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至于约书亚有没有受孕,……
卡厄斯脸上维持的平静被撕得粉碎。
窒息感攥住了他的肺腑,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复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约书亚,似乎迫切地想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但不是作为王夫的承诺!”约书亚急急地补充,是怕误会,也是怕自己后悔,“不是我们人类那种婚姻,也不是你们虫族对王夫的定义,只是虫族的子嗣,作为你存在过的纪念,证明这一切不全是虚假的演戏,你懂的吧?”
他解释那么多,卡厄斯根本就什么都听不进去。
卡厄斯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约书亚以为他会拒绝,久到月光都似乎都不再眷顾卡厄斯短短的银灰短发,约书亚觉得自己好像被拒绝了。
这太尴尬了,约书亚不想解释,转身要走,卡厄斯却一把拉住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约书亚的额头。
他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暖意融融。
“别反悔啊,走什么,”卡厄斯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晚风的共鸣,缓慢而坚定地流淌进约书亚的耳中,“你送我的礼物,我没有不要的道理。”
约书亚知道这很危险,知道这可能会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纠缠难解,知道这或许是一个极其自私又不负责任的决定。
但此刻,他不想再计算得失,不想再衡量真假,不想再扮演那个完美无瑕却空洞的虫母。他只是约书亚,一个在异族之爱中迷失,渴望抓住一点真实的痕迹。
他伸出手,环住了卡厄斯的腰,将脸埋进他仍带着汗意与淡淡信息素气息的胸膛。
卡厄斯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展开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气大的想要把他按进身体里,却又在最后关头控制住,将他抱到一处树林后面。
*
虫母腹腔内天生存在四个独立孕囊腔室,呈菱形分布于腹壁内侧,每个腔室由半透明的弹性生物膜包裹,膜壁能自主分泌营养液,为孕囊提供独立生长环境,互不干扰。
上腹部左侧,内孕幼崽发育速度最快,膜壁较薄,能清晰传递幼崽动作。
上腹部右侧,内孕幼崽体质最强健,孕囊膜壁较厚且韧性高,会缓慢释放安抚性信息素,帮助虫母缓解孕期不适。
下腹部左侧,内孕幼崽对雄虫信息素最敏感,当雄虫靠近时,孕囊会轻微震动以回应雄虫。
下腹部右侧,内孕幼崽发育节奏最慢,但孕囊会额外储存能量,在虫母营养不足时,主动向虫母输送养分。
通常情况下,四个孕囊会同时孕育子嗣,象征新一代虫群的全面发展,也象征着虫母雨露均沾,至少同时宠爱了四个雄虫,相对应的,他们的母族也鸡犬升天。
卡厄斯虽然独占四个孕囊。
但他照着下腹部右侧的射。
*
约书亚不知道那晚在北部基地清冷的月光与训练器材的阴影下,自己是否真的成功受孕了。
但是一周后的孕囊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虫母的生理周期和受孕机制对他而言仍是一团模糊的谜题。身体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又似乎只是心理作用与繁殖热残留的错觉。
总之,一切如常。
虫母欢庆典礼的请柬静静放在母巢寝宫的书案上。
三天后,他将站在亿万虫族面前,接受朝拜,并指定一位雄虫作为典礼上与他并肩而立的“守护骑士”。
骑士名单上的名字不多,都是经过重重筛选、身份与实力皆足以匹配此殊荣的最高阶雄虫。
约书亚选择了“利诺尔”这个名字,几乎没有犹豫。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异族,能让他完全地交付信任,甚至愿意将后背与性命相托,那么,即便是卡厄斯,也无法与利诺尔相比。
命令下达,一路畅通,利诺尔应召前来得很快。
他静立在母巢华丽的地毯另一端,逆着落地窗外流泻的柔和星辉,身形挺拔如昔,那身象征高阶骑士身份的银白礼服勾勒出他优雅而蕴藏力量的身形,他依循礼仪,单膝跪地,垂下触须,姿态谦卑恭顺,无可挑剔。
“利诺尔,庆贺大典,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守护骑士。”
“是,陛下。利诺尔领命。”
利诺尔声音沉寂,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暖意,他甚至没有抬头直视约书亚,长长的银色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应答也简洁得近乎疏离。
这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让约书亚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与压抑。
他挥退了侍从,偌大的母巢只剩下他们两。
约书亚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利诺尔。
他在雄虫面前蹲下,试图与低着头的他平视。“利诺尔,”他放轻了声音,“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利诺尔依旧沉默,只是搁在膝上的手蜷缩了一下。
一种想要安抚他的冲动,促使约书亚伸出手,温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利诺尔的脸颊。
触感微凉,皮肤下却蕴藏着虫族特有的韧性与力量。
约书亚有个猜测:“你是不是发情期了,还是某些雄虫的生理进程导致的不开心呢?”
然而,利诺尔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总是盛满笑意与温柔的蓝色眼眸,此刻如同风暴将至的深海,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挣扎,以及近乎绝望的渴望。
约书亚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利诺尔已经骤然贴近,一个吻,堵住了约书亚所有未出口的疑问。
约书亚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受到利诺尔唇瓣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不再温和的信息素,如同海啸般将他包裹。
这不是平日那个克制守礼的利诺尔,一阵轻微的窒息感传来,约书亚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闪,却被利诺尔的手轻轻托住了后颈。
最初的震惊过后,约书亚没有推开他。
虫母的本能让他瞬间理解,这是雄虫在极度不安或情绪失控时,可能出现的本能行为,是一种寻求安抚和确认占有权的原始表达,并非真正的冒犯。
尤其是对利诺尔这样惯常隐忍的性子而言,此刻的失控,或许正说明他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想到此,约书亚心中那点微末的惊慌迅速被更汹涌的怜爱所取代。
他放松了下来,开始尝试回应这个吻,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轻柔地拍着利诺尔的背,像安抚自己的子嗣,无声地传递着“我在这里,我接受你,没关系”的信号。
在他的温柔安抚下,利诺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那个充满掠夺意味的吻也逐渐变得绵长而珍惜,最后,他的唇停留在他唇角边,无尽眷恋,一下下轻触。
良久,利诺尔缓缓退开,额头却依旧与约书亚相抵。
他喘息着,蓝色的眼眸中风暴渐息,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一丝清醒后的懊悔。
“对不起……约书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失控了。”
约书亚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头拂过他微红的眼角,抹去那并不存在的湿意,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没关系,利诺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们雄虫精神力不稳定,总是会弄出各种乱子,你只要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轻声承诺,“三天后,站在我身边,好吗?我需要你,就像曾经我们站在一起,不离不弃。”
利诺尔深深地看着他,最终,他重新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约书亚的膝上。
“是,我的陛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何时,利诺尔永远是您最忠诚的骑士。”
寝宫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约书亚抚摸着利诺尔柔软的银发,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利诺尔这反常的失控,仅仅是因为压力,还是,知道了什么?
不会是知道他和卡厄斯受孕过了吧?
无论如何,三日后,他都将与利诺尔并肩,面对整个虫族的注视。
他暂时不想去考虑那么复杂的成因,不去想任何有可能阻拦他逃离虫族的虫或事。
寝宫的门被轻轻推开,菲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沉稳神色此刻被一层薄薄的不赞同所取代。
显然,约书亚选择利诺尔作为守护骑士的消息,已经第一时间传到了他这里。
“弟弟。”菲林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但步履却比平时稍快了几分,径直走到约书亚面前。他没有立刻质问,而是先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约书亚微敞的衣领,动作细致温柔,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约书亚脸上,那双与约书亚相似的茶红色眼眸里盛满忧虑。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忍住,温热的手掌覆上了约书亚微凉的手背,轻轻握住,“告诉哥哥,为什么是利诺尔?”
约书亚感觉到菲林掌心的汗,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试图安抚:“哥哥,利诺尔他很可靠。在需要绝对信任的场合,我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的确可靠,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危险!弟弟,你难道不清楚你对他们的吸引力吗?尤其是像利诺尔这样……情感浓烈且惯于隐忍的雄虫,在那种万众瞩目的典礼上,距离你如此之近,他能否时刻保持理智?万一他像刚才那样……”
菲林的话语顿住,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但担忧已然溢于言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恢复平静,却更显沉重:“答应哥哥,这次典礼,无论如何,都要有所保留,好吗?不要……不要毫无保留地展示你的气息和温柔。那种特定的氛围下,任何一点过界的牵引,都可能成为点燃干柴的星火,引发难以控制的骚动。”
他注视着约书亚的眼睛,语气几乎是恳求,“你也不想看见哥哥为了保护你,不得不在庆典上,把那些可能因你而失控的、可怜的雄虫们全部清理掉吧?那场面就太难看了。”
说着,菲林抬手点开了自己的智脑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一张抓拍自母巢内部的影像——正是约书亚此前在云床上慵懒舒展身躯的画面,虽不露骨,但那毫无防备的姿态和自然流泻的气息,足以让任何雄虫心旌摇曳。
菲林在那画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无奈又宠溺的责备:“下次,至少在感应到有外来信息素探查时,披上些纱绡。要是没有合身的,哥哥给你亲手缝制。你这么任性,丝毫不知道收敛自身的影响力,叫哥哥怎么放心得下你啊?”
