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替换。
窗棂外的月光被薄云遮了几分,昏昏暗暗的,恰衬得伊莱垂着的肩背更显单薄。
他当真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膝盖抵着冰凉的石砖,手指却死死攥着衣摆,目光黏在那扇窗上,不肯挪开分毫。
殿内的声响很轻,是图兰喑哑的低语,偶尔还夹杂着虫母带着点倦懒的轻笑,像一根细针,一下下刺在他心上。
殿内的暖意,似乎连窗缝都透不出来。
伊莱有些绝望。
图兰的动作在虫母那句话后微微一顿,竖瞳危险地眯起,看向怀中慵懒的虫母。
“让他跪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占有欲,“你对他倒是仁慈,在我之后,还给他留了位置?”
约书亚抬眸,红眸在暖光下流转着似笑非笑的光泽,指尖轻轻描摹着图兰锋利的下颌线,“怎么,你连一个跪在外面等的侍从的醋都要吃?”
图兰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他猛地低头,惩罚性地在约书亚颈侧留下一个咬痕,声音喑哑:“他算什么东西。”
他的手臂收紧,将虫母更深地禁锢在怀中,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信息素不再完全收敛,带着强烈的排他性和宣告意味弥漫开来,仿佛在无声地驱逐殿外那个碍眼的存在。
“他很持久的,而且床上功夫很好,别看他很温柔,但他一点也不是花架子。”约书亚轻笑,非但没躲,反而放松身体,更贴近图兰灼热的胸膛,感受着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加速的心跳。
他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看着这些强悍的雄虫因他而失控,却又不得不按捺。
“我是虫母,图兰。我想让谁留下,让谁离开,让谁跪着,让谁进来……都由我决定,你,也一样。”
图兰盯着他看了几秒。
“是,我能回来,能此刻抱着你,本身就已经是你的恩赐。”
“但今晚,谁也别想跟我抢你。”
他再次低头吻着虫母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覆盖掉所有不愉快的插曲。
约书亚没有抗拒,甚至微微启唇回应了这个吻,任由图兰的气息将自己完全淹没。
一吻终了,都有些气息不稳。
约书亚他轻轻推开图兰一些,目光却转向了殿门的方向。
“伊莱。”
跪在冰冷地板上的伊莱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眸里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他几乎是立刻应道:“奴、奴在!陛下!”
“腿麻了吗?”约书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伊莱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哽咽:“不、不麻!奴没事!奴能跪!奴等陛下!”
他生怕虫母改变主意,或者觉得他不够“乖顺”。
“嗯。”约书亚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图兰身上,指尖在他胸前划着圈,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但这随口一问,却让伊莱心头重新燃起了希望,也让殿内图兰的眼神暗了暗。
还让殿外廊柱阴影下的三位王夫,神色各异。
图兰被虫母那声对伊莱的询问弄得心头更是不爽,他接下来的动作越发激烈,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在虫母身上打下最深的烙印,驱散所有其他雄虫残留的气息和可能。
约书亚半阖着眼,承受着图兰的“热情”,红眸深处却一片清醒的平静。
他偶尔会给出回应,刺激得图兰更加失控,但更多时候,他只是放松身体,享受着这场久别重逢的欢愉。
他能感觉到,虫母对强大基因和生命能量的渴望,被图兰这充满野性的气息隐隐勾动。
产后恢复的身体,确实已经做好了再次孕育的准备。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看着这些雄虫们各显神通,看着他想要的局面慢慢成型。
……
当图兰终于餍足,约书亚也累极了,连手指都不想动,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用脚轻轻踢了踢图兰的小腿,声音软得几乎化开:“出去。叫伊莱进来。”
图兰身体一僵,红眸里刚刚餍足的温情瞬间被阴鸷取代:“陛下!”
“出去。”约书亚重复,眼睛睁开一条缝,“或者,你想让我叫卡厄斯他们请你出去?”
