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乌龙事件。
菲林的手指轻柔地穿过约书亚柔软的发丝,感受着弟弟全然放松地依偎在自己怀里的重量,心里那点因“选王夫”而生的烦躁和酸楚,暂时被熨帖的温情取代。
他的星星,他的珍宝,如今已经是虫族至高无上的虫母,肚子里还揣着好几窝虫崽……时间过得真快,也真慢。
“哥哥,” 约书亚闭着眼,声音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慵懒鼻音,“那个遴选真的要搞那么大阵仗吗?”
菲林语气温和但很笃定:“星星,这不是麻烦,是必要。你是虫母,王夫关乎你的体面,也关乎孩子们未来的地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些占了便宜的虫子,总不能白占,过了我这一关,才算初步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约书亚在哥哥怀里蹭了蹭,没说话。
菲林的纵容让约书亚总是忘记,自己已经是虫族的王。
虫母也可以被宠爱,这是菲林给他的独家感受。
他知道菲林是为他好,用公开的遴选,把主动权交给他,将筛选权牢牢抓在手里。
哥哥是前代虫王,最懂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对于虫母的觊觎,虫母选王夫不是小事,极其容易引起多方争议。
这大概是哥哥能想到的最能保护他利益的处理方式了。
*
选王夫的第一项是体检。
卡厄斯并没有缺席体检任务,只不过,蜂巢里的其他雄虫对于他的期望过大,实在是让他很有压力。
历代蜂巢都没有出过王夫,本来卡厄斯是最有希望的,谁知道半途闯出来那么多雄虫,而妈咪似乎并不讨厌他们,这样一来,卡厄斯的胜率就低了很多。
蜂巢决定捣毁白骑士团,至少要把利诺尔拉下台。
除了卡厄斯之外,民间押宝数量最多的就是利诺尔。
因此,深夜的白骑士团,掀起一场轰轰烈烈……食物大战。
蜂巢把过期的蜂蜜卖给了白骑士团,因此翌日王庭里只剩下黑骑士团坚守岗位,白骑士团集体腹泻,全部离岗。
利诺尔和副指挥布莱恩商议经费的事,回来一看发现虫都擅离岗位,布莱恩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利诺尔的脸色,确定对方没有想体罚他们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昨天咱们喝的蜂蜜貌似坏了,今天大家都得了肠胃炎症,除却请假的,现余的军虫都在这里,您看,就别责怪他们了吧?”
利诺尔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确定,“有谁要陷害我。抱歉,连累你们了。”
布莱恩却拉来几个军虫,“不止是我,您问他们,而且团长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们白骑士团都是一体的,同甘共苦,如果您能成为王夫,我们也跟着沾光啊。”
利诺尔点了点头,态度很是端正:“就算我觉得胜算不大,但我还是会努力争取的。”
白骑士团因为拥有这样一位靠谱的团长而心安。
约书亚发现今天本该在身边值守的白骑士团都缺席了。
约书亚挑了挑眉,没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时间点掐得这么准,偏偏赶在遴选体检的时间里,要说没虫在背后动手脚,打死他都不信。
他随手翻了翻手边的候选名单,目光在“利诺尔”三个字上停了停,指尖轻轻点了点那行字。
“卡厄斯那边呢?”他开口问。
侍从官立刻答道:“卡厄斯大人已经到了,正在偏殿候着,说是随时可以开始体检。”
约书亚“嗯”了一声,刚想说让卡厄斯先过来,殿外就传来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正是利诺尔。
他身上的银白铠甲沾了不少尘土,脸色冷淡,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走起路来步子虽有些虚浮,却半点不见狼狈。
“属下利诺尔,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声音比平时沙哑些,却依旧沉稳,“我来迟了,陛下有什么吩咐?”
殿内的黑骑士们忍不住侧目,连侍从官都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这种状态还会过来。
约书亚放下名单,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额角上,淡淡开口:“白骑士团集体告假,你不用跟着休息?”
利诺尔抬眸,没有半分退缩:“规矩在前,属下既然在候选之列,便没有缺席的道理。”
约书亚沉默地看着他,几秒钟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先去医疗室处理一下,你这个样子,没法做体检。”
“陛下,我……”利诺尔还想坚持。
“这是命令。”约书亚打断他,“布莱恩副官,扶你们团长去医疗室,用最好的药剂,确保他尽快恢复,体检可以等他好些再补,但我希望他出席今晚的舞会。”
“是,陛下!”布莱恩立刻上前,感激地扶住利诺尔。
利诺尔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低头:“……遵命,谢陛下体恤。”
他被搀扶着转身离开,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
约书亚目送他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才收回目光,指尖再次点在那份名单的“利诺尔”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真是忍不住了吧……”他低声自语,红眸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这手笔可真不讲究,看来有些雄虫,是真的很怕利诺尔上位。
至于是谁做的,约书亚也很想知道。
舞会现场,约书亚特意让利诺尔出现在自己身边,“利诺尔,陪我跳第一支舞。”
利诺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只是一瞬。
他对上约书亚含笑的注视,随即上前一步,单膝跪下,执起约书亚伸出的手,轻轻印上一个标准的吻手礼,“我的荣幸,陛下。”
他的手稳稳地扶住约书亚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约书亚的手心微凉,而他的手,干燥、温热。
音乐流淌,他们滑入舞池中央。
约书亚的舞步轻盈优雅,每一个转身回旋都流畅而从容,仿佛与音乐融为一体。
而利诺尔,他几乎是用全部的意志力支撑着身体。
他的舞步引领着约书亚完成舞蹈,但靠得最近的约书亚能感觉到他扶在自己腰间的手比平时用力,他的呼吸很沉重,额角也渗出冷汗,在灯光下闪烁。
“不舒服就别硬撑。”约书亚在他耳边轻语,“我就是想要找出谁陷害你,做的一个圈套而已,等下我就让你走。”
“陛下放心,属下没事。”利诺尔的声音很稳,但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又往约书亚这边靠拢了些,似乎想借力稳住自己。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约书亚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舞曲进入高潮,一个连续的旋转,利诺尔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微微摇晃。
约书亚立刻察觉,手臂稍稍用力,不着痕迹地撑住了他,并借着舞蹈动作,将他半圈在自己怀里。
“靠着我。”约书亚低声道,“很快结束。”
利诺尔没有抗拒。
但是这个姿态,在外虫看来,却更像是舞姿亲昵的体现。
音乐渐渐缓和,最终停止。
舞池中央,约书亚依偎在利诺尔怀中。
或者说,利诺尔倚靠着约书亚,完成最后的结束动作。
利诺尔稳稳地扶着约书亚,完成了鞠躬礼。
掌声响起,约书亚站直身体,抬手拭去利诺尔额角的汗珠,这个动作轻柔,甚至很亲昵,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寂静无声。
“你做得很好,利诺尔。”约书亚温和地说,“去休息吧,今晚你不需要再留在这里了。”
“……是,陛下。”利诺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再次鞠躬,然后转身,在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挺直脊背,一步步离开舞池。
他必须离开,否则他就要出丑了。
约书亚目送他离开,心情很是不美丽。
直到利诺尔的身影消失在侧门,约书亚才把目光重新转向舞池。
“继续。”他淡淡开口,红眸流转,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雄虫。
他注意到了伊凡德,联想到蜂蜜,瞬间就想到了也许会是伊凡德下的药。
伊凡德那种心狠手辣的雄虫不是干不出这种事。
约书亚深色平常地端着一杯酒,跟了上去。
伊凡德独自站在露台的栏杆边,望着远方王庭的夜景,手中也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酒。
约书亚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看向夜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夜景不错。”约书亚开口,声音很随意。
伊凡德微微侧头,看到是约书亚,颔首行礼:“陛下。”
“嗯。”约书亚应了一声,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忽然凑近伊凡德,鼻尖微微动了动。
伊凡德身体瞬间僵硬,瞳孔愕然,下意识地就要后退,却又硬生生止住。
妈咪睡过他了,他是妈咪的虫。
那么妈咪……这是在干什么?