画面中的自己让约书亚耳根微热,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到了赧然。
自己之前的许多行为,在菲林眼中或许都成了缺乏自保意识的“任性”,他乖顺地低下头,像小时候做错事被抓包时那样,声音也弱了几分:“对不起,哥哥,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以后我会注意的,真的。”
他明白,菲林并非要限制他的自由,而是真切地担忧他的安危。
虽然不会再有以后了,但是这份毫无保留的关切,沉重而温暖,让他无法敷衍,更不忍心辜负。
看到约书亚难得露出认错的模样,菲林伸手揉了揉约书亚的头发:“没关系的,你已经决定了,哥哥会加派军团,确保典礼万无一失。至于利诺尔那边,我会亲自再去‘叮嘱’他几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哥哥总是在你身边的。”
约书亚抬起头,对上菲林写满担忧却坚定无比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点头:“嗯,我知道,谢谢哥哥。”
因此第二天清晨开始,庆典的准备工作就紧锣密鼓地展开。
无数工匠、礼仪官、设计师穿梭于母巢与场馆之间,各种珍稀材料、礼器、定制服饰如流水般呈到约书亚面前供他选定。
就在这一片忙碌中,第二军团长乌契捧着一套镶嵌着星辉石与水晶的典礼用首饰来到约书亚的母巢,请他最终定夺。
他推开虚掩的门,虫母背对着门口,站在一面落地镜前,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晨袍。
这倒没什么,让乌契瞳孔骤缩的是约书亚的动作——他的手正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下腹部,动作很轻,特别地轻,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极微型的的生物波动检测仪,这东西通常用于战场快速扫描生命体征,他把仪器的微型屏幕对着他的腹部,似乎在辨别什么。
约书亚太专注了,甚至没立刻察觉乌契的闯入。他在测试,测试自己体内是否已经有了新的生命波动。
乌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紫眸深处掠过惊涛骇浪。
他是战士,也是心思细腻的观察者,瞬间将眼前的一幕与元帅今日罕见地没有出现在晨间军部会议联系了起来。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带着尖锐的刺痛和汹涌的复杂情绪,击中了他。
虫母陛下……可能怀孕了。
不是未来的某一天,而是现在,就在他们所有雄虫还未真正获得名分、庆典还未举行之时。
而让陛下受孕的雄虫……
乌契几乎要捏碎手中盛放首饰的柔软衬垫,但他强大的自制力迅速发挥了作用,就在约书亚惊觉回头,脸上闪过一抹慌乱,迅速收起检测仪的瞬间,乌契已经调整好表情,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妥帖的面具。
“抱歉,陛下,我敲门了,可能您没听见。”他走上前,将首饰盒放在一旁桌上,“这套首饰,您觉得如何?”
约书亚强自镇定,拢了拢晨袍,目光扫过华美的额冠,有些心不在焉:“很……很好,就它吧。辛苦你了,乌契。”
乌契深深看了他一眼,“为您准备一切,是我的荣幸。”
他躬身行礼,准备退下,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这个消息,恐怕瞒不住,也绝不能隐瞒太久,尤其是在全族瞩目的庆典之上,果然这两天军部都传开了这个谣言……
“让开。”伊凡德突然闯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也得知了某些风声,看了乌契一眼,抓住乌契的虫翅把他丢了出去,三步两步上前面对约书亚。
“是谁?”
“是哪只野虫,竟然敢在您尚未正式遴选王夫的时候,对您做出这种事?”
他的蓝眸燃烧着怒火,紧紧盯着约书亚,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是小卡对不对?那晚他没回宿舍,我找了他那么久,终端不回,全无踪影,我……”
伊凡德并非蠢钝,稍加联想便能得出最可能的结论。
约书亚被他突如其来的逼问弄得心烦意乱。
怀孕与否尚不确定,伊凡德的激烈反应更让他意识到此事一旦传开的严重性。
庆典在即,绝不能因此横生枝节,更不能把卡厄斯立刻推到风口浪尖。
情急之下,他脑中一片混乱,只想让伊凡德立刻闭嘴。
“够了,伊凡德!”约书亚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在伊凡德惊愕的目光中,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一个略显仓促但确实堵住了所有话语的吻,封住了伊凡德愤怒而不断开合的唇。
伊凡德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带着虫母的淡淡气息。
所有焦灼的猜测,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击得粉碎。
约书亚一触即分,脸颊微红,气息有些不稳,却强撑着命令的口吻:“庆典我不去了,我身体不舒服,你帮我推掉,我不想听你在这里废话。还有,关于你猜测的任何事,我告诉你,我不会怀孕,我厌恶虫族。”
伊凡德怔怔地看着他,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他知道约书亚的真实身份。
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笨得像个刚学会使用肢节的幼虫,他张了张嘴,“真的吗?”
“您……”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您刚才说…厌恶虫族?”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约书亚刚刚吻过他的唇瓣,显然大脑还在努力处理这前后矛盾的信息。
约书亚趁他愣神,迅速整理好表情,发挥出毕生演技,摆出最无辜的神情,甚至刻意让眼中泛起一层水光——这是他观察到的,对伊凡德这类忠诚过头的雄虫最有效的表情之一。
“伊凡德,你吓到我了。” 他指了指自己被捏红的手腕,“而且很疼。”
伊凡德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看着那圈红痕,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
想碰又不敢碰,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荡然无存。
“至于卡厄斯,他那晚是帮我整理庆典用的资料,忙到很晚,就在休息室睡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查出入记录。”
这个说辞他早就和卡厄斯对好了,天衣无缝。
伊凡德僵在原地,表情十分精彩,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闷闷地开口:“……那您刚才为什么……”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约书亚的嘴唇,耳根微微发红。
“因为你太吵了,”约书亚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但眼神已经缓和下来,“而且,我需要一个理由不去参加那个吵死人的庆典,你正好送上门来了。这个理由,就是我因为你的鲁莽行为而受到了惊吓,需要静养。明白了吗?”
伊凡德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所以,妈妈吻他,是为了……找一个合理的翘班借口?
这逻辑似乎有点绕,但出自虫母之口,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看着伊凡德那副CPU快要烧干的样子,约书亚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伊凡德刚才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衣领。
“好了,”约书亚的语气彻底软化下来,耐心哄虫,“去医疗室拿点消肿的药膏来。”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伊凡德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指尖轻触自己的下唇,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过于冲击的爱意……
然而,宇宙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缓冲的机会。
就在他试图整理混乱思绪的刹那,另一道气息从廊道尽头涌来,伊凡德瞬间绷直了身体,所有旖旎的念头被战斗本能强行压下,他抬头望去——
卡厄斯正站在那里。
军部最高统帅似乎也是刚到的样子,挺括的银黑军装一丝不苟,两位高阶雄虫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伊凡德微微颔首:“妈妈刚才说,他没有怀孕,我为此担惊受怕很久。”
卡厄斯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伊凡德微红的耳根,落在他不自然抿紧的唇上。
卡厄斯很是嫉妒,但一想到什么,觉得自己也不该嫉妒哥哥只得到了一个吻。
至于约书亚有没有受孕,他待会亲自去看。
他淡淡地说:“这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第52章 偶尔也依靠一下我吧。……
打发走了伊凡德,卡厄斯从哥哥的背影里品出伊凡德的放松。
他并未对哥哥产生愧疚,进门就走向约书亚,“您真的不去庆典?”
他拉着约书亚的手,指尖在他腕部的皮肤上轻轻按压,仿佛在探测脉搏,又像是在感受皮下的血流。
“你的心跳很快。”卡厄斯低声说:“我哥哥又对你做那种事了吗?我去找他算账。”
“不是他,我是被你吓的。”约书亚开了个玩笑,“你和伊凡德今天轮番来审问我吗?”
卡厄斯没有笑,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
他的拇指在约书亚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是几处重要的信息素腺体交汇点之一,卡厄斯放了一些安抚性信息素进去,细细体会虫母身体里的变化。
约书亚:“你干什么?”
