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拿刀逼夫去读书 220-230

220-230

    第221章 有病


    至于刚刚发生的事, 不过众生百态,各有苦难,要想让两边交好, 还要一点点的磨合。


    这也不只是这边, 卓州和莽州同样如此。


    出了县他们骑上马, 阮霖回头看了眼, 眼里的可怜一闪而过, 他再次目光坚定去往前方。


    放州的山不显高,草地偏多,也怪不得这边马匹多又便宜, 羊肉鲜嫩可口。


    他们仨快马加鞭了一个时辰, 在看到一片树林后停下,把马儿缰绳绑好,阮霖和赵红花躲在一片草丛后, 孟火跳到树枝上放轻呼吸。


    不到一刻钟, 四个骑马腰间别着弯刀满是络腮胡的汉子看到三匹马后, 他们对视一眼先把三匹马砍死。


    阮霖眼眸冷了冷, 这几人怕是杀人杀惯了的, 这残忍手法不像是暗卫,更像是匪类。


    这四人中有两人是放人,两人是大云朝寻常百姓, 带头的显然是那个百姓。


    四个人应是做惯了这事, 他们四散开来往树林里去。


    孟火看向阮霖,阮霖比了个手势, 不杀。


    孟火轻轻起跳后落在最后那人的身后, 特意拍了拍他的肩,汉子一回头就吃了一拳头, 而后脖子一疼没了意识。


    其他三人听到惨叫跑过来,见是他们要找的其中一个小姐儿,又看她脚下的自家兄弟,他们震惊喊道:“放开他!”


    孟火踩住晕倒这人刚才杀马儿的手,骨头碎裂的声音让那仨人汗毛直立,他们没想到会遇到高手。


    其中领头的汉子拱了拱手道:“不知小姐儿是哪儿条道上的?”


    孟火眨眨眼,掐腰道:“反正不和你们一条道,你们是要束手就擒还是我把你们打趴下?”


    领头人眼眸下压,低声给身后的放人说了两句放人的话,那俩一听,立马往树林里跑。


    【树林里那俩不会武,擒住了就给你们。】


    孟火眼眸一闪,还没跑过去就被领头人手上的弯刀挡住路,她两眼一翻,甚至鞭子都不用抽出来,一个躲身去往领头人身后,轻轻一掌下去力道极重,瞬间把领头人打晕。


    她又甩出两个飞镖擦过那俩人的脸冷声道:“再往前跑一步,我要你们的命。”


    那俩放人听得懂官话,立马停下脚步。


    树林深处的一人见此把弓上的箭收回,再次默默注视着阮霖。


    阮霖和赵红花出来,把人绑住后先进行了盘问,放人汉子说他们当劫匪当了有半年之久,是领头的人找的他们,说能吃饱穿暖。


    在确定这四人确实只是劫匪,孟火给那俩放人松了绳子,让他俩挖了三个坑,把马儿埋进去后,她又把他们捆好丢在一匹马上。


    他们仨把四人送回了刚才的县门前,并给官差说了缘由。


    官差一听再一看这四人,想到这半年来他们周边盛传劫匪的事,忙谢过阮霖他们,又把劫匪送去衙门。


    在官差想要询问他们是哪儿的人时,三个人已悄无声息离开了此地。


    阮霖他们不知,因为这事,倒让县里的一些对放人有意见的人稍微和缓了点。


    衙门还没动大刑,几个人都招了,说是领头的汉子让他们这么做。


    那领头的汉子是县底下村里的人,可见无论是放人还是自个百姓中,都有好有坏。


    另外这一哥儿二姐儿的美名也在县里传了起来。


    七月中,阮霖他们把放州大致了解后,见到了甲十二,确定了马匹和粮食的生意。


    也是在这时,甲十二把宁州边界县里对他们仨的美名讲了一讲。


    阮霖和赵红花听后被呛到。


    孟火一摸下巴复述:“三人侠,劫富济贫,妖孽漂亮,动如鬼魅,来无影去无踪。”


    她嘿嘿一笑:“是我们仨没错。”


    阮霖和赵红花哭笑不得,这事该夸的应只有孟火一人才对。


    放州了解后,他们就要去卓州。


    ·


    与此同时,京城。


    阮青木正在皇宫的神龙殿的侧殿午睡,等他醒了没看到旁边的云琛,只看到了笑容满面的伯伯坐在床边看他。


    他挠了挠睡乱的头发软软喊道:“伯伯~”


    云维桢笑呵呵:“醒了,饿不饿啊?”


    阮青木感受了一下,不好意思道:“不饿,但小青木想去茅房。”


    云维桢让旁边的宫女把阮青木带去,过了会儿回来简单洗漱后,阮青木清醒了。


    “伯伯,琛琛在哪儿啊?”


    自从六月上他和爹回到京城,因伯伯身体不好,他再想和云琛见面,就只能来宫里。


    爹起初不愿意,但耐不住他想云琛,只好让他过来,现在七月中,这是他来的第二次。


    云维桢这次没让云和扶他,而是拉住了阮青木的手:“琛儿在看折子,小青木,伯伯想去一个地方,你和伯伯一同去,好不好?”


    阮青木乖巧点头:“好呀!”


    他们俩去了神龙殿的正殿,云和站在外面,云维桢带阮青木进去,很快阮青木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东西,他道:“伯伯,是牌位呀。”


    云维桢摸了摸他的脑袋:“没错,是牌位。”


    “小青木,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阮青木突然被委以重任,他认真点头:“我可以!”哒都没了。


    云维桢拉住阮青木坐在牌位前,指着介绍:“她们一个是琛儿的娘,一个是琛儿的哥哥,她们都去世了,很快我也会在这里。”


    阮青木知道什么是去世,他没见过的姥姥姥爷,奶奶爷爷都去世了,去世了就再也见不到了,还会让爹娘很伤心很伤心。


    他下颌颤了颤后抱住云维桢哭道:“我不要伯伯去世,琛琛见不到伯伯一定会难过。”


    “好孩子。”云维桢拿出帕子给阮青木擦眼泪,“所以你能帮伯伯一个忙吗?”


    阮青木哪儿还能不愿意,他哭着点头。


    云维桢道:“你喊我声爹。”


    阮青木爹字就要出来,他忽得反应过来:“可伯伯不是爹啊?”


    云维桢谆谆善诱:“伯伯可以做你的爹,等伯伯做了你的爹,琛儿在我去世后就不会很难过。”


    阮青木想了好一会儿,都不哭了:“真哒?”


    云维桢:“真的。”


    阮青木确实不想云琛难过,虽然他感觉这样怪怪的,但还是小声喊了句:“爹。”


    云维桢笑了,指了指牌位:“那她们就是你的娘和哥哥。”


    阮青木乖乖对牌位道:“娘,哥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对琛琛好的。”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句,但他爹经常在他家祠堂对姥姥姥爷说这句。


    云维桢的眼神越发和蔼,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红纸:“小青木,我这有一份认爹娘的契书,需要你按一个手印。”


    阮青木眨眨眼,好像不太对劲。


    云维桢叹口气:“琛儿真是可怜,这上面也有他的手印。”


    阮青木看了看还真是,他拍拍云维桢的胳膊:“伯、额,爹?你别难过,小青木按手印。”


    片刻后,云维桢给阮青木擦手,轻声道:“小青木,以后有了你,琛儿一定不孤单。”


    阮青木重重点头。


    云维桢又说这是他俩的秘密,只有在他去世后,阮青木才能说出来,阮青木一听哭着答应。


    紫宸殿内。


    云琛在看折子,阮竹幽坐在侧边根据云琛所讲而写下来,对于云琛所言不太恰当之处,他会提出意见。


    云琛要是不懂,阮竹幽就轻声解释,两个人这半年来也算是配合默契。


    年初时圣上找阮竹幽深谈了一次,阮竹幽也是从那时知道了六皇子是小汉子,并且是未来皇帝之事。


    只不过这会儿阮竹幽看云琛时不时走神看向殿外,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心:“小殿下?”


    云琛在想今个明明是他休息和小青木玩耍的时间,为什么爹又让他来紫宸殿处理政务。


    况且这会儿阮青木也该醒了,万一不见他哭了怎么办?


    “嗯?哦,我在看一看,你先……”


    云琛余光看到门口有人进来,在看清楚人后他唇角上扬又立马落下保持镇定。


    阮青木看到云琛也高兴,他抬头看伯伯,伯伯说了,等伯伯去世后他再喊爹,那时候云琛才不会难过,在伯伯点头后,他跑过去喊道:“琛琛,琛琛!”


    云琛故作淡定从龙椅上下来,接住扑过来的阮青木捏捏他的脸:“睡醒了?饿不饿?”


    阮青木点头:“饿啦!”


    他忽得感受到一股视线,往左边看,一人正震惊看他,他看这人很是面善,于是乖巧一笑。


    阮竹幽:“……”他喉结滚动后握了握僵直的手,起身对圣上行礼,“皇上。”


    云维桢看他一眼:“坐下吧,琛儿,小青木,你们俩先去一旁吃东西,吃完过来一起批折子好不好?”


    阮青木:“批折子?”


    云琛给阮青木解释了什么是批折子。


    阮青木:“哇!”有点好玩,“好呀好呀!”


    他俩手拉手去了一旁玩耍,云维桢坐在龙椅上,看向额头冒冷汗的阮竹幽:“这是你第一次见他吧。”


    这个他自然指的阮青木,阮竹幽差点没扯出笑容,今个圣上把阮青木带来,摆明了让他知道赵世安和阮霖是圣上的人,阮青木和六皇子走得如此近,这不是一日两日之功。


    他之前对赵世安有过怀疑,没想到还真是如此,他怕的并不是知道这个事实。


    而是圣上让他知道这个事实,这并非一个好预兆,“回皇上,臣是第一次见。”


    云维桢看云琛难得放松,他笑了笑:“以后就能常见。”


    阮竹幽眼眶发颤,他抬头道:“皇上……”


    “行了。”云维桢一摆手阻止了阮竹幽的劝说,猛地提起另一件事,“我和皇后,也是青梅竹马,是我对不起她。”


    ·


    景安三十七年七月下。


    阮霖他们刚到卓州,卓州的甲十三慌乱找到他们,说了一事。


    五天前,中书侍郎崔巍参了赵世安一本,说他利用官位,私相授受,任意给手下人安排官职,致使他们大肆敛财。


    同时崔巍也参了三皇子云屺一本,罪名为三皇子身为户部侍郎,这一年多的账目全部有问题,查过后有贪赃之嫌。


    圣上大怒,让两个人回家闭门思过。


    四天前,不知怎么,竟查出赵世安手上有人命,现在被关进刑部大牢。


    赵野他们想要去探查消息,怎么也探查不出,现在京城家中乱作一团。


    阮霖听后惊了惊,不是因为赵世安进大牢,而是云维桢怎么在这个时间动手?


    他和赵世安私底下讨论过,云维桢的确要先从三皇子身上下手,但等到十月更为好时机。


    不过怎么是刑部?要去也该去大理寺。


    他们不再多待,立马回京。


    京城刑部大牢,换上囚服坐在湿热牢房里的赵世安看墙角吱吱叫的老鼠。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他忍不住想,难道云维桢想到了要让他坐牢,之前才特意把他送到大理寺,让他去锻炼胆子?


    这事可真是……


    正想着,他门前站了一人,他扭头看去,撇撇嘴:“陆大人。”


    陆玉难得没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只皱紧眉心:“你真杀了人?”


    赵世安耸肩:“我可不敢。”


    陆玉握了握手心,想到家里何思让他照顾一下赵世安,他是一点也不愿意。


    但他也知道何思早就不喜欢赵世安,何思是看在阮霖的面上才说了这话。


    他给牢头使了个眼色,牢头把门打开,陆玉进去后把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吃吧,没毒。”


    赵世安也不客气,打开后见还放的银筷子,他笑了笑把饭菜端出来,只不过他看陆玉一眼:“今个居然没嘲讽我。”


    陆玉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一根绳上的蚂蚱。”


    “也是。”赵世安所在的牢房是单独一间,他轻声问,“王爷什么时候救我出去?”


    这一年多,赵世安把云攸宁手下的人接触了一大半,刑部里有不少云攸宁的人,更别说云旭也在此处。


    陆玉双手环胸:“王爷没给我传消息。”


    赵世安惊讶:“那你来干什么?”


    陆玉不耐烦:“你现在在吃什么?!”


    赵世安忍不住笑了:“陆玉,其实我一直好奇,你怎么从小就看我不爽,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想和我做朋友来着。”


    陆玉听了这话脸上被气红:“去你的,谁要和你做朋友,现在你一个阶下囚,别给我扯家常!还有,我跟你不熟。”


    赵世安:“是啊,不熟,那你在这儿干嘛?”


    陆玉一听赵世安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废话,你吃完我还要把食盒拿走。”


    赵世安:“……”是他傻了,他还真以为陆玉来跟他说什么大事。


    不过有些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到底没再说,霖哥儿快回来了。


    ·


    八月初三,阮霖回到京城,还没到家,在街上听到另外一事。


    今早上圣上吃过早食突然吐血,疑似被人下毒,现在宫里正在排查。


    百姓们今个也无心做生意,纷纷拜神仙祈求把景安帝给救回来。


    阮霖眼眸下压脸色难看,他先回了家中,果子已在正院里等候:“阮老板。”


    安远来不及问赵红花和孟火怎么没回来,他转身出去关上正院的门在外守着。


    阮霖去掉戴在头上的笠:“果子,京城到底什么情况,我刚刚听说圣上……可是真的?”


    果子脸色凝重:“是真的,圣上的确中了毒,现在已苏醒,宫里正在排查是谁所为。”


    阮霖松了口气:“小殿下可安好?”


    果子:“小殿下一切安好。”


    阮霖又问:“世安杀人是怎么回事?”


    果子:“此事为栽赃,原是三皇子手下人所为,阮老板不必担心,再等一等,赵大人就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阮霖狐疑:“那你这一趟来是为何?”


    果子难得沉默,许久后,他艰难道:“阮老板,皇上怕是过不去这个月。”


    在果子走后,阮霖坐在院里有一刻钟,刚刚果子的话给了他警醒,如若真剩下一个月不到,那么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他按了按眉心,想到什么出去,安远看到他擦了擦泪:“霖霖。”


    阮霖扯出笑:“安安,没事,这一切很快就能过去,小青木在哪儿?”


    安远往前走:“在榆哥儿院里,这几天外面不安生,我就让他们在家待着。”


    阮霖点点头,到了院里,看到呆愣的小青木后,他过去把人抱起来:“怎么,不认识爹爹了?”


    阮青木看眼前的爹爹,他嗷呜一声哭了出来,双手紧紧抓住爹爹的衣服,哭得泣不成声。


    这几日爹一直没回来,爹爹也不在家,家里也怪怪的,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爹爹哇!”阮青木哭得一抽一抽。


    阮霖看得心疼,他顺了顺小青木的后背,在小青木哭累了睡着后,他亲了亲小青木的额头,把小青木递给安远。


    “安安,榆哥儿,你们在家,我还要出去一趟。”阮霖今日必定要见到赵世安。


    他随意装扮后去了和亲王府。


    在得知云攸宁去宫里看望云维桢后,他皱了皱眉,就要走,看到了不远处过来的云旭。


    一刻钟后,坐在云旭院里喝了一口茶的阮霖再次道:“不知郡王能否帮这个忙?”


    云旭痴迷盯住阮霖,在听到这话后轻叹口气:“小霖儿,你知道嘛,我们差一点就是青梅竹马,我现在想想,还是认为可惜。”


    阮霖面无表情,忍了又忍:“要真是青梅竹马,我现在的拳头会在你的脸上。”


    云旭大笑出声,他擦了眼角的泪:“就算我们不是青梅竹马,我现在也愿意被你打。”


    阮霖:“……”他起身就走。


    云旭忙拉住他的胳膊,又在阮霖的冷眸中松开手:“小霖儿,你不就是想见赵世安,可以啊,等明天如何。”


    阮霖:“今天。”


    云旭:“小霖儿你可真会得寸进尺。”


    阮霖眉梢微动,他转过身问:“云旭,你喜欢我?”


    云旭愣住后脸上一红,他坚定地点头。


    阮霖却摇头:“不对,你不喜欢我,你的所有表现并不是喜欢。”


    “或许我们小时候见过面,就算是我救过你,那是我心地善良,你没必要因为这一点事一直故作对我痴缠。”


    云旭似乎被这个说法镇住:“不对,阮霖,我就是喜欢你、爱慕你!”


    阮霖:“云旭,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并非只有喜欢,还有亲情和友情,我们两个不在其中,我们只是曾经有过交集的人,现在的点头之交,你不要用过去的记忆把自己困住。”


    云旭被这番话说得气恼,不对,不对,他红了眼摇头按住阮霖的肩膀。


    “阮霖,你说的不对,你答应过我,灵姨答应过我娘,你们会带我们去看更广阔的天地,灵姨、灵姨无法做到,但你要做到!”


    阮霖没想到还真让他套出话,他娘和云旭的娘有牵扯,记忆深处好似有几个片段。


    他抿了抿唇:“对不住。”


    要真是他答应过,但他忘了,这事他的确有错,但他现在也确实做不到云旭所言。


    云旭猛然间惊醒,他松开阮霖的肩膀后退几步,刚刚的情绪被他一瞬收回,他艰难一笑:“小霖儿,你在试探我?”


    阮霖沉吟后:“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从你见我起就格外熟稔,但我的确记不得你,如若你能告诉我当年的事,或许我会想办法弥补你。”最后一句阮霖说得半真半假。


    云旭眼眸深沉,里面是阮霖看不懂的幽深:“既然忘了,就不必再提起,小霖儿,我从不追忆过去,我只看往后。”


    至于喜不喜欢,他刚刚被小霖儿带偏了,喜欢与爱对他而言没有用,他要的是让小霖儿一辈子待在他身边,永远不分离。


    云旭整理好情绪,笑容满面道:“小霖儿,你不是想见赵世安,现在就去。”


    阮霖:“……”他怀疑云旭有病。


    不是骂人,是真有病,要治的那种。


    第222章 下毒


    赵世安这几日有陆玉的关系, 吃食上比前几日好一些,他也能时不时和人唠嗑。


    他说起他这三年里风里来雨里去二起三落的事迹,唬得几个狱卒一愣一愣。


    于是等到阮霖赶来时, 就看到赵世安正在绘声绘色讲起他上一年在大理寺见到的各种尸体。


    他脸皮抽了抽, 果然不该担心。


    赵世安余光看到来人, 眼神蹭的一下亮了:“霖哥儿!”


    还有身后面带阴险微笑的, “……桓阳王。”


    云旭瞥他一眼, 低头对阮霖道:“只能待一刻钟,我在外等你。”


    说完云旭让狱卒把牢房门打开,让阮霖进去。


    赵世安刚想抱, 想到他这几日身上一直出汗没洗澡, 估计馊了,他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一个多月没见的人,心疼道:“霖哥儿, 你瘦了。”


    阮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赵世安, 气得锤了下赵世安的后背, 附在他耳边问:“你可知道接下来的事?”


