何偏偏选在今年腊月成亲,他们知道项家的人出来后,爹娘的事他会时时刻刻想到,这会让他难过,他们想用其他开心的事冲淡他的不快乐。


    “安安。”阮霖的声音很委屈,“我心里难受的厉害。”


    以往他不会想太多爹娘的事,每想一次就会痛苦一次,但因为项安康的翻案让他不得不想起爹娘,过往也在脑中逐渐的清晰,爹娘的音容笑貌会在梦里一遍一遍的出现。


    每次睁开眼,阮霖看到铜镜里长大的自己,只会感到一阵的怅然若失。


    安远抱住了比他还高的霖霖,他想到了当年离京时,霖霖不过到他胸口前,现在比他高了半个脑袋,要是夫人和老爷见了,肯定会高兴。


    因为夫人说她没那么高,所以她怕霖霖随了她,不过老爷常说,哥儿矮一些也没事,天塌了正好让他顶住。


    夫人却因此不乐意,夫人会给老爷一拳说,那她就站在老爷的肩上,她要她们两个把天给撑起来,霖霖只用在她们的一片天下高高兴兴的吃喝玩乐当个小废物小纨绔就好。


    谁也没想到后来的事,短短几天,所有的一切,面目全非。


    “霖霖。”安远和霖霖相贴,他一只手扶住霖霖的脑袋,一只手轻抚霖霖的后背。


    “安安会永远陪着霖霖,除了安安,还有世安,小青木、阮斌、红姐儿、小野、吴忘、火姐儿和榆哥儿,咱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


    “嗯,说好了。”阮霖紧紧抓住安安的衣服哽咽,“咱们一家人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不能分开,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谁要再想打扰他的幸福,阮霖流着滚烫眼泪的眼睛闪过狠厉,那就杀了他。


    ·


    下午收拾好心情,阮霖再次见了曾茂,说了让他作证,曾茂忙说愿意。


    晚上大理寺送来消息,说大理寺太忙,赵大人这几日回不了家。


    阮霖听后也没说什么,他知道他们在忙什么,杏儿的盒子里有十几封信,是卢家和朝堂其他官员来往信件,所说不过为一件事,贪赃。


    这其中牵扯官员有十几人,大理寺的人可不是要好好的查,至于他爹娘的信,是果子过来说让他们放进去。


    这次他俩没抓住果子不放,他俩在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后基本确定了,无论是项安康还是葫芦巷里卢石山的尸体,都是云维桢下的棋子。


    一是为了拔除一些贪官,中途再为项家和阮家翻案。


    二恐怕是为了剪掉云攸宁长出来的羽毛,朝堂的各个官员以及商贾罗家,这些能给云攸宁送银子的人进去后,就能让云攸宁元气大伤一回。


    三是让云攸宁名声下降,项家的案子在当年是云攸宁一手办得,以前做的有多漂亮,现在就会让百姓们有多失望。


    至于那铁矿,阮霖想到那天苏静轩告诉他,云攸宁从铁矿里提取出了制造火药的东西。


    火药刚出来时,百姓们多用于放鞭炮,几十年前,因一串鞭炮炸伤了人,后来有人用火药制出了火药包,可以用来炸山。


    再后来,用在了战场上,用火药包代替了火攻,而现在云维桢不能直接动云攸宁,恐怕也是不知道云攸宁手上到底都有什么。


    万一挖不彻底,就算云攸宁死了,他下边那些人不免会用这些东西伤害百姓。


    不过,阮霖对于云维桢不由心生敬佩,一环扣一环,要不是他和赵世安知道各方面的消息,还真想不到这几件事后面的推手是云维桢。


    偏偏这样的人对他和赵世安完全没有隐瞒,阮霖把黑色面罩戴上,也是,他和赵世安并非一般的聪慧,而是异常的聪明。


    云维桢试探他们也好,或者怎么也好,想要给云琛铺路,那么他俩是个不错的选择。


    阮霖走到门前,看身旁的孟火、吴忘、阮斌和赵野:“准备好了?”


    她们四人点头。


    阮霖站在孟火身后,双手搂住孟火的肩膀:“咱们走。”


    四个人纷纷借力跳上墙消失在夜色里。


    ·


    京城罗家。


    陈知怡这几晚一直失眠,他一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赵灵桀骜不驯却又漂亮的脸。


    他比赵灵小几岁,他起初对赵灵是崇拜的,因为他觉得赵灵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赵灵说,做生意不止是汉子能做,读书也不止是汉子可以。


    换句话说,汉子能做的事她们都能做。


    别人的说法又何必去在意,她们来了人生一世,就要活得自在。


    后来赵灵还告诉他,她以前活不下来时,去当了土匪,阮如星就是她抢来的,她可厉害了。


    陈知怡那时候是真心喜欢赵灵,但后来他发现罗老爷的目光也停留在赵灵身上时,他的喜欢变成了嫉妒,继而转变成了恨。


    所以在要陷害赵灵时,他毫不犹豫的同意,而那个心生向往的罗老爷,在得不到赵灵的余光后,也变得和他一样。


    在赵灵被斩首那日,他去看了,他坐在酒楼里,他低头去看跪在地上的人。


    恍惚间,他好似看到赵灵直视他的双眼,无声说了两个字:“恶心。”


    恶心!


    陈知怡猛地睁开眼,他坐起来捂住大汗淋漓的脸,他睡着了,他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的丫鬟迟迟没有过来给他送茶水,陈知怡恼火地喊了声,外面没人应。


    他起身去了外面,他心想要把这群懒散的骚蹄子全部发卖!


    院里却静悄悄,好似周围除了他再无其他人,他被冷风吹醒想要进屋,门却从里面关上。


    陈知怡吓得大叫出声,仍无一人回答。


    他哆哆嗦嗦踩了一脚的雪,却总感觉有什么从他背后滑过去,让他心生寒意,他咽了咽口水往后看,什么也没有,他吐了口气。


    再扭过头时,他和不知何时到了眼前,和他面对面的赵、赵灵!陈知怡不会认错,眼前七窍流血煞白的脸的人是赵灵!


    赵灵死了啊,死了,那眼前的岂不是……


    陈知怡大吼出声,吓得他惊叫连连:“鬼!鬼啊!鬼啊!!!”


    蹲在对面房顶的阮霖静静地看陈知怡的大叫,罗家人被他们下了药,这会儿正在熟睡。


    在看到陈知怡吓晕后,孟火下去把人弄醒,中途还不断告诉他,要想活命,就去大理寺门前说出实情,否则赵灵必定要索他的命!


    一晚上反复几次,等到天快亮时,孟火把人丢去了屋里床上,他们一行装神弄鬼的人回家。


    天亮后,罗老爷正要去谈生意,听到手下的人说陈知怡疯了,嘴里还说着不是他害的赵灵。


    吓得罗老爷往后院去,但他晚了一步,陈知怡不知何时跑去了大理寺门前,他发疯似的说了他的罪证,说是他和罗老爷、段老爷和段夫人害死了赵灵和阮如星。


    他俩化成鬼别只来找他,也去找一找其他人,要死大家一起死。


    周边的百姓们没想到今个还有事,不过谁是赵灵和阮如星?


    年纪稍大的人一听,他们想到了,是大善人啊!赵灵和阮如星当年在京城没少布施,后来被卷进了项家谋逆案,让众多百姓唏嘘不已。


    再一听陈知怡所说,当年赵灵和阮如星是被冤枉,有的人受过恩惠,他们狠了狠心,大了胆子要去敲鼓鸣冤。


    没料想到有人先他们一步,一个叫曾茂的人说他是当年伪造书信的人。


    这么多年他心生愧疚,寝食难安,得知圣上要重查项家谋逆案,他特意赶来作证,当年的阮家书信是他书写,是罗家指使的他!


    ·


    在家休养的云攸宁听到暗卫说到此事后,他震惊地站起。


    大理寺的人从昨个起就在查东西,但他的人全然渗透不进去,陈牧也杳无音信。


    这让云攸宁心里难得的发慌,现在陈知怡这事让他更加的棘手。


    按理说,一个疯子的话没几个人会信,但他现在本就因项家的事而即将失去一些名声,他不能再让他的名声受损。


    虽说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保住罗家和段家,段家不成气候,罗家到底没以前好拿捏。


    他原是想,让他培养出来的人一步步吞噬这两家,再等等这两家人就会悄无声息消失。


    那么他让这两家去陷害阮家的事,终将成为一个秘密。


    但他没想到陈知怡会疯,还疯的这么巧合。


    “阮家的人最近有什么动静?”


    暗卫道:“主子,和往常一样,昨个赵世安被留在大理寺,也未回去。”


    云攸宁沉吟后吩咐他们去找罗老爷,让他承认确有此事,当年是他妒恨阮家,以至于做出此事。


    还让暗卫转告罗老爷,只要他把事全揽过去,他会保证他们罗家的血脉传下去,否则他们罗家不用等大理寺去查。


    另外云攸宁还说了一事,把段老爷杀了,段家的事他听过,这个法子不起作用,那就杀了。


    暗卫得了命令前去。


    罗家。


    罗老爷听后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却不敢不听从,他要是敢供出云攸宁,他们这一家怕是都活不下去。


    这天下午,罗老爷主动自首,承认了当年的事,而在大理寺的人去抓段老爷时,发觉段老爷已自缢而亡。


    至此,比项家更快翻案的是,景安二十四年项家谋逆案中被牵连的阮家。


    这一切快的让百姓们措手不及,但又认为情理之中,只不过项家的事还没弄完,罗老爷和陈知怡先被暂且关押。


    与此同时,李虎和李灼到了京城。


    他俩先去见了云攸宁,得知阮家翻案后,李虎心怀激动,先感谢了王爷。


    云攸宁只叹息说当年是他没察觉,不然怎会让阮如星和赵灵惨死,又说让李虎去看一看阮霖,把他的歉意也捎带过去。


    李虎表示他一定会。


    云攸宁在李虎走后,轻轻皱眉,这么些年,李虎他用的太过顺手,从未想过放弃这把刀。


    幸好他提前让李虎接触了阮霖,现在“阮家翻案”,凶手只有罗家和段家,碍不着他的事。


    他正想着,一个暗卫过来道:“主子,大理寺的赵世安传出来一道消息。”


    云攸宁脸上有了笑意,他看到纸上所写的三个字后身形一僵。


    查贪赃。


    云旭是被他爹的人喊过去,在看到赵世安传出来的消息后,他眉头皱得很紧:“爹,赵世安的话可信?”


    云攸宁敲了敲桌子:“我让人去看了几家,的确家中有动静,但未透漏出分毫。”


    云旭轻啧,卢承是云攸宁的人,他们原来就觉得奇怪,这项安康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还知道了铁矿之事,这会儿他俩才反应过来。


    这中间怕是有云维桢的手笔,为的不止是拉下卢承,更是朝堂里他们的人。


    云旭疑惑:“圣上难不成已疑心了父王?”


    云攸宁按了按太阳穴:“太子的事,终究还是被他怀疑上,原先只要卢承咬死把罪责揽下,熬过这段时日就好。”


    “但我没想到,他绕了几道的缘由,却是为了拉出这些人。”


    云旭思索后:“父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万一圣上派人盯住我们,那我们再去找人,无疑是暴露了我们的人。”


    “好孩子。”云攸宁欣慰地拍了拍云旭的肩膀,“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大云朝的贪官,可不只有我们的人。”


    云攸宁当即派人把圣上抓贪赃之人的事传出去,至于站队站在他这边的人,除了他要保的那几个,其他人他除了可惜,也没旁的想法。


    抓了就抓了,他们不敢供出他。


    ·


    李虎和李灼登门了阮家。


    是安远接待了他们,他带他们去了祠堂。


    李灼跟在身后吊儿郎当的四处看,阮家暗处的人可不少。


    到了祠堂门前,李虎让李灼在外面等着,他自个走了进去。


    “来了。”阮霖坐在蒲团上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眼眸弯了弯,“看来云攸宁挺相信你我的关系。”


    李虎点头:“少爷。”他又看向旁边蒲团上把盘子放腿上吃糕点的阮青木,如此的不成体统,也只有他家了,他蹲下身道,“小少爷。”


    “叔叔好!”阮青木乖巧一喊,一点也不怕长得凶凶的叔叔,“我是少爷,不是小少爷。”


    李虎:“对属下而言,少爷是你小爹。”


    小爹?小爹是爹爹?阮青木眨眨眼就被他爹爹给提溜起来端给了安远,让他俩先回去。


    李虎郑重的给赵灵和阮如星烧了香。


    看得整日里坐在蒲团上的阮霖默默把腿放好,跪在了上面,一瞬后,又认为他爹娘不会让他这么干,干脆又坐着。


    李虎把香烧上后道:“少爷,属下把山上的祠堂埋了。”


    阮霖傻眼:“啊?”


    李虎笑了笑:“老爷和夫人如今回家了,那就不需要再暂居山上。”


    阮霖眼眸闪动,他坐着作揖:“多谢。”


    李虎说了这两年他给云攸宁所做的一些事,只是他拧眉:“属下还是没找到老爷和夫人留下的东西,白家人现在也无踪迹。”


    阮霖没直说他在每个州下放人手的事:“还要继续找,现在罗家和段家伏法。”


    说到这儿,阮霖嗤笑,“最后的云攸宁,且让他等一等,现在还杀不了。”


    “对了。”阮霖想到了一事,“你可知离县那边的铁矿是云攸宁的?”


    李虎点头:“听到过风声,但那部分不归属下管,云攸宁交给了云旭,云旭手上有他娘留给他的死士,并且云旭对那边把守的很严。”


    阮霖挑眉,看来云旭当年在清风书院读书,这恐怕也占了不少缘由,片刻后他眯起眼:“这事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李虎:“……”低头沉默。


    阮霖双手环胸:“啧。”


    李虎一个大块头硬邦邦解释:“属下不想让少爷知道太多,会被卷入其中。”


    阮霖:“那你认为我现在,在不在其中?”


    李虎叹气,何止是在。


    李灼听里面的人说话,她双手环胸看院里的梅树,过了会儿,她抽出腰间的鞭子往上甩。


    其速度之快让孟火手忙脚乱跳下来,孟火警惕看着李灼,这姐儿不太寻常。


    李灼也在打量孟火,这小矮个的小姐儿也用得鞭子,她舔了舔唇,有意思。


    两个人对视许久后,孟火猛地一哆嗦,搓了搓胳膊:“咦,我可对姐儿不感兴趣。”


    她只喜欢肉!


    李灼懵了下,被气笑了,这小姐儿目光挺犀利,她把鞭子放好,用大拇指擦了唇。


    眼神落在小姐儿腿上有几分嘲弄:“别误会,我只喜欢腿长的人。”


    孟火:“?!!!!!!!”


    作者有话说:


    问:阮霖为什么不自己跳?


    答:阮霖(大吼):“我不会轻功啊!”