几乎是同时,虫母的身体给出了反应。
他平坦的下腹深处某个位置传来一阵悸动,约书亚最开始以为是肠胃蠕动,但是他想起来他还没吃早饭,这里面是孕囊,这感觉就像是沉睡的种子被同源的气息轻柔唤醒。
约书亚看向自己的腹部,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卡厄斯。
“下腹部右侧里面有子嗣?”
约书亚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但是约书亚把它想象成一颗藏在深水下的珍珠,正在缓慢膨胀。
卡厄斯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视线与他的腹部平齐,解释道,“胚胎初期能量需求低,孕囊会自动屏蔽大部分外部感知,专注于构建最基础的生命结构,只有雄父的信息素才能确认它的存在,现在你也能感觉到了,对吗?”
约书亚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一切侥幸心理都被击得粉碎。
他不仅怀孕了,而且卡厄斯亲自确认了这一点。
"既然怀孕了,庆典您必须出席,"卡厄斯语气坚定,"突然缺席只会引起更多猜疑,等于向所有高阶雄虫宣告你有异常,届时,别说保守秘密,你的任何一点异样都会被放大检视。”
“我会全程守在您身边。"
卡厄斯注视着他,眼神深邃如渊,“像以前一样,扮演好虫母,温柔、圣洁、充满母爱地注视你的子民,将你的信息素控制在安抚与慈爱的频段,我会一直在你视线可及之处。”
约书亚叹了口气:“话都被你说完了,我就只能同意了。”
卡厄斯眉眼柔和地把他抱了起来,掌心稳稳托住他的腰腹,避开了孕囊所在的位置。
他的下巴抵在约书亚发顶,安抚性的信息素顺着呼吸缠上对方的腺体,带着雪松般的沉静气息。
“礼服我已经让侍从备好,是银白织金款,不会勒到腰腹。”
卡厄斯的声音贴着耳廓,低得像私语,“等会儿我陪你吃些流食,庆典上要是觉得累,不用硬撑,我会找借口带您先离开。”
约书亚当然说不出一句不好。
卡厄斯抱着约书亚走向内室软榻旁,还未放下,指尖便先勾住他的下颌,俯身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时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暖意,安抚性信息素顺着呼吸缠上约书亚,卡厄斯小心翼翼地克制着。
约书亚的手抵在他胸口,却没真的推开,只在他吻得稍深时,笑了笑,没说什么。
可这温情不过片刻,外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利诺尔冷着脸走进来,僵在门口,看着软榻边相拥亲吻的两位,耳尖瞬间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只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磕到身后的花架才回过神。
卡厄斯早已松开约书亚,却依旧将虫母护在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看向利诺尔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谁准你不通报就进来的?”
利诺尔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把来意说出口,只是声音放得极低:“我是查到虫母怀孕初期需要避开的食物类型,想尽快告诉陛下,没想到你会在这。”
这话一出,约书亚放在卡厄斯腰侧的手微微一紧。
而卡厄斯周身的冷意又沉了几分,盯着利诺尔的眼神像是在警告:“你什么意思?”
利诺尔沉着冷淡:“我知道妈咪怀孕了,是你的子嗣。”
“那一晚,我也在基地,看到了你们。”
卡厄斯的手臂骤然收紧,将约书亚护得更紧:“基地监控权限只有我拥有,你怎么拿到的?”
利诺尔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声音却依旧平稳:“我破解了备用系统,只是想确认妈咪的安全。”
他抬眼看向约书亚,目光冷了几分,“那些需要避开的食物清单,我整理好了,现在交给您吗?”
约书亚还没开口,卡厄斯已先一步冷声道:“不必。虫母的安危我自会处理,你把监控记录销毁,以后不许再碰相关权限。”
他顿了顿,补充道,“清单留下,你现在出去。”
利诺尔没再争辩,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好的纸递过去,转身时脚步放得极轻,关门声细不可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卡厄斯低头看向怀里的青年,语气缓和了些:“别在意他,我会处理好。”
约书亚却轻轻摇头,指尖抚过他紧绷的下颌:“他也是担心我,我们曾经是同学,不会出事的。”
约书亚展开这张纸,从辛辣刺激的腺体抑制剂到性寒的浆果,每一项都标注了可能引发的孕囊波动,甚至备注了替代食材。
约书亚想私下里见利诺尔一面。
约好利诺尔,推开书房门后,他就看到了靠在窗边的利诺尔。
少年穿着一身银灰色的侍从制服,领口却没扣好,露出半截锁骨,听到动静,利诺尔猛地回头,冷着脸的表情瞬间崩了崩,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又硬撑着恢复了冷淡:“妈妈。”
“我找你有事。”约书亚关上门,走到书桌旁坐下,把那张清单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这份清单,谢谢你。”
利诺尔的目光落在清单上,手指却没动,只是盯着约书亚护在小腹上的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陛下谢我干什么?反正元帅会把一切都安排好,根本不需要我多此一举。”
约书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吃卡厄斯的醋。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想拍了拍利诺尔的肩膀,却被少年猛地侧身躲开。
“别碰我,”利诺尔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委屈和不甘,“你现在是他的虫母,是他子嗣的母亲,我算什么?一个多余的同学?”
“利诺尔,”约书亚放轻了声音,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现在……”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他,”利诺尔打断他的话,“需要他的信息素稳定孕囊,需要他的权力保护你。可我也能,”他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盒,放在约书亚面前,“这里面是我提炼的安抚信息素,和你的腺体匹配度有92%,不比他的差。”
约书亚看着那个刻着细小藤蔓花纹的银盒,心里一阵心酸。
他知道提炼信息素对雄虫来说有多耗费精力,尤其是这种高匹配度的安抚信息素,至少需要三天不眠不休才能提炼出这么一小盒。
“利诺尔,你没必要这样。”
“我有必要,”利诺尔的声音拔高了些,又迅速压低,像是怕被门外的侍从听到,“我不想看到你只依赖他一个虫,不想看到你明明不舒服还要强撑着扮演那个完美虫母。”
他伸手想去碰约书亚的脸颊,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手指微微颤抖着收了回去,“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不是只想依靠他。”
“偶尔也依靠一下我吧。”
约书亚看着他眼底的倔强和委屈,喉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应,利诺尔的手就轻轻落在了他的小腹上。
“为什么是他的?”利诺尔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带着点哽咽,“明明我比他更早认识你,明明我也能保护你……”
他的掌心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像是在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又像是在贪恋这片刻不属于自己的亲近。
这个位置如此私密,承载着一个正在萌芽的生命,而这个生命与他无关。
“利诺尔……”约书亚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去拍肩膀,而是轻轻覆上了利诺尔放在他小腹上的手背。
那只手冰凉,带着细微的战栗,“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子嗣们……它的存在本身,就与很多复杂的因素绑在一起。”
他没有抽开利诺尔的手,这个默许的举动让少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自嘲淹没。
利诺尔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做出一个笑容,反而更像一个苦涩的扭曲,“是因为权力?还是因为……他的信息素更让你难以抗拒?”
卡厄斯的信息素对他而言,确实有着不同寻常的效果。
约书亚的呼吸微微一滞,长睫垂下,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微妙的停顿,在利诺尔眼中无异于默认。
少年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覆在约书亚小腹上的手,原本只是轻轻贴着,此刻却微微用力,更紧密的贴合,仿佛想通过皮肤直接感知那里面不属于他的脉动,又或者,是想用自己的存在去覆盖,去争夺一点点注意。
“你感觉到了吗?”利诺尔的声音几乎贴着约书亚的耳朵,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与他平日冷淡的形象截然不同,危险又脆弱,“它在动吗?因为我的触碰?”
孕囊深处确实传来了不同于以往的波动。
这不是被同源父系信息素唤醒时的温暖悸动,而更像是……被陌生而高匹配度信息素靠近时引发的、略带警惕和混乱的涟漪。利诺尔的气息此刻不再刻意收敛,清冽如冰泉,正透过皮肤接触和呼吸,丝丝缕缕地试图渗入。
“利诺尔,停下。”约书亚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严肃。
他自己的身体反应正在变得复杂,腹中属于卡厄斯的子嗣似乎在排斥这股过于亲近又非父系的外来信息素,引发了一阵轻微的不适,
而他的腺体却在利诺尔靠得极近的气息笼罩下,产生微弱共鸣,这感觉很糟糕。
但利诺尔似乎误解了这抗拒的含义,或者说,他选择性地解读为他终于引起了约书亚“不同”的反应。
他没有退开,反而就着约书亚抓住他手腕的姿势,反手将约书亚的手握紧,另一只手则从腹部滑到了约书亚的腰侧,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将他半圈在书桌和自己身体之间。
“为什么停下?”利诺尔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渴望和痛楚,“因为我不是他?因为我的信息素不够资格安抚你,还是……”他的目光落在约书亚的唇上,那里还残留着不久前被卡厄斯吻过的微肿痕迹,“连这里,我也不能碰?”