约书亚抽了抽鼻子,“伊凡德,”约书亚退开半步,依旧端着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红眸直直看着他,“你平时喜欢喝蜂蜜吗?”
伊凡德:“……?”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兀,以至于以冷静理性著称的第一舰队指挥官,大脑都宕机了半秒。
“……我是蜂种,肯定喜爱蜜。”伊凡德谨慎地回答,试图从约书亚平静的脸上找出任何开玩笑的迹象,但没有。
“哦,没有特殊偏好。”约书亚点点头,仿佛这个答案很重要。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用那种探讨问题的语气问:“那你对蜂蜜的产地、年份、酿造工艺,有研究吗?比如如何辨别蜂蜜是否过期变质?”
伊凡德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正在出现裂痕。
“蜂蜜的产地?年份?酿造工艺?”
陛下到底想说什么?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御前会议议题?
“……并无研究。”伊凡德有种不妙预感。
“没有研究啊……”约书亚拖长了调子,红眸微微眯起,那眼神,让伊凡德莫名想起了军事法庭上法官审视嫌疑犯时的目光。
“我听说蜂族的雄虫,似乎天生就对蜜的品质很熟悉。”
伊凡德想起了白骑士团的惨状,“……属下确实是蜂族混血,但这与蜂蜜并无必然联系,蜂族是一个庞大复杂的种族分类,并非所有蜂族都参与酿造或熟悉蜂蜜鉴别,而且,这与……”
“我知道,我知道。”约书亚摆了摆手,“你先别急,我只是好奇,以你的出身会不会无意中接触到一些品质不太稳定的蜂蜜货源?”
伊凡德心碎就在这一刹那。
妈咪到底在暗示什么?难道怀疑他——第一舰队指挥官,王庭的顶级战力,虫族最冷静的战争机器——暗中倒卖劣质蜂蜜陷害白骑士团?
“陛下!”伊凡德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自制力才没有失态,“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如果您对蜂蜜产业安全有所担忧,属下建议您咨询农业部或商务部相关官员,我没有要陷害白骑士团的意思。”
约书亚看着他微微涨红的耳根,轻描淡写地说:“毕竟白骑士团今天集体食物中毒,就是因为喝了过期的蜂蜜,这么巧的事,我总得问问,对吧?”
伊凡德:“…………”
他懂了。他全懂了。原来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陛下是在怀疑他给白骑士团下毒?用过期蜂蜜?就因为他是个蜂族?
荒谬!可笑!不可理喻!
妈咪为什么不去问卡厄斯?
伊凡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我,伊凡德,就算真的要对付利诺尔,会用过期蜂蜜这种低级、幼稚、毫无技术含量且成功率存疑的手段吗?我难道不会选择更隐蔽的方式吗?比如战术演习误伤,我有一万种方法能让利诺尔合理退出王夫竞争,而不是用这种菜市场吵架级别的陷害!”
约书亚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打滚了,但面上还是一派平静,甚至还安慰似的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伊凡德刚刚稍缓的脸色又紧绷起来。
“不过什么?”伊凡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过,”约书亚晃着酒杯,“为了避免误会,也为了你的清白,我觉得下次你见到利诺尔,或者白骑士团的其他虫,最好主动解释一下?毕竟,蜂族这个身份,在蜂蜜问题上,确实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联想。”
伊凡德难以置信:“解释什么?这像话吗?这传出我的脸还要不要了?以后在军部还怎么混?其他指挥官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我不同意!”
一想到那个画面,伊凡德就觉得眼前发黑,他一生冷静自持,算无遗策,今天居然要因为“蜂族”和“蜂蜜”这种可笑的理由,被迫陷入这种荒唐的自证清白陷阱?
约书亚只好拍了拍伊凡德的肩膀,感觉对方肌肉硬得像石头:“但是你也不能洗清嫌疑,因为我相信卡厄斯不会干出这种事。”
伊凡德:“……”
一把抱住了约书亚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了对方肩颈处柔软丝滑的衣料里。
“……”约书亚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竟然在微微发抖,然后,闷闷的声音从肩窝处传来:
“妈咪,我没有。”
伊凡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那语调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委屈巴巴?
“我真的没有用蜂蜜,那太蠢了,”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想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完全塞进约书亚怀里,尽管这姿势因为身高差和约书亚的肚子显得有点滑稽,“卡厄斯那个笨蛋更可疑。”
约书亚调侃:“撒娇诉委屈,还带揭弟弟黑历史,你这个哥可真是够义气。而且……这抱得也太紧了吧?”
伊凡德似乎觉得光抱着还不够,竟然还用脸在他肩颈处轻轻蹭了蹭,像只试图用气味标记虫母的大型猛兽,“妈咪不信我,只信卡厄斯。”
“我没说只信他。”约书亚试图辩解。
“你就是说了。”伊凡德不依不饶,逻辑倒是还没完全丢,“那你怎么不叫他来?”
“我那是……”约书亚语塞。
“我不管。”伊凡德把脸埋得更深,“妈咪冤枉我,要补偿。”
约书亚:“……什么补偿?”
伊凡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飞快地在约书亚脸颊上亲了一下。
“啾。”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第77章 体检。
既然不是伊凡德,那就只能暂缓处理。
卡厄斯开始体检。
王庭医疗中心,专门为高阶雄虫候选者设立的体检区。
气氛本该是严肃、专业、且具有效率感的。
但当卡厄斯按照流程指示,来到标着“特殊生理机能与遗传物质评估室”的门前时,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一丝……暧昧。
门口除了标配的医疗官,还站着两位雄虫——奥托和莱茵。
两位皆是一脸肃穆,仿佛即将进行的是什么关乎虫族存亡的重大仪式。
“卡厄斯元帅,你来了。”奥托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卡厄斯怀疑自己的肩章是不是歪了。
奥拓声音洪亮,“好,精神头不错!蜂巢的未来就看你了,元帅!”
莱茵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上下打量卡厄斯,尤其是腰腹以下区域,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骨架匀称,肌肉含量达标,核心力量应该不错,持久力和爆发力的基础硬件是过关的。”
卡厄斯:“……”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医疗官上前递给他一份加密的电子流程单,表情是一贯的专业平淡:“卡厄斯阁下,请按照流程指示进入准备间。本次评估包含遗传物质活性与质量专项检测,旨在全面评估您的生理状态,以及与陛下可能的遗传兼容性优化潜力。”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卡厄斯看懂了那份流程单上某个加粗高亮的步骤——“自主采集遗传物质样本(标准无菌环境)”。
他的耳根热了一下。
虽然作为军虫,更私密尴尬的体检也不是没经历过,但这次……是取精。
而且门口这两位蜂种雄虫虎视眈眈的眼神,让他觉得这仿佛不是体检,而是上岗前技能考核。
“去吧,元帅,”奥托眼神充满鼓励,“记住,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蜂巢的荣耀,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最优质的……嗯,样本!”
莱茵在一旁补充,“放松心态,但也要专注,可以适当回忆一些有助于情绪的场景,我们蜂巢的百年声誉,可都系于你今日的表现了,元帅,请务必达标。”
卡厄斯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有点僵硬。
他面无表情地对两位蜂种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准备间的门,步伐看似稳健,但细看能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准备间比他想象中更完备。
除了标准的消毒设施、一次性衣物、样本存放容器,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舒适宽大的躺椅,铺着柔软垫子,旁边的小桌上甚至还摆着几本封面暧昧不明的纸质刊物,以及一个处于待机状态的小型光屏,目前播放着柔和自然风光,但角度都很微妙。
卡厄斯的额角跳了跳。
这布置……是不是有点过于贴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必要的医疗程序。
他快速进行清洁,换上无菌服,然后拿起那个带有恒温保活功能的无菌样本容器。
容器设计得很虫性化,甚至握柄处还做了防滑处理,但卡厄斯拿着它,只觉得无比烫手。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个类似操作台的地方,旁边贴着图文并茂的“标准采集流程示意图”。
卡厄斯只是扫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目光,耳根更红了。
示意图画得……未免太写实了,完全是以虫母的形象出现的。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进入任务状态。
这只是个任务,目标是获取合格样本,不是亵渎虫母。
他闭上眼,试图集中精神。
然而,门外隐约传来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飘了进来:
奥托压低声音但中气十足:“……莱茵,你说咱们准备的辅助材料,他会不会用?那都是珍藏版!”