    第214章 蹴鞠


    景安三十五年, 十月二十,圣上突然下了旨意,抓了以卢承为首十六个贪赃枉法的官员。


    其中有九人是云攸宁的人, 这些百姓不知。


    他们只知道, 两天之后, 十六家共搜查出银子六十三万两, 而这十六个官员又供出其他人, 拔出萝卜带出泥,又有九人。


    这其中有陈牧的两个汉子,一个在刑部, 一个在军器监, 皆定了罪,陈牧因没有确实证据,但两方牵扯太深, 被革官遣回老家。


    段夫人弟弟的汉子萧贺也在其中, 他在户部贪墨了不少, 他一人高达十二万两。


    最后的告示中, 写明了共查抄贪官一百二十万两雪花银, 银子充入国库,用于百姓和边关。


    项家谋逆案和阮家牵连案正式翻案。


    卢承、罗老爷和陈知怡等人十一月斩首示众,其他人分别流放。


    和亲王因此事, 向圣上递了折子, 说他当年识人不清,请圣上收回他礼部尚书的职位。


    圣上说了叹息之语, 却未阻止和亲王的辞呈, 只说让他先在家安心歇息。


    云攸宁当天下朝时可谓皮笑肉不笑。


    ·


    大理寺日夜不分忙了接近半个月的官员们,在把最后的案情呈上去后, 一个个没了精气神。


    赵世安看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岳伯山,他揉了揉快到鼻子的黑眼圈,喝了一大口浓茶,等身上有了劲儿,他起来给了岳伯山一脚。


    岳伯山迷茫抬头摇晃:“怎么了怎么了,要去抓谁了?!”


    赵世安问他:“回家吗?我家马车可以送你一程。”


    岳伯山一听回家,激动的热泪盈眶:“回啊回啊。”


    其他几人听到连忙抬头,多日不回家,今个天色已晚,他们要回去再通知家里人接他们恐怕来不及,但要是有人给他们捎回去,那来得及。


    他们一个个嬉皮笑脸地喊赵兄、赵弟,也让他带他们一程。


    赵世安见此情形,拔腿就跑,其他人紧随其后,这会儿倒是有了劲儿。


    岳伯山伸出一只手:“唉,不是,我,我啊,我啊!!”别忘了我啊!!


    阮霖今个看到告示就知晚上赵世安应能回来,他特意赶了马车过来接人。


    小半个月不见,两个人看到彼此,不由自主笑了出来,只不过阮霖的笑容紧接着卡了下。


    他看赵世安身后伸手给他打招呼的人,他默默也伸出了手晃了晃。


    把这几人各自送回家去,他们再到家已过了一个时辰,赵世安也不嫌冷,拉住霖哥儿的手愣生生看了一个时辰。


    捂得严实的阮霖到了家门口,把马车交给了门房,他看向赵世安:“还不下来?”


    赵世安:“霖哥儿,我腿麻了。”


    阮霖:“……”


    好不容易缓过来,阮霖就被赵世安抱住,他非不好好走路,就这么黏在一块,两个人走得东倒西歪。


    还没到正厅,小青木他们迎了过来,赵世安原本只想随意一摆手,但被余光里的人吓了一大跳:“我去,你谁啊?”


    那人脸上又红又肿,在夜色下赵世安被那杀人的冷意惊了下:“火姐儿?”


    孟火哼了一声,大步去了正厅。


    赵世安乐了,看来他不在家这几天还挺好玩:“这谁打的,火姐儿还能挨打?”


    阮霖低声道:“李虎和李灼来了,几天前火姐儿和李灼要打架,被我和李虎拦下,但昨个俩人在家里又遇上,这次没拦住,打了起来。”


    赵世安还没感叹两句,孟火从正厅出来怒道:“那拿把瓦活那个!”


    完全没听懂,赵世安:“她在说什么?”


    赵红花和赵榆把孟火拉进去安抚,赵野解释:“她说,那个比她还难看。”


    阮霖回想昨个两个人的脸,他忍住笑意:“其实差不多,不过我没明白,她俩打就打,别人都打身上,她俩偏偏打脸上。”


    赵世安不客气地笑得很大声,他弯腰把因为没搭理他而快要生气的小青木给抱起来,用胡子把小青木的脸扎得哇哇叫。


    他眼珠子一转,还没用胡子扎霖哥儿,霖哥儿先一步到了正厅。


    吃饭时阮霖说了这几日的情况,吃过后赵世安去了祠堂,给赵灵和阮如星烧了香。


    晚些赵世安洗了澡刮了胡子,躺在床上刚抱住霖哥儿,他两眼一闭不省人事。


    阮霖捏捏赵世安的脸,就这样刚刚洗澡还说要洗鸳鸯浴,他摸了摸赵世安的黑眼圈,眼里有了心疼,他仰头亲了亲,在赵世安怀里拱了拱。


    许久没抱住赵世安,他也想得厉害,困意在熟悉的怀里袭来,他闭上眼很快睡着。


    幸而第二天本就休息,这一天正院里阮霖和赵世安一同睡到了午时才醒来。


    两个人在床上即将闹出热潮时,门被小青木拍得啪啪响:“爹爹,爹,太阳晒屁屁啦,你们快起床吃饭饭啦!”


    阮霖从赵世安胸前面皮发红地钻出来大口喘气,他应了声让小青木先去正厅等着。


    赵世安对门外坏他好事的小青木磨牙,低头对霖哥儿又亲又揉又闹腾。


    最终赵世安在霖哥儿的一巴掌后老实了。


    这一天赵世安真真切切歇了一天,第二日他又变得生龙活虎,一想到还要去大理寺,他“啪叽”倒在霖哥儿身上,黏黏糊糊不起来。


    被闹醒的阮霖刚迷茫睁开眼,就被熟悉的气息吞噬,一大早的,阮霖就这么迷迷糊糊被撞了一回,更让他头脑发昏,全身发麻,哼唧的声调还带有了清晨独有的懒散,让赵世安欲罢不能。


    这下子赵世安神清气爽,他给霖哥儿擦干净身体,抱住亲了又亲,一想到快要迟到,他反倒不想起,干脆不去吧。


    他正要抱住霖哥儿继续睡,窗户被推开,一个脑袋钻了进来:“爹啊!”


    赵世安:“!!!”小崽子!


    被迫起床的赵世安拎住小青木去了前面,还警告了他,不能去打扰爹爹睡觉。


    不过,赵世安把小青木甩了甩,又捏住肉乎乎的下巴看了看道:“确实瘦了。”


    阮青木一听这个有劲儿了,他垫脚站直掐腰道:“小青木一定能踢铃铛球!”


    赵世安挑眉:“铃铛球,蹴鞠?”


    大云朝玩蹴鞠的人不多,打马球的人倒是多,听霖哥儿说,今年春天和秋天有人请了他去打马球,他和何思还玩了几回。”


    安远把早饭端过来道:“和蹴鞠差不多。”


    他去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叮当响有红绸的球,这个是阮斌给做的。


    那天云琛要把铃铛球给阮青木,但阮青木还想着云琛说他胖就没要。


    回来后日思夜想,有一回和安远一块睡觉时,就没忍住说了这事,越说越伤心,最后哇哇地哭想要铃铛球。


    吓得安远把阮斌半夜喊起来,他们仨就这么在院里做起了铃铛球。


    虽说第二天因为这事,阮青木被爹爹狠狠收拾了一顿,但阮青木发现,他能踢到铃铛球啦!


    赵世安看小青木踢得开心,他难得升起父爱:“小青木,等爹下次休息,爹教你踢蹴鞠。”


    他在清风书院玩过,会的不多,教小青木称得上绰绰有余。


    阮青木不明白什么是蹴鞠,但眼前的铃铛球好玩,他当即拒绝:“不要。”


    赵世安:“……”


    这漏风的袄啊,果然还是霖哥儿最好。


    巳时一刻阮霖醒了,他迷茫眨眼,早上他好像做了个春梦,他在床上滚了滚,还挺爽……


    等等,他扶了腰坐起来。


    片刻后,那哪儿是春梦,分明是真的!


    阮霖失神了一会儿,回忆了过程后红了脸,确实很爽,他钻在被窝里拱了半个时辰。


    ·


    十一月冬月一到。


    先是各个官员被斩首流放,朝堂上一下子空出二十多个官位,吏部那边忙碌起来。


    在冬月初四,圣上下了旨意。


    岳伯山和赵世安因这次追查卢家人有功,破格往上提。


    岳伯山由大理寺大理评事升为大理寺大理寺正,官品由从八品升为从五品。


    赵世安由大理寺大理评事升为吏部考功司考功郎中,官品由从八品升为从五品。


    其他能提的也提了不少,补不了的官位把前两年考中进士却未做官的人,挑选上来补进去。


    大理寺的其他人虽说羡慕,但也知道这种情况可遇不可求,纷纷对他俩表示了祝贺,以前瞧不起赵世安的孟佑也跟着巴结了上来。


    赵世安笑眯眯拒绝了孟佑的巴结。


    有人提议说晚上他们一同聚一聚,赵世安不太想,他只想回家抱霖哥儿。


    但身处官场,别小瞧任何人,最终赵世安和他们一同去吃了饭,至于饭后有人说去花楼坐一坐,赵世安忍了忍,没开口阻拦,而是三句话两句离不开他夫郎。


    说到最后,这群人也生出了不好意思,不再提花楼之事,反倒回了家去。


    等赵世安回到家给家人们看了他的圣旨后,大家平静的祝贺了这位又升迁的人。


    赵世安:“……”


    他突然想到送旨意的公公今个还打趣了他,说宫里不用再给他送官服,他之前的官服正好能再用上。


    他本以为是客气话,但翌日宫里确实没送。


    赵世安:“……”


    后知后觉,赵世安发现了哪里不对,初六他岂不是又要早起去宫里上朝!


    那早上再来一回这种好事就没有了!


    赵世安一拍大腿,脸上后悔不已,怎么不让他的官品再低一阶!


    院里的阮霖听赵世安自言自语抽了抽唇角,把脚下的蹴鞠踢到他身上:“还玩不玩?”


    赵世安一眨眼,看了看一身红色劲装好看的让他头晕目眩的霖哥儿,他嘿嘿一笑,刚刚的想法抛之脑后:“玩!”


    院里被他们简单布置成了一个蹴鞠场,阮霖和赵世安身后各有三人,安远和认为铃铛球没意思的小青木在旁边给他们加油鼓劲。


    阮霖、赵红花、孟火、赵榆,对战对面的赵世安、吴忘、阮斌,赵野。


    守门的人是赵红花和吴忘。


    第一场,没搞懂规则的几个人在错乱百出下逐渐摸准了怎么玩。


    第二场,阮霖、赵世安、赵榆和赵红花逐渐看不到球。


    第三场,看不到球的四个人默默站在一旁动作一致双手环胸看另外四个踢球。


    最终阮霖在看到那球被赵野一脚踢过去打破窗户并且在屋里传来几声巨响后,他深吸口气。


    阮家第一场蹴鞠大赛在赵野的心虚中落下帷幕,而阮霖下午就去看了京外的庄子,他要买个大庄子,踢蹴鞠!


    并且他们四个决定了,坚决不再和那四人踢,那四个练武的他们压根踢不过。


    又过了几天,冯纤纤回来,他们一同去了苏府,这次阮青木特意把蹴鞠拿过去给云琛玩。


    说是玩,也是臭显摆下他没那么胖啦!


    阮霖私底下问了苏静轩一事:“静哥儿,陈家军去宁州那晚,我看到了陈二小姐,她是不是偷偷去了?”


    苏静轩笑了笑:“也不算偷偷,爹写了圣旨给柔姐儿,让她被她爹抓到时再拿出来。”


    “柔姐儿从小向往战场,我觉得挺好,而且爹也说了,这世道汉子能做的事,姐儿、哥儿们未必不能。”


    阮霖看了眼云维桢所在的位置,他轻轻一笑:“没想到。”云维桢的想法竟如此透彻。


    苏静轩:“可能是爹太爱姑姑了,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为她着想,也会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日子一长,很多想法会发生改变。”


    阮霖不置可否。


    ·


    冬月十二这天,两辆马车进了京。


    刚刚收到消息的阮霖和赵榆在家门口翘首以盼,在看到巷子口马车前熟悉的镖师时,赵榆欢快跑过去喊道:“小爹,爹!”


    车帘从马车上掀开,露出了杨瑞兴奋的脸:“榆哥儿!榆哥儿!”


    赵武还算稳重,他在马车停了,杨瑞和赵谦一股脑往外跑出去后,他特意拍了拍衣服的褶皱下了马车。


    只不过一落在地上,看扑进他怀里的小哥儿,赵武那眼眶瞬间红了,他喉咙哽咽的说不出话,只好拍拍长高了的赵榆的后背。


    因为不知赵武和杨瑞他们具体来的时间,今个阮霖和赵榆还是赶了闲碰上了。


    不过在杨瑞他们进京时已然有人过来给他们传了信,估摸再等会儿家里其他人也能赶回来。


    倒是赵世安如今在宫里,怕是要等到晚上。


    “二叔、二叔么!”阮霖抱住小青木走过去欢喜喊道。


    赵武点点头,杨瑞先捧了阮霖的脸看了看:“还好还好,这一年看着比上一年长了点肉,上一年也是在外苦到了。”


    “小青木,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啊?”


    阮青木看眼前脸颊圆圆的奶奶,他乖巧一笑:“小小青木不记得了,但奶奶再说一遍,小青木一定会记得哒!”


    “我滴乖乖。”杨瑞被哄得恨不得抱在怀里亲两口。


    阮霖道:“小青木,这是二奶奶,那是二爷爷,还有你小叔叔。”


    “小叔叔……”阮青木看榆小叔抱在怀里蹭脸的小汉子,他眼眸一下子瞪大,记起来了,比他大两岁的小叔叔啊!


    他好奇问:“爹爹,为什么小叔叔像哥哥?”


    这话一出,杨瑞还有点不好意思。


    阮霖把小青木放下,让他带小叔叔去他刚布置好的玩具屋里玩一玩。


    一家人欢欢喜喜要进去时,阮霖这才看到还有一个年轻汉子站在后面的马车处,看模样像个读书人。


    赵武这会儿缓过来,见到阮霖的疑惑就要介绍,另一道声音率先响起。


    “二叔、二叔么,你们终于来了!”


    孟火和赵红花一同小跑了过来。


    那书生见了赵红花眼神一亮,他先局促地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大步走过去作揖:“赵管事。”


    赵红花看眼前比她高的面色发红的俊秀汉子,她眉梢微动后回了个礼:“石秀才。”


    第215章 吃醋


    石萧是赵家村学堂教学的秀才, 他比赵红花大四岁,如今二十三。


    赵武说了缘由,石秀才现在是石举人, 他今年秋中了举, 这一趟是提前来准备明年的会试。


    石萧给赵武说的是, 他如今手里有了银子, 先过来适应适应京城, 以免水土不服,再者他们同路来,路上也没那么孤单。


    给镖局的银子赵武原没打算让石萧付, 石萧这几年在村里对孩子们可谓是尽心尽力, 今年还有俩小汉子得了童生哪。


    这放在以前,哪儿敢想。


    因此这次来,村里人特意让赵武带了不少家里的菜还有写给阮霖的信。


    而石萧还是强行把银子给了。


    当然, 石萧隐秘的心思就是为了眼前的姐儿, 他起初在赵家村就对赵红花心生爱慕之意。


    只是他那时家里穷困, 又没大的功名, 对赵红花的心思只能压在内心深处。


    他这几年刻苦读书, 就是为了此刻的相见。


    可真见了,石萧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脸上更是红得让他头晕目眩。


    赵红花, 更好看更有气质了。


    阮霖在内心哇了一声, 非常期待没有名分的吴忘看到此场景会作何表现。


    孟火啧了一声,眼里有了促狭的笑意。


    赵红花也不意外也没别的情绪, 和石萧闲谈几句去找了杨瑞和赵谦。


    赵武和杨瑞怎么会不懂石萧的想法, 他俩也是想着赵红花这年岁也该成亲。


    石萧样貌不错,现在还是举人, 要是等石萧得了进士,以后赵红花就能成为官夫人,多好。


    阮霖作为家主,还是客气邀请了石萧进去坐一坐,石萧懂礼数的没进去,只说等他租了院子,安定下来后再来拜访。


    到了午时,吴忘、阮斌和请了半日假的赵野回来,一家人坐在一块吃了午饭。


    中途说到了腊月安远和阮斌成亲之事,杨瑞和赵武忙说了恭喜,杨瑞就喜欢忙活这种事,下午就问了阮霖这边的习俗。


    再说饭桌上,杨瑞提了一句:“这石举人也是客气,这会儿也不知他有没有落脚地。”


    有肯定是有,杨瑞就是想打探打探赵红花有没有什么想法,要有了他再说下去。


    阮霖默默抬起了脑袋嚼嚼嚼,孟火和他一样,俩人一对视差点笑出来,忙错开眼。


    那几个不知道怎么回事,吴忘却隐隐后背发凉:“谁是石举人?”