    赵世安一边哎呦一边摇头。


    阮霖揪住他的耳朵坐在床板上, 背对着牢房门轻声道:“今日他中了毒, 果子说他活不过这个月。”


    赵世安眼眸一闪,拉住霖哥儿的手去亲:“你们在家小心。”


    阮霖轻轻点头:“你也瘦了。”


    赵世安呲牙一笑:“想你想的。”


    阮霖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心里想的简单, 到底比不过亲眼看到。


    他把手心的银针给了赵世安,赵世安默不作声接过藏好说了这几日有陆玉照看, 他的确没受太多苦, 两个人对视后一切尽在不言中。


    ·


    皇宫神龙殿。


    云攸宁站在殿外,云和在旁边劝阻:“王爷, 实在不是奴婢不愿意让您进去,只是御医们现在忙作一团,实在是怕再惊扰了皇上。”


    云攸宁眼眸沉了沉,看向这看起来老实的云和:“下毒之人可揪出来了?”


    云和眼中又悲又怒:“王爷,奴婢已派勿轻云去查,很快就能有结果。”


    云攸宁沉吟后:“六皇子在何处,现在皇宫这么乱,可派人照顾好了六皇子?”


    “叔父。”云琛从侧殿跑过来,他眼泪汪汪抱住云攸宁的腿,“叔父,呜呜,我好害怕!”


    娇弱的脸庞,再加上额间红痕和害怕的眼泪,怎么看都是一个娇弱无比的小哥儿。


    云攸宁蹲下身,在给六皇子擦眼泪时,漫不经心触碰到他眉心的红痕,再低头看指腹,没有任何痕迹:“不怕,乖,皇上一定会好起来。”


    云琛抱住云攸宁的手用脸蹭了蹭,他眼中是挡不住的依赖,他嗯嗯了两声。


    正殿突然有了动静,御医说圣上醒了,云和第一个冲进去,云攸宁拉住六皇子的手慢悠悠进了殿门。


    片刻后,顶着一张毫无血色脸的云维桢看他们围在床前,他艰难要坐起来:“何必那么凝重,朕还能撑得下去。”


    云和吓得忙扶起圣上。


    正好药煎好,云攸宁主动接过小太监手里的药,搅了几下坐在龙床上亲自喂云维桢。


    在御医看来,这是多么兄友弟恭的一幕。


    云维桢在药送入口中前,咳嗽了几声抓住云攸宁的手道:“朕的皇子不如旭儿啊。”


    云攸宁忙扶住晃动的汤药,惶恐道:“皇上,三皇子只是走错了一步,况且还有四皇子。”


    云维桢喝了口药摇头:“云玟不行。”


    刚说完,云维桢眉头一皱,再次吐出一口血,忽得大喘气几声晕了过去。


    云攸宁这次真懵了,他手一抖药碗落在地上,汤药撒了一地,御医忙上前,把了脉后道:“皇上又中毒了!”


    神龙殿立马忙中有序的给圣上解毒,站在一旁的云攸宁脸色极为难看,他看云和和六皇子在着急,再看地上那一摊药,心里主意还没定,一个御医眼疾手快把银针放在上面。


    “黑色,黑色!”御医突然间惶恐看向云攸宁,“皇上汤药里被人下了毒!”


    这话一出,众位御医看向云攸宁的眼中有了怀疑,守在外面的阮逢秋立马把此事记录在册。


    云和怒视云攸宁:“大胆!和亲王,你竟敢谋害皇上!”


    云攸宁这会儿再没明白过来他被云维桢下套了,那他才是真傻。


    他立刻道:“胡说!皇上乃本王亲皇兄,本王为何要去谋害皇上!本王怀疑你们这群宦官,是你们下了毒谋害皇上想要陷害于本王!”


    云和完全不怕,把六皇子拉在身后道:“王爷,如今汤药经过你手才让皇上再次中毒,神龙殿诸位御医皆可作证!”


    云攸宁脸上的肉绷得很紧:“你们怎知到本王手中前的汤药没被下毒?!”


    端碗的小太监惶恐道:“奴婢熬好药后,当着众御医的面尝了药,当时确没问题。”


    几个御医忙点头。


    云和紧盯住云攸宁:“王爷还有何话要说?”


    云攸宁咬紧齿背,他倏地苦笑:“本王的确没做过这事,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斜,云和公公要是不信,本王可先去刑部待着,等云和公公查出真相,等皇兄醒了,自会为本王洗清冤屈!”


    等云攸宁被宫里的守卫押去刑部后,云和脸色一变,立马去了龙床前问:“皇上如何?!”


    御医脑门直冒汗:“皇上、皇上怕是不太好。”


    云和给他的徒弟使个眼色,年轻太监连滚带爬把除了御医外所有人赶出去,片刻后,冯纤纤从侧殿大步走过来。


    云和还没说话,冯纤纤一针接一针扎在云维桢身上,又把提前准备好的解毒药拿出来,单手掰开云维桢的嘴,把药强行灌下去。


    这一套动作看得御医们一愣一愣,这半年倒是有过传言,说苏静轩给圣上找了个神医看顾身体,有人问了云和,云和当即说没有,可现在、现在……他们惶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云琛紧张的一动不敢动,直到爹咳嗽了几声睁开眼,他眼圈一下子红了,过去拉住爹的手喊道:“爹!”


    云维桢看了看他们几个,无奈一笑:“还真救了回来。”


    ·


    圣上被和亲王下毒一事在阮霖回到家时,外面已然盛传开。


    这事阮霖不意外,云维桢活不了太久,那么现在他会尽快的把云攸宁给拉下马。


    这半年多,赵世安所接触的人云维桢那边全都知道,所有罪证皆以搜集。


    只不过云攸宁手上到底有多少兵,而这些兵手上的火药有多少赵世安还没摸清楚。


    此事李虎只知道个大概,而且云旭那边他们压根塞不进去人。


    走到院里他抬头看了阴沉的天,吐了口气,安远、赵榆、阮斌抱住刚睡醒的小青木过来。


    阮霖伸手接过小青木抱在怀里拍了拍,他们一同去了正院书房。


    路上阮霖说了赵红花和孟火为何没回来,他们在卓州要走时,碰到了正在卓州巡查的石萧。


    石萧热情邀请他们留下,他想询问他们生意之事,卓州这边比起其他州,不是一般的穷。


    当时阮霖只以为要对付云屺,就让她俩先留在卓州,但没想到现在事儿一下子全挤在一块。


    阮霖心里莫名有股不太好的预感,他当即让阮天去飞鸽传书,让赵红花和孟火尽快回来,等京城事情平息,他们再一同去卓州。


    到了书房坐下,赵榆去磨墨,安远和阮斌刚刚半道拐弯去了厨房,今个阮霖回来还没吃东西。


    阮霖一手抱住难得不闹腾的小青木,一只手在信纸上写了两个字,写好封在信封里,让阮地把信带去陆府给何思。


    阮霖还吩咐道:“找人盯住陆府,要是看到陆玉给人传消息……”


    他顿了顿,“抓起来。”


    阮地点头接过信去了陆府。


    阮霖把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圈,仍觉得哪里不对,他余光看到赵榆皱着脸,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赵榆再如何聪明,现在还是个孩子。


    他轻轻笑了笑,把赵榆拉在他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榆哥儿,不怕,这事很快就会过去,不过最近外面确实危险,你们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要在家待着,知道嘛?”


    赵榆乖乖点头,但他仍担忧:“霖哥,那世安哥还能出来嘛?”


    阮霖捏捏他的手心宽慰:“当然可以,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榆听完松了口气,不好意思笑了笑:“其实赵野也这么和我说了,但我觉得没有霖哥你说得有用。”


    他们家是给圣上做事他们都知道,他们还见过圣上哪,但没了阮霖和赵世安这两个主心骨在家里,他们总觉得心里没底。


    这边阮霖刚吃过饭,后门处有人来报,说苏静轩来了,看模样在忍着怒气。


    外面忽然打起了一声雷,大雨哗啦啦地落下,让人烦躁的心被迫平静。


    屋里昏暗,安远点上了蜡烛,在他要把小青木抱走时,小青木死死抓住阮霖的衣服不放。


    “安安,没事。”阮霖又道,“斌哥,你们一同去把静哥儿带来。”


    “安安,榆哥儿,你们一会儿在外面待着。”


    苏静轩走得又快又急,他发尾处被雨水打湿,在看到阮霖后红了眼眶落了泪。


    门从外面关上,阮霖一只手抱住小青木,一只手拿出帕子,刚要递过去他的手腕被苏静轩抓得极紧:“阮霖,你认识李虎,对不对?”


    阮霖心里的弦紧了紧,他喉结滚动后单手拉住苏静轩的手,把他按在椅子上问:“静哥儿,谁找你说了什么?”


    苏静轩身体一僵,没有回答等同于另一种回答,他痛苦地咬紧下唇,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有人送到我府上。”


    阮霖打开后手指颤了颤,眉心紧紧皱起。


    【太子被李虎所杀,李虎是阮霖的人。】


    第223章 暴露


    阮霖合上信, 把小青木塞到苏静轩身上。


    苏静轩吓得手足无措,小青木身上暖烫,把他从痛苦的回忆中强行拉扯出来。


    他抬头看阮霖:“你……”


    阮霖搬了把椅子坐他对面:“静哥儿, 你被气糊涂了, 这明显是有人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苏静轩想说什么, 怀里的小青木靠在他怀里, 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我知道, 可我忍不了。”苏静轩抱住怀里的小青木,眼眸清明了很多,里面却充满了悲痛, “霖哥儿, 李虎这人你可认识?”


    阮霖点头:“我认识,原先是我爹娘手下的人,后来我爹娘去世, 云攸宁骗了他, 把他收入麾下, 他现在仍是我的人。”


    “至于是不是他杀了太子……”阮霖摇头, “我不知道, 但事情尘埃落定我会询问,要真是如此、真是如此……”


    阮霖掌心的疼让他异常清醒,“我相信不是李虎杀的太子。静哥儿, 我们现在该想的, 是谁给你送的这封信。”


    苏静轩忽得按住阮霖的手腕:“事情尘埃落定后,只要确定是李虎杀了表哥, 那我绝对不会放过李虎, 霖哥儿,你求情也没用。”


    阮霖声音颤了颤:“……好。”


    两个人推算了时间, 信是在外面传出来云攸宁给圣上下毒后送过去。


    可到底是谁送的信?


    在明面上,他和苏静轩毫无关系,那么送信的人很可能知道他和苏静轩有牵扯。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把天压得暗沉,阮霖后背无端起了冷汗。


    如若那人真的知道,那是不是也知道他和赵世安是云维桢的人,那现在大牢里的赵世安很有可能有危险。


    阮霖猛地站起,他眼眸来回闪烁,片刻后压制住内心的慌张,喘了几口粗气再次坐下,强行让自己镇定。


    还有一种可能,那人并不知道他们和云维桢的关系,只是为了让苏静轩找他的麻烦。


    但李虎向来藏得深,能知道他的身份,还知道李虎是他的人,恐怕只有和亲王府。


    这事无论是云攸宁还是云旭……


    阮霖忽得愣住,再次打开信,他死死盯住上面的字,用力咬了下牙齿道:“上当了。”


    如若知道他们是云维桢的人,那么苏静轩从后门来是正确的,其意为挑拨离间。


    如若不知道他们是云维桢的人,那么苏静轩从后门来就不对,两个不熟的人,牵扯到人命,怒气冲冲走正门来讨要说法才合情合理。


    苏静轩还没问哪里上当,阮霖再次站起来喊道:“阮玄!”


    阮玄从窗户处跳进来:“大主子。”


    阮霖脸色凝重地吩咐:“现在、立刻找吴忘,让他派人乔装去刑部,保护好世安,他那边现在极有可能有危险!”


    阮玄脸色一变,点头就走。


    苏静轩听闻此话,再一想送的信,他脸色也格外难看。


    这会儿他反应过来刚刚阮霖所说的上当是什么意思,他脸上满是悔恨,是他大意了。


    阮青木听到爹有危险,他眼泪在眼眶里晃了晃,被他默默含住,他抓紧苏小么的衣服,不让自己成为一个小累赘。


    ·


    这两日大理寺和刑部快要跑断腿,原先三皇子云屺和赵世安的事刚查的差不多。


    他们正啧啧称奇,在私底下讨论三皇子可真能贪时,又意外于赵世安的确没做过杀人之事,最多是调了几个人去几个不重要的官职。


    这事在官场上也不是没有,只要不闹大,没人会说什么。


    今个两边刚一同整理好案宗,忽得听说圣上被下毒,吓得他们又赶忙去了宫里,但勿轻云已在查这事。


    勿轻云隶属圣上,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能人异士,他们全都不知。


    谁知刚到午时,外面又传开了和亲王下毒谋害皇上,现在和亲王被关进了刑部。


    这事要是以往,官员和百姓皆不信,但前面有个项家谋逆案被翻案,听说还牵扯到了好几户无辜人家,他们对和亲王没以往的那么信任。


    还有小道消息,说是和亲王给圣上提起了立储之事,说三皇子走错了路,四皇子不行,六皇子还小,还是小哥儿肯定不成。


    圣上也有同感,无奈之下说桓阳王比几位皇子厉害。


    那这立储,能立在谁身上?


    或者说,要是圣上子嗣不丰,能顺位者,恐怕只有和亲王。


    有人就疑惑,既然和亲王能顺位,那他为何要下毒?


    又有人说,这叫计中计,和亲王就该这时候下毒,毕竟三皇子不行,还有四皇子,四皇子虽说闲云野鹤,但到底是正统的皇子,这些年一步步走得正,也没错位,哪儿不行。


    这帝位传不到和亲王手上,那么现在和亲王下毒,就是认准了没人会认为他下毒,正好能逃脱嫌疑。


    神龙殿的小太监可说了,在圣上吐血后,和亲王故意打翻了汤药,要不是其中一个御医眼疾手快用银针试毒,此事怕会被掩盖过去。


    各位官员和百姓们说得头头是道,在短短半天已把此事传遍了整个京城。


    中书令王远之和门下侍中洪博等人听闻传言,纷纷去了皇宫,在看到神色憔悴、奄奄一息的圣上,一行人禁不住跪在地上掩面哭泣。


    他们皆是圣上一手提拔之人,对圣上的感情异常深厚,年过半百的王远之和洪博更甚。


    大云朝是三省制,通常由中书省根据圣上旨意起草诏书,再由门下省进行审核,最后由尚书省进而执行,而尚书令通常由圣上掌管。


    他们这些年一同陪着圣上开创了盛世,现在面临如今境状,如何不难过,更别说未来的储君还未知,他们又如何不惊慌。


    要是三皇子这样的,他们宁可不要,四皇子、的确不行,要真是和亲王,他们一圈老狐狸并不认为和亲王是个好圣上。


    桓阳王倒是尚可,不过越不过和亲王,倒是两难,最后只有这六皇子,可惜是个小哥儿,要是个小汉子,他们怎么也能推举他到高位。


    洪博有一次和王远之、崔巍吃饭时,提到了现在六皇子身为小哥儿未必不能登大位。


    王远之没说什么,崔巍这个老古板认为哥儿怎能堪登大位。


    却没说起陈意柔,毕竟陈意柔的官位是实打实用自己的手打出来的,他无话可说。


    云维桢被他们的哭声吵醒,他头疼地看床边跪了一片人:“朕还没死,哭什么?”


    王远之和洪博两张老脸抬起来,泪水从蜿蜒的脸上掉在地上。


    洪博一擦眼泪:“皇上,您没事就好,您放心,中毒之事臣必定给您查清楚!”


    云维桢让云和扶起他:“行了,跪的不嫌累,站起来,大云朝的脊背不能弯下去。”


    洪博一大把年纪哭得跟个小孩似的:“是,皇上……”


    云维桢摆摆手:“真没想到,攸宁能做出此事,虽说朕和攸宁并非一母同胞,但到底相处了这么多年,最后居然走到这个地步。”


    王远之和洪博闻弦歌而知雅意,圣上这是摆明了要把和亲王给按下去,怪不得今个外面的事传的那么快。


    云维桢又道:“阮竹幽留下,其他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远之,洪博,今日的折子你们两人先处理。”


    众人领了命令离去。


    阮竹幽在人走后上前:“皇上。”


    云维桢吐了口气:“外面如何?”


    阮竹幽:“和皇上所想一样,消息已散开。百姓们得知后,皆在为皇上祈福。”


    云维桢闻言愣了愣,一向冷漠的眼眸有了温和笑意,他嘟囔了一句:“我倒也不是图这些。”但有了这些,心里又异常的暖和。


    “和亲王和桓阳王?”


    “和亲王如今押到了刑部,桓阳王去了一趟,回去后并未有任何动作。”


    云维桢听外面又打起了雷,他眼珠子往外看了看:“云三。”


    神龙殿房梁上的云三跳下来跪在地上。


    云维桢道:“协助阮大人,今夜子时过后把云攸宁手底下的人一一抓去大理寺。”


    阮竹幽抿了抿唇,圣上这是要把这些功绩全部给他,不过,“皇上,刑部和大理寺把三皇子和赵大人的卷宗送了过来。”


    云维桢:“先不动。”还不到时候。


    “是。”


    在阮竹幽出去后,云维桢让云和给云一传信,今晚要收网。


    ·


    刑部大牢也分几种,像是赵世安,官位半中不下,所处牢房算不得太好,却也不差,好歹不用四五人一间。


    像是云屺和云攸宁,说是牢房,更像是一件卧房,大热的天里面还有几盆冰,吃食上只比平日里少两道菜。


    云屺这几日心里发慌,没少骂崔巍多管闲事,等他登了大位,先把崔巍丢进来尝尝蹲大牢的苦楚,再让他罢官回老家。


    可他心里又怕,他这几年确实没少捞银子,那他也是为了培养自个的人!父皇、父皇应该会理解他,也不知母妃有没有为他求情。


    他撇下身段去给狱卒套交情,不成想狱卒不吃他这一套,气得他牙根痒痒。


    那他自然不知在他被下狱的第一天,贤妃就被禁足,并且吃食减半,害得贤妃整日里在她的宫殿里哭,吃不饱饭的痛苦让她一时没想起来怎么去解救云屺,虽说她吃饱饭也想不起来。


    这天在云屺就快要被折磨的认命时,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他慌张去看是不是父皇要放他出门,就见他斜对面的门打开,云攸宁走了进去。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皇叔怎么也来了???