莱茵一本正经:“奥托,要相信元帅的淫商。而且,我根据最新信息素研究理论,在通风系统里加入了陛下信息素的模拟信息素,应该能起到一定的情境辅助作用。”
卡厄斯:“……”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通风口。难怪他觉得这房间里的气息有点……不对劲!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奥托担忧:“唉,卡厄斯元帅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板正了。这种时候,需要点激情!想象力!实在不行,想想陛下!想想他抱着陛下的样子!”
卡厄斯捏着样本容器的手指收紧,他当然能想到约书亚!
想到对方慵懒的红眸,柔软的嘴唇,纤细的腰肢,还有……
停!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这样本还没采集,他自己先要因为心跳过速和血压飙升被医疗警报送出去了!
他努力将那些旖旎的画面压下去,试图回想军务报告、星舰引擎参数、边境布防图……任何冰冷枯燥的东西。
但越是想压制,某些画面就越是顽固地冒出来。
约书亚在他怀里微微喘息的样子,带着水汽的眼眸……卡厄斯感觉自己的体温在升高,无菌服下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不行,这样下去效率太低了,而且……很尴尬。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辅助材料,立刻嫌恶地移开目光。
让他看那些?绝无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播放着自然风光的光屏上。
瀑布、森林、星空……嗯,至少比那些刊物强。
他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流淌的瀑布和静谧的星空上,试图进入一种……放空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卡厄斯站得笔直,眉头微蹙,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如果忽略他微微泛红的脖颈和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手里那个依然空空如也的样本容器的话。
门外,奥托等得有些焦急,忍不住又低声对莱茵说:“怎么还没动静?是不是咱们的辅助力度不够?要不要把陛下上次公共活动微笑的全息影像偷偷塞进去?”
莱茵执事沉吟:“再等等。卡厄斯元帅是S级巅峰,控制力强,可能需要更多时间进入状态。或者他是在追求质量而非速度。”
“元帅速度应该不快。”
“我觉得也是。”
卡厄斯在门内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咬紧后槽牙,告诉自己冷静,他们是蜂巢的支柱,不能开除了他们……
就在他内心交战,尴尬与焦躁达到顶点时,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来自特殊频道的讯息。
发信人:星星。
内容只有一张图片——是约书亚的自拍。
背景似乎是他的寝宫,他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他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卡通抱枕,红眸半眯,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慵懒又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图片下面还有一行手写体的小字:
“听说某位元帅大人正在努力做作业?加油哦,我很期待看到成绩单,不合格的话,今晚可要补考。”
最后还附带了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轰——!
卡厄斯耳中嗡嗡作响,脸颊滚烫,拿着样本容器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更直接、更强烈的冲劲灌了上来,他现在满脑子只有那张图片上约书亚的笑容。
接下来的过程,快得让卡厄斯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有些模糊。
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本能和那股骤然爆发的灼热渴望,以最高效且略带粗暴的方式,完成了那个让他尴尬了半天的“任务”。
当象征着样本采集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准备间内响起时,卡厄斯才猛地回过神。
他低头看着手中灌满的样本容器,又抬头看了看终端上那张仿佛还在对他笑的图片,一种混合着巨大羞耻、莫名亢奋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他……他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因为陛下一张照片和一句话就……
但样本确实采集成功了,而且看活性指示光的强度和稳定性,质量恐怕……相当不错。
卡厄斯面无表情地快速进行后续处理,将样本放入指定的传递窗口。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边,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抬手捂住了眼睛。
太丢脸了。但……好像又没那么糟?
门外,奥托和莱茵看到传递窗口亮起绿灯,样本被收走,同时旁边的实时监测屏上跳出了初步分析结果——
“样本活性:S+级”
“遗传物质完整性:99.8%”
“能量浓度:优+”
“综合评估:极其优异,具备顶级遗传潜能”
两位雄虫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欣慰、自豪、以及“我早就知道元帅行”的灿烂笑容。
“不愧是我们蜂巢的骄傲!这数据,亮瞎那些质疑者的眼!”
卡厄斯整理好仪容,重新恢复成那个冷峻威严的元帅模样,推开准备间的门走出来。
迎接他的是两位雄虫堪比恒星般热烈的目光,以及医疗官们隐含敬佩的注视。
“辛苦了,卡厄斯元帅。”
“表现非常出色。”
“蜂巢以你为荣。”
卡厄斯嘴角抽动了一下,强作镇定地颔首:“后续流程呢?”
“啊,基本结束了!”奥托笑道,“你可以去休息了,蜂巢会全力支持你做妈咪的王夫!”
卡厄斯微微颔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医疗中心。
直到回到自己的飞行器上,隔绝了所有视线,他才彻底松懈下来,将发烫的脸埋进掌心。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疲惫过。
寝宫门口值守的白骑士团成员已经恢复上岗,对他恭敬行礼,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好奇和微妙笑意。
显然,元帅今日在医疗中心的“壮举”,已经以某种离奇的速度传遍了王庭守卫圈。
卡厄斯面无表情地颔首,推开了寝宫那扇华丽而沉重的大门。
寝宫内光线温暖柔和,约书亚坐在靠窗的小圆桌旁,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花茶。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居家服,红眸在灯光下流转着愉悦的光泽,正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走进来。
“来啦?”约书亚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在卡厄斯身上扫了一圈。
看着卡厄斯瞬间僵硬的表情和微微泛红的耳廓,约书亚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厉害,肩膀轻轻抖动。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约书亚一边笑一边摆手,眼角都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但是真的太好笑了!”
卡厄斯坐在对面,看着约书亚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的样子,最初的那点窘迫和无奈,竟然奇异地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柔软近乎纵容的情绪。
能让陛下这么开心……好像今天的种种尴尬,也不全是坏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甜香恰到好处,抚平了他心头的躁意。
“陛下高兴就好。”他低声道。
约书亚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说真的,卡厄斯,这种体检,完全没必要,也不合理。”
卡厄斯抬眸,看向他。
“我们都有孩子了,你的实力和潜力,我难道不清楚吗?还需要用那种方式去评估?”
卡厄斯:“我只是不想让你,让蜂巢失望。”
也不想,在任何一个环节,落于其他虫之后。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约书亚听懂了。
看着卡厄斯再次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表情,约书亚心情大好。
他站起身,绕到卡厄斯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俯身在他耳边,用气音说:
“所以,为了奖励我们辛苦又能干的元帅……”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卡厄斯敏感的耳廓,“……今晚的慰劳品,是我哦。”
卡厄斯身体猛地一僵,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
小虫母低头,在卡厄斯通红的耳尖上,轻轻咬了一下。
卡厄斯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一把将恶作剧得逞、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虫母陛下打横抱了起来。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您既然这么好奇,我这就向您详细汇报。”
他抱着约书亚,大步走向寝宫深处那张柔软宽大的床铺。
“不过,汇报的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且深入。”
他低头,看着怀里约书亚瞬间染上红晕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嘴角勾起一带着掠夺意味的笑意,“希望陛下,有耐心听完。”
约书亚搂住他的脖子,将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小声嘟囔:“……谁怕谁。”
第78章 王夫。
卡厄斯觉得,今天经历的所有尴尬和折腾,如果能换来此刻怀中的温柔和陛下眼底只为他绽放的星光,那这一切,都值了。
非常值。
“卡厄斯。”
约书亚被他放在柔软得能直接陷进去的床铺中央,看着卡厄斯随之俯身笼罩下来的高大身影,红眸眨了眨,刚才那点恶作剧的得意被有趣的情绪取代,“等王夫选完之后,我要收复边境,并且在那里建立新的首都。”
“我要建立新的政权。”
这不是商量,卡厄斯自然同意:“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因为我早就是你的了。”
约书亚一笑,未尽的话语被滚烫的唇舌堵了回去。
卡厄斯攻城略地,掠夺着他的呼吸,卷走他所有的思绪。
约书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便彻底沉沦在了这个吻中。
属于顶级雄虫的侵略性信息素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凶兽,肆无忌惮地将他包裹渗透。
卡厄斯的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却强势地扣住了他的后脑,不让他有丝毫退避的可能。
漫长的一吻结束,约书亚气喘吁吁,眼睫上沾着生理性的水汽,脸颊绯红,唇瓣更是被蹂躏得微微红肿。
他瞪着上方呼吸同样粗重的卡厄斯:“你这是要吃了我?”