    赵武看吴忘坐赵红花旁边也没在意,他们这一家早就习惯了随意坐下,他说了石萧是谁。


    孟火听赵武没说具体缘由,她放下鸡腿清了清嗓子:“红姐儿,你说这石举人也奇怪,他一见咱俩就红了脸,吓了我一跳。”


    吴忘:“……?!!!”


    他紧盯孟火放下筷子:“石萧喜欢红姐儿?”


    孟火一耸肩:“或许是我哪。”


    吴忘:“不可能,你哪儿有红姐儿好看。”


    “……”孟火轻呵,狗汉子,敢骂她丑,“石萧上来先给红姐儿作揖,还叫了赵管事,反倒不知我是谁,也是,石萧确实喜欢红姐儿。”


    吴忘的一缸子醋被打翻,他看向红姐儿试图安心,没想到红姐儿放下筷子说吃饱了。


    吴忘见红姐儿离去忙跟过去,走到门外他拉住红姐儿的手腕又慢慢移到手心。


    他把人按在墙上,低头酸溜溜问:“红姐儿,石萧有我俊俏嘛?”


    赵红花看吴忘吃醋反倒好笑,她单手放在吴忘脸上揉了揉:“我不喜欢他,只喜欢你。”


    吴忘一听这个眼神亮了,他在红姐儿唇上亲了亲:“你刚刚没吃多少,咱俩出去再吃些?”


    “不用。”赵红花推开吴忘,拍拍他的肩笑道,“我真吃饱了,我要去趟铺子里,上午还有个事没解决,这会儿去早些解决好早些回来。”


    吴忘搂住红姐儿的腰腻歪:“那我送你去。”


    赵红花笑了笑没拒绝。


    饭桌上的杨瑞和赵武反应过来,阮霖见他俩看过来点点头:“红姐儿大了,她有自个的想法,让她自个去做决定。”


    杨瑞和赵武对视一眼,想到了石萧,认为他可惜了,不过吴忘也行,虽说他俩对吴忘了解不多,但阮霖相信的人,肯定不会错。


    “红姐儿这是成亲了?”


    阮霖摇头:“还早。”


    阮霖不认为吴忘会选择不成亲,只是时机未到,越爱一个人,占有欲只会越强。


    如若让吴忘发现他压根没有任何名分去做一些事时,那就是他最想成亲时。


    还有的闹哪,正巧现在就是个时机。


    阮霖垂眸轻笑,他能看出赵红花如今是真的不想成亲。


    他忽得想到,赵世安没能看到今个的好戏。


    ·


    吏部的赵世安打了两个喷嚏后,嘿嘿一笑。


    “肯定是霖哥儿在想我。”赵世安看他旁边对他一言难尽的两个郎中,他顺口道,“难不成两位的夫人、夫郎半日不见两位,也不想吗?”


    郎中们:“……”


    赵世安也不羞愧,反倒越说越起劲:“也是,如今我正值貌美时,我家霖哥儿怎能不想我,唉,我也想霖哥儿了。”


    司封郎中和司勋郎中气得差点没吃下饭。


    赵世安却满意了,这吏部是好玩。


    他来了这几天,把考功司的事弄了个明白,他负责整理每年京中比他官阶低的官员的政绩,再等五年一调选时,他对他们进行考核。


    其他京外的官员就由他手底下人进行收集,再报给他,等他整理过后再往上呈。


    这事不错,但他还要再等四年才能去考核,也不知他在这地方还能待多久。


    他上任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半,这是他第四个官位,赵世安一想等后世的人看到他的种种,还不知要从中捏造多少传奇往事。


    也称得上名垂千史,就是那探花之位啊,赵世安咬紧了牙,阮、逢、秋!


    两个郎中看赵世安一会儿笑一会儿恼,他俩赶忙吃完饭一块走了。


    路上免不了说赵世安,原先赵世安是二皇子的人,这谁都知道,后来二皇子没了,这回赵世安能来吏部,全然是和亲王的手笔。


    不然为何岳伯山还在大理寺,赵世安却来了吏部,同样是从五品,吏部可比在大理寺吃香。


    他们这一群人是圣上亲自选的人,自然不会和赵世安同流合污。


    至于他们怎么知道,官员和官员之间各有各的消息网,你给我说说,我给你讲讲,这事就这么传开了。


    赵世安下了工在皇城门前难得遇到了准时回家的阮竹幽,他没忘之前霖哥儿给他说在将军府遇到的杨冬冬,也就是这阮竹幽的夫人。


    他瞥了眼径直去了马车处,至少现在他不必和阮家兄弟有任何牵扯。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阮竹幽目视赵世安的马车远去,他收回视线去往了他家的马车旁,他家马车的马是刚买的。


    在他和阮逢秋一同被授了官职后,他的岳丈和岳母不想来京,他们说认识的人都在文州,那卖肉的铺子也不能离了他们,有很多老主顾。


    不过阮竹幽也知道这是他岳丈、岳母体恤他们,即使有他和阮逢秋的俸禄,他们现在还是买不起京中的房屋,只能先租着。


    现在家里顶多雇了一个马夫,这还是京里规矩大,官员不能随意架马车,说是有伤风化。


    他掀开车帘,里面有些黑,但两双相似的圆圆眼眸却同时弯了弯。


    “相公!”“爹。”


    阮竹幽一身的疲乏在看到家里人后松了松,他把惊讶和喜悦暗藏在了心里,他进去坐下拉住夫人的手道:“冬冬,徽姐儿。”


    杨冬冬把阮竹幽的手拉起揉了揉,她听阮竹幽说过,白日里他要写的东西极多。


    五岁的阮徽被爹抱在怀里,她心里全然是孺慕之情,只是面上不太显。


    阮逢秋的官职和阮竹幽不同,有上午和下午之分,今个阮逢秋是下午去的,要等明早上才能回家。


    杨冬冬一路说完今个的家里事,还不好意思说了她今日为何去接阮竹幽。


    不过是她听人说阮霖这么做过,她就想,她在家左右也闲,不若也来接阮竹幽下工。


    阮竹幽听后眼眸闪动,把杨冬冬抱在怀里,轻声道:“辛苦了。”


    赵世安还不知他的待遇有人效仿,对于今个霖哥儿没来接他,他来不及失望,先打开了刚刚阮玄递给他的纸条。


    【居酒楼 二楼 黄老板】


    赵世安用烛火把纸烧了后道:“阮玄,去居酒楼,那边有霖哥儿爱吃的菜肴。”


    阮玄应了声调转了方向。


    赵世安去的时候酒楼里人正多,小二听到要去二楼找人,忙把他引上楼。


    等进了屋里,赵世安见了人作揖:“王爷。”


    云攸宁笑呵呵把他扶起:“如今在外,何须客气,来,先坐下。”


    赵世安抬头见到桌前的另一人,他皮笑肉不笑道:“郡王。”


    云旭:“赵大人。”


    三人坐下,一上来云攸宁也没说什么大事,反倒云旭有意无意提起了卢承,还说可惜。


    赵世安佯装刚刚反应过来,忙说他没想到卢承是王爷的人,不然他怎会让那份贪赃的名单呈上去,一定会尽快的销毁。


    还是他后来察觉到不对,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王爷传了消息。


    云攸宁大度道:“无妨,也是我们之前没有过多的接触,不过这样也好,你在吏部就好好做事,也不枉本王特意把你安排在那里。”


    赵世安一听,感动的说了一箩筐好话。


    在最后之际,云旭说了此次叫赵世安来的目的,他手上有几个小官,想要往上提一提,只是他这边人太多。


    赵世安在心里骂了他们几句,面上笑眯眯把话接了过来:“哪儿用得着郡王费心,此事交于我,我这段时间必把他们安排好。”


    云旭看向赵世安:“辛苦赵大人。”


    赵世安:“不辛苦,不辛苦。”


    他俩面上和睦,暗中较劲。


    云攸宁看得明白,他皱了皱眉,不明白阮霖到底哪儿吸引到了云旭。


    事情交代完,赵世安自觉告辞,还不忘说一句:“王爷,郡王,我怕我家夫郎多想,我就先回家去,要是王爷还有事,再来吩咐下官。”


    这次轮到云旭皮笑肉不笑。


    等人一走,云攸宁笑意褪去:“旭儿,赵世安的反应你怎么看?”


    云旭:“半真半假,卢承的事赵世安不可能全然听不到风声,但如若他听了,依旧做了,我认为有两个可能。”


    云攸宁让他继续说。


    云旭:“一是赵世安是故意这么做,想要获取父王的眼神,大理评事比起之前的都水使者,到底苦了不少,而且……”


    他顿了顿,“阮霖未必不想给他爹娘报仇。”


    云攸宁眯了眯眼:“说下去。”


    云旭冷笑:“至于第二,这赵世安背后还有人,只是不知这人是谁。”


    “这次的事,除了对圣上有利,对三、四皇子同样有利。”


    朝堂里少了云攸宁的人,这么些空缺总能安排他们想要安排的人。


    云攸宁听后大笑:“我家汉子比他的汉子有用,旭儿,别去想儿女情长,有朝一日,天下任何东西你都会唾手可得。”


    在云攸宁坚定狂热的眼神中云旭连忙推脱,又称云攸宁正值壮年,他只愿辅佐云攸宁,其他任何事,他不做他想。


    等夜半回到家中,云旭揉了揉腮帮子,眼里的冷意几乎可以和外面又飘起的雪花媲美。


    帝位,云旭嗤笑,什么狗屁东西。


    ·


    家里的阮霖在听到阮黄说阮玄半道拐弯去了酒楼,就知今个赵世安不会回来的早。


    他们刚吃过饭没多久赵世安回来,他见了赵武和杨瑞,是好一顿的叙旧。


    一家人说了村里和京城的事,这繁琐的小事却是这冬日里的一股股的暖意,直到亥时赵武想到明个赵世安还要去干活,就和杨瑞先回去。


    赵谦好不容易见到他哥,怎么也不撒手,非要和他哥睡一块,赵榆抱住快五岁的赵谦也不乐意撒手,兄弟俩上演了一出难舍难分,惹得大家哭笑不得。


    今晚阮青木又能和爹爹、爹睡在一块,他躺下在床上滚了几圈,看到爹过来,他赶忙睡到爹爹和爹中间,不然一会儿就没他的地方啦。


    赵世安捏了把碍事的小青木的脸,给阮霖说了今晚见的云攸宁和云旭。


    阮霖和赵世安以前想到过会有这一天,云攸宁那边不可能一点也不怀疑。


    他用手掌撑了脑袋:“说起这个,今下午来了一人,想要给我们送礼,被我拒了。”


    赵世安伸腿把霖哥儿的小腿夹在他小腿里,又拉住霖哥儿手揉了几下:“往后会越来越多。”


    “怎么收?”


    “我明个写个大致的官位,咱们只收高的,低的不收。”


    “那他们求的事也不会简单。”


    “没事,哪儿能都给他们干。”


    他俩说收礼是真收礼,不过这礼也不能白收,到了手里,总要留点。


    阮青木听着听着打了个小哈欠,他一手抓住爹爹的衣服,一手抓住爹的,眼睛一闭去和周公玩耍。


    阮霖看小青木呼吸绵长,他捂住小青木的耳朵低声道:“还是要给苏夫子写信,我们怎么也要拿一成。”剩下九成再交上去。


    赵世安很认同:“咱们费心费力,要两成。”


    阮霖乐了:“我看成。”


    快睡着时,阮霖想到了中午的事,他给赵世安说上一说。


    赵世安一脸震惊地坐起来,拍了下大腿,可惜,他怎么就错过了!


    过了会儿,赵世安默默把小青木抱去了里面,用小青木的小被子给小青木裹严实,他则抱住霖哥儿亲亲、揉揉、捏捏、戳、啪!


    第216章 武器


    接下来十几天, 阮霖不停的收礼见人核算,赵世安则和吏部其他人打好关系,钻空子把一两个人安排在吏部不重要的位置上。


    两边忙得热火朝天, 差点忘了石萧的事。


    刚好在冬月二十五这日, 石萧前来拜访。


    得了消息的阮霖刚吃过早饭, 赵世安正在一旁作陪, 他俩看了看彼此, 心里有了怀疑。


    并非他俩心底阴暗,而是石萧落脚不说两三天,十日之内也该找到, 何不那时拜访, 偏偏是今个赵世安休息,阮霖疑惑:“不会吧。”


    按赵武和杨瑞的说法,这石萧是顶好的人。


    赵世安眼眸下压再抬起, 里面泛了亮光, 上次他没赶上, 这次他可怎么也不能错过:“一会儿咱们就知道。”


    他们一家通常在赵世安和赵野休息时, 也会凑空休息, 如此一来,一家人也是能待上一天。


    不过今个铺子里有个急事,赵红花去忙还没回来, 吴忘自然跟在赵红花身后。


    杨瑞还没去过京城的新铺子, 赵红花把杨瑞和赵武一块带去了铺子里瞧了瞧。


    这会儿她们几个不在,还不知何时回来。


    人既然来了, 就要接待, 石萧还没进来,赵野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坐下。


    年底的赵野比起上半年明显变高变壮了些, 颇有汉子的风范,只不过脸上还是稚嫩。


    阮霖好笑道:“小野,你怎么还这么担心?”


    赵野拧眉:“霖哥,我在想我姐不会两个都收了吧?要是这样,也行,不过我和石萧不熟,让他做小,做小之前让我看看人到底如何。”


    赵世安一口水喷出来,震惊去看赵野,不是,这哪儿来的说法。


    坐在房梁上的孟火摇摇头,赵野这是被刺激大了,把她的想法理解过头了。


    赵榆听到风声从后面进来,他身后跟了俩手拉手的小娃娃。


    赵榆一坐下,赵谦和阮青木一块黏糊在赵榆身上,冬日穿得厚,赵榆抱不住,旁边的赵野一只手把赵谦拎起来放在腿上。


    赵谦认出赵野后开心一笑:“小牛哥!”


    屋里正等着一睹尊容的赵世安噗嗤一声笑出来,阮霖给了赵世安一拳,让他小点声笑。


    赵小牛、啊不是,赵野面色黑了黑,捏了捏赵谦的耳朵:“喊野哥。”


    赵谦无辜道:“唉!”