    云屺有心问问云攸宁,他苦苦喊皇叔,但那边全然不搭理他。


    后来云旭来了一次,他又喊住云旭问了外面发生了何事,谁知云旭看他狼狈模样,“噗嗤”笑了一声走了。


    气得云屺把牢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这些事很快传到赵世安耳朵里,下了场雨倒是凉快不少,雨是在吃晚饭时停的。


    他用他三寸不烂之舌从狱卒手里要了一把瓜子,又听狱卒说了和亲王的事,赵世安立马表示了震惊和疑惑,还有微微的担心。


    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有了陆玉的招呼,他这不说三菜一汤,一盘素菜一盘肉菜还能有俩馒头,称得上顶配。


    等坐到凳子上,他看了菜照常和旁边狱卒先唠了会儿,银针划过指尖落在菜里,馒头和肉菜没问题,素菜……


    赵世安顿了顿,瞥了眼发黑的银针,他笑眯眯收回去暗想,暴露了。


    ·


    陆玉今日忙得焦头烂额,他这几日有心去找王爷说一说赵世安的事,倒不是解救,而是询问询问下一步,却始终没见到人。


    桓阳王只说让他做好自个的事,赵世安那边王爷另有安排。


    没想到今个出了个和亲王毒害圣上的事,下午桓阳王把他们聚在一起问了他们有何想法。


    他们能有什么想法,神龙殿被勿轻云的人看护严密,他们的人压根进不去,更别说查此事。


    而现在这事从神龙殿透漏出的口风来看,的确是和亲王下毒。


    有人委婉去问桓阳王,和亲王到底做没做这事?桓阳王怒斥没有。


    再就是有人说不如现在趁着圣上病危,他们先行一步去夺大位。


    这话让坐在后边的陆玉吓得腿一颤,这打打杀杀和他所想顺顺利利当大官全然不同。


    桓阳王叹息后说,再等一等,等明日他再去问一问和亲王。


    这会儿好不容易回到家中,陆玉脸色格外难看,他一时没明白当初的选择对不对。


    肯定是对的!不能错!


    万一错了、错了,他们这一家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爹,你回来了。”陆糯米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后,快步跑了过来抱住陆玉的腿。


    陆玉一看,笑容满面把陆糯米抱在怀里,又亲了亲陆糯米的小脸:“糯糯,小爹哪?”


    陆糯米小小的脸上一下子很难过:“爹,小爹病了,今个一直躺在床上。”


    陆玉吓了一跳,忙去了后院,进了屋里看烛火下躺在床上的何思,他摸了摸何思的脑袋,没发热,但脸色确实憔悴。


    “回来了。”何思睁开眼看到陆玉,他艰难笑了笑拉住他的手,眼里一下子涌出了眼泪。


    “怎么了?”陆玉吓了一跳,把陆糯米放一边,抱起何思给他擦泪,“思哥儿,谁欺负你了?还是身上哪里不舒坦?可请了大夫?”


    何思摇摇头,让旁边守着的人出去,又让他们在门外看好。


    等关上门,他立马坐起来拿出被子里被他裹成一团的信纸,眼里惶然无措:“陆玉,这是下午霖哥儿让人偷偷给我送来的。”


    陆玉抚了抚何思的后背,让他缓一缓,他打开一看,里面写了两个字。


    【自救】


    何思这一两年看得多了,自然而然懂得了不少事,他对陆玉和王府走得近是知道的。


    今个外面传出王爷毒害圣上的事吓了他一跳,他很快又收到阮霖的人偷偷给他的信,他就知道事情不对。


    在看到信上的两个字越看越让他惶恐,他没少在一些人口中听过,朝中大臣的兴起和覆灭不过在圣上的一道圣旨中。


    更何况牵连这事说不定就落在他们头上,又是砍头又是流放,他现在一想就吓得掉了眼泪。


    陆糯米忙抱住小爹。


    “没事,不怕。”陆玉一边安抚何思一边去想阮霖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不也是和亲王的人,难道此事他们确定和亲王没救?转而要倒戈圣上?


    自救,如何自救?


    要是倒戈圣上,圣上不会轻易相信,只有把他所知道的事告诉圣上,再由圣上决断。


    那他这么些年的经营将彻底烟消云散,说不定何思也会离他而去。


    不行,不能这样!


    ·


    夜半子时,月亮从乌云中走出来,给漆黑的夜里洒下一片月华。


    坐镇大理寺的阮竹幽手持圣上所赐腰牌,他身后站着云三和大理寺卿周阳书。


    阮竹幽在确定无误后,开口道:“抓人。”


    身后站着的大理寺官员和官吏火把一点点燃起后,迅速出了大理寺去往京城各个方向抓人。


    而在百里之外的云一带领官兵把此处云攸宁所训练的私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刑部大牢中。


    一支弓箭从牢房外对准了牢房里的赵世安,在一瞬后,破空声传来,而原本在床上的赵世安忽得滚落在地上,贴墙站了起来。


    外面人似乎没想到会失手,他吹了声哨子,赵世安的牢房门猛地被打开,两个官吏刚要进来忽得肩膀上多了只胳膊。


    他俩神色一凝,刚刚明明已经把人放倒!


    两方人瞬间打作一团。


    赵世安眯了眯眼,动了下肩膀,吐出口浊气,骂了一句:“差点真睡着。”


    眼前突然多了道寒光,赵世安汗毛竖起的同时侧身一躲,胳膊猛地一疼,他咬了咬牙,居然还有一人。


    这人没想到赵世安能躲开,他嗅了嗅空中的血腥味,在夜色中下手狠厉,每一招直逼要害。


    赵世安躲闪颇为狼狈,要不是这几天他把牢房摸清楚还真躲不了这么利索,走廊里那四人缠斗显然把牢房门堵了个严实,他钻都钻不出去。


    他把银针从袖口转到指尖,再一次躲避时他把银针弹入对方身上。


    对方更没想到赵世安会暗器,惊愕了一瞬,赵世安立马三道银针甩过去。


    那人躲了两针,一针落在左手上时一阵酥麻疼痛失了力气,他脸色暗沉后下手更狠。


    赵世安看这人还能动,他轻啧了一声,眼眸一转想到什么唇边含着冷笑,再又一次躲避后他把指尖的银针甩去同一个地方。


    那人突然间像是受到重击,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赵世安起身拍拍囚服上的灰尘,一针甩在那人的头上。


    在人晕过去后,他看了眼比人高的窗户处。


    外面的打斗很快停下,那俩人半死不活被丢在地上,一人先进来点燃烛火,又对赵世安愧疚道:“主子。”


    “无事,把他们仨带下去分别关起来审一审,外面还有个,不过这会儿应该跑了。”


    丁十五眼里有了戾气:“主子,他跑不了,外面有赵野他们在盯梢。”


    他目光又看向地上的人,“此……”他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凌厉的双眸逐渐变圆。


    丙十五进来,在看到地上的人也沉默了。


    地上那人头上和手上的银针没什么不对,但为什么有几针在下三路?


    这地方看着都疼。


    赵世安清了清嗓子,丙十五、丁十五立马回过神儿。


    “把大牢恢复成往常模样。”


    “是!”


    阮府的阮霖今夜没睡,在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后,他起身出去,一旁的安远要跟着起,他摇摇头,让安远陪着睡着的小青木和赵榆。


    他出了门,阮斌和吴忘同时过来。


    阮斌道:“霖哥儿,外面开始了,大理寺抓的都是云攸宁的人。”


    阮霖点头:“陆玉哪?”


    吴忘:“被抓了,我看了看,只刑部的官员人就抓了有六个,更别说其他人。”


    阮霖沉思:“陆玉没派人出去?”


    吴忘摇头:“没有。”


    阮霖吐了口气,幸好。


    今日大理寺抓得只是官员,家属亲眷暂且还轮不到,陆玉怎么样,他保不了,但他会尽力保住何思和陆糯米。


    如若陆玉能看懂他送的两个字,那么陆玉最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阮天忽得过来道:“大主子,李虎让我捎句话,说云攸宁听到了风声,让他集结了京城私底下分布的私兵。”


    阮霖抿着唇:“他要闯宫不成?”


    这边话音刚落,果子也来了,他来不及行礼立马说事:“皇上让我传话,说今夜无论云攸宁有何动作,阮老板你们家不能动。”


    阮霖懵了下,这消息未免太及时:“为什么?”


    果子:“云攸宁知道了赵世安是皇上的人,而且他今晚不会逼宫,宫里他闯不进去,那么云攸宁只有一条路能走,逃出去。”


    “皇上说,阮老板要想让李虎他们活着,就不能动。”


    阮霖心里震了震,圣上了解的这么全面。


    果子走后没多久,赵野回来说了刑部大牢里的事,今晚的确有人暗杀,现在人全都逮住,赵世安安全无恙。


    紧绷了一天的弦在此刻放松,阮霖猛地扶住门闭上眼,按了按发晕的脑袋。


    ·


    刑部大牢里的云屺是被外面吵醒的,他眨眨眼坐起来,从门那里看外面火光窜动。


    要是他睡醒了他绝不会去看,看模样就知不是好事,但他现在没睡醒,慢悠悠晃过去正巧和从牢房里走出来的云攸宁对上脸。


    “皇、皇叔?”云屺懵了下,他突然间咽了咽口水,他看到走廊中站了许多身穿夜行衣的人,他们腰上还挂了明晃晃的刀剑。


    再看云攸宁身后站着神色不明的云旭和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他憨傻一笑正要默默走回去,就见云攸宁朝他走来。


    “殿下,要不要同臣一起走出去?”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云屺立马摇头,这怎么可能是正常的出去!这分明是劫狱!


    云攸宁面目慈祥,却道:“蠢货。”


    等一行人离开,吓傻的云屺连忙把自个裹进被子里,浑身在发颤,吓死他了,吓死他了!!


    刑部已被云旭和李虎带人摆平,在经过其中一个牢房时,云攸宁问:“赵世安哪?”


    云旭面容难看:“父王,他不在。”


    云攸宁嗤笑:“倒真是被耍了一回。”


    李虎心里一凝,刚要问什么,云攸宁道:“走吧。”


    一行人趁夜色出了皇城,却遇到了往皇城处连滚带爬来的陆玉,陆玉见了云攸宁和云旭,吓得忙跪在地上哭喊。


    “王爷,郡王,完了,完了,我们的人全被抓了!大理寺乱了!乱了!我刚偷跑出来,王爷,咱们怎么办?!”


    云攸宁皱了皱眉,给李虎使了个眼色,李虎把陆玉一掌劈晕丢在后面李辞的马上。


    云旭疑惑:“父王,怎么还要带他?”


    云攸宁回头死死盯住这座皇城:“我们去那边需要人手,陆玉尚且可以。”


    今日所有的事快的让他措手不及,无论是栽赃他下毒还是赵世安的反叛,亦或者今晚他的人被大理寺抓走,这些都是云维桢所为。


    这所有的一切已然让他无法在大牢里等到明日,否则就是一桩桩的罪责压在他身上,到那是,他才是真的走不了。


    而云维桢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


    逼他去造反。


    第224章 谈话


    景安三十七年, 八月初四,天晴。


    昨个下了雨,今个还挺凉快, 天刚蒙蒙亮百姓们起来, 今个他们没第一时间去做早饭, 而是趴在墙头或者聚在家里说昨夜的事。


    北城的几个巷子里有官员被抓, 东城那边也有, 那边的可是大官儿!


    他们还没琢磨出是什么事,有人惊呼一声,说大理寺外贴了告示。


    一群人着急忙慌过去瞧, 京城里识字的人还算多, 他们越看越心惊,看到最后面面相觑。


    昨晚中书省右补阙阮竹幽听从圣命,抓捕官员二十二人, 其中逃脱一人。


    根据这二十一人的证词, 查明他们站队和亲王, 而和亲王有谋反之意, 他昨个下毒谋害圣上不成, 昨夜携带桓阳王已逃窜出京城。


    至于和亲王的其他孩子以及妾室,全被丢在了京城,现在正在家中瑟瑟发抖, 听从发落。


    圣上痛心疾首, 为此大哭一场,身体更为欠安, 如今忍痛贴出海捕文书, 要是有人能提供线索,京衙赏银一百两。


    百姓们又气又怒还有几分被骗的难过, 他们没想到和亲王竟是这样的人。


    毒害的更是圣明的圣上,这么些年要不是圣上,他们哪儿能过得如此好。


    今日早朝官员们看身边少了的人颇为意外,有几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私底下竟站队和亲王。


    圣上身体也越发差,今日没能来上朝,而是让云和以及王远之和洪博暂且主理朝政。


    快到午时,大理寺外又张贴了一张告示。


    写明了赵世安身上并无命案,也无其他罪证,被刑部放出后暂且回家休养。


    又写明了三皇子云屺贪赃有三百万两之多,圣上对此绝不姑息,贬三皇子云屺为庶人,没收所有贪赃交予国库。


    另,贤妃管教皇子无能,一同贬为庶人,驱逐京城去往宁州,他们永世不得踏出宁州一步。


    云屺和贤妃得了命令后,一个两个吓傻了,怎么那么大的皇位就没了,怎么荣华富贵消失了,母子俩抱头痛哭后准备去紫宸殿前哭一场。


    不成想云和先他们一步来了,贤妃害怕云和,反正她一见到云和绝没好事。


    云和先给两位行了礼又问了好,说道:“圣上吩咐,从此三皇子改为母姓,叫何屺。”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道,“两位不要慌张,这里有一千两银票,只要两位和家人到了宁州县里的村里,好好过日子,这银票依旧能保一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云屺抓住重点,瞪圆了眼珠子:“村里?什么村里?!”


    云和笑呵呵:“两位到了就知道。”


    贤妃就是从村里出来的,她可一点也不想回去,她急得顾不上怕,抓住云和的胳膊。


    “公公,你让我见一见皇上行不行,我这些年在宫里可听话了,皇上不让我干的事我一点没干,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屺儿,不让他再犯错!”


    云和想把手拽出来,但拽了几回没从贤妃颇肉的手上拽出来:“……两位可知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下场?活着不易,要多多珍惜。”


    何草被吓到,她手一松。


    云和趁机把胳膊收回,把盒子递回去:“两位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


    何草和何屺面面相觑,母子俩一个在宫里装值钱的东西,一个回府上装值钱的东西。


    她俩实在没蠢到家,被点拨后也明白,这皇宫再待下去,恐怕他俩都活不下去。


    一个时辰后,几辆马车离开了京城。


    何屺忍不住掀开车帘再看一眼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他眼里有了眼泪。


    现在的形势让他看明白了几分,他不知道父皇在给谁铺路,但肯定不是他。


    他自小就知道,父皇讨厌他们,独宠太子。


    他每年最喜欢的是元宵节,因为那天是他一年中唯一一次能见到父皇的日子,虽然父皇只会瞥他几眼,但他仍能高兴好几天。


    他十三岁那年,无意中穿得花里胡哨,别人都笑他,父皇却多看了他几眼,后来连续三年他都穿成如此模样,就想让父皇注意到他。


    可是没有,父皇的眼神仍然冷漠,父皇的眼神只对太子弟弟温和。


    他羡慕嫉妒太子弟弟和皇后,但他们只要见到他,就会待他好,他没办法去恨他们,最后成为了无力。


    他以为太子死了,大皇子、二皇子也死了,父皇总该把眼神留给他,可是仍然没有。


    马车的滚轮越走越远,京城最终成为一个小点,何屺放下车帘时,脸上满是泪水。


    就像这个屺字,是一座没有草木的山。


    父皇从一开始,就不珍视他。


    手心突然被抓住,何屺扭头看到一脸担忧的夫人,他羞愧道:“对不住,要让你跟我受苦。”


    夫人也是个苦出身,是当年皇后亲自挑选的人,她遇到何屺才算过了好日子,她想了想道:“相公,我就是宁州人,宁州有很多好吃和好玩的地方,我们一同去看看,怎么样?”


    何屺下颌颤了颤,他眼泪不住往外涌,他抱住夫人哭得泣不成声。


    ·


    三皇子离京的事,阮霖是在离开何思家中后得知,他今早才知道,陆玉昨个逃了出去。


    想到刚刚何思发白的面容,他按了按眉心,他还真没想到陆玉能做到这种地步。


    陆玉不会抛弃何思和陆糯米,那么能让他这么做的缘由。


    无非是陆玉想要做他们这边的探子,但陆玉压根没给其他人说,他得了消息又能和谁说。


    此事他也有错,昨天给何思捎信时,他还不知道赵世安是圣上的人这事被发觉,否则他怎么也会把话说明白。


    只要陆玉今日不要隐瞒,主动说出实情,这样虽说官位不保,但人能保住。


    等回到家中,他先吩咐了阮玄,让他找几个得力的人看护好何思和陆糯米。


    这边刚吩咐完,再抬眼阮霖看到对面走过来的人,他眼眸中泪光一转后唇角上扬。


    他大步走过去,见这人张开了双臂,他一下子扑进了这个熟悉的怀抱里。


    阮霖紧紧抓住赵世安后背的衣服,他吸了好几口气后抬头捧住赵世安的脸看:“确实瘦了。”


    赵世安委屈的和霖哥儿蹭了蹭鼻子:“可不是,谁让你抛弃了我一个多月,这些日子我茶不思饭不想,脑子里全是你,真是要了命了。”


    “霖哥儿,你就是我的命。”


    阮霖被这句话说得有些羞,又禁不住破涕而笑,他余光看到身后的安远他们,脸颊红了红,把脑袋埋进赵世安的肩膀上蹭了蹭。


    等把眼泪擦掉,还没说话就被赵世安抬起下巴,唇上被轻轻含住。


    后面那几个等他俩说完小话,再一起去吃饭的人愣了愣,安远忙捂住小青木的眼睛,抱住小青木往正厅走。


    吴忘抽了抽嘴角,阮斌摇摇头,两人扭头就走,毫不留情。


    赵榆惊得用手捂住眼,只不过指缝有一只眼睛那么大,他正看得兴起,就被请了假的赵野一把揪起后颈往正厅走。


    路上还拍拍他的脑袋对他进行了批评:“小小年纪不要学他俩。”


    赵榆气不过:“你看得话本比这更过分!”


    赵野惊了:“……你怎么、你看了?!”


    赵榆得逞一笑,手背后一蹦一跳去了正厅。


    赵野:“?!!!”


    前院里的门房忙把大门关上,他默默背过身,什么也看不到。


    院里的阮霖被亲得气喘吁吁,头晕目眩,他浑身酸软倒在赵世安身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错开,时间地点都不对,他俩的眼里除了情意还有浓重的情|欲。


    等他俩走到正厅,吴忘意外:“这么快?”


    赵世安在他身后踹了他一脚:“收回你肮脏的想法。”


    吴忘撇撇嘴,看在今个赵世安刚出大牢的份上,就先不找他麻烦。


    阮霖坐下看了看旁边,桌上少了两个人,还挺不适应:“昨个给红姐儿和火姐儿捎了信,快的话今日能到卓州,最多四日就能回来。”


    说起这个吴忘抬头咬牙道:“阮霖,下次红姐儿再去卓州,我一定陪着。”


    阮霖对于吴忘这防人的架势挑眉:“行啊。”


    再刺激刺激,他估摸吴忘就想成亲,到时赵红花不想成亲,这事就有趣了。


    各自闲扯后吃了饭,他们去书房一边喝茶一边说最近的境况。


    昨个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今个再回头看,不难看出云维桢的做法。


    赵世安气忿:“这事阮竹幽都知道,皇上竟没托人告知我们。”


    阮霖赞同:“皇上太不厚道。”


    昨个要不是他想通关窍,赵世安定有危险。


    安远不明白:“霖哥儿,世安,那昨个皇上是中毒了两次?”