“是陛下先开始偷袭我的。”卡厄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约书亚的,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融,“撩拨我,嘲笑我,还想要我详细汇报。”
他每说一句,就轻轻啄吻一下约书亚的唇,那姿态,像猛兽在享用大餐前,不紧不慢地品尝着开胃小点。
“我那是关心你。”约书亚嘴硬,但身体却诚实地更软了几分,贴近卡厄斯寻求更多接触。
孕期的身体本就敏感,又被卡厄斯这样充满存在感和侵略性的气息笼罩,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快要融化的糖,“再多一点。”
卡厄斯低笑一声,撑起身体,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军礼服最上方的几颗纽扣,动作不紧不慢,眼眸却始终锁在约书亚脸上。
“好啊,陛下想听的汇报,我现在就可以坦白。”
卡厄斯终于解开了领口,胸膛上面还残留着几道之前约书亚留下的的抓痕。
他俯身,唇瓣贴近约书亚通红的耳廓,用气音,一字一顿,极其缓慢地,将过程用语言的方式描述出来。
“……”约书亚尴尬的要死了。
卡厄斯描述的画面,和他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卡厄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入睡袍之下,掌心带着薄茧,抚上约书亚怀孕的肚皮。
温柔的力气,抚摸着他们的孩子。
卡厄斯满足地笑着说:“我不需要任何仪器评估,我这就给陛下看,陛下亲自验收就好。”
“你闭嘴。”约书亚几乎要燃烧起来,他想捂住卡厄斯的嘴,手却被轻易捉住,按在头顶。
他想踢他,腿却被卡厄斯的膝盖强势地分开压制。
“闭不了,陛下。”
卡厄斯带着一点报复的心理,慢声说:“我必须让陛下听清楚,感受清楚。”
……
……
约书亚累得不行,连手都不想动,只好窝在卡厄斯汗湿却坚实的怀抱里。
卡厄斯侧躺着,手臂占有性地环着他的腰,将他完全圈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两人谁都没说话,享受着慵懒与温存。
良久,约书亚才在卡厄斯胸口蹭了蹭:“这次汇报得不错,下次别汇报了,太耗体力,我年纪大了受不了。”
卡厄斯低低地笑了,他收紧了手臂,吻了吻约书亚的额头:“陛下才成年没多久,年纪不大。”
约书亚仰起脸,看着卡厄斯格外柔和深邃的眉眼,抬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鬓角,“你还知道我刚成年?刚成年就怀孕了,这有天理吗?说吧,我哥哥是不是揍过你了?”
卡厄斯眸色一深,猛然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不许提这个。”
约书亚就知道,菲林不把他打死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卡厄斯,”约书亚轻声说,语气认真起来,“我可能会选择四位王夫,只是为了给虫崽一个交代。但在那之后,我不希望你们争吵不休,你知道我不太在乎雄虫的争风吃醋,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感情上,我百无禁忌。”
卡厄斯心头暖流涌动。
“我当然知道你的脾气,没关系,我也并不在意那些。只要能——”
“能什么?”约书亚追问,红眸亮晶晶的。
卡厄斯看着他,眼眸里盛满温情:“只要能站在陛下身边,保护您,守护我们的孩子,无论以什么身份,无论过程如何,都没关系。”
约书亚很满意:“你难得说出这样直白的情话。”
他凑上去,主动吻了吻卡厄斯的下巴。
也许他唯一不会放弃的,只有卡厄斯。
*
那当然是不能的。
卡厄斯最先被确立成为王夫,第二位王夫也新鲜出炉了。
利诺尔。
这个名字经由王庭正式公告传遍星域时,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小规模星震。
白骑士团驻地几乎被欢呼声掀翻屋顶,民间押注利诺尔的虫族欢天喜地,只有蜂巢内部气压骤降。
毕竟利诺尔是一只枯叶蝶种,不是他们蜂种。
昆汀却没有多高兴,虽然利诺尔是他最骄傲的雄子。
但王夫终究是利诺尔不是他。
父亲与雄子,共同服侍虫母陛下,这在虫族漫长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且被视为一种荣耀,象征着该家族血脉的强盛与对虫母的绝对忠诚。
而且这个大前提是,妈咪有了雄子的子嗣,做父亲的,理所应当要加倍照顾妈咪。
昆汀也是这样想的。
妈咪肚子里的是他们家族的孩子,他昆汀血脉的延续。
利诺尔当初从泥泞中一步步爬上来,如今竟真的触及了虫族雄性所不能企及的王夫之位,因为他的这份成就,足以让昆汀家族的名字在未来数百年熠熠生辉。
但仅仅是骄傲吗?
不。
因为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家族荣光,而是那张帅气、慵懒、俊美得过分的脸——是虫母陛下。
那双狡黠灵动的红眸,纤细却孕育着生命的身姿,以及,成熟雄虫对美丽存在的本能渴慕。
他嫉妒那些能靠近陛下的年轻雄虫,包括他自己的雄子。
现在,利诺尔成了王夫,名正言顺地,可以站在陛下身边,触碰他,守护他,甚至分享他的夜晚,他的气息,他的一切荣耀与温存。
而他昆汀,只能是“王夫利诺尔阁下的父亲”,一个需要保持距离、恪守礼节、只能远远观望的“长辈”。
呵呵。
长辈。
昆汀站在自己城堡高耸的露台上,望着王庭方向辉煌的灯火,手中端着一杯烈酒,面无表情。
侍从官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家主此刻的心情,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昆汀很帅,经岁月淬炼的过后,他沉淀了权力与阅历,更显英俊。
即使年岁已长,深色的丝绒礼服依旧能够包裹着挺拔健硕的身躯,宽肩窄腰,眼神比之利诺尔的清澈坚定,昆汀的眼眸更深沉。
短发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窝,鼻梁高挺,这些优点,完美遗传给了利诺尔。
“家主,”侍从官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要不要准备两份贺礼,一份送到白骑士团驻地,另一份送到王庭?蜂巢为了庆祝卡厄斯元帅的事,已经送了数百吨的蜂蜜和星球资源给虫母陛下,咱们蝶种也不能寒酸吧?”