    赵野:“……”


    他余光看到旁边把脑袋埋进小青木肚子上笑的赵榆,他眼皮跳了跳,一脉相承的蔫坏。


    安远和阮斌把石萧带来时,屋里已然笑过一轮,赵世安看石萧给他行礼,也没拒绝,让他起来后坐下说话。


    心里认为石萧尚可,容貌比不上吴忘,说话谈吐倒比那个时不时能怼他几句的吴忘强,不过他没吴忘有家底和人脉。


    总体算下来,石萧只能是小。


    闲谈中,阮霖问:“我听闻石举人今年二十有三,为何还不成亲?”


    他们再想看好戏,却也不能全然伤了石萧的心,前几日阮霖私底下问了,赵红花对石萧的确没心思。


    这会儿趁赵红花不在,给石萧说明白也好,免得一会儿等赵红花回来石萧再提起,两方碰上终归要有伤心人。


    石萧紧张地抓住衣服羞涩道:“阮老板,我之前一直想刻苦读书,早日取得功名。”


    “也是。”阮霖调侃道,“你还不知吧,这京城也有榜下捉婿的说法,你可要小心了。”


    石萧一愣,他挠了挠脸:“我还真不知,多谢阮老板提醒,不过、不过在下有幸高中,也不会和这些有所牵扯,在下已有了心上人。”


    阮霖眉心一跳,他按住赵世安的手让他闭嘴,现在的石萧最好不要说出赵红花的名字。


    “那真是恭喜。”阮霖撇了根赵世安的手指,“说起来,我这边也有两门好……”


    “我在门口就听到石举人来了。”院里传来吴忘咬牙切齿的声音,“还真是巧。”


    阮霖:“……”不是,你再等会儿进来也行。


    石萧见门口一年轻俊俏的汉子双手环胸眼神不善盯着他,他额头起了冷汗,他故作镇定站起来:“在下石萧,不知阁下是?”


    吴忘冷哼:“我是红姐儿的、的……”


    他突然卡壳,是什么来着,不是相公,他们还没成亲,那是什么?


    “哥哥。”赵红花过来对石萧一点头,“吴忘是我哥哥,我们这是一家人。”


    石萧看了看屋里坐的人,一下子明白过来,他看了眼赵红花,顿时脸皮红成一片。


    吴忘同样如此,他是气的。


    跟在后面的赵武和杨瑞摸不着头脑,他俩在看到赵世安和阮霖对他俩摇头后,他俩坐下没说什么。


    中午他们一起吃了饭,一直没找到机会单独和红姐儿相处的吴忘在吃了两口就被气饱的饭后,他眼睁睁看红姐儿独自一人把石萧送出去。


    在他要追出去时,被赵世安按住肩膀。


    吴忘恼了:“干什么?!”


    赵世安:“你又在干什么?”


    吴忘皱眉:“你看不出,那个举人要把红姐儿拐走!”


    阮霖走过来:“你不信红姐儿?”


    吴忘:“当然不是!”


    赵世安好笑:“那你气什么?”


    吴忘:“那举人对红姐儿有意思,我必然要盯紧了。”


    阮霖和赵世安同时问他:“你以什么名义?”


    吴忘:“什么什么名义?”


    一瞬后,他反应过来懵了,对啊,他以什么名义,他和红姐儿现在到底算什么?


    阮霖回去坐下:“总算反应过来了。”


    赵世安紧随其后:“不容易啊。”


    他俩这时候不挖苦吴忘,那吴忘永远难以想明白,赵红花之前所说或许是吴忘的想法。


    但吴忘忘了,感情不是一个人,赵红花处处想着吴忘,而吴忘当初却沉迷在情欲当中,忘却了去想一想赵红花所需要的东西。


    吴忘脸色越来越白,他强撑道:“那我现在至少是哥哥,我非要去看一看他们说什么?!”


    阮霖和赵世安一听,这话有道理,他们也想听一听,一行人跑了出去。


    赵红花把石萧送到了门口,到了地方她先给石萧作揖:“抱歉。”


    石萧红了脸摆手:“不敢不敢。”他眼里闪过一抹悲伤,“我看出来了,你和吴忘在一起了。”


    赵红花微愣,禁不住笑了:“有那么明显?”


    石萧没回答这个,反问道:“你们还没定亲、成亲对不对?”


    这没什么好隐瞒,赵红花点头。


    石萧松了口气,他咧嘴一笑:“那就好,只要没定亲、成亲,说不定我还有机会。”


    他轻咳一声,严肃且语气恳切道:“赵管事,我会更加努力的考取功名,到时如若你和吴忘没了情意,我愿意入赘在你家中。”


    赵红花懵了:“……啊?”


    石萧说完整个人红透了,他一溜烟跑了。


    许久后,赵红花还在傻眼。


    啊???


    一口气跑到租赁房屋处的石萧扶了膝盖大口喘气,冷意很快让他脸色发白。


    他打了个寒颤后站直,脸上若有所思。


    赵世安,阮霖,阮青木,赵野,赵榆,安远,阮斌,吴忘,赵红花,少了一个孟火,今个吃饭时也没见,不应该。


    他推开门走到屋里,一股子热意扑面而来,他在看到屋里坐的人后,他慌乱跪在地上磕头。


    ·


    今年的雪比往年多,刚停了没几天的雪又下了下来,赵红花走到屋檐下拍了拍肩上的雪花。


    她看正厅里各个正襟危坐的人,轻笑了一声,她也没问他们听到了什么,因为不用问,他们刚刚指定趴墙角了。


    她淡定喝了口热茶,余光看到吴忘纠结的脸,她扭头和平常一样问:“火姐儿还没回来?”


    吃饭前阮天把孟火叫了出去。


    吴忘一看红姐儿的笑,他忍不住在醋缸里冒泡:“还没。”


    但他这缸醋还没发说,要真说成亲,他的确说不出口,这句话责任太重。


    各种混乱的思绪让他只能紧紧拉住红姐儿的手,心里才得到了安慰。


    这场面看得阮霖脸皮抽了抽,吴忘不中用啊,赵世安也有同感,其他事吴忘都能解决的极好,偏偏遇上自己的事倒是一团乱麻。


    她们又说了安远和阮斌成亲的事,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五,阮白她们最快也要腊月二十才能到,还有一个月,许多事也张罗的差不多。


    安远这几日听多了,也没那么害羞,倒是阮斌难得的坐立不安,他时不时去看远哥儿,总觉得如今和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孟火过了有一个时辰回来,这次她脸上完好无损,但走路明显右腿用不上力。


    在到正厅后,她“啪叽”一下跪在地上。


    给众人吓了一大跳,赵红花和赵榆过去刚碰到她,她眼里含泪嗷嗷地叫,嘴里还骂骂咧咧。


    阮霖从中挑选能听的字眼后明白了,刚刚孟火和李灼又打了一架,这次两个人想到还要过年,不打脸了,专门往身上打。


    他一言难尽,过去看到赵红花扒拉开孟火的袖子,胳膊上是大片的淤青,他又心疼又无奈:“你俩到底怎么回事,这次竟还约架。”


    孟火气愤又委屈地告状:“霖哥,是她先骂我腿短的!”


    她想到什么,低声道,“霖哥,李虎说他和李灼先回黑风山了,还说明年他应能长时间在京城待着,至于什么时候来,他没说。”


    阮霖意外,李虎要来京,那黑风山里的私兵难不成也要来京?


    这称不上什么好事。


    现在的阮霖先把汉子们赶了出去,他们几个拿了药看了孟火身上的伤,可真是,惨不忍睹。


    孟火梗着脖子道:“她身上也差不多。”


    阮霖真没忍住,给了孟火一脑瓜崩瞪她:“这事是这么算的?!”


    孟火立马心虚傻笑。


    阮霖原以为孟火和李灼见了,说不定会相谈甚欢,这俩人性子颇像,再加上名字都有火字,也有缘分,谁知竟是如此的不待见彼此。


    不过,李灼的武功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错。


    ·


    到了腊月后,天有几天放晴,人在太阳下晒一晒难得的舒坦。


    阮青木这几天和赵谦在京里玩疯了,昨晚听到爹爹说明个云琛要来家里。


    他一拍手心,呀,他把云琛忘啦。


    冯纤纤昨晚过来的,苏府今早传了信,让她在这里等着,晚些他们会过来。


    但让阮霖和请了假的赵世安、赵野一同去一趟京外,具体什么事并未多言。


    阮霖给安远低声交代好晚上谁来后,看到安远吓得双目圆瞪,他搂住安远的肩宽慰:“安安,不慌,你就当他是个寻常的病人。”


    安远苦了脸,这哪儿是寻常人,他一握拳头:“那、那我今个要盯好厨房好好备菜,可不能出一丁点的闪失。”


    阮霖被逗笑,他和赵世安、赵野乔装打扮后去了后门坐上云维桢提前安排好的马车。


    到了京外后他们换成了马匹,一路狂奔了两个时辰,约离京一百多里外,他们在山脚停下。


    又跟云维桢的人上了旁边的山上,走了约有半个时辰,突然一阵闷响,赵野拔出了怀里的匕首,赵世安立马站在霖哥儿身前。


    阮霖探出一个脑袋问:“还要多久?”


    “一刻钟。”


    山上的路越走越平稳,阮霖隐隐约约闻到了股类似于鞭炮燃烧后的味道。


    等到了半山腰,在一处帐篷里他们见到了云维桢、苏静轩和云琛。


    阮霖、赵世安和赵野刚要抬手,云维桢道:“又没旁人,走吧。”


    身后的云和忙上前扶住云维桢,阮霖慢了一步和苏静轩并肩,他低声问:“今个要干什么?”


    苏静轩弯了弯眼睛:“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云琛没看到阮青木,他抿着唇未言语。


    出了帐篷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练武场上,许多士兵分散开来,他们分成了对冲的一红一蓝两队。


    随着不同的旗帜飘扬,双方展开进攻,在他们这个位置,正好可以把练武场尽收眼底。


    这是阮霖和赵世安第一次见战斗场面,之前听赵野说到底没有真切看到心神震荡。


    而赵野这会儿的眼神越来越亮。


    一场较量过后,红队率先攻破了蓝队。


    不等阮霖他们震惊完,云和比了个手势,下面的人收到后,分别四散开,拿出了有手臂长的东西,对准了远处的稻草人


    云和贴心道:“赵大人、阮老板、小赵大人,这声音会很响,三位可捂住耳朵。”


    他们仨听话捂住,很快看到底下的几个人举起那东西,砰砰砰响后,稻草人倒在了地上。


    阮霖眯了眯眼,他没看错,从那个东西里打出来的东西穿透稻草人后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赵世安脸上逐渐严肃,这东西不同寻常。


    赵野反倒激动的手抖,这东西要是上了战场,那杀起敌人来,岂不是手到擒来!


    面对三双被震住的双眸,云维桢笑了:“我身体不好,就不下去了,静哥儿,你带赵大人他们下去,好好给他们看一看武器。”


    等云维桢回到帐篷里,阮霖率先问:“不是,静哥儿,这事能让我们知道的这么详细?”


    现在的苏静轩哪儿还不知道阮霖和赵世安是云维桢的人,他拍拍阮霖的胳膊,抱起云琛往下走:“如何不能,你们早晚会知道。”


    赵世安搂住赵野的肩,小声道:“我可算知道为什么也叫你来了。”


    赵野只好奇一件事:“下次打仗,能不能用这些?”


    苏静轩回道:“应是可以。”


    赵野更加有信心:“之前要是有七成的胜算,现在咱们能占九成。”


    到了地方,苏静轩把云琛放下,拿起了旁边人递过来的东西给阮霖看。


    阮霖接过,摸了摸表面的长管,是铁制成的,上面还带有余温。


    往后有个龙头,阮霖如若没记错,刚刚就是有人扳动了龙头,才发出了巨响,他又嗅了嗅:“是火药味,静哥儿,这个叫什么?”


    苏静轩:“火铳。”


    赵野正爱不释手地拿了一把:“好名字,我能试试吗?”


    苏静轩把他们带到刚刚士兵用火统的地方,一个队正过来告诉了赵野如何使用,赵野不太熟练地抬起火铳,又闭上一只眼。


    “砰!”


    正中稻草人的心脏。


    苏静轩和队正意外看向赵野,赵世安也有了兴趣,他也跟着打了一次。


    “砰”的一声打到了稻草人的手上。


    赵世安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疑惑道:“刚刚我瞄准了。”


    队正道:“火统并非那么容易。”他看了眼赵野,“也有例外。”


    阮霖见赵世安撇撇嘴过来拉住他的手,摆明了求安慰,但又不能正大光明的说,嫌丢面子。


    他忍下笑意,捏了捏赵世安的手心道:“静哥儿,现在北边在打仗,他们怎么不用火铳?”


    “火铳制作复杂,一杆就要耗时两天。”苏静轩看赵野还想在这儿,就让队正和赵野一同练一练,他带了阮霖和赵世安把练武场周围转了转,“北边的放人敌不过陈家军,这些火铳现在还不能在百姓中露面。”


    赵世安:“那你们可真信任我们。”


    苏静轩轻笑:“你们夫夫俩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淡定,今日把你们带来这里,是爹的想法。”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就算知道是云维桢,可不免让他们知道的太多太快。


    这背后总有股隐隐的不安。


    今个确实也没旁的事,云维桢就像是让他们来看一看这练武场,再瞧一瞧火统的威力,顺便再让他们知道一下这隐秘士兵的所在地。


    中午在这边吃了饭后,下午他们回了京。


    等到了家中,月亮挂上了枝头。


    云维桢来家里这事太过惊世骇俗,安远在家思索一天,还是决定单独让阮霖和赵世安接待,他们就去其他院里。


    对于赵武和杨瑞,他找了个理由混了过去,其他了解安远的却知道他在说谎。


    孟火和吴忘一同去堵住安远,笑眯眯问了此事,在得知谁要来,他俩懵了后扭头走了,完全不感兴趣。


    安远:“……”怎么她俩一点也不怕?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这是昨天的。


    今天请个假,歇一歇,明天我就又能恢复成元气满满的我了


    ,我相信。


    第217章 成亲


    云维桢来到阮家, 阮家暗处的人很快被勿轻云的人盯住,这也让阮天他们感到了一股危机。


    两方人距离不远,全然能看到彼此动作, 阮天和阮地却咬了咬牙, 他们能看出这群暗卫的动作比他们更加的隐蔽。


    云维桢下了马车, 苏静轩抱起睡了一路刚睁眼的云琛, 他们从后门去了阮霖家中。


    安远提前安排好, 这一路不会有任何家仆碰到他们,他心里能相信的只有自家人,


    于是他让孟火盯住厨房的饭菜, 他和赵红花一同端了热水去伺候。


    为此吴忘表示不满:“远哥, 有必要嘛,说破天他就是一个老人。”


    安远这会儿心里发慌,来不及去说, 他看了眼阮斌, 阮斌会意把吴忘给硬生生拽走了。


    赵红花笑了几声, 虽说她也有点紧张, 但一看安远如此模样, 她反倒不怕:“远哥,咱们早晚要接触他们,没事。”


    “我也知道。”安远皱眉, “但一想想, 那是皇上,是掌管咱们命的人, 心里就莫名的慌。”


    赵榆从外面跑过来说人快到正厅了, 安远忙舀了热水放盆里,他心里直打鼓。


    赵红花思忖后轻声道:“远哥, 我听小青木说今个他那好朋友也要来,他那好朋友甚是黏糊小青木,你说他俩会不会订娃娃亲?”