    阮霖和赵世安没亲眼见,还真不确定。


    赵野默默道:“是真的。”他昨下午和兵部的人一起去见了圣上,他和冯纤纤见了面。


    阮斌问了安远的未尽之言:“以皇上现在的身体,中毒这么多次,身体只怕会越发不好。”


    吴忘左右一看,翘着二郎腿道:“你们说得可真委婉,皇上身体本就不好,接连中毒两次,就算救回来,怕是也熬不了几日。”


    “不过如今把和亲王名声搞臭,又强行让他造反,再拔出朝堂上和亲王的人,踢出三皇子,也算是给小殿下铺路,可依皇上如今的身体,他一旦没了,和亲王必定会和藏在各个州中的私兵名副其实的造反。”


    他皱了皱眉,“昨个我们的人跟他们出京往北五百里后被勿轻云的人逮住,又被强行赶了回来,现在云攸宁他们在何处我们不得知,最难的就是这种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圣上的人在跟,他们的确可以不再插手。


    阮霖说了陆玉的事。


    赵世安眨眨眼:“哇,他居然有这脑子。”


    阮霖:“……”话也没错。


    赵榆喝了口加了奶的茶后问:“我有个问题,三皇子踢出了,不还有成了年的四皇子?要想让小殿下顺利登大位,下一个皇上是不是要踢掉四皇子?”


    阮霖闻言摸了摸下巴:“我之前就认为哪里奇怪,京中事情闹得如此大,四皇子府上竟没一丁点的消息。”


    赵世安难得犹豫:“其实吧,我一直有个怀疑,可又匪夷所思,但又说得过去……”


    几个人看向他,赵世安刚要说,下人过来通传,门口云和的徒弟林义来了,说是圣上传召。


    此次传召,是赵世安、阮霖和阮青木三人。


    ·


    京城往北先是白州再是宁州,白州和宁州往西走是庄州,庄州的西北处是刚定下的卓州。


    此时的云攸宁他们乔装后在白州停下修整,云攸宁养尊处优多年,早已不适应长时间的骑马。


    但他不得不赶时间,否则被勿轻云的人盯上,他们谁也跑不了。


    这一路只追踪的人他们就杀了不少。


    陆玉也在一旁大喘气,他双腿哆哆嗦嗦,有心想上前,但到底没那么大的胆子,他看那个叫李虎的人从旁边树林里抓了几只山鸡出来,拔了毛架在火上烤,还挺香。


    他吸了吸鼻子干脆坐到李辞身旁,这一群人中,似乎只有李辞最好说话。


    “咱们这是去哪儿?”


    李辞瞥他一眼:“你别管。”


    陆玉:“哦,那烤鸡我能吃吗?”


    李辞丢给他一个饼:“你吃这个。”


    陆玉:“……哦。”


    他刚啃两口,突然感觉对面有个强烈的视线,他看过去后缩了缩身体,对面的姐儿叫李灼,李辞和李灼是李虎的弟妹,都是王爷的人。


    路上有一波人就是李虎发现,李灼和李辞杀的人,他看地上尸横遍野的模样一句话不敢说。


    李灼轻嗤一声,走到一旁蹲在烤鸡面前,把给王爷和郡王的分好后,李虎给她拽了个鸡腿。


    李灼也没客气,大口地吃下去。


    坐他斜对面的云旭突然道:“父王,赵世安不除,到底是心腹大患。”


    李灼和李虎同时看过去,李虎眼中还有几分佯装的疑惑。


    云攸宁吃了两口鸡腿嫌腻歪,丢在了地上,旁边的侍卫拿了湿毛巾让他擦手,他看向李虎:“赵世安是云维桢的人。”


    李虎愣了下,忙跪在地上道:“王爷,是不是哪里出错,赵世安怎么可能是皇上的人?!”


    他一旦承认赵世安是,那么阮霖也会是。


    云攸宁一脸好笑:“那你说说,昨晚上被抓的人,怎么偏偏都是赵世安在我府上接触过的官员?”


    云旭看李虎惊住,他好心说了给苏静轩送信之事,他没说信的内容:“我之前就有所怀疑,昨个在苏静轩从后门进阮家后,我才得以确定,赵世安的确和圣上有牵扯。”


    “但我相信小霖儿定然不知赵世安的真面目,小霖儿的为人我最清楚。”


    云旭看向云攸宁,眼里有几分哀求,“父王,等我们再次回京,小霖儿……”


    “随你。”云攸宁随意答应,心里却不认为阮霖无辜,等他找准时机举兵回京夺取帝位后,一个哥儿被兵杀死,那不是常有的事。


    随后云攸宁和云旭低声商议了另外三个州的私兵,京城周围的私兵被云维桢端了。


    幸好他另外安排了三处。


    一处是李虎的人,另外两处由云旭看管,火药也在这两处中,说完后他们骑马再次出发。


    陆玉纠结半天也不知该怎么留线索,只好把自个随身的帕子丢在地上,那可是何思给他绣的,让他肉疼的不得了。


    李灼在最后压路,她余光看到全当没看见。


    线索她早已留下。


    ·


    京城神龙殿外。


    阮霖和赵世安第一次来,阮青木倒是熟门熟路,三个人在门外等到通传后一同进入。


    阮青木小脚丫跑得快,他这两日听得多,伯伯中毒了,身体又不好了,今个忘叔叔还说伯伯活不了多久,他舍不得伯伯离世。


    他们仨进去后,看到窗户前坐在榻上的云维桢,温热的阳光也遮不住云维桢的病气。


    坐在一旁的云琛见了他们发肿的眼眸更加红,他忍了忍,没跑过去,而是喊了几声。


    阮青木跑到云琛面前,他拉住云琛的手抬头看伯伯,见伯伯对他笑,他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啪叽啪叽往下掉:“伯伯……”


    “伯伯在。”云维桢笑着拉住阮青木的手,“这几日吓到你了。”


    阮青木点点头:“小青木确实很害怕。”


    云和给阮霖和赵世安搬了凳子,等他俩坐下,云维桢眼角的褶子也没褪去。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事告知你们。”云维桢让云琛把阮青木拉住坐下,他看向那俩,“我怕是活不了几天,有几件要事你们要知道。”


    阮霖和赵世安不意外,他俩正襟危坐。


    云琛拽紧了阮青木的手,忍住泪水不掉下来,他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小汉子,他是大云朝未来的皇帝,他、他、他抿着唇,他不想爹死。


    云维桢心绪格外平淡:“我的遗诏已写好,等我死后你们自然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我说的第一件事,是四皇子,你们不必担忧他,他不会成为琛儿路上的过路石。”


    “等等。”赵世安皱了皱眉,先一步问,“皇上,这种托孤的事只告诉我们一家未免不妥。”


    云维桢:“想问什么就问。”


    赵世安就等这一句,他问出了从一开始就想问的话:“为什么是我们这一家?”


    为什么会在清风书院里挑选他当忠臣?


    又为什么来京之后让云琛和他们接触?


    难不成云维桢就不怕他们有异心?


    云维桢反问:“你会有异心吗?”


    赵世安:“虽说不会……”


    “足够了。”云维桢眼眸黯淡了些,“嚼多不烂,我懂的太晚。”


    “刚登基时,我要当个明君,我主张降低税收、兴修水利、想法设法让国库充盈等,我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我还追求死后一个仁字,所以在我和皇后几年无所出后,我找了几人做了交易,让她们生下皇子,这一切好像都对,但又不对。”


    他忘不了每一个皇子降生时皇后眼中的落寞和对他的疏离,他们长大后他才发现,他要的太多,反而让他厌恶。


    他们的存在,是他对皇后的背叛。


    身为圣上不该有如此想法,但脱离圣上身份,他也只是个寻常汉子,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既然是他错了,那就由他掰正。


    仁?


    不,不会,他得不到了。


    或者说,在皇后去世后,他突然明白过来,他所求的从来只有皇后一人。


    云维桢苦笑了几声问:“赵世安,你还在意当个好官的名声吗?”


    赵世安眉梢微动,实话实话:“以前在意,现在无所谓。”


    云维桢看向阮霖:“你会休了赵世安吗?”


    阮霖按住要跳脚的赵世安:“不会。”


    云维桢:“第二件事,今年元宵节,云旭知道了你们是我的人。”


    阮霖和赵世安愣了下,没想明白刚刚云维桢的“回答”。


    但是,阮霖站起来怒了,他咬牙道:“皇上,您这话说的可太早了。”


    苏静轩府上的信必然是云旭送的,但赵世安也是今年才多接触了云攸宁手底下的人。


    云旭和云攸宁不合。


    这个阮霖和赵世安早就做过的猜测,没想到在此刻被证实。


    “缘由在云旭娘的‘疯病’上。”


    不等他们问,云维桢又道:“第三件事,云攸宁和云旭我怕是没精力对付,他们还有手底下的人交给你们。”


    “还有,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卓州。”


    阮霖、赵世安:“…?!!!”


    他俩霎时间抬起难以置信的眼眸,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卓州,石萧!


    ·


    卓州下面一个新划分出来的县的酒楼里,石萧放下了酒杯。


    他对面的赵红花和孟火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不是毒药。”石萧淡淡道,“是软筋散。”


    孟火刚要运气,她还没站起来就失了力气,砰的一声响倒在桌子上。


    赵红花也撑不住,转眼间昏了过去。


    石萧先一步伸出手接住赵红花的脸,他把赵红花轻轻安放好,看向外面冷声道:“进来。”


    两个哥儿从外面进来,他们面色冷硬。


    石萧吩咐道:“给她俩换身衣服,检查头上和口中是否藏有暗器,再把她们俩捆好,特别是孟火,加四条铁链子。”


    两个人抱拳称是后,一人扛起一个带下楼。


    石萧推开了窗,他垂眸看下面熙熙攘攘笑容满面的人们,再抬眼眺望远处,王爷快来了。


    第225章 授官


    景安三十七年, 八月初六,天晴。


    午时,景安帝驾崩。


    京城百姓嚎啕痛哭, 城内万人空巷, 纷纷聚在皇城门前跪在地上。


    赵世安身着官服,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


    “无论如何, 景安帝无愧于百姓。”阮霖一身白衣和赵世安的手相握。


    这种场合阮霖本不必进宫, 但林义公公特意去了他家,言明今个阮霖和阮青木必定要去。


    赵世安手指下意识摩擦霖哥儿的虎口,又拍了拍腿上眼里含泪在难过的小青木。


    阮霖察觉出赵世安的紧张:“今日让我们两个也去, 他总不能要封赏我和小青木。”


    两个人对视, 阮霖抽了抽唇角:“不会吧?”


    赵世安在霖哥儿脸上蹭了几下,紧绷的身体和缓:“以我对他的了解,还真有可能。”


    他们以前只觉得一步步走得顺当, 前几日才知道大多在景安帝的意料之中, 可见这人有多么的老谋深算。


    今日让霖哥儿和小青木来, 绝没那么简单。


    到了皇城门前, 他们下了马车, 林义公公带着他们进去。


    这一路见了不少官员,或高或低,他们神色悲痛, 却在看到赵世安身边的哥儿和小哥儿时, 难得的错愕。


    有人刚要上前去说道,就被身边人拽住, 指了指和赵世安走在一道的林义。


    林义是圣上的人, 这明显是圣上的意思。


    阮霖和赵世安到了神龙殿外,众人的目光惊疑不定, 站在前面的云和低声说了几句,把阮霖和阮青木单独带到了众官员的前面。


    阮霖没回头就感到了如芒刺背,他看向云和咬牙问:“公公这是什么意思?草民在此处未免不合适。”


    云和:“阮老板在此处最为合适。”


    阮青木站在地上,小手被爹爹的大手紧紧裹住,他突然间打了一哆嗦,后背凉凉的。


    他回头看,好多张像枯木一样的脸在流水,水流处是幽深的两个黑洞,好多好多黑洞。


    阮青木“嗷呜”一声大哭出声,他从没见过这等场面:“爹爹,爹爹!”


    阮霖吓了一跳,他忙抱起小青木拍拍后背,又听小青木说怕怕。


    他神色一凝,转过身对准了各方人的视线:“诸位,想问什么可单独问,吓哭我的孩子未免太没人品。”


    赵世安走上前把手放在霖哥儿肩上,一同看向神色各异的官员:“今日我家霖哥儿和小青木是被圣上请来,诸位,可明白?”


    王远之刚要开口,一道女声轻哼:“一群老的还吓唬小孩,要不要脸?!”


    陈修戟脚步一踉跄,面无表情看向自家姐儿,谁知陈意柔道:“爹,你也是,没看到有小孩子,还拉着这张脸。”


    陈修戟捂住心脏,气得脸哆嗦,造孽啊,他怎么有了这个孽障!!


    陈意柔虽说只和阮霖见过一面,但她没少听苏家兄妹提起阮霖,她挺喜欢阮霖性子,这会儿她想上前和阮霖说话,但好像不太合适。


    一刻钟后,在京的官员无论官位高低皆来了此地。


    云和走上前,面对众位大臣,作揖鞠躬。


    崔巍先看出不对:“云和公公,四皇子还没过来。”


    云和:“崔大人,皇上驾崩前有过吩咐,不必等四皇子前来。”


    “诸位大人,皇上留有几份遗诏。”


    这边话刚落,林义在前拉住六皇子的手过来,身后的五个小太监一手捧一个遗诏。


    王远之和洪博见到云琛眉心的红痕被擦掉,两个人想到昨天圣上把他们叫去,告知他们六皇子是小汉子之事。


    其他人,像是崔巍等,在看清楚六皇子眉间没了红痕后,惊得张大了嘴,一个个瞬间想通为何这几年几位皇子一个个的不争气。


    果不其然,第一封遗诏是给六皇子。


    六皇子云琛,灵心慧性、敏而好学、宜登大位,文武群臣皆当协力助之……


    再看到六皇子后,群臣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后面的话没再能听得进去。


    可许多官员不明白,难不成六皇子就占个皇后所生的名义,让先帝如此垂爱。


    六皇子,毕竟才五岁。


    第二封遗诏是给阮逢秋,在后面的阮逢秋一脸懵的上前。


    云和念了圣旨,先帝封阮逢秋为御史台御史中丞,官阶正四品。


    众位大臣:“?!”


    第三封遗诏给了阮竹幽,先帝封阮竹幽为尚书省尚书令,官阶正二品。


    众位大臣:“??!!!!”


    云和压根不给下面人反对的意见。


    第四封遗诏宣了赵世安。


    众位大臣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他们额头的冷汗一滴接一滴往下掉,眼珠子更是瞪圆。


    先帝封赵世安为摄政王,形同亲王,官阶正一品,先帝言明,要赵世安辅佐新帝。


    众位大臣:“???!!!!!!!!”


    从前两日赵世安被平安无事放出来,又被召进宫去,他们就知赵世安是圣上的人。


    但这也太、太——


    御史台那边有两人没撑住,先帝怎能做如此无理取闹的决策,他们气得手一伸还没高声制止,当场愣生生给晕了过去。


    林义给一旁的御医招手,让他们去给气晕过去的两位大人看一看,可不能真气死。


    云和看赵世安呆在原地,他淡淡道:“王爷,该接旨谢恩了。”


    赵世安缓过神儿,眨眨眼,他捏了自己的手,疼的要命,这居然不是梦?


    他咽了咽口水,他也想过云维桢去世后会给他提高官位,但他盯得是尚书令,并非这一听就有权有势并且想要夺取皇位的摄政王。


    本朝第一位摄政王赵世安,头皮发麻的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接旨谢恩。


    他接过圣旨后下意识看向霖哥儿,霖哥儿脸上也是震惊。


    地位越高,反倒让赵世安成为了众矢之的,这对他们而言并非好事。


    随着云和拿出最后一封遗诏,站在最前面的王远之和洪博这会儿也出了汗。


    无论是阮逢秋、阮竹幽、赵世安,都是为了辅佐于五岁新帝,他们有一个特点,年轻。


    身为帝王,第一要事就是学会制衡之术,阮逢秋且不说,另外两个的官阶,太高了。


    云和:“阮霖接旨。”


    众位大臣:“……”怪不得让阮霖过来,赵世安是摄政王,阮霖确实可得诰命。


    阮霖抱住小青木一同跪在地上。


    云和:“阮家霖哥儿,百伶百俐、知人善任、博古通今、金玉满堂,封阮霖为正三品户部户部尚书一职,望阮家霖哥儿辅佐新帝整顿户部、致使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钦此。”


    阮霖:“……哈?”


    众位大臣:“????????????!!!!!!!!!!!!!!!!!”


    刚刚醒过来的两位,听闻这等遗诏,两眼一翻两腿一蹬想要去找先帝讨要说法。


    另外还有五人,气得哐哐哐往下倒。


    王远之和洪博脸上是遮不住的惊讶不解,崔巍一个箭步上前:“不行!一个哥儿怎能做官!”


    陈意柔掏了掏耳朵,她上前一步:“怎么,崔大人对哥儿、姐儿有意见?”


    崔巍脸上憋得通红,不得不承认:“陈小将军有功绩,先帝可破例让小将军做官,但阮霖他一个夫郎,一没功绩、二没科举,他这样的人忽得做到户部尚书的位置,如何让百姓信服,如何让苦苦考取功名的学子们信服!!”


    陈意柔想说那是他们不了解阮霖,可这话说出来就会成为无理取闹。


    云和把遗诏托在手中:“崔大人,先帝的龙体还在神龙殿内,您确定要在此处大吵大闹?先帝一向圣明,您所言之事先帝不会忘记,那么先帝做此决定,必有先帝的深意。”


    众位大臣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纵观这么多年,先帝的确没做过任何错事。


    但让一个哥儿从一个百姓猛地去做户部尚书,这未免太匪夷所思!


    阮霖这会儿是真笑不出来,甚至还想骂云维桢,死之前摆了他一道。


    遗诏一出,留给他的路只剩下一条。


    阮霖努力表现出恭敬道:“云和公公,草民认为崔大人所言不错,先帝对草民的期望,草民受之有愧。”


    “但先帝既然相信草民,草民贸然拒绝只会对先帝不敬,不若等一等,让这封遗诏再等上三个月,三个月内草民若不能让文武百官信服,草民愿意先接过遗诏继而辞官。”


    这话说得谦虚又狂妄,阮霖有什么本事能让文武百官去信服他,不过是为了拖时间。


    崔巍冷硬道:“阮夫郎要是受之有愧,不妨现在接过遗诏辞官,何须说这么多推脱之言。”


    阮霖抬头看向崔巍:“崔大人何必咄咄逼人,难不成还怕草民反悔不成?”


    崔巍被噎住,他气得脸通红。


    王远之上前一步道:“云和公公,臣认为阮夫郎说得有理,先帝乃明君,臣不信先帝在最后一刻,做出如此糊涂的决定,封阮夫郎为户部尚书,必定有缘由,不如我们先等一等。”


    洪博附议。


    除了几个文官和不明所以的武官,其他人看王远之和崔巍如此做,也纷纷附议。


    这话明着帮阮霖,实质是王远之堵住了阮霖的退路,他要真为阮霖着想,就该直接让阮霖去户部,而不是打着为圣上名声的旗号,故意堵死这条路。


    在场的都是人精子,云和也是。


    ·


    云和想起了先帝写下遗诏时,他一脸震惊。


    先帝好笑地问他:“有什么问题?”


    云和想说问题大了!


    在看到赵世安和阮霖的安排后,阮逢秋和阮竹幽的安排不值一提,甚至先不说哥儿当官的问题,而是在于这个位置本身。


    前朝的摧毁就是在摄政王的手中,因此在大云朝开国之时,开国皇帝没再引用摄政王。


    圣上为什么一定要封赵世安为摄政王?