昆汀望着远处,慢慢开口:“准备两份。一份要厚重,送到白骑士团,用家族的名义,祝贺利诺尔如愿。另挑最好的安神香料,孕期保养的稀有补品,还有蝶种各个家族的私人收藏,管辖星区,送给陛下。”
“明白了,家主。”礼物很贵重,侍从官不敢多问,弯腰答应。
“还有,”昆汀转过身,“替我向执政官递交一份请求见面的文件。就说我听说陛下怀孕辛苦,利诺尔年轻没经验,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愿意用我剩下的经验和能力,多少辅助一下王夫的工作,就近照顾陛下和还没出生的小虫崽。”
侍从官深深低下头:“是,我这就去办。”
昆汀挥挥手让他离开,而后仰头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光,喉咙剧烈地动了一下。
他走到露台边上,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好像要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在那个他渴望的身影上。
去,现在就去找妈咪。
不愿再等。
*
听说利诺尔居然也在,昆汀没有避讳,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翻涌的那些属于成熟雄虫的情绪压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短发和礼服领口,确保自己呈现出的是最得体的样子,不会被年少的雄子比下去。
然而,他推开门,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寝宫内温暖柔和,弥漫着安神的淡香和甜腻慵懒的气息。
虫母陛下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端坐在会客区,而是相当随意地半倚在靠窗的那张宽敞软榻上。
虫母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袍,领口松垮,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红眸像是被水洗过,氤氲着一层懒洋洋的雾气。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空了的酒杯,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踝骨感白皙。
而利诺尔——他的雄子,新任的第二王夫,正单膝跪在软榻边。
利诺尔也换下了骑士团制服,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沐浴过。
他低着头,专注地用一块温热的软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约书亚踩在地毯上的脚心。
听到开门声,两只虫同时看了过来。
约书亚歪了歪头:“昆汀,这么晚了,你有事?”
利诺尔并没起身,但是叫了声,“……父亲。”
昆汀的视线在约书亚慵懒魅惑的姿态和利诺尔伺候小虫母的模样之间快速扫过,心脏真是又酸又涩。
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恭敬而温和的笑容,微微躬身行礼:“陛下,打扰您休息了。我听闻您孕期辛劳,利诺尔年轻,怕他有照顾不好的地方,所以来看看您。”
约书亚太知道他是来做什么了,但也并不把区区一只雄虫放在眼里。
都是维护统治的工具而已。
红眸里的笑意更深了,他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睡袍领口滑落得更多了些,然后对利诺尔招了招手:“利诺尔,愣着干什么?给你父亲搬张椅子来。昆汀,既然来了,就坐会儿吧。”
利诺尔立刻应声:“是,陛下。”
他去搬椅子,昆汀从善如流地坐下。
约书亚觉得他们很尴尬,轻笑出声,伸出手,勾了勾利诺尔的手指,“你就别苛责他了,利诺尔很好,我很满意。”
他红眸流转,看向昆汀,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不过,他刚才帮我擦脚,力道是够了,就是有点笨手笨脚的,不如你经验丰富。”
这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昆汀的心尖颤了一下。
他抬眸,对上约书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红眸,心脏猛地一跳。
妈咪是故意的!
他在试探,还是在勾引?
利诺尔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下意识地想辩解:“陛下,我可以更好。”
“别紧张。”昆汀打断了利诺尔,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被挑起的竞争欲让他血液沸腾,“陛下若是觉得利诺尔伺候得不好,我或许可以示范一下,毕竟,照顾孕期的虫母,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他还年轻,不懂太多。”
这下轮到约书亚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昆汀会这么直接地接招。
约书亚率先笑了起来,笑容像盛开的罂粟,美丽又危险:“好啊,那就有劳你示范一下了。”
他抬起另一只没被利诺尔碰过的脚,轻轻晃了晃,足尖几乎要碰到昆汀的膝盖。
昆汀看着那只脚,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不能退,一旦退让,他在陛下面前就永远只能是利诺尔的父亲,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前情人。
“遵命,妈咪。”昆汀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站起身,没有去看利诺尔阴沉的表情,从容地走到软榻边,单膝跪下。
这个姿势,和他的雄子刚才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在触碰到约书亚微凉的脚踝时,化为了沉稳的轻柔。
他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只脚,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足底的穴位。
“这里,”昆汀低着头,“是缓解孕期疲惫的关键穴位,按压时力度要均匀,持续。”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利诺尔,伺候妈咪,不仅要用心,更要学会观察和体会,妈咪需要什么,喜欢什么,都要细细揣摩。”
利诺尔不说话,显然并不开心。
约书亚看够了演戏,也厌倦了客套,他轻轻用脚尖蹭了蹭昆汀的手心,红眸眯起,像只餍足的猫:“你们还不来吗?一起吧,我要没耐心了。”
利诺尔冷淡地瞥了一眼昆汀,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
昆汀感受着掌心细腻皮肤的触感,和陛下话语中明显的意思,心中亦是波涛汹涌。
他知道自己踏过了一条线,一条名为长辈的界限。
但奇怪的是,除了紧张,更多的是愉悦。
父子共侍虫母的愉悦。
……
……
约书亚倒是很享受,他忽然觉得,或许同时拥有这对父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蝶种不会再闹事。
他打了个哈欠,红眸中水光潋滟:“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累了。利诺尔,送你父亲出去,你回来陪我。”
“是,陛下。”利诺尔。
昆汀站起身,优雅地行礼告退,但转身时,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掠过约书亚带着笑意的脸。
父子二虫一前一后走出寝宫,沉默在走廊蔓延。
直到离开寝宫一段距离,利诺尔才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父亲,请您别忘了,我才是王夫。”
昆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优秀的雄子,轻笑:“我倒是觉得,只要妈咪喜欢我,享受我,我并不介意和你共享王夫之位。”
“父子共侍妈咪,是佳话。”
第79章 虫母想宠谁就宠谁。
利诺尔同父亲无话可说,父亲打定主意要与他共享虫母的临幸,只要不太过分,偶尔几次他倒是还能容忍。
毕竟他不能像卡厄斯兄弟一样杀了父亲。
只不过在虫母看来,临幸哪一只雄虫完全是随机的,雄虫们可以百花齐放,对虫母而言只不过是消遣的玩意儿。
很快,第三位王夫确定是乌契。
蝉种天降喜讯,连忙又给虫母陛下送去了另一位年轻些的蝉,给陛下解闷用的,那位年轻雄蝉生得眉清目秀,翅脉薄如琉璃,身上还带着蜕皮期刚过的清浅草木香,被送到殿中时,紧张到身体都微微发颤,却还是绅士一般,垂首行礼。
虫母漫不经心地抬眸扫了一眼:“很新鲜嘛,蝉种倒是越来越懂讨我欢心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殿外候着的蝉种首领松了口气,连忙伏低身子,连声道:“能博陛下一笑,是蝉种的荣幸。”
殿内,年轻雄蝉垂着头,不敢抬头去看虫母的容颜。
只听见祂慵懒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抬头。”
他依言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虫母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倒是没说好与不好:“去吧,今晚乌契陪着我,你先回房间休息,往后有的是机会伺候。”
年轻雄蝉捏了下拳头,下定决心一般,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虫母陛下。
乌契看上去非常平静,坐在虫母身侧,掌心轻轻拂过他的发梢,低声道:“妈咪今天心情很好?”