    “娃娃亲?”安远惊的把怕丢去了一旁,他双眼一瞪,“不会吧。”


    当然不会,这是赵红花唬安远的话:“谁知道哪,咱家小青木长得这么好,咱们巷子里其他家的小孩子就喜欢和小青木玩。”


    安远震惊了一路,等真进了屋,他还没说话,一个头发花白的人过来接过水道:“劳烦了,让我来就好。”


    安远在屋里环视一圈,很快看到坐到上首的人,他眼眸一圆,眨了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烛火下那人就像个寻常的老年汉子:“哦。”


    阮青木这会儿拉起云琛,把提前拿过来的玩具给他玩。


    安远和赵红花就要出去,云维桢道:“阮老板,还差了五人,既来了此地,不若出来,大家都见一见。”


    阮霖眼眸一闪,他擦了擦手道:“您稍等。”


    孟火她们过来时,一人端了两盘菜,云维桢没让他们行礼,等到他坐下,他们也跟着坐下。


    吴忘、孟火一睹圣颜后对云维桢更不感兴趣,阮斌、赵红花、赵榆对云维桢颇为好奇。


    赵野这会儿看向云维桢的眼睛是亮的,火铳之事苏静轩在路上说了,暂不可对外提起,赵野表示明白后,对云维桢更加崇拜。


    阮霖和赵世安把小青木和云琛安置好,就见安远时不时瞥云和一眼。


    安远心里暗叹:原来这就是太监啊,和寻常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云维桢在云和拿出银针试毒时,被他阻止。


    阮霖却站起来接了过来:“我知道您相信我们,但还是试一试为好,我们也放心。”


    食不言寝不语。


    “你们不用拘束,和往常一样就好。”云维桢笑呵呵道。


    苏静轩也道:“诸位就当我们是寻常人,来家中和你们吃顿饭。”


    孟火她们去看阮霖,见阮霖点头,孟火憋不住先问:“你真是皇上?”


    安远差点被噎到,阮霖忙低头喝粥忍笑。


    云维桢愣了愣:“我不像吗?”


    孟火摇头:“不像,我以为皇上都会很威严,你没那么威严。”


    云维桢这次真笑了:“你叫孟火?”


    孟火刚咦了一声,想到什么道:“你是皇上,你调查过我们也正常。”


    吴忘问赵野:“你们下午干什么去了?”


    赵野准备摇头,晚些再偷偷告诉他们,没想到云维桢道:“去看了火铳。”


    云和说了火铳具体的作用。


    桌上的几个人听后惊了几瞬,再次看向云维桢眼里有了敬佩。


    云维桢和其他人也分别说上了话,走之前云维桢倒是特意送给了赵榆一个白玉算盘。


    白玉透亮,在烛火下分外好看。


    回皇宫的马车上,云琛在想今个阮青木见到他后,说了他小叔叔赵谦有十次之多。


    一个人怎能如此不忠心,他只有阮青木一个玩伴,阮青木说起旁人的语气却和他差不多。


    这样花心的人不堪大用,看来以后阮青木只能当他的玩伴,不能再深一步当他的臣子。


    云琛到底只有三岁,处理政务错了有云维桢告诉他,但在交友方面,云琛能想到的,更多的是如何最大程度的利用,对,利用。


    “喜欢阮青木家里嘛?”云维桢突然问。


    云琛抬起脑袋认真想:“不讨厌。”


    阮青木他们家饭桌上和皇宫的冷清不同,格外的热闹喧嚣,甚至有几人会时不时怼几句。


    他在皇宫习惯了,今日见了后确实不讨厌。


    不讨厌也不喜欢。


    可在云琛连续三天做梦梦到那天饭桌上的事,醒来后的怅然若失让他懵了。


    他不懂这些情绪,也不愿诉说,总归不是好的,他于是更加勤勤恳恳跟着苏夫子念书,跟着爹一起看折子,说他的见解。


    从他有意识开始,他就知道他处于什么环境下,也知道他以后是谁。


    他一定会成为和爹一样的明君。


    ·


    年味逐渐在腊月里冒出头,又走街串巷的去了各自的家中,让人们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涌现出来,冷嚯嚯的天也有了别样的盼头和暖意。


    阮白她们是在腊月十九到的,这次她们带来了家里那边置办的许多年货。


    阮白这一年在文州历练许多,别看说话柔,却更加的说一不二。


    两边人见了面,阮白先打趣了安远,惹得安远羞红了脸,说阮白一来就讨打。


    阮黑、赵晓和赵阳他们几个纷纷祝贺了阮斌,说他这么多年也是得偿所愿。


    阮斌难得的脸红,但他正经道:“你们可有了心上人,我还以为你们会先我一步。”


    这赤裸裸的炫耀让他们几个咬牙决定,非要在阮斌大婚之日把他给灌醉不可。


    等到晚上他们见了赵野,一口一个小牛的叫,还说他如今当了官,可了不得。


    赵野说他改了名,他们哪儿能不知道,但一个个非要调侃:“牛参军,你教教我以后见了你怎么行礼?”


    “牛参军,别墨迹了,一会儿该吃饭了。”


    “牛参军……”


    “牛参军……”


    牛参、赵野握了握拳头,他现在不想吃饭,他抓住赵阳的肩,赵阳眯了下眼,转身躲过去。


    赵晓立马过来和赵阳站在一块,他俩在镖局可没少练武,他们仨就这么兴致勃勃的对上。


    阮霖刚从正院出来,见阮黑在旁边看戏,他问:“你不去帮帮忙?”


    阮黑一脸震惊:“阮老板,我可是文人!我和他们大老粗不一样。”


    赵世安拍拍阮黑的肩由衷感叹:“你怎么还越发像我了。”


    阮黑:“……”他脸皮果然还没那么厚。


    一家人吵吵闹闹到了腊月二十五。


    他们昨个说好了,安远后面是哥儿、姐儿,阮斌后面是汉子。


    上午何思一家来了,陆玉是心不甘情不愿,但耐不住何思要去,何思去哪儿他也想跟着。


    石萧人没来,却送来一份薄礼。


    其他也有商贾或者官员听到安远和阮斌要成亲,但阮霖透过消息,说不大办。


    可外面的人看得明白,安远和阮斌不是寻常仆人,他们人没来但礼送了不少。


    阮霖依旧没拒绝,让人把东西一一记录好,这些礼就不交上去,而是给了安远和阮斌。


    昨夜苏青枝、苏静轩和云维桢分别派人悄悄送了礼来,云琛单独备了一份。


    像是甲乙丙丁,阮家的死士他们也分别送了,不过他们不能太久出现在人前,但祝贺一事不能少。


    其他州里的人也一早听了消息,东西前几日已陆陆续续的到了。


    何思见一身婚服的安远,被惊艳的直呼好看,以前他只觉得安远清秀,如今却是艳俏。


    隔壁院的阮斌今个唇角就没下来过,他激动的昨夜一夜未睡,今日还是精神抖擞,大冷的天他竟起了一身的汗。


    吴忘也跟着大家一块促狭打趣,不过偶尔他心里划过异样。


    他会想,他和红姐儿成亲会怎么样?


    但又很快被他强行忘掉,他不敢想。


    虽说是在家里,但成亲该有的流程还要有,堵门之事,孟火、赵红花、赵榆摩拳擦掌,她们这一个月旁的事没做,倒是想出了不少的难题。


    外面的几个汉子脑子转的也快,眼看难题一个接一个被攻破,阮霖没忍住,拉住何思跑了出去加入其中。


    阮白坐在屋里看安远好奇,用帕子捂住嘴笑了笑道:“咱们要不要在窗户处看?”


    安远兴奋点头:“好啊。”


    外面的阮斌等不及,他给赵野使了个眼色,赵野率先跳进院里,孟火一个侧身挡住赵野的路。


    赵野:“师妹,你别挡师父娶亲的路。”


    孟火瞪大眼珠:“去你的师妹,我是你师姐!不服,你先打得过我再说。”


    外面阮斌摸了下鼻子,吴忘一个扭身抱住门口的红姐儿往院里去,露出了一个缝。


    院里的阮霖还没说他们耍诈,他就被赵世安拉到了怀里。


    其他几个小的被阮黑他们塞了红包,何思看手上沉甸甸的红包,好像再堵门是不太好。


    阮斌就这么大摇大摆去了屋里,几瞬后,阮白被丢了出来,门被关上。


    院里的哥儿、姐儿、汉子们惊了。


    阮斌竟想现在洞房,那可不成,还没给阮斌灌酒哪,他们把门撞开后。


    安远和阮斌倒是规规矩矩站着,只是阮斌唇上多了些不属于他的口脂。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从阮家门出,再从阮家门进,一路上他们撒了不少铜钱。


    安远坐在轿子里,听到人们的祝福声,默默红了眼眶,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大。


    拜了天地,送入洞房,安远和阮斌一同出来敬酒,这会儿汉子们可不帮忙,一个比一个灌酒灌得厉害。


    陆玉本觉得无趣,可这一天下来,心里莫名有了涟漪,这一家人出乎意料的和睦。


    而且他不明白,怎么阮霖和赵世安作为主子,还做了端盘子、端水的活计。


    阮青木今个也高兴,他还不忘把赵谦和陆糯米互相介绍。


    糯糯性子安静,常常跟在阮青木身后不说话,但也不跟丢,对于这个比他大几岁的小哥哥,不对,小叔叔,他眨眨眼,乖乖一笑。


    赵谦听阮青木说,陆糯米家是千山县,那他们是老乡,既然是老乡,又喊他小叔叔,他拍了胸脯保证,一定会罩着陆糯米。


    他们一顿饭吃到晚上,后来看阮斌实在遭不住,他们只好放过他俩。


    阮斌被赵野抬回去后,进了屋里阮斌抬起脑袋,而后对赵野道:“小牛,以后等你成亲,我也会替你把酒里加水。”


    赵野:“……”


    阮斌听到走过来的脚步声,清了清嗓子催促:“小牛,你先回去吧。”


    赵野:“……”他果然不该心软。


    春宵一夜值千金。


    深夜交颈红被翻浪。


    腊月二十六没见到安远和阮斌,他们一家促狭一笑。


    腊月二十七没见到安远和阮斌,赵世安感叹快要赶上他。


    腊月二十八他们见安远出现在饭桌上,阮斌却不在,他们彻底惊了。


    吴忘一拍大腿叹气:“上了年岁,唉,我忘了先给斌哥补一补。”


    赵世安拉住霖哥儿的手惊呼:“霖哥儿,幸好咱们成亲早。”


    安远脸红了一片,他现在哪儿听不出这打趣的话,他在说真话,是一大早阮斌非抓住他不放还要来,他一怒之下给阮斌迷晕,还是继续让他们误会之间。


    安远默默选了后者:“是该补一补。”


    吴忘、赵世安:“?!!!”


    阮斌原来这么不中用!!!


    阮霖和赵红花叹口气,没想到啊。


    赵武回想阮斌的体格,不应该啊。


    杨瑞拍拍安远的手:“辛苦了。”


    安远:“……”咳,确实辛苦,腰好累。


    ·


    今日是景安三十五年最后一次早朝,下朝后赵世安还在感叹人不可貌相。


    一天过去,到了晚上要回去时,他突然想到,不对啊,他接下来终于可以休息了!


    那他也要从今晚和霖哥儿闹洞房,闹到三十晚上,一路上想美了的赵世安没看到充当马夫的阮地古怪的神情。


    赵世安一脸淫|荡不堪的笑意在打开马车的木门后僵住并且瞬间收回,眼里在一瞬出现了惊恐,他看向阮地,阮地轻咳一声:“老爷,今个表少爷刚来,特意和属下一起来接您。”


    赵世安差点失态,表少爷?


    他再次看向马车里正襟危坐的云琛,见他看过来给他作揖:“世安舅舅。”


    赵世安进去后忙道:“不敢。”他看云琛旁边的箱子,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这是?”


    云琛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世安舅舅,这是爹让我给你的。”


    赵世安接过看后差点吐血,云维桢未免太心大,让云琛化名阮琛,甚至连背景也安排好。


    是霖哥儿失散多年的亲戚,前段时期阮家牵连案翻案,他们才得知了阮霖所在。


    没想到阮琛爹娘得了重病,俩人一呜呼,留下一个孩子,望阮霖和赵世安看望。


    后面还说了,等十五过后再把云琛接回宫,这段时日就让云琛好好过一过寻常年。


    看到最后,赵世安还能说什么,他还是挺别扭:“阮琛?”


    云琛:“世安舅舅。”


    赵世安,行吧行吧。


    晚些回了家里,阮霖一脸懵地看到云琛,一脸懵的被迫多了个表侄子。


    杨瑞他们倒是接受良好,安远他们知道云琛身份的,差点没稳住脸色,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云维桢是不是疯了。


    全家最欢喜的莫过于阮青木。


    不过再怎么说,要过年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元旦快乐元旦快乐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平安顺意,大吉大利!!!


    第218章 云琛


    云琛来阮家前, 爹问过他的想法。


    他知道爹不会轻易说一些话,更别说让他去阮家过年这种云和一听就极力阻止的事。


    他也知道爹身体不好,他年岁又小, 想要稳固帝位, 他身后需要有人, 爹在给他选人。


    那这次让他去阮家过年, 爹没明说, 但他想过了,应是让他去体察阮家人。


    而且,云琛坐在马车上离皇宫越来越远时, 他想到了过年没有他, 爹会开心。


    之前他太小,爹交给谁可能都不放心,现在他是大孩子, 他懂了很多事, 那么爹也能放手。


    爹能和娘和哥哥不再克制的说话, 云琛对于现状很满足, 他听小宫女小太监说过, 要不是因为他,娘不会死。


    所以在云琛的想法中,爹没恨他, 就已经对他很好了, 更别说现在处处为他着想。


    那么他现在身为大孩子,别人眼中的小孩子, 他在阮家待着, 他们一家绝不会对他设防,那他就会知道阮家人到底可不可靠。


    没错, 就是这样。


    但云琛在笑意之下,心里却控制不住地直打鼓,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只来过一次的地方让他感到很陌生,很不舒服。


    直到阮青木见到他,过来一把抱住他,让他没撑住差点摔倒,还是赵世安扶了他俩一把。


    他见阮青木给赵世安卖乖后,又不断地喊他琛琛,琛琛,好似他们有多熟。


    云琛垂眸看比他低半个脑袋的阮青木,他心想,来了就要装起来,没错。


    他在阮青木站好后,主动拉住阮青木的手,说了他要在这边过年,惹得阮青木欢呼。


    云琛内心面无表情,认为阮青木作为玩伴确实合格,没他聪明但比其他小孩聪明好看。


    他拉住阮青木的手却一点也没松开,不能松,他们是玩伴,是的,玩伴。


    ·


    一顿饭后,安远全然接受了云琛的存在,其他人在震惊过后不过几瞬已然接受。


    不过安远偷偷问了阮霖,要怎么对待云琛,阮霖笑得狡黠:“安安,阮琛是我侄儿,自然是小辈,和小青木一样就行。”


    安远犹豫:“不太好吧。”


    阮霖像是想到什么,双眸一瞪,一脸悔恨:“他没给我们银子!”


    安远:“……”得,他知道了。


    晚上睡觉又有一个问题,云琛在哪儿睡?