图兰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抓起散落在一旁的衣服,动作粗暴地套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违逆虫母,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目光冷冷扫过外面跪着的伊莱,又掠过廊柱下那三道沉默伫立的身影,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透着压抑的怒火。
他路过伊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垂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敌意。
只有怜悯。
“进去吧。”他的声音还有些喑哑,说完,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回头:“好好服侍他,他累了。”
伊莱的膝盖早已麻木,他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身,腿弯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顾不上这些,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他立刻就扑到榻边,看着慵懒困倦的虫母,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是委屈,是后怕,也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会撒娇的雄虫最好命。
殿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裹着一室温馨。
虫母正半倚在软榻上,发丝散落在枕间,脸颊带着点淡淡的绯色,眉眼间的倦意还未散去,却比平日里柔和了太多。
那几只小崽,有的蜷在他手边,有的窝在他脚边,睡得正香,连呼吸都带着奶气。
虫母从来不会背着孩子们和其他雄虫交配。
虫族本性而已,没什么可避讳的。
“陛下,您终于想起我了……”伊莱哽咽着,想去触碰虫母,又不敢。
约书亚瞥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尖勾了勾,红眸半阖着,带着点刚醒的慵懒:“跪了多久?”
“不久。”伊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不敢靠近,只站在榻边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怕陛下得不到满足,所以奴最近都没有自己出过。”
虫母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榻边的空位:“过来。”
伊莱立刻会意,坐上榻,依偎到虫母身边,用自己微凉的脸颊轻轻蹭着虫母温热的手臂,释放出最柔软纯净的信息素,试图安抚陛下。
“伺候我沐浴。”约书亚闭着眼,吩咐道,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然后陪我睡一下,我最近需求很大,可能是后遗症。”
“是,是,奴这就去准备!”伊莱忙不迭地应下,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泪水的灿烂笑容。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去准备浴具和温水,动作轻快得像只终于归巢的雀鸟。
很快,伊莱熟练地准备好温度合适的浴汤,撒上安神舒缓的香料,又在浴池边铺好最柔软吸水的绒毯,摆上干净舒适的丝质浴袍。
一切准备停当,他才踮着脚尖回到榻边,声音放得又软又轻,“陛下,浴汤备好了,我来扶您。”
约书亚缓缓睁开眼,红眸里还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朝伊莱伸出了手。
伊莱立刻会意,跪在榻边,扶着虫母坐起身。
约书亚身上只松松披着件丝袍,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大片带着红痕的肌肤,尤其是颈侧和锁骨处,图兰留下的印记清晰可见。
伊莱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但很快被想要抚慰和取悦的渴望取代。
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他移开视线,专注地搀扶:“妈咪,慢一些。”
虫母的身体还有些发软,大半重量靠在伊莱身上。
伊莱再温顺,到底是雄虫,力气不小,他稳稳地支撑着,动作轻柔地将虫母扶到浴池边,然后单膝跪下,开始为虫母褪去那件几乎只是虚掩着的丝袍。
他的指尖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眼前这具虫母身体的美丽。
但他强迫自己专注,动作极其细致温柔。
丝袍滑落,氤氲着水汽的温暖灯光下,虫母的身体完全展露。
产后恢复良好的腰身依旧纤细,肌肤是细腻的冷白色,带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非但没有折损这份美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属于成熟虫母的慵懒魅惑。
只不过,虫母身上还残留着图兰充满侵略性的信息素,混合着他自身清甜的蜜香,让伊莱非常想要覆盖其他雄虫留下的气味,也想要占有虫母。
但是不能着急。
伊莱垂下眼睫,不敢多看,拿起浸湿的软巾,开始为虫母擦拭身体。
先从手臂开始,然后是肩颈、后背……
温水浸润肌肤,带来舒适的暖意。
约书亚半阖着眼,任由伊莱服侍,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声音让伊莱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加卖力,也更加细致。
他用指腹蘸取了一些特制的清洁膏,轻轻按摩着虫母的小腿和脚踝。
“陛下,力度可以吗?”伊莱小声问,带着讨好的意味。
“嗯。”约书亚懒懒地应了一声,红眸微掀,看着伊莱低垂的侧脸。
他确实很会伺候王,动作温柔,心思细腻,懂得看眼色,也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放低姿态,释放出那种纯净又带着依赖感的信息素,像只努力讨好主人的小动物。
蛮可爱的,有点舍不得利用了。
伊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虫母被水汽蒸腾得格外红润诱人的唇,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红眸,心脏跳得飞快。
“……陛下身上,有、有他的味道,还有……痕迹。他……他一定没轻没重,不知道心疼陛下。”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我可以比他更温柔,陛下要吗?”