“别吃醋啊,”虫母淡淡道,指尖捻碎了一颗葡萄,殷红的汁水沾在指腹,“雄虫也好,珍宝也好,对我来说都是解闷的东西,谁能让我有兴趣,谁就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乌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危险光芒,随即又敛去,只低眉顺眼道:“我会竭尽所能,博求妈咪的长久欢心。”
乌契只是这么说。
本身他就是仗着虫母怀了他的幼崽才上位的,他其实没那么担心另一只雄蝉会来抢自己的位置。
毕竟三位王夫里,卡厄斯接待虫母的次数最多,利诺尔是个不争抢的性格,虫母在生产之前都不会再怀孕任何雄虫的子嗣了。
直到他看见那只名叫伊莱的蝉半夜里偷偷爬上了虫母的床。
果然,当晚,陛下的寝宫就传出了召见伊莱侍寝的命令。
那一夜,乌契躺在自己的行军床上,生平第一次失眠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伊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讨好陛下时蒙上水雾的模样……这让他烦躁地扯开了睡衣最上面的扣子,彻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更让所有虫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了。
陛下不仅对伊莱非常满意,更是直接授予了伊莱雄侍的身份,跳过了一般的雄奴阶段,起步就是侍,这在王庭近百年都极为罕见。
更震惊的是,陛下下令,为庆贺伊莱加入皇室,将于三日后在王庭宴会厅大摆筵席,广邀蝉种执政官、各族高层、以及众多知名的高等种雄虫赴宴。
尽管,虫母随心所欲,想要给谁恩宠,就给谁恩宠,但是,这规格,这排场,几乎不亚于正式迎娶一位王夫。
一切的原因只是虫母愿意宠幸伊莱,伊莱就能获得关注。
消息一出,王庭哗然。
三日后,盛宴如期举行。
王庭最大的宴会厅里,星灯缓缓旋转,花卉围绕着水晶王座,顶级乐团演奏乐曲,珍馐美酒的香气奔向四面八方。
宴会的焦点,毫无疑问,是虫母陛下,以及他身边那位备受瞩目的新宠——雄侍伊莱。
约书亚今日的装扮,堪称华丽至极。
他穿着一身以深红为底,用金线与宝石绣出纹样的曳地长袍,款式大胆,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优美的锁骨线条,腰间用一条镶嵌着硕大血色宝石的腰带松松束起,勾勒出孕肚圆润的弧线。
标志性的红眸,在璀璨灯光下流转着漫不经心却又勾魂摄魄的光泽,仿佛汇聚了全场所有的华彩。
他端坐在高高在上的王位,姿态慵懒随意,却又带着浑然天成的尊贵与疏离。
而伊莱,就跪坐在他的王座旁,位置比侍立一旁的卡厄斯、利诺尔、乌契等王夫都要靠前,就紧挨着虫母的腿边。
伊莱今日穿了一身与陛下长袍同色系的浅红礼服,款式相对简洁,但用料同样顶级,衬得他的蜜色肌肤和琥珀色眼眸更加醒目。
他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但抬眼看向虫母时,眼里闪过的仰慕、依赖,还有得意,全都无法掩藏。
“伊莱,”约书对他招招手,原本有些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不少。
他微微倾身,用指尖勾起伊莱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红眸与琥珀色的眼眸对上。
“蝉种送你来,说是给乌契分忧的,你在那些事上确实还不错,但是我身边并不缺你这样只能提供床上价值的雄虫。”
“那种雄虫,我要多少有多少。”
约书亚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伊莱的下颌,语气带着玩味,“你觉得,你能替我分什么忧呢?”
伊莱似乎被陛下突如其来的亲昵和问题弄得有些羞涩,但他并没有躲闪:“回陛下,伊莱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伊莱知道,乌契阁下要忙于政务和研究,陛下身边总需要雄虫陪伴解闷。我会弹琴,会跳舞,还会讲故事,只要陛下不嫌我笨拙,我愿意日夜陪着陛下,让陛下开心。”
约书亚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收回手,顺势摸了摸伊莱柔软的浅金色头发,动作亲昵得像在抚摸一只可爱的宠物。
“你很聪明。”约书亚赞道,红眸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虫。
接下来敬酒的雄虫们总是不由自主地看着虫母,同时嫉妒的眼神看伊莱。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他要建立新的政权,势必要推翻一些旧的观念。
伊莱,一个工具而已,心情好就用用,心情不好就扔掉。
雄虫而已。
但是伊莱这个新宠被虫母陛下捧到了明面上,虫母也向所有虫展示了他对伊莱的喜爱,毕竟他是虫母,是权力的中心,是欲望的终极所在。
他的宠爱,可以随时给予,也可以随时收回。他身边的雄虫,无论身份如何,都因为他而闪耀,也因为他而存在纷争。
而虫母,乐见其成。
约书亚慵懒地靠在王座上,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和试探,偶尔与身边的伊莱低语几句,雄虫展露笑颜。
宴会进行到高潮,约书亚有些乏了,他撑着额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王座的扶手,轻轻的声音,喧闹的宴会厅却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散了吧,”他的声音带着点倦意,“我累了,伊莱,抱我回去。”
伊莱立刻起身,打横抱起柔软的虫母,尽管虫母怀着孕很沉重,但对雄虫来说还是像蒲公英一样轻。
虫母路过乌契身边时,漫不经心低头瞥了一眼,看见乌契攥紧的拳头和眼底翻涌的戾气,嘴角淡淡勾了一下。
卡厄斯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扫了伊莱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利诺尔则是全程看着虫母,平静地像死了一样,仿佛这场盛宴,这些纷争,都跟他没半点关系。
回到寝宫,约书亚直接瘫在柔软的大床上,扯掉了碍事的腰带,露出圆润的孕肚。
伊莱识趣地走上前,蹲在床边,伸手想帮他揉一揉腰,却被约书亚抬手拦住了。
“别动手动脚的,”约书亚瞥了他一眼,“坐那边去,给我讲个故事。”
伊莱连忙应了声,规规矩矩地坐在床尾的软凳上,挑了个轻松有趣的小故事讲起来。
他的声音清润,语调拿捏得刚好,不算多惊艳,却胜在舒服。
约书亚闭着眼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蝉种这次倒是机灵,送的这个伊莱,长得顺眼,嘴也甜,最重要的是,够蠢,野心都写在脸上,这种棋子,用起来才顺手。
乌契那边估计已经气疯了吧?
也好,让他有点危机感,省得他仗着有幼崽就拿捏不住。
正想着,伊莱的声音停了下来,约书亚睁开眼,看见他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陛下,故事讲完了,您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约书亚摆摆手,忽然来了兴致,“你说,要是我现在把你贬成雄奴,那些今天巴结你的虫,会是什么表情?”
伊莱的脸色瞬间白了,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都带着颤:“妈咪……我、我到底是怎么惹了您不快……”
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约书亚笑出了声,他俯身,指尖挑起伊莱的下巴,看着他眼里的水雾,慢悠悠道:“逗你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冷了下来,“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玩物,别学那些蠢货,想着争什么抢什么,我给你的,你才能拿,我不给的,碰都别碰。”
伊莱浑身一颤,连忙磕头:“我记住了!”
约书亚松开手,往后一靠,重新闭上了眼,声音轻飘飘地飘在空气里:“行了,你走吧,我要睡觉。”
伊莱温顺地低头退了出去。
寝宫彻底安静下来,约书亚静静地看着门。
这些雄虫,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以为能凭着这点恩宠就爬上高位。
真是天真。
在他这里,从来没有什么特殊,只有有用和没用。
有用的,留着。没用的,扔掉。
就这么简单。
打了个哈欠,约书亚侧躺下,看着自己的孕肚,有些犯愁。
那里孕育着新的生命,但也是他巩固权力的筹码之一。
唉,算了,忍着吧。
生出来就好了。
他成为虫母后听力好了数倍,能听见,乌契的脚步声在殿外停了片刻,终究没敢进来。
约书亚不用睁眼都能猜到他此刻的表情——生气。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让这些王夫们都明白,谁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再次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利诺尔。
他的脚步很轻,手里还端着一杯温好的花蜜茶。
“陛下,夜深了,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约书亚睁开眼,看着他站在床边,垂着眼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倒是沉得住气。”
约书亚接过杯子,“乌契快气疯了,卡厄斯在生闷气,你呢?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利诺尔抬眸,眼底一片清明:“在意。可是陛下的心思,从来都不在某一只雄虫身上,我守着自己的本分,就够了。”
约书亚轻笑一声,喝了口花蜜茶,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你倒是比他们都聪明。昆汀那边有动静吗?我急着要扩建帝国,转移首都的经济特区。”
提到父亲,利诺尔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随即又恢复平静:“父亲的生物公司新打造了一批机械雄虫,可以投入使用。您说的对,虫族死寂多年,是时候做一些大刀阔斧的改动了。”
约书亚点头,坐起身,靠在软枕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王庭的星空很美,却也藏着无数的暗流涌动。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雄虫的争风吃醋,而是借着这些纷争,打破旧的格局,让那些盘踞高位的老派雄虫们,退出战争舞台。
从此以后,至少人类世界无需面对与虫族的战争,只是他能为母族做的最后一件事。
“告诉卡厄斯,”约书亚开口,声音冷了几分,“让他盯着蝉种那边,配合基建,别以为送个伊莱过来,就能安枕无忧了。”
利诺尔躬身应下:“是,陛下。”
“还有,”约书亚补充道,“图兰那边,让他安分点,别总是要名分,他现在还是通缉犯。他真惹恼了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别跟我谈旧情。”
“都听您的。”利诺尔应声,温柔地吻了下约书亚的额头,转身离开了。
寝宫里的烛火燃得昏昏沉沉,约书亚这次是真的要睡了。
刚阖上眼没多久,就听见门轴轻响的声音。
他没睁眼:“怎么又回来了?忘了拿东西,还是舍不得我?”