    家里就算有家仆,阮霖也不能放心把云琛交给他们。


    安远和阮斌刚成亲,看今晚阮斌看向安远幽怨的眼神,阮霖为明个估摸见不到安远而叹气。


    赵红花那边被吴忘看得严实,赵榆要管赵谦,赵野和孟火……他俩不行,之前小青木和他俩睡过,孟火睡觉不老实,赵野睡觉会打呼。


    冯纤纤还没过来,现在云琛只能和他、赵世安、小青木一块睡。


    阮霖想好后压根没认为哪里不行,反正都是侄儿了,于是在给两个小的洗了脚,他给他俩擦脚抹香,赵世安去倒水时,他说了这事。


    云琛有一瞬的错愕,给给给他们一起睡!


    这一定是考验!没错,云琛攥紧小手僵硬着身体听话点头。


    虽说他从有意识开始就是自个睡,但男子汉能屈能伸,他以后要做帝王的人,他……唉?


    他被阮霖抱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丢到了床上,不是放,是丢,床上很软,倒是不疼。


    阮青木已在床上滚来滚去,见云琛过来,他戳了戳云琛呆滞的脸:“你怎么了?”


    “没事。”云琛立马坐好,余光看到烛火下的阮霖和赵世安在一个盆里烫脚,两个人正小声说着话,不知说到哪里,惹得阮霖打了赵世安胳膊几巴掌,赵世安笑得更欢。


    在看到烫完脚,赵世安把阮霖抱过来时,云琛惊得不知该说什么,还是阮青木把他拉进了被窝里,还在他耳边偷偷道:“咱们要提前躺下,不然爹一定会把我们给挤到最里面。”


    云琛看阮霖睡在阮青木那一边,他后面很快多了股陌生的气息,棉被掀开又合上,云琛切切实实感受到他真的和阮霖、赵世安睡在一块。


    他听阮青木叽叽喳喳的声音,默默拉住阮青木的手,阮青木顿了一下,高兴的在被窝里直翘腿,还是被阮霖打了一下才老实。


    阮青木说的话一点也没用处,全然是明个想吃什么要玩什么,还有过年穿什么。


    云琛轻嗤,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哥儿。


    阮霖也是,对于这种没用的话还要笑着回应,还问他的意见。


    过了会儿,阮青木声音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绵长,但云琛却死活睡不着。


    赵世安怎能感受不到云琛身体的僵硬,但他就想看看云琛能忍多久,这都半个时辰了,还是这样,他戳了戳云琛的后背:“还在紧张?”


    云琛:“没有。”


    “你不害怕?”


    “不怕。”


    “但你俩太碍事了。”


    赵世安起身惊动了快睡着的霖哥儿。


    阮霖问:“怎么了?”


    赵世安拍拍霖哥儿的后背:“继续睡,我把他俩放在里面。”


    阮霖看了眼云琛,大致明白,小孩子还小,猛然和不熟的大人睡的确会紧张。


    他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咱俩一起。”


    他盘腿坐起来先把云琛抱在最里面,又把小青木放在云琛旁边。


    赵世安把另一床棉被盖在他俩身上。


    阮霖看睡得死沉死沉的小青木,笑得弯了眉眼,低头亲了下小青木的额头。


    抬头看到云琛躲闪的目光,他凑过去也亲了一下额头,又拍了拍棉被:“睡吧。”


    云琛:“?!!!”


    大胆!


    太大胆了!!


    他晕晕乎乎拉紧阮青木的手,这次乖乖闭上眼,耳朵里听着赵世安说怎么亲他,阮霖没回应,而是给了赵世安响亮一巴掌让他睡觉,但很快传来阮霖和赵世安沉闷的笑声。


    云琛默默把脑袋钻进被窝里,他红了脸暗想,阮霖实在大胆。


    等他当了圣上,他就、他就……还没想完,紧绷了一天的身体扛不住,云琛转瞬睡着。


    ·


    第二天云琛是被憋醒的,他感觉他要被压死,等他睁开眼,就见旁边的阮青木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腿横在他的脖子上,一只腿放在他胸前,云琛默默把阮青木的脚丢下去。


    阮青木缓慢睁开眼,他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看到云琛还懵了一下:“琛琛?”


    床帏外正在穿衣梳发的阮霖和赵世安听到动静,见他俩醒了,干脆给他俩穿上衣服,又各自把头发扎了两个揪揪。


    云琛对此很不满意,但被阮霖一只大手镇压住,他是无力放抗才会被迫接受。


    等穿好衣服,阮霖抱住云琛,赵世安抱住小青木,他们一同出去。


    云琛默默低声道:“霖小舅,我能走。”


    阮霖拍了下他的屁股:“叫小舅,叫赵世安舅舅,其他人你随着小青木喊就行。”


    云琛:“……”大大大胆!他的臀部!


    “哦。”


    云琛再次反抗无果后,他放松了身体,阮霖的怀抱和苏夫子、云和抱起来不一样。


    很有力量,却又柔软,有一丁点的舒服。


    阮家的人今个见了云琛,一个个喊小琛,云琛乖乖应了,他看到赵谦后眯了眯眼,这就是阮青木的小叔叔,昨晚见了,但还没来得及说话。


    赵谦看到阮琛看他,他大咧咧一笑,又拍了胸脯保证,他会护着他们。


    云琛:“……”确实不如阮青木聪明好看。


    今个二十九,铺子里的事他们各自给阮霖汇报过了,该送的礼阮霖也安排好人,今个他们一家难得歇息。


    正好外面下了雪,阮青木对于上一年的打雪仗还有印象,他钻到爹爹怀里撒娇。


    阮霖看了眼鹅毛大雪也起了兴致:“这会儿雪不多,不够我们玩,等下午再玩。你昨个不是想玩抓子,你先和小谦、小琛去玩具房玩,等会儿我们给你们做一些抓子。”


    抓子是赵家村小孩子的玩法,找几个石子就能玩,但如今小石子太冰,阮霖就想着用布做几个,再往里面填了沙子就行。


    阮青木欢呼好耶,但他喜欢人多,就把想玩的玩具拿过来他们一起玩。


    云琛一边玩一边看其他人凑在一块唠嗑喝茶,阮霖、赵榆、赵红花在做针线,赵世安和吴忘觉得好玩也加入其中。


    他们要是渴了饿了就去找大人说一声,嘴边自然而然会有吃的喝的。


    好多人,好吵闹,笑声好多。


    云琛抿了的唇在看到阮霖做的布石子露沙时,唇角微微上扬,阮霖也笨笨的,他眼里在这一刻有了独属孩子的童真。


    一转眼到了大年三十,云琛是震惊后再震惊,他先是没想到年夜饭阮霖他们自个做,后又没想到大年夜他们要睡在地上。


    阮青木睡在安远和阮白中间,赵谦睡在赵榆和孟火中间,他看了眼那边一个个硬邦邦的汉子,果断睡在阮霖和赵红花中间。


    这几天他也有收获,把阮家的关系看了个明白,唯有一点不懂,他们怎么这么和睦?


    明明他们大多数并没有血亲。


    ·


    景安三十六年在鞭炮声中欢快袭来。


    大年初一云琛学着阮青木的模样拜年,他和阮青木一样得了一臂弯的红包,不过在给赵谦拜年时,云琛脸皮动了动,他不是很想。


    赵谦可不知道那么多事,他对他小小年纪就做了长辈格外满意,在看到两个晚辈给他作揖,他拿出他小爹提前给他的红包,一人给了一个。


    腊月初二就不断有人来送礼祝贺新年,赵世安也特意私底下去了趟和亲王府。


    今年生意在那里摆着,阮霖忍痛拿出六万两让赵世安给云攸宁。


    这一年虽挣得多,但花销更多,最后到头一算,手上还是没存多少。


    不过有了前一年,今年阮霖心里有了底。


    在看到最后比他预想中还多了一千两时,他差点喜极而泣,不容易啊真不容易。


    何思他们也来了,陆糯米见到阮琛,看了眼也不在意,又颠颠跟在阮青木身后。


    这让云琛心里更加不快,阮青木果真是一向的“拈花惹草”。


    这天晚上阮霖看赵世安从和亲王府回来时脸色不对,两个人悄悄去了书房。


    阮霖在听到赵世安说的话后惊了下:“云攸宁让你去接触三皇子云屺?”


    三皇子现在是户部侍郎,自从上任户部尚书卢承被抄家之后,这个职位现在还在悬空。


    赵世安半坐在桌沿上,双手环住霖哥儿的腰,把下巴置放在霖哥儿肩上:“可不是,我也问了,他说现在朝中大多知道我是他的人,他的意思是,让我逐渐成为云屺的人。”


    阮霖轻轻皱眉:“他这是要利用云屺做什么?总不会想去扶持云屺做个傀儡皇帝。”


    云屺上一年在户部做了几件蠢事,不过被他那边的人掩盖了过去,这样的人不堪大用。


    赵世安眼睛盯住霖哥儿的喉结,这几日两个小的送不出去,白日又有人围着,他除了晚上亲亲摸摸,旁的什么也做不成。


    这会儿看到霖哥儿的喉结,他狗狗祟祟上前一口咬住,又舔了舔。


    阮霖腿倏地一软,巴掌刚落在赵世安身上,他就被赵世安抱住腰,两个人转了身,他被放在了桌子上。


    屋里有火炉倒是不冷,阮霖算了算时间,这会儿回去还早,他舔了下唇:“做什么?”


    赵世安哪儿还忍得住,上前擒住霖哥儿的唇,“做你”两个字在唇齿间交缠。


    阮霖上半身依靠在赵世安胳膊上,下半身却紧密贴合,他的膝盖被赵世安的大手紧紧握住。


    很快,赵世安的手划过他的肚脐又到脖颈处,按住了他的喉结,单手扶住他的脸让他往后扭,两个人唇舌相缠。


    一次过后,阮霖衣衫不整坐在赵世安怀里,脸上还带有余韵。


    赵世安看得身上又起了火气,他正要再来一次,脖子上被打了一下。


    阮霖跨坐在他腿上:“不对啊,咱俩刚刚不在说事嘛?”


    赵世安装傻:“有嘛?”


    阮霖实在累,他失了力倒在赵世安怀里:“刚才说什么来着?”


    赵世安一边给霖哥儿揉小腿一边不情愿道:“云屺,霖哥儿,咱们这时候为什么要提起旁的汉子?”


    阮霖不会承认他刚刚上头是被美色诱惑住:“对,云屺,正好现在过年,明日我准备礼,后日你还是要去一趟。”


    无论云攸宁现在想让他们做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他们都会做。


    这样才会让云攸宁更加相信他们,也会让赵世安尽快去接触云攸宁手底下的人。


    这样一想,阮霖抬头:“我怎么越想越不对,我们一开始不就站了队,以后拥护……不就行了,怎么现在事越来越多?”


    赵世安拧眉:“还真是。”


    两个人没想明白,沉吟后放弃去想,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多想无用。


    初四那日赵世安大张旗鼓去见了云屺,云屺起初看不起,谁让赵世安之前巴结云翊,云翊死了,又去巴结了云攸宁。


    但手下人看了赵世安给送的礼,下面压了十张一千两的银票后,云屺态度立马变化。


    赵世安现在的职位到底重要,但他也不傻,等把其他人送走,单独留下了赵世安,问了可是云攸宁有话要说。


    赵世安先是夸了云屺一顿,等云屺飘飘然,他又说了和亲王身边有其他人,他可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人,但他愿为云屺贡献绵薄之力。


    云屺身边有两个幕僚,一同认为赵世安鬼话连篇,但云屺差不多被说服,他进宫去找了贤妃,贤妃一听,也认为赵世安有用。


    提前站他们的官员们最大的官不过从六品,现在有个赵世安,人还在吏部,多有用的官位。


    而他们也能知道朝中都有谁是云攸宁的人,等日后云屺做了圣上,就把这些人连根拔起。


    母子俩越合计越对,回去后云屺把他的想法告诉了幕僚,俩幕僚大眼瞪小眼,只能委婉劝阻,让云屺多试一试赵世安。


    云屺说他又不傻,当即让人传信,说两个月内让赵世安把他手上的人弄几个去吏部。


    赵世安得了信说了没问题,把人一送走,赵世安啧了一声,去了吏部,他倒是看出了不少朝堂上、朝堂外各种纠缠的关系。


    他们一家,他收集了朝堂上的人,阮霖和安远结识了不少官宦人家的夫人、夫郎,赵红花又认识许多生意场上的人。


    大云朝的官儿大多身后多多少少沾了点做生意的亲戚,不然靠俸禄,只能艰难度日。


    他们一同把各自的消息告诉霖哥儿,霖哥儿制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图,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里的、暗里的,各有各的心思。


    ·


    年在欢声笑语中一天天的溜走。


    云琛从起初我来体察阮家,到现在习惯了和赵世安、阮霖睡在一起。


    再到他从阮青木、赵谦身上知道了许多好玩的玩具和玩法,让他大开了眼界。


    等到腊月十五,他后自后觉想到明个他就要回去。


    云琛兴致不太高,这让他一下子惊醒,他居然沉溺在了“温柔乡”,不能这样,他可是以后要做明君的人,怎能和孩童一样的玩闹。


    “琛琛,给你这个灯笼,是鱼哒!”阮青木把这几日阮霖和赵世安亲手做的鱼灯笼递给他。


    “哦。”云琛接过抬头看,平心而论,有点丑,不对,他现在还在体察,所以不算是玩耍。


    晚上他们一家人出去吃饭过元宵,阮霖抱住云琛,赵世安抱住小青木。


    实在不是阮霖不想抱小青木,而是小青木着实有点重,阮霖抱一晚上抱不动。


    阮天他们跟在他们周围护着,在吃东西前全都悄悄用银针试了毒,确定没问题才入嘴。


    云琛在外还有一大发现,宫里的尚食局送来的膳□□细,味道也不错,却和宫外的家常便饭差了一截,差在哪里,云琛说不出。


    就像是他现在吃得浮元子,皮有些厚,里面的芝麻馅不多,口感糙糙的,但就是好吃。


    路上他们还猜了谜语,看人玩了杂耍,还有人在河边打铁花,往上看,空中绚丽漂亮,往下看,河水更像是被闪动的亮色惊到,有的地方泛起了片片涟漪。


    这是云琛从未见过的,他高兴的偷偷攥紧了小拳头。


    他也习惯了被阮霖抱住,累了自然而然窝在阮霖怀里,他没被娘抱过,但他可以想到,要是娘还在,怀抱一定和阮霖一样的温暖。


    在一个酒楼二楼处,等了半夜的云旭在看到阮霖后放下酒杯,唇边有了笑意,他眼里下意识忽略了阮霖旁边的赵世安和怀里的小人。


    过了会儿,云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定睛一看,阮青木在赵世安怀里,那阮霖怀里的是谁,难不成这几日阮霖又生了一个!


    不对,云旭扇了自个一巴掌,脑子清醒不少,阮霖怀里的小孩看模样和阮青木差不多,难道阮霖当初生了两个?!


    他即将有两个孩子?


    云旭握住桌沿,在一瞬间看清楚阮霖怀里小孩的正脸,只一眼,云旭缠成一团乱麻的思绪在短短几瞬被一个大胆的猜测淹没。


    他让身后的暗卫关上窗后放声大笑,怪不得、怪不得他之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云维桢在打这个算盘!