约书亚能感觉到少年胸膛下剧烈的心跳,也能闻到他信息素里那越来越难以掩饰的、属于求偶期雄虫的躁动与侵略性。
“别这样,利诺尔,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那什么是我该做的?”利诺尔的眼睛红了,“远远看着?默默守着?然后在你把他放在心里之后,离开你?我也能让你舒服,陛下,我的信息素,我的触碰……我可以比他对你更温柔,更小心,我甚至不求做你的王夫,我也想要我们的子嗣……”
第53章 虫母的寻欢作乐的权利。……
给好兄弟生一窝虫卵,这听上去非常惊世骇俗。
但如果是虫族的话,那好像就没那么难以接受。
……不行,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对不起和卡厄斯的承诺。
但事实上,只有人类会注重双方的契约和承诺吧?虫族根本不在意,他们都爱妈妈,和妈妈有子嗣是最值得骄傲的,虫族也不考虑什么一对一的纯爱。
他们是一群雄虫纯爱一只虫母。
把子嗣留给卡厄斯,是怕他走了之后,卡厄斯被欺负。
把子嗣留给利诺尔,也许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回到帝国,总不能把虫崽子用星际快递送回虫族吧?
“利诺尔,你冷静点,”约书亚的声音提高了些,试图用语言拉回利诺尔的理智,“我没说一定不行。”
但身体深处传来的混乱反应让他的命令缺乏了往日的绝对力量,孕囊因为非父系高匹配度信息素的侵扰而微微抽动,约书亚感觉自己的体温微微发热,无关意志,仅仅是虫崽对于另一位强大存在的排斥反应。
利诺尔的声音低哑下去,“我很清醒,我清醒地看着你走向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永远慢一步,但这次我不想只是看着了。”
约书亚的手放在肚皮上,对于利诺尔来说,这双手曾经在训练场上温柔地拂去他的汗水,此刻却守护着另一个雄虫的后代。
何其残忍。
他将滚烫的唇,轻轻印在约书亚护着小腹的手背上。
“他标记了你这里,”利诺尔的唇没有离开,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湿热的吐息,“用他的子嗣。但这里。”
他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了约书亚心口的位置,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其下急骤的心跳。
“能不能给我留一点点位置?”
“不需要很多,只要一点点,让我觉得我不是完全多余的。”
这个姿势让约书亚几乎被圈禁在书桌和利诺尔的身体之间,利诺尔年轻而轻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斥责?推开?以虫母的权威命令他退下?
这些似乎都能做到。
但利诺尔眼中的脆弱和彼此多年的情愫,让约书亚狠不下心用最粗暴的方式处理。
他们之间,毕竟有超过“虫母与臣子”的过往。
然而,身体的不适在加剧。
腹中的闷胀感变得更明显,那些小小的、属于卡厄斯的生命似乎在抗议这过于亲近的“外虫”气息。
利诺尔对虫族的幼崽的爱,却比约书亚更多。
那毕竟是他的同类。
“我上过银叶老师的公开课,知道虫母有四个孕囊。”
“我也不知道存不存在个体差异,因为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妈咪。”
“你的上腹部的右侧孕囊,位置不太好找,但是那里面着床的幼崽体质十分强健,孩子们会释放安抚妈咪的信息素,帮助妈咪缓解孕期的不适。”
“我们孩子会很懂事,他们的存在会提醒我,你在哪里。”
约书亚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
训练场上,利诺尔为他挡下模拟攻击时毫不犹豫的背影,学业瓶颈时,对方捧着整理得密密麻麻的笔记,眼神亮晶晶地等他夸奖的模样。
还有更久以前,孤僻的少年被他搂着肩膀时,偷偷红了耳廓。
这些记忆混杂着此刻腹中幼崽不安的躁动,让约书亚的大脑陷入一片嗡嗡作响的犹豫。
约书亚移开视线,落在书桌一角摊开的纸张上,那上面写满虫族生理学笔记,有银叶导师的笔迹,也有约书亚自己添注的更狂放一些的标注。
他确实有想过要尽职尽责地做一位虫母,直到他离开虫族那一天。
“利诺尔,你知道这不对。对我,对卡厄斯,甚至对你自己都不公平。”
“你还是不明白吗,在虫族的世界里,公平从来不是第一位,妈妈。”利诺尔眼眶微红,但目光执拗地锁住约书亚,不再躲闪。
“是渴望,是本能,是……竭尽全力也想靠近光源的飞蛾。卡厄斯得到了全部,我不敢奢求同等,我只想……分得一点点余温。而且,您不也在考虑吗?您在乎卡厄斯的处境,就不在乎我的死活吗?”
约书亚觉得难办。
孕囊里属于卡厄斯的生命正在蓬勃生长,带着父亲强悍霸道的基因。
而利诺尔提到的右侧上腹孕囊……似乎真的在隐隐发热,像一片沉寂的沃土,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虫母的身体,远比约书亚的意志更忠于虫族的本质——
繁衍、壮大、联结强大的血脉,甚至于向雄虫敞开禁制,热情欢迎占有与侵略。
对约书亚而言,纵容这种本能比克制这种本能还难。
可对方是利诺尔,是他兄弟,是虫族,虫族远比人类更在乎是否有子嗣,虫族对虫母的爱胜过人类对太阳的爱。
身为虫母,满足兄弟的要求,确实无可厚非。
约书亚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利诺尔的信息素收敛、编织,化作一种温和的包围网,试图平复他体内的波澜,也试图引诱那空置的孕囊做出回应。
约书亚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再推开利诺尔。
可能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吧,一种心软到近乎纵容的妥协,反正他是这么觉得的。
利诺尔被痛楚撕裂他的心脏。他虔诚地将额头重新抵在约书亚的手背上,这一次,没有吻,只是紧密的贴合,仿佛通过这唯一的接触点,传递他汹涌却不得不强行按捺的所有情感。
“谢谢您,我的……妈妈。”
他依旧不敢僭越那个最私密的称呼,只能在心底千百遍咀嚼。
他暗暗喜欢了多年的约书亚。
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如此靠近这颗心脏。
即使是他死皮赖脸求来的,连王夫都算不上,但他也是甘之如饴。
属于卡厄斯的幼崽在腹中轻轻踢动,似在抗议。
而另一个更深处也更隐秘的地方,仿佛有沉睡的土壤,终于感知到了另一份截然不同却同样炽热虔诚的灌溉,开始无声地松动、接纳。
约书亚在迷乱中模糊地想,虫族的本能与人类情感的纠葛,最终将他拖入了怎样一片无法回头的深海?
对利诺尔,他混杂了友情与心软。
希望醒来时,他不要苛责自己太多。
利诺尔在无边的黑暗与仅有的微光中,终于攫取到了他仰望已久的那一点星火。
代价是以雄虫的身份追求虫母,而不是以利诺尔的身份追求约书亚,但他情愿燃烧,情愿等待。
*
以撒不知道怎么了,心神不宁。
庆典如火如荼,身为虫母的星星却不见踪影。
他去寻找“小叔叔”,尽管他喜欢的是他的王,他的妈妈。
但他更希望,那是他的爱人。
父亲不知道他的心事,他也不想把心事挑明给任何雄虫说——爱妈妈是理所当然,但爱小叔叔,太放肆了。
金发的高挑亲王走到母巢门前,隐约听到一些砸东西的声音。
妈妈心情不好吗?
以撒懒得偷听,直接推门,却发现门被反锁。
里面隐约的声响不像是单纯发脾气砸东西,更像某种挣扎与撞击的闷响。
还有模糊的声,听不真切,但绝不是小叔叔自己。
那是利诺尔的声音?
紧接着是约书亚很轻的回应,听不真切,却软得像被雨水浸透的羽毛。
以撒的脚步顿在门外。
可那是利诺尔。是总跟在小叔叔身边安静又忠诚的利诺尔。
也是被小叔叔选中作为庆典守护骑士的利诺尔。
以撒忽然想起父亲不久前那句听似随意的话:“你小叔叔做事,总有他的道理。选利诺尔,或许有更长远的考量。”
更长远的考量。
王夫。
他心中那点莫名的不安骤然放大,精神力瞬间凝聚在掌心,精妙的力道一震——
“咔哒。”
内部精巧的反锁装置被强行震开。
以撒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柔和,却弥漫着浓烈的雄虫信息素气息,以撒极度不适。
他是雄虫,更是高等种,他能分辨得出,虫母在宠幸另一只雄虫。
虫母陛下正背对着门,靠在宽大的书桌边缘,似乎想支撑住身体,他的礼服有些微凌乱,发丝也不再轻扬,脸颊带着不正常的薄红,呼吸略显急促。
听到开门声,他肩背明显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以撒的目光越过了约书亚,死死钉在了正从内室方向走出来的利诺尔身上。
年轻的骑士长发微乱,颈侧还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红痕,他原本昳丽冷秀的面部线条此刻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残红,眼神在对上以撒时,闪过一丝烦躁。
一切不言而喻。
以撒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炸裂般的剧痛和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的怒火与酸楚。
他的星星,他的“小叔叔”,他小心翼翼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爱慕……在他缺席的这段时间里,和这个该死的、早就心怀不轨的骑士……
“你们在做什么?”以撒的声音很轻,那双总是盛着骄纵或笑意的复眼,此刻满是嗜血的冷意:“骑士,小叔叔允许你这样做了吗?”