    面对云和的不解,云维桢道:“琛儿年岁太小,必要有人扶持,阮竹幽一人不够,需要有一个更能狠下心却又不会伤琛儿之人。”


    “王远之和洪博等在我在位时,是忠臣,但人一向贪心,我一旦死去,小儿年幼,他们的胃口会越来越大,他们即使是为了子孙,也只会更加抓权,况且现在他们的权利,可不小。”


    “阮霖和赵世安,阮竹幽和阮逢秋,王远之和洪博,他们之间会互相制衡、约束,琛儿才能在此中间尽快的成长。”


    云和纠结半天:“奴婢还是没明白,为何把阮霖放在户部上?”


    云维桢听后,看他了几眼,反倒没说。


    ·


    现如今阮霖暂且接过圣旨,他起身后和赵世安站在一处,身侧的拳头握得咔咔响。


    他二大爷的,云维桢让他当户部尚书圣旨上写得清楚,是为了让他给国库赚银子。


    遗诏刚念出来时,阮霖还真想怎么推脱这个户部尚书,但崔巍一站出来,他还真不想拒绝。


    可这事越想越不痛快。


    旁边一脸淡定的阮竹幽和一脸懵圈的阮逢秋默默看了阮霖。


    阮霖压根不扭头看他俩。


    云和看王远之和洪博脸色不好看,他又道:“先帝有口谕,新帝年幼,由摄政王赵世安、尚书令阮竹幽、中书令王远之一同协助新帝处理政务。”


    “另,于明年春日,国子监入学者,不再局限于汉子,姐儿、哥儿有能者,亦可进入。”


    这会儿众臣被先帝前面的四封遗诏给闹得心力交瘁,听闻这话后一个个面如菜色无人反驳。


    反倒是王远之脸色比刚才好那么一点。


    两个时辰后,众多官员在被云和劝说离去,云和带阮霖、赵世安、阮青木去了正殿。


    路上阮青木被爹抱在怀里,他低头看云琛神情落寞的样子,他想,他难过了需要爹和爹爹的怀抱,云琛肯定也需要。


    “爹。”阮青木趴在爹耳边说了句话。


    赵世安听后往下看,他拉了下霖哥儿的手。


    阮霖顺了视线看去,一瞬后,弯腰把云琛抱在怀里。


    后面的几个小太监惊了惊,云和、林义却没任何意外之情。


    云琛眨眨眼后,搂住阮霖的脖子把脑袋埋进阮霖肩上,熟悉的气味让他没忍住沉默落泪。


    阮霖在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意时脚步未停,到了殿内苏静轩和苏云萝正身着孝服跪在地上。


    龙床上的云维桢瘦骨嶙峋,此刻合上了眼睛,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在这一刻,阮霖心里像被狠狠重击,鼻子一酸眼泪落下,所想到底不如亲眼所见。


    阮霖没让云琛下来,他们仨跪在地上,他刚要开口问一问云维桢今日怎么会突然没了。


    旁边的小青木嗷呜一声,大喊爹啊。


    赵世安吓了一跳,还没伸手拉住小青木说爹在这儿,就见小青木再次对着龙床上的云维桢奶声奶气喊道:“爹啊,呜呜呜,爹啊!”


    阮霖、赵世安:“……?”


    赵世安伸手把小青木的脸扭过来,努力保持冷静道:“你爹在这儿。”


    阮青木吸了吸鼻子,他可没忘之前伯伯说做他爹的事,而且现在伯伯没了,伯伯是爹了。


    他指了指床上的人:“爹,那也是爹啊。”


    苏静轩、苏云萝懵了懵。


    云琛也默默抬起脑袋,难道阮青木真是他弟弟?他眼角挂了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阮霖把荒唐的想法压下去,扯出笑问了小青木怎么回事。


    阮青木把之前伯伯说做他爹,并且按了手印的事说了一遍。


    阮霖、赵世安:“?????????!!!!!!!!!!!!!!!!!!!!!!!!!!!!!!!!!!!!!!!!”


    云琛:“!!!”眼眸亮亮。


    阮霖放下云琛站起来,皮笑肉不笑看向云和:“公公,此事为真?”


    云和:“……真。”


    赵世安倒吸一口凉气,他招手让林义过来把小青木和云琛带去侧殿,一刻钟后再带回来。


    他又看向苏静轩和苏云萝,以他摄政王的身份把两个人请了出去。


    这事太不地道,苏静轩脸色讪讪,拉住想要吵架的苏云萝暂且去了侧殿。


    在正殿剩下三个活人和一个死人后,阮霖面无表情看云和:“婚书给我。”


    按小青木的说法,之前他所按的手印必定是他和云琛的婚书。


    两个小孩子长大后要真两情相悦,阮霖不阻拦,但现在不经过他们同意,云维桢去忽悠小孩子,实在是、实在是——


    按理来说,不该对亡者不敬,但阮霖忍不住,云维桢实在太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鉴于这一章用的?!两个符号太多,给宝子们解释一下,我看了看,大概用了一百个左右。


    jj买文的算法是千字三分,也就是这一章在4666字就是14个晋江币,现在是4771个字,依旧是14个晋江币,所以没有让宝子们多多花费的~


    第226章 消失


    云和沉吟后道:“阮大人, 婚书奴婢暂且没法子给您,但先帝说过,阮大人和赵大人得知此事后必定会生气, 为了让两位解气——”


    他脸上有几分古怪和不忍心, “可揍几拳他的遗体解气, 先帝还说, 他生前身体不好, 那时揍他容易让两位得弑君的名头,现在刚好。”


    阮霖和赵世安额头上的青筋蹦了蹦,云维桢这话说的还挺深明大义。


    阮霖举起拳头:“他以为我真不敢揍?!”


    云和:“奴婢不敢妄加猜测。”


    阮霖怒气冲冲上前, 把云维桢的遗体看了一圈后, 他的拳头还是没能下去。


    就这瘦骨嶙嶙的模样,他一拳头能把云维桢骨头打碎。


    赵世安同样看了一圈后发觉无从下手,他一摸下巴:“霖哥儿, 要不我把他的xx给割了, 让他和皇后娘娘团聚后, 只能干看着?”


    阮霖猛地看向赵世安, 好损, 他好喜欢。


    云和惊了:“嗯?!!”


    他慌乱上前,“两位大人,不可不可啊!!”


    阮霖双手环胸:“那就把婚书交出来。”


    云和顿了顿, 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两位大人, 先帝想到了两位会有这等反应,特意给两位留下一封信。”


    阮霖和赵世安接过打开。


    信的前面先恭维了他们两个几句又说了两个孩子脾性相投, 定个娃娃亲也无妨。


    再是诉苦, 说他死前想看到云琛有所依靠。


    最后言明,婚书被他放在了正殿的哪一处, 要是他们真想毁掉,不若等一等。


    等两个孩子长大,要真能喜结连理,可把婚书拿出来,也算做他看着两个孩子成了婚。


    要是两个孩子长大后对彼此无感,那么他们再把这封婚书偷偷毁掉。


    阮霖和赵世安看完对视了一会儿,阮霖转身对床上的云维桢伸出拳头,在他脸上揍了一拳,赵世安选择了揍另外一边脸。


    至于信,阮霖和赵世安一同烧了。


    云和心有戚戚,不过也知这是他们俩接受了先帝留在信上的内容。


    侧殿里。


    云琛看兴致不高的阮青木,他想到刚刚的事,他偷偷附在阮青木耳边羞赧道:“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阮青木歪头:“我不要你保护。”


    云琛傻眼:“啊?”


    阮青木拍了拍小胸脯:“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你放心,你们以后我都会保护。”


    云琛抿了唇:“你们?”


    阮青木掰手指:“是啊,你、小叔叔、糯糯、寒寒还有巷子里的大黑,好多好多。”


    云琛黑了脸松开阮青木的手,他脸上气呼呼,阮青木果真是到处的“拈花沾草”!


    手上很快又被抓住,他扭头看阮青木大眼睛忽闪忽闪,见他看过来轻轻一笑。


    云琛:“……”至少他是阮青木排在第一个要被保护的人,勉强、勉强行吧。


    一旁的苏云萝看他哥眼眸柔和去看那俩小家伙,她往外看了眼,正殿还没动静。


    虽说她不明白先帝为何要封阮霖和赵世安这么高的官位,但先帝做事,必有缘由。


    这些管不着她的事,她再次看向她哥,这段时日哥的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点。


    但她不能懈怠,她可没忘刚得知太子表哥没了,哥差点也跟着去了。


    后来还是先帝得知后,问了哥愿不愿意和太子表哥结冥婚。


    这事荒唐,她爹是不太愿意,但她认为挺好,果然在冥婚后,哥才算活了过来。


    “哥。”苏云萝过去挽住他哥的胳膊。


    “嗯。”苏静轩揉了把苏云萝的脑袋。


    ·


    翌日上午。


    赵世安去了皇宫,云维桢的丧事由云和盯着,接下来只按照皇制一步一步来就行。


    他今日一身丧服,也是一派的丰朗俊逸,等他到了紫宸殿,看殿内正在喝茶的阮竹幽和王远之,他道:“两位来得早。”


    阮竹幽和王远之对赵世安行礼,他看这俩人的丧服和他一样,但没他俊俏,让他舒坦道:“何需客气。”


    三个人坐下,赵世安的位置在龙椅的左侧,阮竹幽和王远之在往下一阶的左右两侧,很快云琛和云和一同过来,他们仨起身行礼。


    今日来除了处理政事,更有商议新帝何时登基,国号为何等等。


    一上午过去,中午他们一同陪脸色苍白的云琛吃了饭,期间王远之摆出慈祥面容和云琛交流,云琛兴致淡淡,颇为应付。


    赵世安看云琛这模样挑眉,想到昨个他们回去时,云琛憋住不哭的表情,到底有几分不忍。


    他借口去净房,转身找了林义,问了昨晚云琛的情况。


    林义道:“皇上只待在神龙正殿,云和公公劝阻也没用,是蜷缩在榻上睡的。”


    赵世安皱了皱眉,没再询问旁的。


    回去后他看云琛见到他后眼神亮了亮,但又要克制来找他,赵世安心里软了软。


    这个时候他和霖哥儿再看不出云维桢这几年一直让云琛去他家的缘由,那才真傻,不过即便是被算计上,他和霖哥儿这次也是甘之如殆。


    赵世安走上前把云琛抱起放在腿上,摸了把云琛的肚子:“吃太少了,不过要是实在吃不下就不吃了,下午再让尚食局送吃的。”


    云琛呆呆放下筷子,抓住赵世安的衣服摇头:“我不想吃。”


    赵世安:“行。”


    阮竹幽看了眼收回视线,宫里尚食局的膳食着实不错,他看对面的王远之神色震惊,默了默问:“王大人,可吃好了?”


    王远之心里惴惴,他在想云琛到底年岁小好忽悠,赵世安能做的事他未必不行。


    闻言点头:“吃好了。”


    “好。”阮竹幽扭头,“云和公公,桌上膳食还剩下不少,不知能否借我一个食盒,让我把其中两道剩菜带回家去,我也想让家里人尝一尝。”


    云和:“阮大人,剩菜不太合适,大人且等等,奴婢这就让尚食局去做几道新菜送去阮大人家中。”


    “不必。”阮竹幽坚持道,“我只要剩菜。”


    云和想了想,点头称是。


    王远之:“……”他面色扭曲,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莫名其妙??


    几个人刚到紫宸殿坐下要处理政务,外面有人通传德太妃来了,又说德太妃有重要的事要说,希望新帝和几位大人一同出去听她讲一讲。


    赵世安心里提起一口气,来了,来了,今日终于能证实他的猜测。


    紫宸殿外,德太妃侧身去看炙热的阳光。


    她在想,她后悔吗?这几十年的种种,不过是从她当年的妄想开始。


    她是皇后宫里的宫女,颜色最为貌美,甚至皇后也无法与她比肩,她因此性子极傲,认为她要嫁给世上最英勇之人。


    就像是当时刚登上大位的圣上,她折服于圣上强健的体魄和冷硬的容貌上。


    可圣上的目光从不在她脸上停留,圣上真的只把她当做了一个容貌寻常的宫女。


    这让她难得的挫败,在她要坚持不住时,听皇后说起了圣上要纳人之事。


    她主动和皇后毛遂自荐,面对皇后惊愕的神情,她有一瞬的心慌,可又认为自己没错。


    后来她在圣上口中得知,她只需要诞下皇子,就可得妃位,但其他不要妄想。


    要是不愿意,她现在还能做回宫女,往后皇后会为她找一门好亲事。


    她一直在妄想和自欺欺人,在圣上得知她有了孩子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圣上。


    紫宸殿有人出来,德太妃看过去。


    云琛,琛,珍宝也。


    德太妃自嘲一笑,她跪在地上道:“皇上,奴婢有要事要说。”


    云琛:“德太妃何出此言,您先起来。”


    德太妃未动:“皇上,奴婢今日来,是为了告罪,云玟并非先帝亲生。”


    当年她苦苦见不到圣上,就和一个侍卫在了一处,她没想过会怀上,那侍卫也没想到,吓得当即卸任,逃离京城。


    她想过要打掉,可怎么也掉不了,最终还是被圣上和皇后发现,后来她心惊胆战去了紫宸殿请罪,在皇后保住了她和孩子后,她说不上什么滋味,在那一刻,她才看清这些年混沌的一切。


    皇后给过她一条路,让她离开皇宫,她没选择,她想,皇后无所出,到底还要有皇子继位。


    她有两个皇子,纵然一个不是圣上亲生,但外人不知道,她没想到皇后会诞下皇子。


    一步错,步步错。


    德太妃看不清站在上面的人,她拿出怀里的信:“皇上,此事当年先帝和先皇后得知,这是先帝写下饶恕云玟的信,请皇上一观。”


    林义下去把信拿上来呈给圣上。


    云琛看后道:“的确是父皇的字迹,父皇既然做出决定,林义,按照父皇的交代安排。”


    林义接过信妥善收好,他偷瞄了三位大人一眼,看他们脸上全无惊讶,他自个惊了一瞬。


    赵世安看向他,冷声道:“做事。”


    林义吓了一跳,忙收回心神。


    赵世安的确不意外,云玟这人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奇怪,云玟的容貌一点也不像云维桢,而且他的很多行为更像是避开皇位争夺。


    不过最让人可疑的一点是,云玟的玟字。


    玟单独解释,可认为是玉的纹理。


    但玟同珉,珉,像玉的石头。


    德太妃郭梦看到林义走后,她唇角有了笑意,她早已不在意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她的孩子只是她的孩子。


    云玟是,云翊也是。


    那么杀死她孩子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云维桢她以前杀不了,现在又死了,但云琛还活着,这个云维桢捧在手上的珍宝。


    郭梦垂下的眼眸中有几分疯狂,她忽得大声嘶吼,丢掉了这些年她所维持的端庄:“云琛!”


    云琛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德太妃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割破了她的脖子,鲜红的血撒在他的眼底。


    紫宸殿的众人被惊到,赵世安先一步捂住云琛的眼睛,把人抱在怀里:“不怕,不怕。”


    云琛抓住赵世安的衣服浑身在打哆嗦。


    郭梦倒在血泊中脸上是快活的笑意,眼角却流了泪,她想到了她第一次见到皇后。


    皇后走到她眼前笑得眉眼弯弯:“你长得真好看,你愿不愿意来我宫里当差啊,你叫什么?郭梦,我偷偷告诉你,我叫李珍。”


    事后勿六去查看,德太妃不会武功,但德太妃当时迅速的动作的确逃脱了他们的眼睛。


    ·


    四皇子云玟不是圣上亲生的事在短短一下午震得整个京城里人仰马翻。


    有的汉子气恼,说德妃如此不检点,就该把他和那个孽障一起处死。


    有的说先帝心好,这都放过他们。


    不过也有另一股声音传出,一些姐儿、哥儿私底下讨论,这事先帝做的也不好,要那么多妃子,又不宠爱,那妃子还不能自个找乐趣。


    这话讨论时被她们的娘或小爹听到,有的指着她们的额头点,说哪儿来的荒谬想法。有的认为就算事实是这样,她们也不能说,不知羞。


    这事反正怎么讨论的都有。


    云玟随了母姓,又换了名字,叫郭闲。


    百姓们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走了,只是在某一天,他们才察觉到四皇子府上彻底关上了门。


    只说今晚,百姓们如何说这事,阮霖知道,赵世安却不知道,他忙活了一天,浑身疲累。


    到了家中,他抱住怀里的人下去马车进了门,和来接他的霖哥儿碰上。


    阮霖见到云琛,极其自然地接过让赵世安歇一歇,又亲了亲云琛的小脸,问他饿不饿?


    云琛不好意思地点头:“饿。”


    阮青木见了云琛,拉住他去玩。


    阮霖趁机问了赵世安怎么回事,赵世安说了午后德太妃故意在云琛面前割了脖子的事。


    “她怎能如此?!”阮霖怒了怒,云维桢和德太妃的事他不清楚,但稚子何辜。


    “昨夜云琛也没睡好,我怕他今晚会做噩梦,不如带回来。”赵世安洗了手擦干净,抱住霖哥儿啄了几下唇,不快道,“但怎么样,霖哥儿,你可不能亲他脸,他都多大了?!”


    阮霖弯了弯眼眸,在赵世安唇上亲了一下。


    赵世安压住上扬的唇角,阮霖又亲了一下,赵世安低头把人亲得气喘吁吁,再想到之后的事,赵世安亲得越发狠。


    晚上吃过饭,甲一突然过来焦急说了庄州的甲七联系不上卓州甲十三以及赵红花和孟火。


    家里乱作一团,如今赵世安是摄政王,不易出京,就由着急慌乱的阮霖、赵野、吴忘前去。


    安远和赵榆他们留在京中照看好家人和铺子,他们可不能乱。


    八月天凉快,他们仨打算趁着夜色出发。


    临行前,阮霖看赵世安不舍的目光,他抱住人亲了亲:“我会尽快回来。”


    赵世安颇为烦躁,也不说话,只抱住人不撒手,这一趟去哪儿会那么快回来。


    而且还要去面对那个谁,一想起这人赵世安就格外恼火。


    阮霖抚了抚赵世安的后背轻声道:“怎么,你不信我?”