    六皇子压根不是哥儿,是汉子。


    那阮竹幽是云维桢尽力培养的人不说,要不是今晚,他还真被赵世安蒙在鼓里,赵世安哪儿是云攸宁的狗,分明是云维桢的人。


    他就说之前哪里太过奇怪,以小霖儿的性子,在得知当初云攸宁的错假冤案后,如何不会心生恨意,怎么就低低落下去。


    他喝了口酒吩咐:“护住他们,不要惊动他们的人,去查小霖儿怀里小汉子的身份,查出后给我封锁所有消息,谁也不能知道,可明白?”


    “主子,明白。”


    屋里人走后,云旭抹了把脸,眼底幽深冷漠,这事不能让云攸宁知道,他要让云攸宁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


    第219章 景安


    腊月十六下了早朝, 云和紧盯云维桢喝了药,又用了早食,这才扶起云维桢去了紫宸殿处理政务。


    等云维桢坐下云和低声道:“皇上, 赵大人让勿轻云传了信儿, 说晚上给小殿下送回来, 这一去半个多月, 不知小殿下在外面吃得好不好, 睡得又如何,怕是瘦了不少。”


    云维桢:“哪儿那么娇气。”


    云和磨墨:“皇上,奴婢还是以为赵大人家虽好, 但人一多免不了生出杂乱的心思, 不如阮大人家中人口简单。”


    云维桢看他一眼:“那你可知阮竹幽和阮霖是表兄弟?”


    云和当然知道,当时知道时把他惊住,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阮霖把赵家和阮家都扯上了关系。


    阮霖的爹阮如星和阮竹幽的爹阮琇莹, 当年因为阮如星不想读书要做生意, 这让当初中了秀才的阮琇莹觉得大逆不道。


    两人僵持不下, 最终闹翻, 阮如星独自一人去了外面, 阮琇莹则一气之下把阮如星的名字从族谱中划去。


    这些事在查当年阮家牵连案时查的清楚,就连最后阮琇莹去世前,还特意留了遗言说不可让后世子孙和阮如星子孙相认也知。


    再看阮霖、赵世安和阮家兄弟的过往, 的确查不到一丁点的踪迹, 看来是没有。


    云和纠结:“奴婢是怕……”


    “怕我死了之后他们一同欺辱琛儿?”云维桢看云和脸色发白,摇摇头, “怕什么, 阮霖和赵世安不会那么做。”


    云和没明白,云维桢也没再解释。


    到了晚上云和终于把云琛给盼回来, 他两只眼睛还没抹泪去喊小殿下受苦了,就见云琛的脸好似比半个月前圆了两圈,还不是一圈。


    云和不信,等他把小殿下抱起来,胳膊上沉甸甸的肉感不是假的,这……嗯……


    云和只能道:“小殿下这几日在外开心嘛?”


    云琛忍下笑意:“还行。”


    小孩子哪儿能全然藏得住,这哪儿是还行,分明是满意。


    等到了殿内,云琛下去跑到爹身边,他抓住还在看折子的爹的衣服道:“爹,我回来了。”


    云维桢低头看:“胖了,不错,今日回去好好休息,等明日再来和我一起处理政务。”


    云琛其实有好多话要说,但听爹这么一说他只好回去。


    等他洗了澡,换上里衣,被娘的贴身宫女拉住手去床上盖上被子后,宫女去了旁边坐下。


    他不适地抓紧被子,周围没有人,空空的。


    他忍不住翻了个身,旁边的宫女立马问:“小殿下,要去净房吗?”


    “不是。”云琛慢吞吞道,“我今日带回来的箱子里有个小箱子,你拿过来。”


    宫女照做,云琛坐在床边打开小箱子,拿出里面的一个布石子,这是阮霖缝的,前几个没缝好,后面才缝出来,今个回来的时候阮青木不舍地落了泪,把这几日玩的玩具全部装给了他。


    他在宫女意外的眼神中拿了四个攥在手心:“其他放好。”


    宫女应了声。


    云琛再次躺下,他把被子拉高后,把最大的一个放在他的外边,最小的放在他身边,第二大的放在小的旁边,第二小的被他拿在手心。


    他偷偷想,就这么做一晚,明晚他一定好好睡觉,他这次闭上眼睡着。


    云琛做的事很快传到云维桢耳朵里,云维桢听后手顿了一下,而后放下毛笔道:“讲一讲,琛儿在阮家的事。”


    勿轻云讲得详细,大多是和阮青木、赵谦一同玩耍,再者就是小殿下打雪仗不熟练,脸上吃了好几个球,或者一次阮青木他们几个捣乱做了错事,阮霖恼了,一人打了三下屁股,还有过年拜年收了红包的事等等。


    云和听完气得脸红,他怒道:“大胆!”


    云维桢倒是若有所思,和他所想差不多,他还没劝慰云和几句,被他派出去的另一拨人回来,说了昨个云旭手底下人的安排。


    云维桢轻轻一笑:“对上了。”


    云和懵了,他有些慌,却又不懂:“皇上,郡王这是想做什么?”


    云维桢摆手让勿轻云们回去:“他要让云攸宁死。”


    云和惊了,好半晌道:“可奴婢看郡王和王爷的关系倒是挺好。”


    云维桢合上最后一本折子:“没查到阮家人之前,我也这么认为,云旭自小心思就沉,我能看出,但没想到他竟如此能藏。”


    云和把折子归置好,轻轻揉了揉云维桢疲乏的肩膀:“如若真如此,郡王不失一个好归处。”


    到底身上有血亲,或许云旭往后也能护住小殿下登上大位。


    云维桢起身,云和忙扶住。


    “云旭的确想要云攸宁死,同时他也不会助琛儿,如若真要找一个人,确实有一个。”


    “奴婢不懂。”


    “阮霖。”


    云和:“啊?”


    云维桢一语断定:“云旭不会活很久。”


    云和更加不懂,但圣上不想再说,他懂事的不再询问。


    ·


    景安三十六年间,发生了许多大事。


    先是一月底,前方传来镇国大将军陈修戟受伤的消息。


    不等百姓们惶恐,另一道消息紧接着传来,陈家二小姐陈意柔拿着圣上的旨意,接过陈家军,在二月底把放人打的主动求和。


    现在宁州那边陈意柔传来消息,问圣上是要继续打,还是暂且和放人坐下和谈。


    朝堂上的官员们被惊了一个月,不明白圣上怎么会给陈意柔旨意,那是个姐儿,当时有人说于理不合,非要圣上收回旨意。


    云维桢只说一句,不然陈意柔在宁州,不然他就派这人的子孙去宁州。


    堵的那人脸皮涨红说不出话。


    如今陈意柔打了胜仗的消息传了回来,他们再不情愿已成事实,朝堂上主打主和两派吵的不可开交。


    云维桢听他们吵完,淡定让云和宣布了一事,封陈意柔为定宁小将军,官位从三品。


    陈意柔的哥哥之前受了重伤,等休养好,调任兵部侍郎,正四品,保留小将军的名号。


    此话一出,又把各个官员惊了一惊,这、这姐儿怎么还能被授官!还是武将!


    有些人刚要说于理不合,云和笑眯眯说了陈意柔的功绩,这是实打实的,难不成就因为姐儿的身份不封赏,他们大云朝可没那么的小气。


    这话一说,堵的那些人哑口无言。


    这事还有个插曲,远在西南的辅国大将军赵立松得知陈意柔得了小将军的名号。


    再一想家里的小汉子烂泥扶不上墙,转而给夫人写信,让她把家中小姐儿、小哥儿送来。


    陈修戟那老匹夫的小姐儿能上阵打仗,他家为何不能!


    等赵立松收到了夫人厚厚一沓子回信,他打开后脸越来越耷拉,里面全然是骂他的话。


    听人说大将军当场被信骂哭,差点淹了军营,可见大将军惧内,夫人更是威武。


    这话传到京城,辅国大将军夫人差点吐血,当即又写信骂他,还说这次让他回帐篷哭。


    阮霖和赵世安听到后笑得肚子疼,纷纷问赵野,赵立松是不是这样的性子。


    至于赵立松到底哭没哭,是否淹了军营,这事就看中途的百姓们怎么传了。


    ·


    三月的春闱结束,又有新的状元出来。


    这次的状元是贺州人,名为王焱,他爹是贺州刺史。石萧是二甲第一名。


    今年得了进士的人,吴忘很快把他们的底细一个个送上来。


    阮霖在看到王焱有个弟弟叫王鑫时,他脑海里有几个零碎记忆。


    前几年去贺州时,倒是和王鑫有过交集,再看吴忘所调查的王家,称得上不错的纯臣。


    只不过一事出乎大家意料,今年的右拾遗是石萧,并非一甲中的任何三人。


    这事吴忘听后烦躁极了,这不是摆明了云维桢看上了石萧的能力,往后说不定就要重用。


    阮霖和赵世安偷偷问了苏青枝,苏青枝并未告知缘由并且拒绝了阮霖的下棋切磋。


    这事刚定下,不等百姓们在私底下议论,云维桢决定要继续打放人,他决心要收服宁州以外放人所在地。


    打仗之事一向劳民伤财,朝堂上有人劝阻,但云维桢一意孤行,御史台御史中丞极力进言,称圣上不可独断专行,此为昏君所为,要是圣上不听劝阻,他愿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大云朝开国皇帝有令,御史台官员可畅所欲言,更可纠正皇帝错误,而皇帝不可追究御史台官员的罪责。


    云维桢不说话,御史中丞一气之下一头撞在柱子上,可惜提前守在柱子旁的两个小太监把旁边的软垫挡在了柱子上。


    御史中丞一头没撞死,反倒不痛不痒,心中更为羞赧,他斥责两个小太监让他们把垫子放下去,小太监没圣上命令不听。


    云维桢咳嗽了几声道:“继续撞。”


    御史中丞没想到一向为国着想的圣上竟这么说,他一怒之下两眼一翻晕了。


    吓得旁边新上任的礼部尚书连忙把他扶起来,赵世安看了一场后低头憋笑。


    此事圣意已决,无人撼动。


    宁州的陈意柔在冷厉的风中收到圣旨后,擦了脸上的血,眼中的战意再现。


    ·


    四月贺州来信,去了三年之久的海船安全回来,并且带回来了众多其他小国的东西。


    这事又让朝堂震动,此次航海由刚成立几年的市舶使乔中和勿轻云的云二等二百多人一同前去。


    朝堂的官员们还没忘上次海船回来后,带回来了土芋和玉蜀黍。


    这两样解决了大云朝百姓最穷的那部分人食不果腹的问题,这一次又不知能带回什么。


    户部的人对此最为激动,出去一次再倒手一卖,国库里的银子又能加上一笔。


    乔中和云二他们这次去的地方更远,舆图也更为详细,这回带回来更多的是珠宝和香料,外来物有一个叫六月柿。


    户部清算了一个月,之前乔中他们带去的丝绸、瓷器、茶叶、铁等等卖给了其他小国,再从其他小国购入大云朝所需要的东西。


    清算过后国库至少可得二百万两,正好用于宁州那边快要不够的银子。


    ·


    今年到了六月,各处也有天灾,但没上一年那么多,云维桢大手一挥,让西大营的官兵们准备好,六月底去往西南。


    西南孟州的赵立松得了信,圣上让他带领西大营的几万大军攻破莽人,和宁州的陈意柔一样,他要他们彻底把这些人打服后收服。


    赵立松正好手痒痒,一拍桌子去想怎么给这群莽人松松筋骨,再说,他可不能比北边的陈意柔这个侄女差。


    等他看到西大营的赵野时,大笑几声后把赵野提到了他身边,好苗子可不能耽搁了。


    ·


    七月里有两件事让阮霖意外。


    一是雾州燕文县当初吴忘找的百工杨汉烧出了书中所言的琉璃。


    甲四让人小心送来了一份,阮霖他们打开看手心晶莹剔透宛如杯子的东西,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往里放了青梅酒,琥珀的色泽在琉璃杯中看得一清二楚。


    阮霖和赵红花当即看到了商机,他俩一同把铺子事安排好,马不停蹄去了趟燕文县。


    此次和杨汉商谈琉璃事宜,杨汉听完他俩的意思一挥手,说他不愿意去京城,给他一年时间,他会教出几个徒弟让他们带去京里。


    至于阮霖所说琉璃的分成,杨汉没要,他如今孑然一身,得偿所愿后倒是解脱,平白再多了银子,反倒累赘,如今他顿顿有肉吃,足够。


    阮霖倒摇头,一码归一码,说了该给的分成要给,这些银子要是杨汉不想用,就托人布施出去,或找他信得过的人,带去遭了灾的地方。


    杨汉当时听后,多看了阮霖几眼,没再拒绝,就算是,积德行善。


    燕文县这几年变化极大,他和赵红花一同悄悄去看了袁玉珍和江不寒还有江萧。


    得知了燕文县这几年人口多了六千多人,上一年税收高达十万两。


    江不寒得知阮霖来了很是兴奋,但没看到阮青木不免失望,他今年八岁,不像他爹是个文人,反倒腰间跨了个木刀,虎虎生威。


    还有一事是回去时,他俩去千山县和赵家村了一趟。


    得知了杨衡定了亲,明年五月成亲。


    阮霖算了算,可不是,杨衡明年十八,是能成亲,他询问后得知是个孤姐儿,也没什么怀疑的地方,他信杨衡的眼光。


    倒是晚些秋蝉送他时,欲言又止。


    在听到阮霖的询问后,秋蝉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孤姐儿是杨衡遇到的难民,看起来体弱多病,实际上也差不多,现在每日喝了药也不见好,偏偏杨衡就待那姐儿好。