脚步声停在床边,带着点刻意放轻的小心翼翼。
约书亚感觉到雄虫俯身靠近,带着一股陌生却又隐约熟悉的气息,紧接着,柔软的触感落上他的唇。
“伊莱?”
对方不回应。那吻生涩又急切,带着点压抑的占有欲,约书亚的睫毛颤了颤,指尖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襟,歪了歪头。
对方顺势翻身上床。
……
做到一半,对方都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就来亲他。
做到最后的时候,约书亚才懒洋洋地偏头躲开,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戏谑:“你戴着张面具,就以为能骗过我了?乌契,你这醋吃得,未免也太难看了点,还冒充伊莱和我做?”
“是你还是他,以为我分辨不出来吗?”
对方的身体瞬间僵住,动作顿在半空。
约书亚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指尖挑开他脸上的面具。
面具被掀开的那一刻,乌契眼底的慌乱和怒意无所遁形,耳根却红得厉害。
“妈咪……”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不装了?”约书亚伸手,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垂,语气温柔,笑意里却带着几分揶揄,“刚才和我做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怎么现在,倒像只要把脑袋埋在土里的虫子?”
乌契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伊莱算什么?他凭什么……”
“凭什么?”约书亚打断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凭我乐意。怎么,我的心思,你也想管?”
乌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头的火气像是被一盆温水浇灭,他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敢,妈咪爱睡谁就睡谁,我哪敢管?”
“不敢就好。”约书亚轻笑一声,收回手,重新躺了回去,阖上眼,语气散漫,“回去吧,我吃饱了,你别在这儿碍眼。”
乌契站在原地,看着他慵懒的侧脸,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最终,他还是捡起地上的面具,脚步沉沉地退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带上。
约书亚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嘴角的笑意才慢慢加深。
这点醋意,倒也不算无趣。
反正肚子里乌契的虫崽很喜欢他们父亲的喂食。
第80章 产卵。
至于第四位王夫的虫选却迟迟定不下来。
碍于图兰的通缉犯身份,虫母并不想确立他为王夫。
所以就先这样吧。
只不过在即将产卵这一天,虫母也没让图兰过来陪护。
虫母自己找了个巢穴,入口被垂落的发光藤蔓和厚重的蕨类植物遮掩,符合习性里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
王夫们陪在身侧。
也不只有王夫,还有经验丰富的医疗团队。
巢穴中央最平整干燥的一块区域,铺着数层最柔软的吸湿性垫,虫母就侧卧在上面,褪去了所有华服,虫母在产卵的时候通常什么都不会穿,在巢穴里他通常都是这样子,不仅方便喂给孩子们蜜,也方便随时召唤雄虫。
因为孕期最后阶段和即将到来的生产,虫母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腹部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有些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活跃的小生命轮廓。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红眸半阖,长长的睫毛因为身体内部一阵阵袭来的规律性收缩而微微颤抖。
其实并没有什么痛苦,而是湿腻腻滑溜溜的卵膜给人的感觉不太好。
但是该生的卵还是要生。
卡厄斯跪在约书亚的头侧,一手稳稳地托着虫母的后颈和头部,让他能靠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则用浸润了温水的软巾,一遍遍,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虫母额头颈侧的汗水。
“妈咪。”
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心疼又紧张,信息素被他收敛到极致,只释放出最平和那部分,如同最坚实可靠的后盾,无声地包裹着约书亚,试图分担他的痛苦,“我来陪你。”
利诺尔守在约书亚的腰腹另一侧。
他的任务是协助稳定约书亚的身体,并在必要时提供支撑。
他单膝跪地,身体微微前倾,一手虚扶在约书亚的腰后,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约书亚冰凉汗湿的手。
每当虫母身体因为虫卵滑动而颤抖时,他都能感觉到手中那只手会骤然收紧,他却觉得这点痛楚微不足道,只恨自己不能代替陛下承受。
乌契没有像卡厄斯和利诺尔那样贴近,而是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与数位经验丰富的医疗官在一起。
他也很焦灼,但虫母身边不能围绕太多雄虫。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净的软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虫母,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又拼命忍住,怕添乱。
首席医官半跪在虫母身前,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地引导着:“陛下,放松,顺着力量的指引……对,很好……虫卵的状态非常活跃,生命力很强……您做得非常好……”
时间在滴滴答答的水声中缓慢流逝。
“第一个子嗣出来了!”
孕育成熟的虫卵被排出体外,一枚约莫拳头大小、椭圆形的、散发着柔和珍珠白色光泽的卵,缓缓滑出。
卵壳并不坚硬,胶质般的弹性,表面光滑,隐隐有温润的液体流转动。
卵的内部,能隐约看到一个蜷缩的、活力十足的小小阴影。
“是卡厄斯阁下的血脉。”
医官小心地接过这第一枚卵,立刻有助手上前,用浸润了营养液的柔软绒布将其包裹,轻轻放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孵化保温箱。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虫卵接二连三地排出。
每一枚的大小光泽略有差异,代表着不同的父系血脉。
生产过程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虫母的体力在迅速消耗,卡厄斯擦拭汗水的动作未曾停歇,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却稳如磐石。
利诺尔的手被约书亚掐出了深深的指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不断低声重复着:“陛下,坚持住……快了……就快了……”
乌契接住了最后一枚,也是相对最大的一枚虫卵。
顺利产出后,虫母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红眸失神地望着洞穴顶部朦胧的光晕,然后他想起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们。
“让我看看。”
虫母对孩子们的爱是天然的,约书亚也不能幸免。
“结束了,陛下,都结束了。”
首席医官满是敬意,“一共九枚虫卵,全部活性优异,状态完美!您太了不起了!”