    赵世安眼眸一圆,看着霖哥儿清亮的眼眸认真道:“不是,霖哥儿,我信你。”


    阮霖捧住赵世安的脸蹭了蹭鼻子:“我也信你,这段时日能把京城各种事处理好,等我回来了,我可要稳坐户部尚书的官位。”


    赵世安万分不舍也只能强行松开手:“好。”


    阮霖又蹲下一手抱住一个,亲了亲两个小崽子的脸:“在家要好好吃饭。”


    阮青木和云琛不舍得点头答应。


    最后阮霖看向阮斌:“斌哥,交给你了。”


    阮斌点头:“好,你们一路小心。”


    阮霖、赵野和吴忘背上包袱骑上马,和家里人一摆手,迅速去往了卓州。


    ·


    这一路阮霖他们几乎没停,直到八月初十早上他们到了临近卓州的一个县里。


    三个人去了一个客栈二楼,刚坐下没多久,甲七进来,在看到屋里三人脸色难看后,他忙说了这几日的消息。


    卓州不太对劲,最近多了一批人,巡查也越发的严,他们的人进不去。


    赵红花和孟火失去联系的县离这里不远,有一百多里地,叫新成县。


    三个人简单吃了早饭,骑上马在午时前到了卓州的新成县。


    他们进县时给了路引,但官差不耐烦的驱赶,说不让他们进县。


    反观一些人官差随意一看就让过去,那些人的身形和容貌一看就是原来的卓何人。


    三个人进不去先找了个树荫处坐下,赵野和吴忘这几日着急上火,眼看到了门前却不能进,他俩恨不得现在闯进去。


    阮霖按了按发酸的眼眸,解开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急,再等一等,要是晚上还没人来,咱们就翻墙进去。”


    “不能,那么快的打草惊蛇。”


    赵野嗯了一声闭目养神,手握住刀柄。


    吴忘牙齿咬得咔咔响,却也知道阮霖说的不错,忍了这么几天,不差这一时,只不过他咬紧的腮帮子怎么也松不下来。


    一个时辰后,一匹马倏地从县里出来,停在了阮霖他们不远处。


    一人从马上跳下来,他一身锦衣华服,头戴紫金冠,站定在阮霖面前时立马蹲下,面对阮霖错愕的眼眸,他笑得比今日的阳光还灿烂。


    “小霖儿,好久不见。”


    第227章 类似


    三个时辰前, 新成县,石府。


    石萧去厨房端了两份早饭,走到被人严密把守的院子里, 他到门前时, 两个看人的哥儿告知他, 屋里的人醒了, 已经洗漱过。


    他点头推门进去, 在看到脸色憔悴目光却极为平淡的赵红花后,他脚步顿了顿,抿了下唇把饭菜放在桌上, 他端了一碗粥走到身着布衣、被绑住手脚不能动弹的赵红花身前。


    石萧:“别这么看我, 先喝粥。”


    “哗啦啦!”


    一旁的孟火把铁链拽得哐哐响,刚结痂的手腕又被她磨出血:“石萧,你给我滚开, 离红姐儿远点!”


    赵红花垂眸看了嘴边的肉粥, 她脑袋往后仰:“这里面你加了软筋散。”


    石萧:“你要是听话不跑, 我就不加。”


    孟火在旁边闹得更厉害。


    赵红花看过去:“火姐儿, 别动。”


    孟火气呼呼停下动作。


    赵红花再次看向石萧:“过了几日?”


    这几天她们俩的吃食里加了软筋散和蒙汗药, 她现在还真不知被绑了多久。


    “六日。”石萧干脆坐在地上,“阮霖那边应得了你们消失的消息,这两日也该过来。”


    赵红花:“你从一开始就是云攸宁的人?”


    石萧:“差不多。”


    赵红花闭上眼:“你出去, 我不想见到你。”


    石萧颇为落寞地站起来, 让外面的两个哥儿进来喂她们两个吃饭。


    他走在路上碰到了难得换上华服的云旭,他作揖:“郡王, 今日阮霖会来?”


    云旭看他神情, 好笑道:“不错,我早就告诉过你, 不要灰心于现在赵红花的态度,你也不要去求她的心,你要得到的,是她往后的一生,如此纠缠下去,你早晚会取代她心里的人。”


    石萧挠了挠头发,失落道:“郡王,我还是没到你的境界。”


    云旭一摇头,想到什么他眼里含笑:“吴忘也来了,放心,他活不了,不过我会把赵野留下,有赵野在,赵红花定会听你的话。”


    两个人短暂交谈后分开,又过了一个时辰,云旭得知了阮霖在县外的消息。


    他安排好人骑马去找了阮霖,这次阮霖来此地,他没打算再放人离开。


    ·


    此刻的阮霖看云旭笑容满面,他半晌后问:“赵红花和孟火在何处?”


    云旭眼眸发亮:“小霖儿,你这么快想明白,真出乎我的意料。”


    阮霖轻嗤:“我还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跑到了此处。”他顿了顿,厉声问,“石萧哪?”


    云旭一耸肩:“要不是石萧,我又怎能这么轻易把人捉住,再引你上钩哪。”


    阮霖拳头握得咔咔响,他深呼一口气:“云旭,你怎么才能放了赵红花和孟火?”


    云旭对于阮霖没打他颇为失望,不过不急于一时:“你跟我走,我可以让你们先见面。”


    阮霖起身翻上马,垂眸居高临下看他:“还不走?”


    云旭唇角的笑意遮不住,他要的就是阮霖和小时候一样的桀骜霸道!


    四人去了石府,路上的行人似乎没察觉出新成县和以往不同,照常在做买卖。


    阮霖逐渐感到不对,到了石府他下了马。


    云旭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小霖儿,周围惹人烦的东西全被我的人抓了。”


    “从此以后,我会保护你。”


    阮霖停下脚步:“云旭,不要动我的人。”


    云旭一叹气:“好吧,我就知道你心软,但我暂且不会放了他们,免得回去通风报信。”


    阮霖瞪他一眼。


    云旭笑意更深。


    阮霖:“……”忍住,不能生气,他越生气只会让云旭越得意。


    进了石府,阮霖他们三人被安排在一个院子里,周围有不少巡逻的守卫。


    云旭刚到院里就被云攸宁的人喊走,云旭告诉阮霖,说等他回来就带他去见赵红花和孟火。


    赵野在门前环视一圈回去坐下低声道:“霖哥,这个院子暗处最少有二十人。”


    吴忘着急往外看:“怎么还不回来?!”


    阮霖拍拍他的肩:“再等等。”


    不过云旭这架势倒让阮霖没看明白,云攸宁和云旭手上都有兵,他本以为此地早就被他们的人占了,不成想外面百姓还和以往一样。


    他说不好这是云攸宁不想打草惊蛇还是旁的,现在云维桢过世,他又被迫来了此处,这几日云攸宁也该有所行动。


    石萧现在是云攸宁的人,就是不知原来卓何人的首领知不知此事。


    而且这一路没见李虎,还有那陆玉。


    正想着他们身后的窗户动了下,一人从窗户外爬进来。


    阮霖看来人一身的土,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陆玉。”


    爬狗洞进来的陆玉装模作样站好后,他清了清嗓子道:“阮霖,没想到你也来了。”


    阮霖他们仨看着他不说话。


    陆玉半天后嘁了一声:“你要没什么问的我就走了。”


    阮霖坐下:“你要问什么就问?”


    陆玉:“……”他低声问,“朝廷大军来了没?”


    阮霖疑惑:“大军为什么要来?”


    陆玉震惊:“我给你们留线索了!你们没看到!”那可是他以后将功赎罪的证据!


    阮霖:“……我们是被抓来的。”


    陆玉傻眼:“什么?!你怎么就被抓来了?”他还以为阮霖和他一样借计深入敌营。


    阮霖好奇:“你不知道赵红花和孟火被石萧绑了?”


    陆玉摇头:“不知道啊。”


    阮霖顿时对陆玉升起一丝同情,瞧瞧,和云攸宁一同逃到此处,也没被委以重任。


    他确定了,陆玉不知道这边暗处有人,今个陆玉来的事,估摸一会儿能传到云攸宁耳朵里。


    想到何思难过的表情,再一想陆糯米还小,他指了指房顶提醒陆玉:“我没什么要告诉你的话,你也别想借机问我京里的状况,陆玉,从你背叛朝廷那一刻,你就是一个罪人。”


    陆玉懵了后脸色一下子苍白,他舔了舔唇底气不足道:“阮霖,我以后可是开国功臣,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此地!”


    说完陆玉连滚带爬走了。


    赵野默了默,看向阮霖无声道:“假。”


    阮霖:“……”


    他也感觉,还是要想别的法子保住陆玉。


    ·


    另一边的院子里。


    云旭见到云攸宁后,他笑容灿烂。


    云攸宁看得一愣,这么些年,他似乎第一次见到云旭笑得如此开心。


    “把阮霖带回来了?”


    “是。”云旭收敛住笑意,“父王,京里传来消息,六皇子云琛顺位,赵世安被封为摄政王,还有云玟,德妃主动说起云玟并非圣上亲生。”


    “摄政王。”云攸宁脸皮拧了拧,一想到这几年赵世安把他耍得团团转,他一肚子的怒气。


    要不是赵世安,他何至于现在落魄于此!


    无妨无妨,现在赵世安的心头尖阮霖在他们手上,前几日云旭说把阮霖引诱过来时,他还有几分不满,如今误打误撞成了此事。


    至于那云玟,是与不是皇子与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况且云维桢现在死了,一个五岁的小皇子继位,云维桢又给了赵世安这么一个名头,摄政王,相当于给了他清君侧的名义。


    至于百姓会如何说,等他登了大位,他有的是办法扭转他在百姓们口中的印象。


    他打开舆图,让云旭过来,给他商谈他们接下来要从哪里进攻。


    卓何人的首领在石萧的拉线中已然归降他们,京城那边局势未稳,他们现在最合适回京打云琛一个措手不及。


    京里他的人虽说少了一大半,但还有几个藏在深处,刚好能用上。


    谁知舆图突然被云旭的手盖住,云攸宁抬眼:“旭儿?”


    “父王。”云旭直勾勾看着云攸宁,“我突然想到,再有二十日,是母亲的祭日。”


    云攸宁闻言眼眸软了软:“等我们回到京中,再给你母亲赔罪。”


    云旭一字一顿笑道:“好、啊。”


    正好,他也给娘准备好了赔罪的礼,娘肯定会很喜欢。


    父子俩聊了一个时辰后,云旭找了个借口离去,又说半个时辰后还望父王去一趟正厅,同他一起见一见阮霖,再好好问一问京中具体情况。


    云攸宁对云旭能让他“好好问问”阮霖这事感到意外,又想真不愧是他的种,在大事上从不为儿女情长所牵连。


    云旭离开院里,护卫过来说了陆玉的事,云旭面无表情:“看好他就成。”


    陆玉这个人,可有可无。


    他又对另一人吩咐,“把赵红花和孟火带去正厅,别忘了让石萧也去,我和他同病相怜,这个时候,他才更能知道往后如何走。”


    两个人分别离去后,云旭往空中看,他眯了眯眼笑意加深:“今日可真是个好天。”


    ·


    被关押的赵红花和孟火在看到门被打开后,一同想到是阮霖来了。


    孟火有赵红花提前交代,她默不作声。


    在锁链被解开后,她浑身无力倒在地上时被哥儿扶住,转而背在背上,赵红花也是同样。


    多日不见阳光,一出去两个人闭上了眼,等适应了后赵红花缓慢睁开眼睛,去看周围环境。


    到了正厅她们俩被安置在椅子上,手被扣在后面和椅子绑在一处。


    不到一刻钟,几道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赵红花和孟火在看到阮霖的那一刻,同时鼻子一酸,忍了忍眼泪才没掉下来。


    她俩不怕死,但见了家人,心里的委屈就冒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


    “红姐儿,火姐儿。”阮霖看瘦了一圈的两个人,又看她们两个有气无力,他转身怒道,“云旭!你下了药!”


    云旭上前解释:“小霖儿,你莫气,我这是怕她们还没见到你就跑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这些是特制的药,不会对她们身体有坏处。”


    吴忘看到红姐儿如此模样,气得怒不可遏,他双手发颤地扶住红姐儿的脸:“我来晚了。”


    赵红花轻轻蹭了下:“不晚。”


    赵野看吴忘护住他姐,他去看了孟火,见到孟火手腕有伤,他起身去解绳子,却被厅里的一个护卫抓住胳膊。


    云旭不耐道:“退下,不准对客人不敬。”


    石萧进来时就看到赵红花被吴忘抱在怀里,赵红花是全身心的依赖,他眼眸暗了暗,站在云旭身后:“郡王。”


    云旭看他模样,想到过去他也是如此。


    他当初能找到石萧,就是查出了石萧对赵红花抱有爱慕之情,这和他类似的经历,让他同情石萧的同时又认为可以解救石萧。


    看,他们俩现在目标一致,他要阮霖,石萧要赵红花,至此,他们有了此刻的默契。


    阮霖让吴忘和赵野照顾好她俩,他扭头看云旭:“你要怎么才能放我们离开此地?”


    云旭端起茶杯意外抬头:“小霖儿,我以为你知道的,你这次来了,就走不了了。”


    阮霖一巴掌把云旭的茶杯打翻:“我可以留下,让她们离开的条件,你说。”


    云旭手上发疼,他抬起快要掩盖不住疯狂的眼眸,大笑了几声道:“不急,不急。”


    他拍拍旁边的椅子,“小霖儿,你先坐下,等会儿我和你一起玩个游戏,等玩完了,我再告诉你我何时放了他们,怎么样?”


    阮霖面无表情转身坐在云旭对面。


    一刻钟后。


    太阳高挂在空中,云攸宁和李虎来了正厅。


    云攸宁看人这么齐全,他眼里闪过狐疑,但面对云旭的笑意他坐在首位。


    云旭起身对云攸宁行礼:“父王。”


    云攸宁嗯了一声,给云旭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做正事,去好好审问阮霖。


    云旭唇边的笑意遮不住,他甚至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激动的浑身发抖。


    他深呼了几口气,冷静道:“动手。”


    几道“咔嚓”声响起的同时,正厅里的几个护卫没了呼吸。


    阮霖他们立马站在一处,警惕盯着刚刚动手的护卫,阮霖看了几眼后发现了不对,李虎刚刚也动手了,但他们杀的是自己人。


    他看向李虎,李虎对他轻轻一笑。


    阮霖:“……?”


    后知后觉的云攸宁看他的护卫倒下,他一拍桌子:“云旭,你在干什么?!”


    李虎率先一掌按住云攸宁的肩膀,强行把他按在椅子上:“王爷,别动。”


    云旭多年的伪装在此刻消失殆尽,他轻蔑瞥了云攸宁一眼后,脸上是肆意的笑容。


    “小霖儿。”云旭疯狂又认真地看向阮霖,“当年你爹娘的死并非错假冤案,而是云攸宁故意害死你爹娘,小霖儿,你想报仇吗?”


    他站定在阮霖面前,低头和阮霖平静的眼神对视,他又拿出怀里的匕首,他捏住刀身,强行抓住阮霖的手腕把刀柄放在他的手里。


    “小霖儿,你现在可以报仇了。”


    第228章 疯病


    “疯病, 什么疯病?”


    那日云维桢把阮霖他们召进宫去,说起了云旭和云攸宁不合,而缘由在云旭娘的疯病上。


    云维桢当时看了阮霖道:“具体的没查出, 只知道云旭娘, 也就是顾寒, 几次要杀了云攸宁, 却被云攸宁的人拦下。”


    “云攸宁对顾寒的确有感情, 但再深的感情也受不了如此的消磨,三次后,云攸宁下令让人把顾寒的腿打断安置在后院。”


    “从那以后, 顾寒变得更加疯癫, 皇后和顾寒有几分交情,也曾去看过,但未看出异常。”


    “皇后心软, 后来又疼惜云旭, 这也是后来在顾寒去世后, 皇后特意让我给云旭郡王之位, 免得他没了娘被人欺辱。”


    阮霖看云维桢收回视线, 他眨眨眼,不对劲啊,他才不信云维桢不知:“皇上, 顾寒是哪一年开始暗杀云攸宁?”


    那他或许可从这中间去查查当年出的事。


    云维桢:“景安二十四年。”


    赵世安皱了皱眉, 怎么是这个特殊年份:“难不成顾寒是因为我丈母娘?”


    虽说这是个大胆猜测,但根据那个什么玩意说他和霖哥儿小时候认识, 他丈母娘和顾寒也有牵扯, 说不定还真会如此。


    云维桢:“具体说不好,但确实有这一方面的缘由。”


    阮霖沉思, 他想到云旭那天说他娘答应顾寒的一些事,又说没做到,没做到的原因,恐怕是他娘被云攸宁算计被杀。


    但阮霖不解的一点是,安远并不知顾寒,他五岁以上的记忆也没有云旭和顾寒,可见顾寒和他娘想必没相处太久。


    就算后面有接触,可顾寒因为他娘被害这事去杀害和她相处多年的云攸宁,说不过去。


    这中间怕是还有其他更深的理由。


    阮霖和赵世安干脆软磨硬泡云维桢,但云维桢说这事他的确查不出,过往应是被云攸宁抹了干净。


    ·


    如今的阮霖和疯狂的云旭对视。


    他不禁好奇,疯病也会传下来?


    赵野他们听到这话,皆震惊看向云旭,他们一同认为他们听错了话。


    云旭让阮霖去杀云攸宁?!


    小汉子让人杀亲爹?!


    这事过于匪夷所思,甚至石萧也露出讶异神情,他能看出云旭表面下的疯,但在把孝道看重的世道里,他也想不到云旭会疯成这样。


    云攸宁更是瞪圆了眼睛,他怒得脸上通红:“云旭,你到底在说什么?!”


    云旭不耐烦回头:“李虎,塞住他的嘴。”


    李虎照做后,云攸宁罕见有了惊恐。


    这架势,云攸宁怎么会看不明白,云旭是真想要他的命?!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自认为对云旭尽心尽力,又把云旭当做继承人培养,云旭怎能如此的狼心狗肺?!!


    他可是他亲爹!!!


    阮霖垂眸看了匕首,掂了掂后在手心转了几圈:“挺锋利,不过云旭,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让我杀云攸宁?”


    这跟他和赵世安所想的节奏全然不同,他和赵世安以为这是个持久战。


    云旭绑赵红花和孟火无非吸引他过来,他假装上钩后至少能把赵红花她们解救出去,他暂且留在这边,危险倒是不怕。


    云维桢说过,李虎现在给他做事。


    此刻阮霖的人虽说被云旭的人抓住,但勿轻云早已埋伏在周围。


    对此唯有身为李虎的少爷的阮霖磨了磨牙,准备事情解决后好好和李虎说一说这事。


    另外云维桢能相信李虎,也让阮霖松了口气,至少太子不能是被李虎所杀。


    但现在云旭突然的转变打的他措手不及,杀云攸宁?他还真想过,但这样去杀,出乎意料。


    “为什么。”云旭在嘴里咀嚼这几个字,“小霖儿,他害死我娘,你娘又和我娘交好。”


    阮霖站在原地没动:“那为什么是我杀,不是你杀?”


    云旭轻叹口气:“我身上到底流他一半血,我不能杀他,不然我怕你会害怕。”


    阮霖拿起匕首抵住云旭的心脏:“那我要先杀你,你愿不愿意死?”


    云旭往前一步,匕首划破华服:“小霖儿,我要是死了,你也会死,我们正好死同穴。”


    阮霖对于这个威胁挑了个白眼,抽出匕首,用刀身把挡了他路的云旭给推到一边,他走到云攸宁面前,去看这个王爷恐惧的眼睛。


    阮霖没说一句话,而是干脆利落一匕首插在云攸宁的肚子上。


    他看到云攸宁因为疼而发出呜咽的声音,一头的热汗往外冒,浑身在打哆嗦,眼里有惊恐、痛苦,甚至还有求饶。


    他笑了笑,他就是要让云攸宁去疼,他不会让云攸宁死的那么快。


    云攸宁手上那么多条人命,他要让云攸宁一点一点的偿还。


    他转过身,看向云旭:“文州离县铁矿附近火村的事,你可知道?”