    秋蝉的本意倒不是看不起那姐儿,而是大夫说了,姐儿怕是过不了几个年岁,她怕到时杨衡好不容易得了家人,又没了,心里会更难受。


    阮霖没想到竟是如此,他转身自个去见了杨衡,没劝阻,只问了缘由,也说了担忧。


    杨衡听后苦笑了一声说他认定姐儿了。


    阮霖叹息,只得说安州那边医师多,他托人去请个过来,好好给姐儿看一看。


    杨衡鼻头一酸,但他现在认为自个年岁大,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喜形于色。


    阮霖哪儿看不出,走之前拍拍杨衡的肩,又揉了把他的脑袋,让他哪日想他们了,就去京里找他们,等明年五月他定会回来。


    杨衡目送阮霖离去后,抬头把眼里的泪水眨进去,回头看到不远处的杨朔,杨朔这几年抽条,瘦了不少,他哼了一声跑回院里。


    杨衡脸色冷了冷。


    ·


    等再次回到京中已是十月初。


    这时北边也捎回来了信,放人投降。


    十月底,西南莽人也抵不住投降。


    与此同时,一直静观其变的西北卓何人立马递上归降书,请求他们一族归顺大云朝。


    这年底朝堂上忙的不可开交,大云朝一京十四州成为一京十七州,分别为北边的放州,西南的莽州和西北的卓州。


    这些人现在投降,以后免不了还会造反,云维桢在早朝问了群臣,可有谁想要去这三个州当刺史,去教化当地百姓。


    今年的事太多,朝臣们更没想到这些人还真会归顺,并且教化可没那么容易。


    这事闹了一个月后,确定了北边的岳伯山,西南的江萧,西北的石萧。


    除了岳伯山是主动请缨之外,另外二萧皆在众臣的意料之外。


    江萧他们依稀记得是被圣上贬谪去了雾州一个县里当个县令,这一下当了刺史,倒是出人意料。更有这石萧,今年的二甲进士,刚当了大半年的右拾遗,居然被委以重任。


    可见石萧的确得了圣心。


    这事定下来时已到了腊月,各方收到旨意也到了年底。


    ·


    这一年阮霖和赵世安他们一家变化不大,不过琉璃一出,让阮霖家的库房有了成箱成箱的银子,阮霖还没高兴一会儿。


    他看到每个月各个州的蜘蛛网送来的账目,他闭上了眼,不愿面对事实。


    银子变成银票,嗖嗖嗖的就没了。


    家中要称得上变化的唯有小青木,这一年明显抽条,瘦倒是没瘦,但看起来高挑不少。


    也让阮霖和赵世安相信了,小青木的腿还是挺长的。


    还有就是云维桢这一年每两个月把云琛送他家十天左右,第一个月还有个理由,后来直接送来就走,阮霖和赵世安无话可说。


    他们这一年忙归忙,玩也没少玩,阮霖上一年买的大庄子专一修了个玩蹴鞠的地方,每个月闲暇时,他们就去那边玩蹴鞠或者打猎等等。


    但有一事让阮霖不太痛快。


    赵世安这一年没少帮云屺做事,私底下云攸宁倒是把赵世安当成了自己的人,对他更为信任,也让他知道了不少私密事。


    但赵世安在官员和百姓中的名声越发差。


    他还记得赵世安要做官时,说要做一个名垂千史的好官,现在别说好官,史书上不骂赵世安那就是好的,阮霖厌恶旁人看不起赵世安。


    赵世安得知此事后,感动地流了泪,特意用他强悍的□□哄了霖哥儿一天一夜。


    事后阮霖扶了腰腿打颤,这回不心疼了,他怀疑赵世安利用此事来讨要了自个的好处。


    等身上挨了打之后,赵世安把霖哥儿抱在怀里,一边揉腰一边蹭了蹭脸道:“心肝,咱们不气,我以前的确那么想,可世道哪儿能让人事事如意,况且这才几年,咱们且看以后。”


    阮霖还是不爽:“官员且不说,百姓之间不能如此,之前咱们布施写得铺子名字,往后我怎么也要把你名字加上去。”


    赵世安看怀里给他想法子挽回名声的霖哥儿,他更加爱不释手。


    要说全然不在意,那不太可能,不过赵世安这几年也确实看淡这些,一件事哪儿有那么明白的是非对错,不在局中世人皆看不明白。


    景安三十六年在闹哄哄中来,也在闹哄哄中离去,景安三十七年,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


    六月柿:番茄。


    第220章 可怜


    景安三十七年。


    云琛这个年还是在阮家过, 比起上一年的拘束,今年云琛明显放的开。


    不过他还是没阮青木玩得那么疯,特意抽空看了书, 惊得阮青木和赵谦不知说什么好。


    云琛内心轻嗤, 尔等凡夫俗子。


    阮青木看云琛装腔作势, 凑过去看了看, 好多字, 他立马跳到云琛背上:“等会儿看,等会儿,咱们先丢沙包!”


    云琛面无表情合上书:“就玩一刻钟。”


    阮青木:“好耶!”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 这种事在阮家常常发生, 阮霖自个都看习惯了。


    依旧是过了元宵把云琛送回去,等到晚上赵世安把小青木强行丢了安远,抱住霖哥儿回屋。


    他俩在桌上和墙上玩了一回, 又去床边做了一回, 等身上擦干净躺了被窝。


    阮霖最近歇的多, 身上没那么疲乏也不困, 他枕着赵世安的胳膊道:“你有没有觉得……”


    云维桢故意把云琛放在他们家。


    后半句话不用问赵世安立马懂:“察觉到了。”他捏了捏霖哥儿手心, “像是托孤。”


    阮霖抿了抿唇:“怎么说也能坚持到明年。”


    赵世安思绪发散:“不过有一事我不明白,怎么不让小琛去接触苏静轩,偏偏给我们?”


    阮霖也认为奇怪, 要是信任他俩, 这未必也太过信任了,他俩都不敢相信这个信任。


    两个人目光接触, 刚刚降下去的潮热再一次涌起, 赵世安看霖哥儿的手抓住床上的棉单,他抚上去把霖哥儿的手完全遮盖住。


    一旦用力抓住手, 霖哥儿立马溃不成军。


    赵世安动作温柔从霖哥儿的眼角亲到脸颊,再去了唇上,而后擒住不放,憋的霖哥儿受不住时,他松开一点,两个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


    与此同时,冯纤纤坐在皇宫的紫宸殿内。


    这会儿快到子时,云维桢批完了最后一道折子,他比起前一年,身形更加瘦削。


    冯纤纤皱眉,她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特别是这种将死又渴望死但暂且不能死的病人。


    她起身跟过去道:“先说好,我不会当御医,再者,我可以这两年在宫里待着,你只要给我每日付银子,但您老是不是该听医师的话?”


    这话太过冒犯,但云和知道冯纤纤一直是这个脾性,而且他认为冯纤纤此话说的不错。


    说好了每日要多多休息,偏偏圣上每日从早到晚的批折子、安排事,于是他没去反驳。


    云维桢:“要是不听我还能活多久?”


    冯纤纤啧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云维桢的确是个明君,她绝对不会趟这趟浑水。


    但云维桢的身体状况比她之前所想差了很多,现在完全是用命在熬:“一年左右。”


    云和一听这话悄然落泪,云维桢出了紫宸殿的殿门往天上看,眼中有了缱绻之意:“好圆的月亮。”又道,“挺好。”


    他侧头看满头白发的云和,哭笑不得:“哭什么,这不是早晚的事。”


    云和哭得全然说不出话,他自小跟在圣上身后,只比圣上大了两岁,是陪着圣上走了这几十年,现在先是太子,又是皇后去了,连圣上也留不了多久,云和如何不难过心痛。


    整个皇宫,太监中只有他姓云。


    云维桢回去睡觉前,先去看了眼云琛,他坐在床边看眉眼处和皇后极像的小汉子,转过身时柔和的目光冷下去。


    用不了一年。


    ·


    二月里,陈意柔、陈修戟带领陈家军回京,京城百姓们夹道欢迎。


    特别是一些姐儿、哥儿看到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定宁小将军陈意柔,她们是止不住的羡慕。


    要知道陈意柔可是大云朝第一个做官的姐儿,还是大官,这是在战场杀敌人赚来的功绩。


    阮霖他们也前去观看,孟火嗅了嗅鼻子嘟囔:“好重的杀气。”


    要不是现在不合适,赵红花还挺想结交陈意柔,这样性子的姐儿她喜欢。


    赵榆、安远和小青木一同趴在窗前往下看,好长的队伍。


    要路过他们窗前时,阮霖想到什么,拿下小青木小揪揪上别的小紫花,往下丢到陈意柔怀里道:“镇国大将军威武,安定小将军威武!”


    阮青木立马把另一边的红花也丢下去奶声奶气道:“大将军威武,小将军威武!!”


    其他人一看,纷纷效仿,不过姐儿、哥儿的手绢、香囊全丢在了陈意柔身上,那是分毫不沾陈修戟的身,她们激动的红了脸也跟着喊威武。


    陈意柔习惯在战场上冷漠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看到了阮霖他们,知道现在不能相认,但她没憋住,握紧手上的紫花,唇角翘了翘。


    开心。


    陈修戟往后瞥了一眼,心里又得意又生气,他都没尝过这状元郎才能得的待遇。


    可随即腿在打颤,过年时夫人未给他写家书,可见是多么的生气。


    他嘴里发苦,今日回去他有的受了。


    二月底西南的赵立松也班师回朝。


    到了四月初,赵野因在西南打莽人作战中立下的战功不少,又有赵立松给做保。


    提赵野为兵部库部司库部员外郎,从六品,协助库部郎中管理各类武器的分发和制作等。


    五月阮霖他们回了趟千山县,去祝贺杨衡成亲,在此之前,还有一事让阮霖他们震惊。


    赵野这次回来并非他一人,身后还跟了个……小汉子?


    阮霖当时看了半天不确定喊道:“杨朔?”


    现在身形高挑的杨朔对阮霖哼了哼,又对赵野道:“我都说了我不来你家,我和你们不熟。”


    赵野:“那你有地方住?”


    杨朔冷哼:“我有军饷!”


    阮霖:“……”


    赵野私底下说了把杨朔带来的缘由,去年十月底他在军营遇到了杨朔,这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自个塞到了前锋里,那副不要命的架势还真让他杀了几个敌人,立了个小功。


    赵野想着杨朔到底是杨衡的弟弟,特意给杨衡写了信,杨衡回信多加感谢他后,让他尽量把杨朔调到后方,其他并未多言。


    过年时赵野传了信儿,阮霖他们有印象,但把杨朔带来家里,阮霖没弄明白。


    不是他不欢迎,而是赵野这个做法有点不对劲,赵野不是轻易把人带回家的人,他和玩的好的兄弟也只在外面相聚。


    等把杨朔安排好,面对一家人的询问,赵野难得没详细说,而是道:“他挺可怜的。”


    纵然阮霖他们威逼利诱,甚至赵野看到赵红花的拳头也没再多言,只说让他在家住一段时间,等杨朔找到住的地方再让他走。


    这倒是奇了怪了。


    现在杨朔在西大营当了个队正,四月要回千山县时阮霖问杨朔回不回?


    谁知杨朔听完被气哭,吓得阮霖一激灵,他可没打人,怎么这人还先“哭”夺人??


    所以这一趟回千山县的只有他、赵红花、孟火、小青木还有为了躲清静装病的赵世安。


    一路上赵世安不用烦心京中的事,可算让他痛快了一回。


    阮霖给杨衡的成亲礼是文州两个东城的铺子,杨衡也没推脱不要,他眼眶发热地收下后听到杨朔在京城的事,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倒是杨衡的娘杨善文以及他的爷奶叹口气,说等杨衡成完亲,他们一道去京里看看杨朔。


    上一年杨朔出走,把家里闹得人仰马翻,说起缘由,杨善文叹气,也是她太娇惯杨朔,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家里谁都霸住不放,一听杨衡要成亲,就闹得天翻地覆不同意。


    要是旁的事,家里也都随了杨朔的心意,但杨衡成亲是为大事,就算她们不太喜欢那孤姐儿,也不会不同意,毕竟现在杨衡千山县、文州还有其他县的铺子可不少。


    他们杨家称得上富甲一方。


    他们去的当天见了姐儿,很是清秀的长相,性子也柔和,见了他们规规矩矩行礼。


    不过,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摇摇头,应是看错了。


    等杨衡成亲过后,阮霖倒是收到了放州那边的消息,蜘蛛网在三个州刚被收回时就趁乱在里面铺展开。


    这是甲十二写的信,说放州那边马匹壮硕,牛羊也多,缺少大量的盐和菜,有生意可做。


    盐的事被朝廷把控,他们插不上手,但马匹只要不过多还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再者阮霖也有心思去那边转一转,他倒不是想把生意做多大,对他来说,银子够用就行,他想去看看放人那边的民风。


    赵红花的想法则多是生意,现在那边刚开始,做什么都容易插一手。


    放州又相邻卓州,他们这一趟最好把两个州全转一遍,也省了时间。


    孟火只看到了甲十二说那边牛羊肉好吃,她咽了咽口水,表明她也要去,好保护他们。


    他们仨商议后,“没用”的赵世安和小青木就眼睁睁看着那仨人走了,只让他俩独自回去。


    父子俩面面相觑,回京路上垂头丧气。


    ·


    六月中阮霖三人快马加鞭到了宁州和放州的边界,在这个小县里,倒是看到不少放人过来做买卖,想要用手上的羊皮和肉干去换盐。


    酒楼里的孟火要了只烤羊腿,她一口吃下去整个人眼神都亮了,她低头哐哐往嘴里炫。


    阮霖和赵红花看得也有了食欲。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放人,他们的体型比之他们更为强壮。


    他们仨正小声说话,突然听旁边桌上的放人大笑了几声,用不太熟练的官话和对面的人说道:“好,咱们家,好!”


    他比了个大拇指,“我家里二老板抹了油,脸滑溜溜,好啊好啊!”


    放人对面是个中年商人,他笑呵呵道:“可不是,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往后大兄弟家里要是还缺面脂,就告诉我,我再过去卖,除了这个,我这儿还有果子。”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有手掌大的白色圆瓜递过去:“尝一尝,这是香瓜。”


    放人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咬了一口,脆甜脆甜,他几口吃完,里面的瓤也一口吃了,吃完他意犹未尽问:“这个卖多少?”


    商人说了个价,放人砸吧砸吧嘴觉得成,说明个他们在哪儿,让他过去卖,他先要十个!


    等他俩一走,酒楼里听了半天话的人们瞬间喧闹起来。


    “以前我是见了放人就发怵,现在看他们也没啥,还没咱们聪明。”


    “可不是,刚刚那价儿卖一个咱们能买三个!也就放人傻。”


    “你们懂个屁,这可是玩命的买卖,万一放人要是突然造反杀了我们咋弄?”


    有人听不下去,一拍桌子怒道:“你这人怎么能这么想,现在放人和咱们一样都是大云朝百姓,这话要让放人听了那心里怎么能不起疑心,好不容易不打仗了,还不说珍惜现在的日子!你们既然知道价儿卖的贵,就该说出来,让放人也明白,怎么你们抱成一团去欺负人!”


    被骂的汉子也恼了:“去你二大爷的,他们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现在他们投降就是怂了,新去的刺史还说让我们出人去教他们官话,还给他们设立学堂,我呸!一群俘虏!”


    这话说过了,但酒楼里的众人却没什么表情。


    掌柜的估计习惯了,笑眯眯上前道:“我这儿有上好的菊花茶,两位喝了消消火。”


    “我哪,认为两位说的都在理,不过现在战乱平息,大家和睦起来比什么都强,不然我这小店怕是也保不住。”


    两边人有了梯子各自下去互不理睬。


    阮霖他们吃完那俩早走了,付银子时阮霖问道:“掌柜的,你们这儿经常出现这事吧?”


    “呦,看来客官是新来的。”掌柜的收了银子找了零头一叹气,“可不是,现在还好,放人刚来做买卖时闹得更凶,刚刚怒气冲冲的汉子,他家小汉子和侄儿、侄女都被放人杀了。”


    “可怜哪,可杀人的是放人的兵,那放人百姓也可怜,听他们说,放人以前当官儿的也没少抢夺他们的东西,但到底有血海深仇在。”


    “刚刚替放人说话的是刚来咱们县没多久的官儿,说的也没错,现在都是一家人,要再和以前一样打打杀杀,别说我这铺子,前两年这个县压根就没人气。”


    掌柜絮絮叨叨个不停,不外乎这几件事,等他说过瘾反应过来,打了下自个的嘴:“瞧我,一说话就停不下来。”


    阮霖摇头,谢过了掌柜,他们仨一同出去。


    等人一走,酒楼的人目光依依不舍的收回,难得看到三个容貌不错的哥儿、姐儿,不过这年头,长得这么好还穿的这么好,孤身来这边,又不见有人保护,他们还真稀奇。


    酒楼外的三人牵了马往县门去,走了半道孟火突然轻声道:“有人跟我们。”


    阮霖打开新得舆图,冷笑了一声:“先出去县,要是还跟着,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