他又看向约书亚,毫不掩饰敌意:“您终于决定,要把他推上那个位置了?”
“以撒。”约书亚的声音严厉了些,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不稳的气息削弱了这份严厉。
利诺尔上前半步,似乎想做什么,却被约书亚一个眼神制止。
以撒看着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所有细微的证据——紧闭的门扉、凌乱的痕迹、交错的信息素——都指向那个他最恐惧、最无法接受的答案。
他猛地后退一步,骄傲不允许他再追问,痛苦吞噬了他所有语言。
最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约书亚想追,但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翻涌,让他瞬间白了脸,不得不扶住桌沿。
“别着急,”利诺尔立刻上前扶他,“你可能已经受孕了,不能乱动。”
“我没事,”约书亚甩开他的手,“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利诺尔嘴唇动了动,看着约书亚难受的样子,只好点头,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约书亚滑坐在椅子里,按住鼓胀的小腹,那里既有卡厄斯留下的“珍珠”在不安躁动,利诺尔留下的东西也在隐隐发热。
他没想到会被以撒撞破,尽管他就要走了,但是别让他走漏风声才最主要。
他不想要任何可能毁坏他出逃计划的意外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谨慎的叩击声,是以撒的管家佩西:“妈妈,您还好吗?”
约书亚勉强打起精神:“进来。”
佩西推门而入,看到约书亚苍白疲惫的神色,眼中忧虑更甚,但他恪守本分,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以撒殿下刚才情绪非常激动,他跑到西侧停泊港,躲在星耀号巡洋舰的阴影后面……好像在哭,没有任何侍从敢靠近,您能去看看他吗?”
以撒……哭了?
那个骄纵的、总是昂着下巴的以撒……躲起来哭了?
约书亚撑着身体站起来,拒绝了佩西的搀扶,只让他带路。
西侧停泊港空旷安静,只有巨大的星舰停留。
在星耀号舰体与地面形成的狭窄夹角里,约书亚看到了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
金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地搭在额前,以撒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微地抽动,像一只被遗弃的可怜虫。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约书亚担心。
以撒本质上并不坏,只是骄纵一些。
约书亚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身体的不适让他这个动作做得有些艰难,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
过了一会儿,以撒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来干什么?不去陪你的新宠吗?”
“以撒,”约书亚的声音很轻,疲惫后的沙哑,“抬起头来。”
以撒不动。
约书亚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凌乱的金发。
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让以撒的身体僵了一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约书亚斟酌着词句,却无法说出全部真相,“我绝不是要推他做王夫,只是寻欢作乐,虫母不能有这样的权利吗?”
以撒听到了,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你真的只是玩玩他?没对他动心吧?”
约书亚无法给予任何虚幻的希望,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与利诺尔失控的纠缠之后,他自己的身体还在提醒他虫族本能的可怖与难以掌控。
利诺尔并不比卡厄斯温柔,他们一样不知餮足。
他必须掐灭这簇危险的火苗,为了以撒,也为了更多他无法言说的理由。
于是,在星舰冰冷的阴影下,在年轻亲王红肿的泪眼前,约书亚回答:“没有心动,我不需要任何王夫。”
以撒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约书亚看哄好了,撑着发沉的膝盖想要站起来,腹部的酸胀和身心的疲惫却让他眼前黑了一瞬。
以撒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抱在怀里,掌心下意识护在他的腰后,像是怕碰疼他,又怕他挣脱。
“别乱动,”以撒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的沙哑,“你脸色这么白,还想自己站着?”
约书亚摇头。
以撒的鼻尖蹭过约书亚汗湿的额发,呼吸里满是后怕,“刚才在书房,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该冲进来,也不该对你发脾气……”
约书亚靠在他怀里,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累了就靠我一会儿。”以撒看了眼星舰,“星耀号的能源舱很暖和,我带你去那边坐,比这里舒服,佩西已经备了温茶和软毯,都是你喜欢的蜂蜜味,不会让你冻着的。”
约书亚没再拒绝。
他能感觉到以撒抱着他起身时,脚步放得又轻又稳,此刻竟难得地细致。
走到星耀号能源舱外的休息区,佩西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他们过来,立刻上前拉开软椅,递上温茶。
以撒小心翼翼地扶着约书亚坐下,又把软毯裹在他身上,动作飞速,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还疼吗?”以撒蹲在他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是在确认温度,“要是不舒服,我现在就去叫医师。”
约书亚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里忽然一软,“真的没事,别担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雄虫,包括你父亲,好吗?”
以撒点头:“我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那你以后不会再宠幸利诺尔了吧?”
约书亚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以撒得到肯定的答复,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尽管眼底还有未散的红意,却已不再是之前的脆弱模样。
他坐在约书亚身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庆典前的趣事,从高阶雄虫们的献礼,到幼崽们偷偷溜去花园玩耍,语气里满是雀跃,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约书亚看着身边眉飞色舞的以撒,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愧疚。
这个少年对他的爱慕纯粹而热烈,却注定要被他的谎言和计划所辜负,但他别无选择——只有离开这里,他才能真正做回自己,而不是被“虫母”的身份束缚一生。
他甚至都不是他的“小叔叔”。
见约书亚不说话,以撒慢慢也不说话了。
他缓缓掰开约书亚的腿,屈起来,约书亚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把握住他的手:“以撒?”
以撒一只手抚上约书亚微微隆起的下腹,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里不同寻常的温度和柔软,“你这里,不能接纳他的血脉,那是肮脏的,利诺尔的东西不好,我帮你把它们弄出来。”
眼前的以撒,不再仅仅是那个骄纵任性的亲王,而是一个同样强大而危险的雄虫。
约书亚再次感受到了虫族并非人类,野蛮而生猛,完全没道理可讲。
“我不会伤害你,小叔叔,永远都不会。”以撒仿佛看穿了他的恐惧,语气又软了下来,“我只是不能忍受别的虫的东西留在你身体里,利诺尔不配。清理掉它们,好不好?为了你的身体,也为了……我。”
“那或许已经埋下种子的地方,不应该被雄虫轻易入侵,你临幸他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我不要你给他生虫卵,我不要你大着肚子怀其他雄虫的子嗣,他们算什么东西,连王夫都不是,而我可是你的侄儿啊,妈妈。”
第54章 舔我的尾巴。
以撒的手掌完全覆盖住约书亚下腹,那里面有微微柔软的隆起,仿佛要通过掌心的接触,将那片属于其他雄虫的“污染”彻底驱除。
约书亚有种被把握住命脉的错觉,尽管那只是虫族的命脉,但也出自于他的腹腔,他的孕囊,所以也算是他的“孩子”。
只是给卡厄斯和利诺尔的护身符而已,谈不上真正有用的“子嗣”,但约书亚也不容许任何雄虫对无辜的子嗣们造成伤害。
约书亚任由那只手停留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温柔得就像在惋惜。
“以撒,你知道的,虫族的子嗣也是我的孩子,哪怕我不爱他们,他们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许你伤害他们,好吗?”