    云旭实话实说:“当时我并不知,后来我顺着吴忘的痕迹,才知道了火村的灾难。”


    阮霖眉梢一动,怪不得当初吴忘杀了个人,后来却没听到任何风声,他们当初只以为不敢声张,不成想是云旭在后面盯住。


    “那我托你做一件事,把你抓住我手底下的几个人带过来,他们有几个是火村的人,属于他们的仇怨总该他们自个去报。”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一个半时辰后。


    阮霖抬头看,落日的红光洒在身上,往下看,大片的血染红了石板,两者交相辉映。


    云攸宁死了,死得轻易又荒唐。


    ·


    在月色彻底笼罩在大地上时,他们去了偏厅,下人端上来一桌子文州的吃食。


    云旭在阮霖坐下后,拽起孟火把她丢到一旁,他挨了阮霖坐好。


    桌上还有赵红花、吴忘、赵野和石萧。


    李虎、李灼和李辞还有陆玉都不在。


    阮霖让气呼呼的孟火在另一边坐下,他看了眼饭菜:“云旭,你没下药吧?”


    云旭心情极好,他摇头:“小霖儿,你既然来了,我又何须去下药。”


    这顿饭几个人吃得各怀心思。


    阮霖估摸李虎去处理云攸宁的尸体和云攸宁手下的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吃过饭云旭带他们去书房,让人上了茶水,云旭又挨住阮霖坐下,他目光中全然是欣喜。


    “小霖儿,这个时刻我等了很久。”云旭眼眸中的泪快要涌出来,“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阮霖猛地拍了下桌子,把云旭的思绪拉出来:“我们不如说正事,你何时放他们离开?”


    云旭无奈了:“小霖儿,你可真着急,等后日他们就都能离开此处,你开不开心?”


    阮霖:“……”他又不能回去,他开心个屁,“我们今晚睡在哪儿?”


    云旭:“他们有他们的住处,小霖儿,我单独给你留了个院子,放心,我不和你住一处,我住在你旁边院里。”


    阮霖面无表情,他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一下子觉得,还不如和云攸宁互相算计来得舒坦。


    石萧看赵红花和吴忘的手在一处,他眼神落寞道:“郡王,我先回去了。”


    云旭一摆手:“回吧。”


    不久后,云旭亲自把阮霖送回了住处,他面对阮霖不耐烦的神情,笑意越发的深。


    阮霖关上门插好门闩,在屋里伸了个懒腰,他先看了看屋里,确定没人后,他心累地躺在榻上,对于之后的事颇为头疼。


    或许他不该让云攸宁死的那么快,但有个机会能杀云攸宁,他实在是控制不住。


    云旭的确带了疯在身上,这让他摸不准云旭接下来要做的事。


    就像为什么是后天让赵红花她们回去?


    他和赵野、吴忘“消失”的事今个甲七就该知道,飞鸽传书最早明晚京城也能得知。


    难道是为了躲避朝廷大军?


    但他看云旭的动作,并不像是想要迎战的状态,反倒弄死了云攸宁,让云旭松快很多。


    阮霖眼眸眯了眯,半天后,眼睛好累,他打了个哈欠,这几日没好好睡觉,困死他了。


    他去院里打了井水洗了脚,刚想了赵世安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


    夜半子时,一人走到云旭书房里。


    “郡王。”李虎沉声道,“人全部弄死。”


    云旭坐在窗前看高悬的月亮:“干得不错。”他轻声道,“李虎,这些年很累吧。”


    李虎沉默不语。


    云旭好笑看向他:“怕什么,你一直心里向阮霖,你以为我看不出?”


    “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被我说动,来唯我所用,说是为我,其实还是为了阮霖。”


    “李虎,你真的很忠心。”


    云旭撑了脑袋笑眯眯,他话音一转,“云维桢让你见了白家人,阮如星和赵灵留下的东西是不是让你很怀念。”


    李虎背上突然绷紧,他脑子转得极快:“郡王,属下不知道您的意思。”


    云旭摇摇头:“还在装,你手上黑风山的兵符有两个,一个在我这里,还有一个,恐怕在京城的赵世安手中,可对?”


    李虎身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他不知道云旭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还这么全面,但这事他死都不能认。


    他拿出匕首放在脖子上:“郡王,您要是不信属下,属下愿意以死明志。”


    “得了。”云旭冷笑,“对付云攸宁的招数不必放在我身上,我觉得恶心。”


    李虎喉结滚动后握紧匕首,他在想活捉云旭的几率有多高。


    一瞬后,李虎身上倏地一软,他手上的匕首“哐当”掉在地上,他捂住发昏的脑袋难以置信地抬头:“香有问题!”


    “是啊。”云旭蹲下拍拍李虎的脸,笑容很是得意,“回去后告诉赵世安,年底之前必有他的死期,我和小霖儿也会长长久久在一起。”


    云旭说完一掌把李虎拍晕,他擦了擦手,起身慢悠悠的出去。


    虽说提前吃了解药,但身体还是被影响,他打了个哈欠,招手让其中一个暗卫过来:“告诉石萧,该走了,哦,对,记得杀了吴忘。”


    ·


    翌日晚上,京城。


    皇宫神龙侧殿里,赵世安把洗了澡换上里衣的小青木和云琛一手一个丢在床上。


    现在皇宫外到底没这里安全,最重要的是,霖哥儿又不在家,他回去独守空房,干脆不回去,也能更多的去准备这段时日要做的事。


    他以前没接触还真不知,做个摄政王真累。


    各种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要经过他的手,他有时怀疑,先帝是不想干了,才非要真的中毒。


    他又把小青木带来,小青木每次在霖哥儿离家后,就格外黏他,放在家里他也不放心。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睡觉时赵世安把云琛给放在最里面,单独给他盖了个被子,他和小青木睡一起,面对云琛无辜的眼睛,他就当自己眼瞎看不见,不能给这小汉子可乘之机。


    他是不会让云维桢的想法得逞。


    最后他一锤定音:“睡觉。”


    俩小的也累了,很快闭上眼睛,赵世安不习惯让人伺候,这屋里没留小太监,他起来把蜡烛吹了,屋里变得昏暗。


    一直闭眼没睡的云琛偷偷把手伸出去,又伸进旁边被子里,拉住阮青木的小手。


    阮青木高兴的差点醒了,他背着爹偷偷笑了笑后,捏了捏云琛的手。


    赵世安对此一无所知,他照常睡前先在心里咒骂了云旭千百遍,又思念了霖哥儿千万遍后,缓慢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胸前忽得一疼,而后脸上被狠狠打了一下。


    赵世安面无表情睁开眼,他扭头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青木,暗想这是他亲生的,才没把小青木给丢出去。


    起身看里面蜷缩睡的云琛,赵世安默了默。


    明个是云琛的登基大典,今晚睡得好,明个才有精神。


    他把两个人调换了位置,云琛感到身边有人,身体慢慢舒展开。


    赵世安挠了挠头发躺下,闭眼睡着。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门被敲响,赵世安看云琛也被惊醒,小青木还在呼呼大睡,他拍了拍云琛:“天还早,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赵世安披了件衣服来到门外,见云和焦急模样,他心里沉了沉,关上门问:“怎么了?”


    云和咽了咽口水心惊胆战地汇报:“卓州的勿轻云传来消息,前天晚上云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把阮霖、赵红花、赵野和石萧带走。”


    现在阮霖的人被丢在院子里,勿轻云把人跟丢,也就是阮霖身边再无护卫。


    大云朝如此大,云旭他们能在短短时间内消失的杳无音迹,可见不是一日之功。


    “还有一事,吴忘胸口处中了一刀。”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推一下我的新预收,脆弱小皇帝x闷骚暗卫~


    感兴趣的宝子们求求点点收藏


    ————


    裴涟之八岁登基,他把摇摇欲坠的雲朝艰难支撑十年后,最终无力抵抗外忧内患而国破。


    在最后时刻,留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从十二岁起就站在他身后的暗卫慎三。


    他死前流下两行清泪,只愿来世再也不入帝王家,没想到一睁眼,他回到了他十二岁时。


    他看到这痛苦的地方恨不得再死一次,他气哭要去撞柱,就被第一天当值的慎三救下。


    裴涟之看到慎三,想到死之前慎三抱住他,把他按在怀里说不怕。


    他一想要是死了,慎三等国破之后也要死,他抽了抽鼻子,决定先把慎三从暗卫里救出来。


    这一救,他又过上了被迫当皇帝的路。


    他原本不想管,可看到折子一封一封地送上来,看到百姓们受得苦楚。


    他先蹲在紫檀桌下抹了泪,哭完坐起来利用上一世的记忆,解救了不少好官和百姓。


    他又不得不再次学习帝王知识,每日他学到崩溃时,只有看到慎三才会好一点。


    慎三就默默陪在裴涟之身后,春日捏肩,夏日打扇,秋日捶腿,冬日暖床。


    慎三看眼前脸皮白嫩精致漂亮的小皇帝,身上邦邦硬,呼吸还没错乱就被小皇帝打了一巴掌,让他闭眼睡觉,还骂他,火气怎么那么大。


    慎三默默把臀部往后挪了挪。


    这次再到上一世国破之时,裴涟之后知后觉发现他规避和预防的事起到了效果,百姓们虽说不上国泰民安,却也能吃饱穿暖。


    只不过每日批折子批得崩溃无力的裴涟之,边哭边打慎三:“我为什么要做皇帝?!”


    ·


    裴涟之十八岁时,官员递折子说选秀之事。


    吃醋吃了一大缸的慎三把小皇帝按在龙椅上吃干抹净的同时还不忘把折子撕个稀巴烂。


    裴涟之瞪大眼喘不匀气:“大胆!”


    慎三咬住那唇把大胆咽进肚子里,再次欺君了一回,只把小皇帝弄得浑身是泪水。


    ————


    脆弱强撑皇帝受x忠犬闷骚暗卫攻


    ————


    1、受重生后12,攻14。


    2、攻会恢复前世的记忆。


    3、剧情感情一半一半。


    4、受对攻起初是依赖,相处中慢慢变质。


    5、两个人身心属于彼此。


    第229章 为真


    新帝登基, 国号为乐安。


    今年依旧是景安三十七年,等明年正式启用乐安元年。


    五岁的皇帝云琛一步步走到龙椅前,他稚嫩的面容却抵不住已然微微出现的威势。


    文武百官跪下直呼万岁。


    有的官员还是不解赵世安怎么能做到摄政王, 他们去偷瞄赵世安是不是在暗自得意, 就见他脸色黑沉如乌云压境, 让他们胆寒。


    官员们在底下互相打眉眼官司, 并不知发生了何事。


    如今和亲王和桓阳王逃窜在外, 他们上书的折子却被打了回来,赵世安说他和圣上另有安排,看这模样, 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这场登基大典闹闹哄哄到下午过半结束, 等官员们离去,赵世安抱住身着繁琐的云琛去往了紫宸殿。


    云琛早上也听到了云旭把阮霖他们带走,现在全然找不到人的事。


    这会儿他看赵世安脸色仍旧难看, 他趴在赵世安耳边轻声道:“不怕, 石萧是我们的人。”


    “我知道。”赵世安没再说这事, 他揉了揉云琛的肚子, “饿不饿?”


    云琛点头:“饿了。”


    他俩回去后和阮青木一同吃饭, 赵世安刚才没给云琛说完,石萧是他们的人,但那又怎样。


    暗处的人把霖哥儿他们跟丢, 这会儿石萧和霖哥儿怕是无法给外面的人传消息。


    除了黑风山私兵, 还有两处私兵是云旭的人,这会儿恐怕早已把他们所在地护得严实。


    赵世安的火气憋了一天, 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他现在隐隐约约在崩溃的边缘,他的霖哥儿, 他的霖哥儿怎么能不见?!


    他的霖哥儿要是出了事,什么摄政王,狗屁,什么家人,他一个也不要。


    这个家是因为霖哥儿而聚起来,也只会因为霖哥儿的消失而消散,吴忘不就是。


    赵世安双手在发颤,他不该这么想,他现在该去想整治卓州,再调兵去搜查整个大云朝。


    对,就是这样,反正摄政王在过往就是佞臣,那他今日就去当一个佞臣!


    云琛看赵世安眼里有泪光,他惊了惊。


    阮青木也吓到,他从未见到爹有这个表情,看起来又吓人又恐怖,他下去抱住爹的腿喊道:“爹、爹、爹!”


    赵世安眼神缓慢往下看,在见到小青木和霖哥儿相似的脸后,他单手捂住眼睛,遮住自己的失态:“我没事,你们先吃饭。”


    他把俩小的交给林义后,去了侧殿待着。


    不到半个时辰,李虎他们赶了回来。


    李虎来了先说一事,吴忘胸口的匕首偏了一寸,人没死但受了重伤,正在庄州养伤,孟火、李灼和李辞他们在那边查云旭的线索。


    他先赶回来,有一事他要告诉赵世安。


    片刻后。


    赵世安紧盯住李虎:“为真?”


    李虎:“真。”


    赵世安闭上眼,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


    李虎又默默说了云旭言明要在年底前杀了赵世安,所以这段时日赵世安最好只在皇宫待住。


    赵世安磨牙,他非要亲手弄死云旭!


    门外和云琛、阮青木一同偷看偷听的云和呼了口气,幸好李虎来得及时。


    他又不得不感叹,先帝的算无遗策。


    ·


    那日先帝虽未告知他为何把阮霖放在户部,但他有一事仍有疑虑。


    当时云和道:“皇上,依照石大人传回来的消息,桓阳王要利用赵红花和孟火把阮老板诓骗去,您再让阮老板过去铲除和亲王和桓阳王,以此坐稳户部尚书。”


    “可双方交战之中,万一阮老板有什么闪失,奴婢怕赵大人会受不住。”


    云维桢让云和把遗诏放好,闻言道:“谁告诉你,双方会交战?”


    云和懵了:“啊?”


    云维桢被下毒后的身体很差,他这几日没好好喝药,精神竟比之前还好一些。


    “云旭不会让双方交战,他要的是现在百姓安居乐业的状态,这样他才能和阮霖在一起。”


    “否则战乱一起,没了安稳处,他可不一定能把阮霖掌握在手中。”


    “而云攸宁要夺取皇位,就成了云旭路上的挡路石,偏偏云旭早就盯上了云攸宁的命,云攸宁活不了太久,云旭会早早的把人杀了,把阮霖带回他想要待的地方。”


    云和恍然大悟:“桓阳王必定对阮老板不设防,到时阮老板暗杀了桓阳王不就成了。”


    “错了。”云维桢看他,“我们为什么非要逼云攸宁造反?”


    云和反应过来:“是为了逼出和亲王手底下的私兵以及火药。”


    云维桢:“不错,私兵好找,火药可不一定在何处,万一炸伤了百姓,以他父子二人的命来偿还,也太轻了。”


    “况且我问过阮霖的想法,他不会休了赵世安,那么怎么问出云旭手底下的东西,这才是他能坐稳户部尚书该展现出的能力。”


    还有句话云维桢没说,双方要真能开战,那他必定还要再坚持几个月。


    云维桢看云和脸皱在一块:“又在想什么?”


    云和叹气:“奴婢是怕阮老板失败。”


    云维桢笑了:“那你活久些,也正好替我看一看这往后的世道会是什么样。”


    云和听了这话,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


    “呱呱”“呱呱”


    吵。


    “呱呱”“呱呱”


    好吵。


    “呱——”


    睡得正香的阮霖忍无可忍坐起来,拿起枕头丢向声音处,“扑通”一声枕头落在地上,窗前的乌鸦扑棱起翅膀飞远,站在树枝上再次“呱呱”。


    “乌鸦?”阮霖迷迷糊糊收回视线,好兆头。


    可定睛一看他察觉出不对,这个屋子不是新成县石府的屋。


    但怎么隐隐约约有熟悉感,他再细看下,这里和赵家村他和赵世安的屋子很像。


    阮霖刚动了一下,肚子咕咕叫,他看了眼没管,下去穿上鞋看他身上换了一身里衣,他面无表情走到窗前。


    外面的院子、水井、石榴树还有灶房的确和赵家村的几乎一致,除却了远处翠绿的山脉。


    阮霖:“……”


    大门突然被推开,来人是个年轻哥儿,他看到阮霖醒了惊得瞪大眼后忙关上门出去。


    阮霖:“……”


    半刻钟后,大门再次被打开,一身粗布麻衣,墨发被发带随意一绑的云旭跑了过来:“小霖儿,你醒了!”


    阮霖:“……这是哪儿?”


    云旭不好意收回视线,没敢细看阮霖一身里衣的模样:“我们在山里,小霖儿你要不要出去看一看,咱们阮家村可好玩了。”


    阮霖“砰”的一下关上窗户,他捂住脑袋蹲下身,惊恐地嘟囔道:“这什么情况?!!”


    说好的打仗哪,说好的耍心眼子哪,怎么一下子给他丢到村里来了!


    来就来的,他家赵世安哪?!


    阮霖感受了下身体,格外的乏力,想必云旭给他下了药。


    他摇摇头,两眼瞬间昏花,他扶住墙缓了会儿,不行,不能想了,先去吃饭。


    换了身衣服绑了头发出去,刚刚的哥儿打好了洗漱要用的水。


    他蹲下刷了牙洗了脸,又见哥儿捧了个毛巾在他面前,他接过道了谢问:“有吃的吗?”


    哥儿点头去了灶房。


    云旭见阮霖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他凑过去道:“他叫云哥儿,是个哑巴,我专门挑来伺候你的,你要有什么需要就问他要。”


    阮霖没有心情搭理云旭,这会儿安静,他能听到外面有人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云哥儿把一直温的饭菜端了过来,是一碗肉粥和素菜。


    云哥儿给阮霖比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他刚睡醒,不能吃太油腻,先吃素的。


    阮霖也没客气:“多谢你。”


    他吃完后云哥儿把碗筷拿井边去洗。


    阮霖默了默,这个哥儿会武,他站起来去了门外,云旭没阻止。


    门一打开,不远处的树底下,坐了几个妇人、夫郎正在嗑瓜子,几个小姐儿和小哥儿在玩丢沙包、踢毽子还有翻花绳。


    几个两三岁的小汉子撅着光溜溜的屁股在挖土,还有几个中年汉子在旁边做家什。


    她们见门开了,纷纷热情打招呼。


    “霖哥儿你醒了!”


    “霖哥儿吃饭没,要不要去我家里吃啊?”


    “霖哥儿,要不要来把瓜子?”


    ……


    耳边的声音不断,阮霖还真恍惚了几下,他仔细看了,无论是他们的言谈、着装还有精神气,的确是普通农人。


    他笑容僵硬婉拒后立马关门回了院里,再次坐下,他余光看到石榴树下的躺椅,他抽了抽唇角,正视云旭:“赵红花她们你放了吗?”


    “放了。”云旭睁着眼睛说瞎话,反正赵红花、石萧和赵野在另一处,他们也会和他们一样如此平淡的过完往后的余生。


    而且,阮霖不会再见到赵红花。


    那么善意的谎言也没什么。


    阮霖确定了他现在没死,还活着,他指了指外面:“他们怎么回事?”


    云旭撑了下巴笑容满面:“是流民,我收留了他们好几年,他们在这里做到了自给自足。”


    “小霖儿,他们以为我们是夫夫。”


    阮霖挺直的背弯了,他抹了把脸,努力告诉自个不生气:“云旭,我会澄清这件事。”


    云旭一愣:“为什么?”