虫母默默地颔首。
医疗团队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产后处理,为虫母清洁身体,更换干爽的衣物和铺垫,注射高效营养剂和舒缓针剂。
卡厄斯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彻底脱力的虫母更舒适地抱在怀里,用脸颊贴了贴他汗湿冰凉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辛苦了,我的陛下。”
利诺尔松开一直被紧握的手,看着陛下手心里被自己掐出的红痕,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约书亚的手背,“妈咪,好棒。”
乌契走到近前,低声道:“很完美,陛下。您和虫卵都非常健康。”
“知道了。”
虫母视线越过众虫,落在那一排整齐的孵化保温箱上,眸子里的失神渐渐被柔和的暖意取代。
保温箱的玻璃罩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隐约能看见里面莹白的卵轻轻起伏,没过多久,最左侧的卵壳泛起一阵极淡的柔光,表层的胶质微微波动,随即裂开一道细缝。
“动了!”乌契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软布,眼眶瞬间红了,“孩子破壳了。”
医疗官们立刻围拢过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屏息凝神地观察着。
裂缝越扩越大,一只沾着湿润营养液的小爪子先探了出来,粉粉嫩嫩的,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脑袋顶破卵壳,露出一双和卡厄斯如出一辙的金眸,懵懂地转了转,随即发出一声软糯的嘤咛。
卡厄斯察觉到自己的气息,他抱着虫母微微俯身,动作轻得怕惊到那初生的幼崽,“那是……”
虫母伸出手,指尖隔着玻璃轻轻贴上去,对上那只不安分的小爪子,“我和你的。”
小家伙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立刻用爪子勾住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乖。”虫母的声音放得极柔,红眸里漾着化不开的温柔,“我的小勇士。”
话音刚落,第二枚、第三枚虫卵也接连有了动静。
蛋壳碎裂的轻响此起彼伏,小小的虫崽们接二连三地探出脑袋,有的继承了利诺尔的银灰色发丝,有的带着乌契标志性的软萌眉眼,一个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循着气息往虫母的方向蹭。
最后一枚最大的卵壳,却迟迟没有动静。
虫母的目光落过去,眉心微蹙。
卡厄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低声道:“我去看看。”
他刚要起身,就见那枚卵壳猛地震颤了一下,随即“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极大的缝隙。
一只比其他幼崽都要修长的爪子伸了出来,带着淡淡的墨色纹路,紧接着,一个顶着柔软红发的小脑袋钻了出来,那双眼睛,竟是红色。
像极了父亲图兰。
巢穴里静了一瞬。
虫母抬手,示意医疗官打开保温箱。
小家伙们被小心翼翼地抱出来,放到虫母身边。
虫母垂眸看着它们,眸子里的暖意更浓,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小家伙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别怕,有我在。”
虫崽小小的一团团挤在一起,有的蹭着虫母的衣角,有的叼着他的指尖,叽叽喳喳的软声,将巢穴里的潮湿气息,都烘得暖融融的。
卡厄斯看着怀中虫母眼底的笑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低头,在虫母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利诺尔蹲在软垫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只银毛幼崽的脊背,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
乌契则守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替虫母拂去落在肩头的绒毛,那些孩子们,被他用尾巴圈在一堆。
“把孩子们放在我身上。”
虫母要哺育虫崽,给它们喂蜜了。
他垂眸看着身侧挤作一团的虫崽,红眸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新鲜挤出的蜜色泽莹润,泛着淡淡的甜香,虫母伸出指尖,轻轻沾了一点蜜,随即,最靠近他的那只金眸幼崽立刻嗅到了甜香,晃着小小的脑袋蹭过来,用软乎乎的小嘴含住他的指尖,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虫母失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幼崽柔软的绒毛,又沾了些蜜,喂给旁边那只银毛的小家伙。
小家伙性子要娇软些,吃了一口,便仰着脑袋蹭他的手腕,一双和利诺尔如出一辙的眸子湿漉漉的,惹人疼惜。
乌契抱着那只红眸的虫崽,将他送到虫母面前,“妈咪,你看,这小家伙最安静了。”
它睁着大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虫母。
“没关系,比他父亲好多了。”
虫母沾了蜜的指尖递过去,它才慢慢凑上来,小口小口地舔舐着,嘴角沾了一点蜜渍,像颗沾了糖的小团子。
虫母的动作很慢,很轻柔,每喂完一只,都会用指腹轻轻擦去它们嘴角的蜜渍。
九只虫崽,一只只都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有的叼着虫母的指尖不肯松口,有的互相蹭着脑袋打盹,还有的,已经蜷在虫母的手边,发出了细细的鼾声。
虫母看着它们恬静的睡颜,疲惫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他抬手,轻轻覆在那片小小的身影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满是化不开的暖意。
“我的小宝贝们。”
“我累了,让我睡一觉。”
王夫们安静地围在身侧,谁也不敢打扰熟睡的虫母。
*
产后的虫母被接回到王庭修养了一个月。
据说这期间,菲林把三位王夫折腾的够呛,虫母产后嗜睡,醒着的时间多半用来抱着虫崽们喂奶、逗弄,余下的精力只够靠在软榻上歇着。
菲林便把那些细碎又磨人的活儿全派给了三位王夫。
“星星刚生完,身体虚弱,精神敏感,需要最精心的照料和最安稳的环境。你们身为王夫,这是他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也是检验你们是否真正合格的关键时期。任何疏忽、任何让星星不快或影响他恢复的行为,我都会视为严重的失职。”
于是,三位王夫的苦难开始了。
虫母将菲林对王夫们的折磨尽收眼底,觉得好笑又无奈。
他知道哥哥是担心他,偶尔也会在菲林太过分时,软软地喊一声“哥哥~”,或者故意对某位王夫的表现表示特别满意,以此来稍稍平衡一下。
一个月下来,三位王夫虽然没掉几斤肉,但个个精神高度紧绷,对产后护理、情绪管理、突发应对等领域有了堪称专家的认知。
三个月后,小家伙们更加精力旺盛,醒着的时候总爱爬来爬去,约书亚便只能盘腿坐在软垫上,任由那些软乎乎的小身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有的揪他的头发,有的啃他的衣角,还有那只红眸的小崽,最爱扒着他的脖颈,拿软乎乎的小脸蹭他的下巴。
虫母当然是对孩子们无比温柔宠爱。
*
产后的虫母更像一位妈咪,除了处理政务的大半时间,精力都耗在那群小崽身上。
小家伙们饿了,他就耐心地挨个喂,谁闹脾气不肯睡,他就哼着曲子,拍着背哄。
有时候小崽们调皮,在他身上爬来爬去,踩得他腰酸背痛,他也不恼,只是笑着拍一下最皮的那个小屁股,低声念叨“慢点,别摔着”。
三位王夫过来帮忙,他还会细细叮嘱,连菲林都说,现在的虫母,哪还有半点族群掌权者的样子,分明就是个把心都掏给孩子的妈咪。
而在某一个夜晚,图兰终于忍不住闯进了王庭。
殿内只点着一盏灯,暖光柔柔地笼着软榻。
虫母睡得很沉,小家伙们的脑袋埋在他颈窝,他们看上去已经长大了不少,呼吸均匀,睡得香甜,偶尔发出一两声软糯的呓语。
虫族的幼崽为了生存,会在一年之内长成成年体,所以,大家都很珍惜短暂的童年时光,每分每秒都要黏在妈咪身边。
三道身影守在殿外,是轮值的卡厄斯、利诺尔与乌契。
知道是图兰来时,他们默契地没拦。
图兰缓步走近,蹲在榻边,碰了碰那只红眸的小崽。
那是他的孩子。
小家伙的小爪子胡乱地挥了挥,握住了他垂落的指尖。
图兰的呼吸骤然放轻,连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低头,看着小家伙懵懂地睁开眼,那双澄澈的红眸望进他眼底,竟没有怯意,反而晃着脑袋,又往他指尖蹭了蹭。
“你终于出现了。”
虫母被动静惊扰,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我以为你要躲到死,都不来见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虫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斥责,“我每天给他看你的照片,他认识你。”
图兰俯身,额头轻轻抵在虫母的发顶,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我们的孩子像你一样可爱。”
“这次回来,我不走了。通缉令我会解决,王夫的名分我可以等,但你和孩子,我不能再错过了。”
“解决通缉令?”虫母说,“说的轻巧。蜂巢、军部、议会,你惹下的麻烦,可不止一纸通缉令那么简单。”
图兰:“我会处理好一切。然后,名正言顺地回来,王夫的名分我可以等,但我必须留在你和孩子身边。”
守在殿外的卡厄斯他们,隔着窗棂听见了图兰的承诺。
而伊莱就等在外面,小声地问:“里面是谁啊?妈咪今晚有时间见我吗?”
三位王夫默了默。
虫母恢复正常只需要一周,之后就又能受孕,而且看虫母这三个月宠爱伊莱的次数能看出来,虫母的身体似乎再一次准备好了受孕。
“今晚他没空。”最终,卡厄斯站了出来,“妈咪要临幸的可能不是你。”
伊莱顺着窗户看进去,看见妈咪懒洋洋地窝在了红头发雄虫的怀里,而后,雄虫将妈咪按在了被子里。
伊莱脸上掠过一丝委屈,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比起这三位名正言顺的王夫,比起那个能让妈咪破例留他在榻边的红发雄虫,他不过是虫母偶尔兴起时的消遣,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甚至还有数不清的雄虫要被进献给虫母。
但是伊莱脸上满是不甘,他还是踮着脚喊:“妈咪,我睡不着,想要陪着您,好不好?”
殿里的动静顿了顿,随即传来虫母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吗?那就在外面跪着等吧。”
“等他出去后,你再进来侍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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