约书亚放出尾巴,尾尖滑落,灵巧地缠上以撒的手腕,一拉一绕,便将他双手缚在了身后。
约书亚点了点以撒紧绷的下颌,“低下头。”
以撒挣扎了一瞬,虫母的尾巴便收紧一分,最终他顺从地俯身,额头触上冰冷的地面。
约书亚坐在他后背上,那条莹白的长尾,慢悠悠垂落在他唇边。
“舔干净。”约书亚侧过脸,月光映着他半张冷冽的轮廓,“尾巴上面沾了灰尘,我不喜欢脏污的感觉。”
一个简单的惩罚,让以撒的呼吸粗重起来,却依然伸出舌头,去舔那一小截搁在他唇角的尾尖。
他舔得细致而专注,喉间压抑着颤抖的呜咽。
约书亚感受着尾尖传来的湿润与温热,眼神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这很屈辱,但,比起以撒一直以来对他的作为,倒是……
合适的很。
约书亚另一只手始终轻轻护着小腹,等着以撒从尾弯舔到尾尖。
以撒的舌尖触上尾尖的瞬间,难以言表的战栗险些冲破胸腔。
他死死压抑着,呜咽又被巧妙伪装成屈辱的哽咽。
唯有他自己知道,这颤抖里有多少是沸腾的激动。
他舔到了。
这是小叔叔的尾巴,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小叔叔的尾巴。
尾巴是虫母最私密、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此刻正被他含在唇齿之间,由他亲自用舌尖,一寸一寸地“清洁”。
什么灰尘?那上面根本纤尘不染,只有属于虫母的冷淡的蜜甜。
这分明是赏赐,是标记,是允许他以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方式,触碰虫母的本体。
他贪婪地感受着那微凉光滑的触感,用舌面仔细熨过每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臣服,通过唾液深深浸润进去。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兴奋。
他在“净化”虫母的身体。
卡厄斯碰过吗?利诺尔呢?他只得到了虫母的一阙垂怜而已。
那些雄虫……他们或许得到过眷顾,但谁曾像他现在这样,被允许用唇舌侍奉虫母最的生命本源?
孕囊就在尾巴里,尾巴何尝不是虫族生命的起点?
他是特殊的,他一定是特殊的,在虫母心里是不是也认可,他们之间生出来的子嗣才是虫族血脉最纯正的纯血后裔?
所以惩罚又如何呢?这惩罚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亲近。
他的双手被虫母的尾巴臀部压坐在底下,也反缚在身后,姿态屈从,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背上承载着虫母的重量。
不,绝对不是痛苦,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被束缚着,被压制着,同时也被需要着——需要他来完成这项“工作”,需要他此刻的臣服。
他几乎是虔诚地挪动头颅,追随着尾尖的走向,从弧线优美的尾弯,到逐渐收束的尾巴上部。
虫母的手始终护着小腹孕囊,以撒眼角余光能瞥见那轻柔覆盖的姿态,这让他舔舐的动作有了一瞬不愿意,但很快,又是更深入、更用力的舔舐。
孕囊里面的“东西”……可是利诺尔那种杂碎留下的。
一想到那柔软的隆起属于别的雄虫,嫉妒的毒火就灼烧着他的内脏。
但此刻,他在用唾液标记虫母的尾巴,这是否也算一种覆盖?
他舔得极其缓慢,极其认真,他渴望这惩罚永不结束,渴望能永远伏在虫母脚下,以最卑微的姿态,品尝这至高无上的“污秽”。
终于,尾尖最后一点莹白也被他的湿热包裹润泽,变得水光潋滟,他恋恋不舍地停下,唇瓣仍轻轻挨着那微凉的尖端,呼吸粗重地喷吐在上面。
他完成了命令,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着虫母的下一道命令,或者下一场“惩罚”。
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几乎要震碎他伪装出的平静躯壳,月光透过窗,照亮他低垂的眼睫,和那微微勾起又被强行压下的嘴角。
可惜虫母并不打算再惩罚他。
“跪在这,直到庆典开始,以撒。”约书亚拢了拢衣襟,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扣紧。
以撒会一直跪在那里,直到天明。
*
虫族庆祝虫母诞生日的庆典绝对是约书亚参加过最……可怕的东西,他敢发誓。
也许是因为没有虫母的蜜液滋养,整个种族会在星际战争中基因崩溃,因而约书亚坐在至高无上的王座里,没有雄虫站在他身旁,就连利诺尔也站在台阶下。
约书亚百无聊赖地观看着庆典现场。
这里是银心,虫族帝国新时代文明的中枢,虫母的堡垒,虫母的诞生,将终结一切雄虫为上的时代,带领虫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而判断虫母纯度的核心标准,除了精神共鸣强度,便是繁衍能力——虫母必然会产下强大、健康、能继承纯正血脉的子嗣。
虫母“星星”的产蜜量是有史以来最高的,却偏偏是生育能力低下的虫母,一直被误认为劣等雄虫,时至今日,仍然有质疑的声音响起。
“母亲,我的陛下,前线军为您送上来自塔克星的贺礼。”
远道而来的梅森,前线军团的实际掌控者之一,在境外几乎与元帅卡厄斯齐肩的总军长,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御阶之下,距离王座不过十步。
他没有穿正式的、带有序列编号的军部礼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贴身作战服,勾勒出悍利流畅的肌肉线条。黑色的短发根根竖立,如同某种猛鳞翅目的翎羽,左脸一道新鲜的疤痕,从眉骨斜划至颧骨,尚未完全愈合,为那张线条硬朗的脸平添了几分戾气与野性。
他低着头,姿态恭敬,但全身都绷着一股子随时可以暴起、又强行按捺住的侵略性。
约书亚对梅森早有耳闻,准确的说,梅森一直是虫族高危目标名单的前三名。
至于其他两位。
他们的子嗣已经千方百计地躺在虫母的肚子里了。
这何尝不能称之为一种除了战斗之外的“有手段”?
约书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红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无被打扰的不悦,也无对伤痕的关切,平静得像在审视一件新呈上来的武器:“你的伤怎么来的。”
“塔克虫族的刃蜂集群,”梅森抬起头,疤痕随着他脸颊肌肉的牵动显得更加可怕,他的眼睛是深褐近黑的颜色,此刻直视着王座上的母虫,眼中绝非恭顺:“他们突袭了我们第七矿区的前哨站,试图寻找您,母亲。我脸上是虫血烧的,小伤。”
约书亚抬起手臂,指尖刚才被他在衣服里沾上了一抹粘稠晶莹的金黄色液体,是蜜,温润诱人,极其馥郁,甜香强烈。
甜味骤然弥漫开来,梅森呼吸一滞,深褐的眼眸深处,猛地渴望,但他强行控制住了,连喉结滚动的幅度都降到最小。
更重要的是,那是虫母刚刚当着他的面挤出来的,新鲜的蜜。
他们在前线卖命,哪里尝过这种好东西?
约书亚摆弄着指尖那一点金黄,然后目光缓缓移向阶下的梅森。
“过来。”
梅森起身,一步步踏上御阶,动作稳而沉,收敛了全部爪牙。
他在王座前一步之遥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感受到虫母身上传来的更浓郁的信息素压迫,以及他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约书亚伸出手,沾着蜜的指尖,轻轻点向梅森左脸的疤痕。
用蜜,覆盖那一道翻卷而尚未愈合的皮肉。
梅森浑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那一点金黄的蜜液沾染上伤口的瞬间,痒,痒的要命。
但紧随其后的,又是清凉与舒缓。
伤口附近的灼热以及塔克虫族的特殊毒素都被抚平,开始加速愈合。
虫母的精神链接则轰然撞入他的精神深处,带来近乎灭顶的舒泰与满足,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被甘霖浸润,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梅森的额角沁出汗珠,呼吸变得粗重,死死咬住牙关,才将低吟咽了回去。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底赤红一片,已经是极致的享受。
约书亚收回手,指尖已干干净净:“注意生命安全,再有疏漏,你的军团,就换个雄虫带。”
梅森从地面爬起来,重新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嘶哑:“谢母亲……赐蜜。我,铭记。”
约书亚挥了挥手,一个简单的不耐烦的手势。
梅森转身,步伐依旧稳,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下御阶,然后走到卡厄斯元帅身边站定。
梅森对着身旁身形高大、肩章缀满星辰与利刃且神色冷肃如同冰山的元帅咧了咧嘴,没了疤痕,他看上去帅多了,深褐近黑的眼里跳跃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元帅,”梅森压低了声音,但以虫族的敏锐听力,周围数米内的存在恐怕都能听清他语气里的热切,“您一直在母亲身边,消息比我灵通。您说……陛下,”
他朝王座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里,约书亚正慵懒地倚靠着,红瞳半阖,仿佛对下方的一切庆典活动都兴致缺缺。
“我们的妈妈真的是单身吗?从前线听说有虫母诞生,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散播谣言,直到接到命令赶回来,又听说妈妈居然还是单身?首都贝尔港的虫族都是二级残废吗?”
卡厄斯依旧平视前方,看着庆典场中央那些向着王座顶礼膜拜的虫族显贵,沉声回答:“从书面形式上来说,母亲确实是单身。”
“哈!”梅森短促地笑了一声,嗓音粗粝,“我就说!那种气息,那种压迫感……隔着半个星系都能让虫血沸腾!以前那些冒充母亲的假虫母,连给妈妈提鞋都不配!”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还在回味刚才脸颊伤口上那一点蜜液的滋味,眼神变得更加灼热,“元帅,您说,陛下这么……嗯,尊贵,这么强大,”
他斟酌着用词,但显然词汇量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翻腾的思绪,“他身边,现在有固定的暧昧对象了吗?不一定是王夫,就是那种……您懂的,有正式名分,能常伴左右,优先得到……呃,抚慰的雄虫?”