    阮霖看向他:“我有相公,我有喜欢和爱的人,云旭,我说过了,你不喜欢我。”


    云旭脸色白了白:“不会,我喜欢你的,小霖儿,我特别喜欢你!”


    阮霖掐了掐眉心:“你喜欢我哪儿?”


    云旭着急澄清:“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阮霖:“具体点,一切是什么?”


    云旭眼神很柔:“小霖儿,你的桀骜、霸道、嬉笑怒骂我都喜欢!”


    阮霖挑眉,他五岁以前就这样了?


    不能吧,他应该挺乖。


    “那你给我讲一讲过去的事,我之前做过一个梦,但醒来梦的内容几乎都忘了,云旭,我小时候好像是见过你。”


    云旭闻言浑身在发颤,他按住激动的手,看向阮霖的目光有几分羞涩:“小霖儿,对不住,除非你自己想起,不然我不会告知你。”


    阮霖脑袋后仰,真不是他胡说,云旭每次不加掩饰地看他时,是那种丝毫没有情欲的眼神,这也是他非常确定云旭不喜欢他的缘由。


    偏偏这人对喜欢他这个事很坚定,阮霖眯了眯眼,似乎摸到了其中的关窍。


    云旭喜欢阮霖,这件事似乎被云旭印在身上和脑子里,一旦他说出不喜欢的事实,云旭就会反感、抗拒。


    可为什么?


    就算是有病,也该有病因。


    这边暗处恐怕有不少人,他看了周围,全是高山,跑出去也不容易。


    那他拿刀威胁云旭,依照云旭半疯不疯的态度,他估计云旭还挺乐意死在他手上,然后再让那群暗卫把他杀了。


    他打了个寒颤,他可不想死,他还要回家和赵世安还有家人们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哪。


    还是要从云旭身上下手。


    阮霖想到了上次和云旭谈话时,云旭说他娘答应了顾寒去更广阔的天地。


    他沉吟后道:“云旭,我娘答应你娘的事没做到,我小时候答应你去更广阔的天地,你别告诉我,因为我没做到,所以你替我做到。”


    云旭脸上发红:“小霖儿,你真聪明。”


    阮霖认真问:“你不会放我走了,对不对?”


    云旭乖乖一笑:“对。”


    阮霖:“……”杀云攸宁那天他以为这事会很快过去,但来了这里,就算赵世安用举国之力去搜查,恐怕也要一年半载。


    三个月啊,他的户部尚书啊!


    还有他家赵世安啊!!


    阮霖趴在桌上,闭上眼去努力回想五岁前的事,他越想越气,云旭比他还小一岁,凭什么云旭会记得,他记不得。


    难不成当时对于他来说不重要?有可能。


    那云旭记得清楚,这对云旭而言很重要。


    想到此处阮霖睁开眼,却是愣在原地,他看到了云旭和他同样倒在桌子上。


    倒不是这个模仿的行为,而是云旭那双眼。


    清澈透亮中还有天真以及崇拜?


    真算起来,他并没见过几次云旭,再说每次见面大多是警惕,他从没这么近的看过云旭的眼睛,非常的不同寻常。


    崇拜他的聪明,不可能,云旭的心智不低,他顶多比云旭聪明一点。


    他眨了下眼,没想明白,还是要试探云旭。


    周边有鸟雀声,外面有若隐若现的交谈和小孩子的打闹声。


    平淡又自由。


    云旭放缓了呼吸,他想到了十几年前,赵灵掐腰瞪他,阮霖在旁边也学着赵灵掐腰瞪他。


    他轻声道:“小霖儿,你的眼睛很像你娘,很漂亮、很好看,能再次见到这双眼,小霖儿,我真幸福。”


    幸福?阮霖的脑子突然转过圈,如此平凡就是幸福,这是云旭所追求,那也是顾寒所追求。


    他头疼地闭上眼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当年他、他娘和顾寒还有云旭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30章 欺辱


    另一处山窝窝里的赵红花、赵野醒来后看到了笑得苦涩的石萧。


    赵红花刚警惕, 赵野说了石萧的身份。


    “先帝的人?”赵红花懵了下,再看石萧颇为愧疚的脸色,她哦了一声, “那这怎么回事?”


    石萧挠了挠头发, 解释了缘由。


    他在被云旭找上之前, 先帝先找了他, 问了他可愿做他的人, 石萧自然愿意当个忠臣。


    后来云旭找上他时,他把这事告诉了先帝,先帝让他明面上先跟着云旭。


    来这里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地方他看过了, 应是在孟州的山里,至于具体位置,他看不出, 外面也有村民, 但再外面就是把守的暗卫。


    他试图和暗卫沟通, 请求见一见云旭, 但暗卫说, 往后他和云旭不必再见,他们仨只需要在这村里过一辈子就行。


    赵红花听完抓住重点:“为什么云旭对你这么好?”好到特意给石萧单一安置在这里。


    石萧羞赧道:“他认为我和他一样,爱而不得, 他认为他帮助了我, 也是帮助了他自己。”


    赵红花尴尬收回视线,她还以为之前都是石萧装的。


    赵野:“你还真喜欢我姐?”


    赵红花:“……”


    石萧清了清嗓子:“还有一事, 赵管事, 对不住,从卓州走之前, 我听闻云旭下令要杀了吴忘,我特意找云旭说了后,是我下的手。”


    “我把匕首插歪了一寸,但吴忘现在情况具体如何,我不得知。”


    赵红花听后有一瞬的不理解,许久后,她被迫接受这个难以承受的事实。


    她按住发疼的脑袋后眼泪一下子落掉,吴忘可能会死?


    赵野瞪大了眼,他上前拽住石萧的领子,眼里全是怒火:“那你当时怎么不求救!”


    石萧苦笑:“我要是求救,我暴露后,云旭身边再无我们的人,但那个时候云旭要是消失,我们才更加的棘手。”


    赵野想到如今处境:“现在不也一样?”


    石萧抿了抿唇:“可以再等等,或许……”


    “啪!”


    赵红花一巴掌打在她自己脸上,疼得让她清醒,她下了床看向门外:“祸害遗千年,吴忘这个祸害,我不信他会死的那么轻易。”


    “小野,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要先想办法找到霖哥,云旭必定也跟在霖哥身边。”


    云旭能安排她和石萧在这里,那怎么不会安排霖哥和他在一处。


    既然石萧的身份没暴露,那么她们最好从石萧身上下手,让石萧有个见云旭的理由。


    ·


    “石萧在哪儿?”


    阮家村里的阮霖趁着天刚亮还凉快,他坐在河边钓鱼,现在他要找个帮手,显然只有石萧。


    旁边乖乖坐着双眼盯住阮霖不放的云旭脸上有了不解:“小霖儿,你找他干什么?”


    阮霖瞥了眼云旭:“他那么帮你,怎么,我还不能见一见,好好问问他缘由?”


    云旭松了口气:“小霖儿,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阮霖的鱼竿弯了弯,他拿起鱼竿往上甩,一条有小臂长的草鱼咬在钩上扑通乱跳。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丢在桶里,再次往鱼钩上挂了饵,丢在河里后他往前两步洗了洗手。


    “我问?那你只会说你想说的,你不想说的话,我再问你也不会说。”


    云旭咬了咬下唇:“小霖儿,我真不能告诉你我们的过往。”


    阮霖:“嗯。”


    云旭小心翼翼:“你能原谅我嘛?”


    阮霖莫名其妙:“不要试图用语言绑架我,我们顶多是我向村民们澄清那样是朋友,朋友之间有所秘密也正常,没什么原谅和不原谅。”


    云旭失落地低头拔地上的草。


    阮霖等了半晌,确定了云旭真的不会告诉他过往,他暗自沉思,还要想别的法子。


    “石萧现在很幸福。”云旭双手抱腿看他,“小霖儿,他和我们一样幸福,所以我们之间互不打扰最好,你要是生气,我就让人往他菜里下泻药,让他拉几天肚子,你说行吗?”


    阮霖眼睛忽得一眯,他重重放下鱼竿,吼了一声:“云旭!你不是放了赵红花?!”


    大意了,云旭惊恐地看阮霖起身回去,鱼都不要了:“小霖儿,你听我解释,石萧他也很可怜,我这是为了帮他,我——”


    阮霖猛地停下,云旭在即将碰到阮霖时愣生生停下没敢触碰到人:“小霖儿?”


    阮霖:“把她们带来这里,我要见她们。”


    云旭低头道:“不行,小霖儿,你太聪明了,你们会合谋逃跑。”


    阮霖深呼一口气,他拳头握得咔咔响,他现在真的忍不住想要揍人。


    但他发现他每次对云旭态度很差后,云旭反倒会兴奋,这种奇怪的态度让他又不想揍云旭。


    他气得回去把桶里的鱼全丢进河里,再次坐下后看向云旭,决定借力打力。


    阮霖干巴巴道:“云旭,我现在的确很生气,你要是不把我哄开心,我不会原谅你。”


    他说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抖了抖继续道,“我现在有两个条件,一是你给我讲一讲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二是我可以不见赵红花,但你把石萧带来,我总要揍他一顿出气。”


    云旭第一次和阮霖生气,他心里很是开心,他细想两个条件后,觉得也还行,而且这样的阮霖真可爱。


    “好。”云旭拍拍手,一旁的云哥儿跑过来,云旭让他把石萧蒙眼带来,云哥儿点头离开。


    等河边又剩下两个人,云旭说了过往。


    ·


    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景安十六年。


    云旭三岁,阮霖四岁。


    那天是云攸宁招待刚来京城不久,却已经在生意场上锋芒毕露的阮如星和赵灵。


    初次来王府,小阮霖被爹抱在怀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他们一同见了王爷和王妃。


    几个人吃饭时,世子云旭也被抱了过来,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


    河边许久后,静等后续的阮霖看向云旭,他面无表情:“你要是敢告诉我你就告诉我这么多,我今个把你推河里。”


    云旭笑了笑:“小霖儿,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赵姨这么喊你。”


    ·


    “小霖儿,乖乖坐好。”赵灵面上笑眯眯,底下举起了巴掌。


    小阮霖赶忙捂住屁屁老老实实坐好。


    饭后云攸宁要和阮如星交谈,顾寒把赵灵带去了后院喝茶,因有小阮霖,小云旭也跟了过去,小孩子天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小阮霖坐不住,他挣脱了娘的怀抱说要玩,顾寒就让丫鬟把小阮霖和小云旭带去一旁。


    赵灵规规矩矩喝了两口茶,目光把周围打量个遍,最后落在顾寒身上,她眼珠子一转道:“王妃,初次见面,如此问有所失礼,但我还想知道一下,王妃的年岁是不是不大?”


    顾寒第一次被人问起这个,她愣了愣回道:“我今年刚好二十。”


    “二十?!”赵灵看了看小云旭,“我记得世子三岁,那王妃十五六就成亲了?”


    顾寒心里有点怪异又有点不舒坦:“是。”


    “太不公了。”赵灵没忍住露了原形,她撑了下巴道,“这么好的年纪,偏偏被困在后院里。”


    顿了顿,赵灵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在家,她立马憨傻一笑:“王妃,对不住啊,我说多了。”


    顾寒心里的那点别扭又因为这句话而转变,赵灵这人好似和她接触的其他人不同,挺、挺……她说不上来,但好像没那么讨厌。


    赵灵赶忙坐直道:“忘了给你说,我叫赵灵,今年二十五,我是二十成的亲。”


    她又用手捂住嘴弯了眼眸道,“偷偷告诉你,阮如星是我当年抢来的。”


    顾寒惊了,美眸瞪圆:“抢?”


    赵灵嗯哼了一声,特别骄傲:“我那时候还是土匪,还没从良哪,看中了阮如星后,我快刀斩乱麻把他抢回去做了压寨相公。”


    顾寒的嘴巴微微张开,她惊讶于这个比话本还要精彩的故事,她手上的帕子被她搅了搅后她悄悄问:“然后你们成亲了?”


    “那没有。”赵灵双手托了下巴道,“我先和他入了洞房,结果他非要我从良,我不肯啊,山大王的日子过得多快活,但他寻死觅活,说我要了他的身子,还不给他一个正经名分。”


    顾寒眼巴巴道:“那不是有压寨相公?”


    赵灵宛如遇到知己,她重重点头:“可不是嘛,但他说压寨相公不行,要去衙门登记的那种才作数,死脑筋倔脾气,唉。”


    有句话赵灵没说,阮如星闹归闹,洞房一点没少入,以至于不到两月她肚子有了娃。


    “为了娃,我决定给阮如星一个正经名分,这才下了山从了良,王妃,你不知道,那天我的兄弟姐妹们可不舍得我了,一个个流泪相送。”


    顾寒听后用帕子捂住嘴笑了,眼里有了几分羡慕之意:“赵灵,你很幸福。”


    赵灵嘿嘿一笑,暗想顾寒真的还小,她说的的确为真,却也是在顾寒听到她说第一句话后的神情不是讨厌才往下再说。


    从她下山她就知道,她和其他人性格不同。


    这小王妃挺有意思。


    不远处的小云旭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同龄小哥儿,他问:“你叫小霖儿吗?”


    小阮霖接过丫鬟姐姐给他的鲁班锁,道谢后他对小云旭招了招手。


    小云旭乖乖凑过去。


    小阮霖在小云旭耳边道:“不准喊我小霖儿,喊我霖哥,不然我揍你。”


    小云旭:“?!”


    ·


    河边的阮霖脸皮抽了抽,他小时候的确霸道无理:“那你喊了吗?”


    云旭唇角上扬:“喊了,霖哥。”


    阮霖坐立难安后问:“……你怎么知道你娘和我娘说的话?”


    云旭看向河面:“在娘腿断之后,她隔三差五就会告知我和你们相处的过往,她们总共见了三次,也是这三次让她熬过了那些年的苦难。”


    阮霖眉梢微动,三次见面,就让顾寒对娘念念不忘,熬过苦难,顾寒看到了娘身上的什么?


    被困在后院里,自由?


    只追求自由好像又不太够。


    而且他就说云旭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明明是顾寒后面给他开小灶。


    阮霖再次问:“云旭,你娘为什么腿会断?”


    表面原因他们两个都知道,但阮霖更想去确认,顾寒为娘做到了哪种地步。


    云旭好久后道:“因为云攸宁杀了赵姨,杀了娘心中最光亮的地方,所以娘要杀云攸宁,却次次被云攸宁躲过去。”


    阮霖眉眼拧住,还真是为了娘。


    云旭又道,“小霖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亲手杀云攸宁吗?”


    阮霖思索后:“你娘不让?”


    云旭:“对,娘的心好像分成了两半,一半羡慕渴望赵姨话语间的烟火气,一半被她从小所接受的规矩束缚。”


    “她恨云攸宁,她认为云攸宁该死,她却不会让我亲手杀云攸宁,她接受不了我弑父,她认为这是大的罪过。”


    云旭收敛笑意,看向阮霖,“我却不这么认为,但我又不得不得听从,小霖儿,你看一看,我的心是不是也成了两半。”


    如若说这才是“疯病”,好似也说得过去。


    阮霖:“云旭,你忘了一件事,我并不了解你,至少现在在我看来,你还是一颗心,我还有一事不懂,为什么五岁后她们没再有接触?”


    云旭:“因为娘爱慕赵姨。”


    “哦。”一瞬后,阮霖震惊扭头,“啊?”


    云旭眼神痴迷道:“小霖儿,就像我爱慕你,娘也爱慕赵姨,我们本就该是一家人。”


    阮霖:“……”


    他忍住皱眉的表情,细看云旭的眼睛,不带欲望的痴迷,更像是崇拜。


    得,病因他或许找到了。


    不过为什么三次谈话就让顾寒对娘如此“爱慕”?甚至不惜任何代价的要替娘报仇?


    如若不是只为了追寻自由,恐怕真正的谜团在顾寒身上。


    顾寒这人,吴忘查过,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家里是寻常百姓,因她生而貌美,故而被家里看管严格,后被云攸宁看上,嫁了过去。


    不到三个月有了云旭,在此期间,顾寒为云攸宁纳了六个妾室。


    再后来就遇到了娘,两个人断交,娘被杀,顾寒为娘报仇,顾寒被打断了腿。


    从这其中看,真正的问题恐怕在于顾寒嫁给云攸宁这几年之间。


    毕竟云攸宁年少应长得不错,刚成亲的两个人怎么也不能说全然没有情意,就算有孕,顾寒也不该心甘情愿让云攸宁纳这么多的妾室。


    阮霖再次试探:“你娘不应该爱慕云攸宁,怎么会爱慕我娘?”


    云旭不知回忆到什么,他面容扭曲道:“云攸宁,爱慕云攸宁,笑话!娘怎么会爱慕云攸宁!这个恶心透顶的人!我现在一想到我身上就他一半的血,我恨不得把血全放了!”


    云旭说完猛地抬头,他眼里还有未收敛的恨意,他忽得大笑:“小霖儿,你又在试探我。”


    阮霖面色严肃:“那我不试探,我直截了当问你,你愿意答就答,不愿意就算了。”


    这会儿的云旭精神明显不太对,比平日里更容易暴露神情,他要趁机问出他想知道的东西。


    不等云旭拒绝,阮霖问:“云攸宁是不是在闺房秘事中欺负了你娘?”


    云旭没有作答,但他呼吸明显加重,眼眶有了丝丝红意,身体因气愤而发抖。


    阮霖没想到还真因为如此,他眼里的悲痛几乎要溢出来,怎么,还真是这样。


    要真是如此,也怪不得顾寒想要自由,但她要的自由,以她当时的处境,不太可能实现。


    阮霖起身上前几步蹲在云旭身边,伸出手重重拍在云旭的肩上,语气坚定地告诉他。


    “云旭,你替你娘报仇了,云攸宁死了,他再也没办法去欺负你娘。”


    沉重的巴掌把云旭带回了十几年前,五岁的他又一次见到了赵灵,赵灵皱了眉脸上还有几分被顾寒不理睬的不解,她拍拍他的肩膀。


    “世子,你娘要是有什么危险,你记得找人告诉我,我会去救你娘和你,知道吗?”


    云旭忘了他当时怎么回答,但他记得赵灵叹了口气,独自离去的背影。


    眼眶终究托不住这么些年的痛苦,云旭睁大了眼,泪珠子大滴大滴落在草地上。


    上面似乎映照了当年他所看到的鞭痕、烫伤、娘的痛呼、从床上流下来的血。


    一滴、一滴,鲜红赤目。


    作者有话说:


    小阮霖:“喊霖哥。”


    小云旭不爽的把小阮霖一把推倒。


    小阮霖一抹袖子,想打架,他正好手痒,他特意把小云旭忽悠到没人看到的地方。


    一刻钟后,小阮霖肿了脸得意洋洋,打输一脸包的小云旭哇哇大哭。


    虽然事后小阮霖被娘打得屁股通红,但他眼里挂了泪也不认错,明明是那个小屁孩先推他!等下次再见了那破小孩,他还要打回去!!


    ——


    晚了晚了,抱歉抱歉。


    顾寒的内心纠葛不写在正文,会占地方,后续写在番外,会标明,到时候可以选择性的看。


    还有,云旭这个人,不是绝对的坏,但也不怎么好。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