卡厄斯握着佩剑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分,金黄色的眼珠缓缓转向梅森,那目光像两道实质的烈焰,刺得梅森脸上兴高采烈的笑容都僵了僵。
但梅森显然没意识到更深层的问题,或者说,前线多年,生死边缘打滚,让他对雄虫的思维感知钝化了,他只是觉得元帅今天气压格外低,可能是嫉妒自己得到了母亲的蜜吧。
“问这个做什么。”卡厄斯的声音更冷了,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梅森却好似没察觉,或者说不在乎,他兴致勃勃,凑近了些:“我就是好奇嘛!陛下这样的人物,总得有个配得上的雄虫在身边吧?要是还没有王夫,那雄奴呢?陛下有没有收用合心意的雄奴?前线有些家伙私下传,说以前的虫母都会养许多个特别得宠的雄奴,王夫们毕竟会玩腻的,母亲可是尊贵的虫母,祂理应当享受更多雄虫的侍奉——”
“梅森军长,你冷静点。”卡厄斯打断了他,“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庆典,陛下面前,不要胡说。”
梅森被那目光冻得一激灵,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妥。
但他生性桀骜,又在战场上说一不二惯了,那点被压制的不服气冒了头,嘀咕道:“我这不是关心陛下嘛。虫母是虫族的共妻啊,也是我们的王,问问这些怎么了?大家都是雄虫,谁不想成为虫母的王夫……”
他话没说完,在卡厄斯越来越沉的目光中讪讪闭了嘴,摸了摸鼻子,转过头去,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王座方向飘,里面的渴望和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卡厄斯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庆典中央,冷像一块冷硬的钢铁。
他没法说什么,梅森的话糙,理却不歪。
在虫族的社会法则与集体认知里,虫母是至高的王,是繁衍的核心,祂的身体与血脉理论上属于整个族群,不属于某一只雄虫。
拥有王夫,或是收用宠爱的雄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被视为虫母强大与仁慈的体现。
他,卡厄斯,帝国元帅,即便与虫母有着最亲密的关系,甚至虫母的孕囊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子嗣,他也无法公开宣示主权,更无法以“伴侣”的身份去喝止另一个雄虫对虫母的觊觎。
卡厄斯憋闷,后槽牙咬得发酸,信息素在体内不受控制地轻微鼓噪,又被强行压制下去。
他必须维持冷静,维持元帅的威严,维持虫族高层在陛下面前的体面。
他不能流露出太多不悦,否则反而显得他心胸狭隘,或者……坐实了某些不该有的心思。
而王座之上的虫母,正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俯瞰着这一切。
庆典的喧哗与颂歌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卡厄斯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自己胸腔里沉甸甸坠下去的心脏。
梅森对虫母一见钟情,怎么办?
杀了梅森?
“元帅,元帅?”梅森碰了碰他的肩膀,“开幕式结束了——元帅?诶?元帅您干嘛去?”
卡厄斯快步走到约书亚身边。
约书亚很诧异:“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你今晚不许和梅森睡。”卡厄斯冷冷地说,“我不开心。”
远处,梅森似乎察觉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低气压,投来疑惑的一瞥,但很快又被其他虫族显贵围住。
“卡厄斯,”约书亚在众虫面前,第一次在此时此地唤了他的名字,“你需要记住,我是虫母。”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下方庆典中无数狂热仰望的雄虫,扫过梅森,最后落回卡厄斯脸上。
“我的身体,我的血脉……全部属于虫族。如何处置不听话的雄虫,如何平衡他们的渴望与躁动,是我的权柄,也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红瞳直视着卡厄斯,“你,是帝国的元帅。但这份特殊,不应成为你质疑我行使权柄的理由,更不应让你像那些无能狂怒的雄虫。”
“把注意力放回你的职责上,大家都在看着你。”
说完,约书亚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喧闹的庆典,侧脸在辉煌灯火下显得冷漠而遥远。
卡厄斯就算知道约书亚是说给其他雄虫听的,心中也不免泛起恨意。
就算他是子嗣的父亲,但也仅此而已是吗?
在虫母至上的法则面前,在虫族集体意志的洪流中,自私的父亲对虫母的独占欲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吗?
就算不想看着虫母怀着自己的子嗣去宠幸别的雄虫,也会被视为对虫母权柄的挑衅,是吗?
很好。
如果今晚梅森胆敢靠近虫母一步,卡厄斯不介意让虫母体验一下在虫尸身上做爱是什么感受。
第55章 就在这堆尸骨上,要…吗……
约书亚对雄虫表演跳战舞没太大兴趣,他暂时离席,屏退了大部分随从,来到了典礼上层一处半开放的露台。
虫母是王,是核心,却也是所有雄虫目光的焦点,虫母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关注,所以他想找个清净,也不是那么容易。
露台高且冷冽,远离庆典主厅的声浪。夜风清冷,吹散了宴会现场的燥热与甜腻,正好休息。
约书亚挥退利诺尔,让他守在入口,独自一人靠着栅栏站立,望着下方如同流动光河般的银心城,和远处庆典建筑透出的光彩,点起一支烟。
今夜无疑是盛大庆典的启航日。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应该快了,快了。
利诺尔眼里只有约书亚,以至于他对梅森的存在并没太多想法。
他从约书亚的背影里感受到寂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约书亚,只有默默守在门外,祂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寸步不离,一步不落。
直到梅森来到露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将他驱逐。
“我要和陛下单独说话,骑士——还是利诺尔吧?果然是你这个绊脚石,请你让开。”
高等种雄虫就那么几位,利诺尔的名号不亚于卡厄斯,只不过利诺尔在军部不任职,他只是虫母身边白骑士团的首席骑士,论军衔不如梅森乌契他们几个,梅森自认对他已经够客气了。
要不是虫母看重利诺尔,他不介意和利诺尔分个高低胜负。
利诺尔并没有有理由阻拦他,只得沉着脸让开一条路,眼神如看死物。
约书亚微微阖眼,忽然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对方就停在他身后几步远,他看见柱子投下的阴影模糊了来者的轮廓,但那股存在感强烈得无法忽视。
“这里的视野,果然比下面好。”
梅森的声音响起,不像在庆典上那样刻意拔高或带着粗野的笑,反而压低了些,有种砂砾摩擦般的质感,直接钻进耳膜,“也更配得上您,我的陛下。”
约书亚缓缓转身,看见梅森靠在白玉柱上,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只穿着贴身的黑色背心,露出线条悍利的手臂和胸膛。
他脸部的轮廓在露台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黑眸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惊艳,这正说明他渴望,也志在必得。
他显然没少喝酒,但步伐稳健,眼神清醒得可怕,显然是战场上磨炼出的特质,越亢奋,越冷静。
约书亚想起卡厄斯说的那一句没头没脑的警告,垂了垂眼皮,“梅森军长,你不该在这里。庆典尚未结束,你的职责在下方的军部席位。”
梅森低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脱离了柱影,夜风拂动他竖立的短发,“我的职责是为虫族而战,为陛下您而战,而在下边听那些老古董吹嘘功绩,互相恭维,可算不上‘战’。相比之下,来到这里,亲眼确认我族至高无上的母亲是否安好,或许更符合我的职责。”
他的话语充满了僭越的暗示,眼神更是痴迷地描摹着约书亚的轮廓,从黑发到红瞳,从冷淡艳丽的眉眼,到被丝质礼服包裹的身体。
约书亚眼神微冷,但没有立刻斥责。
他见过太多雄虫的渴望,梅森的直白甚至算不上最露骨的。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所以,你确认完了?”
“没有。”梅森回答得斩钉截铁,他又靠近了一步,距离近到约书亚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酒气的雄性荷尔蒙,“我只是一直渴望见到您,陛下。”
“我从前线回来,一路听到的都是关于您的传说。他们说您是虫族新时代的希望,是最纯净强大的血脉,是能带领我们走向永恒辉煌的王。但我看到您第一眼,就知道那些传言都太轻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更沉:“您不只是王,陛下。您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存在,强大,美丽,冷静,高高在上,却又承担着繁衍的重担,这不对。”
约书亚眉梢微动:“有什么不对?”
“身为雄虫,不应该让您独自承担这些!”
梅森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懑,“看看下面那些家伙,卡厄斯元帅,还有那些所谓的贵族,他们围在您身边,得到您的眷顾,却无法让您拥有一位称心的王夫!他们居然无法得到您的喜爱,他们活着不如去死!”
梅森猛地又向前一步,这次几乎要闯入约书亚的私人距离,眼神灼热得烫人:“陛下,让我留在您身边吧,有了我,我可以为您扫清一切障碍,不管是塔克虫族,还是帝国内部那些不听话的东西,我心甘情愿做您的虫奴。”
他胸膛起伏,酒气和热血一起上涌,话语如同宣誓,又如同最直白的求爱:“我不知道利诺尔对您说了什么,许诺了什么,我听他们说您好像喜欢他。但我梅森,向您起誓,以我所有的军功和性命——我会是您最忠诚的狗,也是最勇猛的战士,我不求独占您,那是对您的不敬。但我求一个机会,一个能站在离您最近的地方,为您而战,也为您繁衍最强壮子嗣的机会。”
他死死盯着约书亚,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等待着审判或恩赐。
夜风卷过露台,带来下方隐约的乐声。
约书亚静静地看着眼前目光滚烫的雄虫。
梅森的直白倒是意料之中的。
他不像卡厄斯那样隐忍克制,也不像利诺尔那样善于以退为进,更不像以撒那样扭曲偏执。
他就是一团野火,想要不管不顾地烧到虫母身边。
约书亚轻轻笑了一下,“梅森,你从星际战场里爬出来,挣得如今的地位,就是为了跑到我面前,说你想当我的狗?”
梅森一怔,随即眼神更加炽亮:“如果是您的狗,那将是星际间最荣耀的身份!”
“很高兴你会这么想,”约书亚尾尖无声地从身后滑出,莹白的尖端轻轻点在地上,“但是,虫母不需要只会吠叫和撕咬的狗,我需要的是能统御军团,开疆拓土的将军。”
他红瞳直视梅森:“你的忠诚和勇猛,我收到了。但你的位置,在前线,在指挥舰上,在需要你荡平的敌阵之中,而不是在这里,我不缺雄虫繁殖后代,只不过我不会给任何一只雄虫名分,你懂吗?”
梅森眼底的火并未熄灭,反而烧得更沉,更执拗,“陛下……”
“回去吧,梅森军长。”约书亚转过身,重新面向栏杆外的夜空,语气是温和的,“今晚的话,我可以当做是酒后失言,你的价值,虫族需要,我也看得到,但别用错了地方。”
梅森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着虫母冷漠优美的背影,那截莹白的尾巴尖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的直接和热血能打动这位高高在上的母亲。
原来不行。
挫败感缠绕心脏,但欲望也被彻底点燃。
陛下说他应该在前线……那他就在前线,打出无可替代的功绩!
陛下说他需要能统御的将军……那他就成为最强的将军,直到他的战绩和名字,再也无法被忽视,直到陛下不得不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梅森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虫母冷淡信息素的夜风,将翻腾的欲望和誓言狠狠压入心底。
“妈妈,能给我一个吻吗?”
约书亚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梅森的衣领,将他拉得微低。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冰凉的唇瓣只在梅森的额间短暂一触,像雪花落在滚烫的岩石上,转瞬即逝。
“够了。”约书亚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安全距离,尾尖扫过地面,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这不是恩赐,是提醒。记住此刻的分寸,别再越界。”
梅森僵在原地,额间残留的凉意像热铁般燃烧。
他看着约书亚重新转向夜空的背影,那道身影依旧冷得像月,却因为刚才那个轻如鸿毛的吻,多了丝让他疯狂的温度。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攥紧拳,哑声应道:“……是,妈妈。”
梅森走后,约书亚的孕囊里像火烧一样热,可能是虫卵感受到了梅森的信息素,受到刺激,疯狂地想要攻击任何试图抢占母亲孕囊的雄性。
雄性虫族的好斗心在未出世时就得以体现,这些尚未睁眼的雄性,连呼吸第一口空气都还没学会,就先继承了刻在基因里的凶残本能,要在母亲的孕囊里牢牢扎根。
在这个诞生之前就必须分出生死的世界里,“活着”从一开始,就是场你死我活的搏斗。
约书亚从口袋里取出一瓶安宫素,这还是昆汀给他送来的,他一喝下去,孕囊里的灼烧感就轻减了不少。
*
直到梅森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约书亚才冷着脸扭回头。
露台入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的卡厄斯,缓缓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他听到了大部分对话。
首先,梅森是个麻烦,但是虫母做的很好,梅森会心甘情愿为虫母卖命。
其次,虫母真的和从前不大一样,他不再随随便便和雄虫上床,也不再为了想要的权势而诱骗任何雄虫,仿佛这才是真正的他,一个对雄虫的态度是可有可无的虫母。
梅森救了他自己一条命,卡厄斯冷淡地想。仅仅是一个吻而已,他还不至于杀死梅森。
但是同一时刻,还有一只找死的雄虫飞上露台,落在虫母身边,似乎是对虫母有所图。
突然,利诺尔飞落在台阶下方,拦住欲踏上露台的卡厄斯。
“元帅,止步。”
卡厄斯认同利诺尔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不只是精神力方面。
约书亚对于利诺尔的纵容和偏爱,连卡厄斯都看得出来。
利诺尔这样凶恶的雄虫若不是得到了什么好处,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只做虫母的骑士的。
“利诺尔骑士长,你认为,你拦得住我?”
“职责所在,总要试试。”利诺尔寸步不让,“妈妈说出了梅森,不允许任何雄虫靠近。”
所以约书亚早就预料到梅森会来?
那一个吻……又是用来贿赂雄虫的……这个小骗子。
卡厄斯心里倒不觉得生气,他只是看着利诺尔,这个总是沉默地站在约书亚身后,却似乎总能得到更多默许和空间的雄虫。
诸多画面与猜测在卡厄斯脑海中飞速掠过,最终沉淀为亟待验证的猜忌。
他没有试图硬闯,反而微微侧身,目光越过利诺尔的肩膀,投向露台上的背影。
约书亚似乎并未注意到入口处的对峙,站在那里,和一只明显要对他动手动脚的雄虫说话。
不可以。
“利诺尔,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自我有记忆起。我所做的一切,皆以陛下的意志与安全为准。”
利诺尔的声音沉了下去,“元帅,有些事,不该探究过深,陛下的意志,即是最高准则。”
卡厄斯冷冷说:“如果这准则在某些时候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呢?比如,让某些心怀不轨的雄虫,误以为自己得到了特别的垂青,从而滋生妄念?”
利诺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回眸去看,只见那只雄虫骨骼噼啪作响,黑色的甲壳从皮肤下翻涌而出,原本直立的身形佝偻着拉长,六条带着倒刺的节肢撑裂地面。
为了求爱,他居然当众显露了虫族最原始的战斗形态。
“妈妈……”变异后的雄虫发出浑浊的嘶吼,一只布满绒毛的前肢朝约书亚的腰际抓去,“您该属于最懂得讨好您的雄虫,只有我能独占您,繁衍最纯正的后代……”
约书亚眉梢微蹙,却没立刻动手,只是侧身避开那爪击,“雄虫可以独占虫母吗?你疯了。”
虫母的平静在利诺尔眼中却成了危险的纵容,他刚要纵身扑上,一道银灰色的残影已先他一步掠过——
卡厄斯的利爪寒光闪过,那一瞬间,那只雄虫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前肢已齐齐断裂,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在白玉栏杆上,滴滴答答滑落。
“不知死活。”卡厄斯的声音冷得像冰,肢节顺势抵在雄虫的头颅上,爪尖刺破对方坚固的甲壳。
雄虫在剧痛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原始形态下的复眼死死盯着约书亚,像是想在死前再看最后一眼。
卡厄斯眼中杀意更浓,手腕微沉,爪尖直接穿透了它的头颅,墨绿色的□□混着碎壳淌了一地,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露台瞬间恢复寂静,只剩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
约书亚看着地上逐渐冷却的尸体,缓缓转向卡厄斯:“不知死活的是你还是他?”
卡厄斯抬眼看向约书亚,眼底没有丝毫掩饰的欲望,比梅森的灼热更沉,比利诺尔的隐忍更烈:“是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跨过地上的尸体,距离约书亚不过一臂之遥:“梅森想要的是机会,利诺尔想要的是守护,而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独占。陛下,您早该知道的。”
约书亚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忽然轻轻笑了,“我看你真是找死。”
“谁能杀了我,我的脑袋送给他当球踢。”卡厄斯抓住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前线的敌阵,帝国内的异心,甚至其他雄虫的性命——只要能独占您,这些代价,我付得起。”
夜风再次吹过,将气息缠在一起,也将下方庆典的乐声彻底隔绝。
“就在他的尸骨上,和我,”卡厄斯在他耳畔轻声说:“你敢吗,约书亚?”
利诺尔站在入口,看着露台,握着枪的手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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