约书亚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松开伊莱的下巴,指尖转而抚上少年柔软的金发,轻轻揉了揉。
“他是有点不知道轻重,所以,才叫你进来,帮我洗掉这些让我不舒服的味道和感觉。”
伊莱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用力点头,声音恢复了活力:“嗯,奴一定帮陛下洗干净,让陛下舒舒服服的。”
他开始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虫母腰后酸软的肌肉,手法竟然相当不错。
约书亚舒服地喟叹一声,身体更加放松地靠在池边,享受着伊莱的服侍。
浴汤蒸汽袅袅,模糊了视线,也柔和了光线。
伊莱认真侍奉的模样,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乖巧动人。
“伊莱。”约书亚又叫了他的名字。
“奴在,陛下。”伊莱立刻应道,抬起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眸。
“你喜欢伺候我吗?”约书亚问,声音带着水汽般的慵懒。
伊莱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眼神澄澈而热烈:“喜欢,奴最喜欢伺候陛下了,只要陛下不赶奴走,让奴做什么都愿意。”
约书亚看着他,心中那点因为图兰的不知轻重和最近政务琐事而产生的烦躁,似乎被这汪清泉般的纯粹稍稍抚平了。
他伸出手,湿漉漉的指尖点了点伊莱的鼻尖,“那以后,就好好跟着我。只要你乖,少不了你的好处,能当王夫也不一定。”
伊莱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光,“是,妈咪。”
约书亚淡淡点头。
沐浴完毕,伊莱用宽大柔软的绒毯将虫母仔细包裹好,擦干水珠,又为他换上干爽舒适的丝质睡袍。
重新把他抱回到温暖柔软的榻上,虫崽们还在酣睡,约书亚慢慢躺下,对站在榻边的伊莱招了招手。
“来吧,取悦我,到明天还有五个小时就都属于你。”
伊莱立刻会意,爬上榻,像一株渴望阳光的植物,侧过身,伸出手臂,将虫母轻轻揽进怀里。
而后露出了野兽般狂野的一面。
……
天光渐亮,床上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伊莱依然精力充沛,但是虫母已经满足到睡着了。
他靠在虫母身侧,替虫母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他恬静的睡颜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或许,这样就够了。
至少,他还能留在妈咪身边。
至少,他还有机会成为第四位王夫。
就凭床上的功夫,也够用了。
第82章 想要替代父亲的逆子。……
伊莱的心愿并没有很快达成。
虫母没有选择立第四位王夫,而是专心照顾幼崽。
三个月的光阴,在星际尺度上不过一瞬,却足以让许多事情悄然改变。
但对于那些在爱意与瞩目中成长的幼崽而言,却足以完成从破壳到成年的蜕变,虫族幼崽本就生长迅猛,在虫母的精心呵护与王庭最顶级资源的滋养下,九只血脉纯净的幼崽更是以最快速度成长着。
短短三个月,当初那些在巢穴中叽叽喳喳,叼着虫母的蜜源吃蜜的小团子,已然褪去稚嫩,继承了父辈的优秀基因,成为了成年体的雄虫。
在虫母的引导下,他们开始涉足不同的领域,像星辰般在领土各地悄然亮起。
是的,虫母生下的第一批幼崽长大了。
这太快了,快到约书亚感到恍惚,因为第二批虫卵已经在孕囊里了,医生说虫母初孕就是像这样来势汹汹,第二胎的时候,不论是怀孕时间还是孩子的成长时间会稍微慢一些,哺乳期也会随之变长。
这一胎只有一个孕囊被占领了,是伊莱的孩子,大概在六七个月后才能出生,所以,约书亚有时间整理一下心情,在怀孕的过程里,再好好习惯当虫族妈妈的感觉。
他对这些孩子们的感情还很生疏,毕竟是虫族。
但是孩子们很优秀,卡厄斯的子嗣们继承了父亲的金眸与冷静果决,进入军部历练不过一周,就在边境清扫行动中表现出了卓越的战术天赋,备受瞩目。
利诺尔的子嗣们性格也是沉静敏锐,选择了进入白骑士团,以超越年龄的严谨和忠诚迅速赢得了同僚的尊敬。
乌契的子嗣们倒是非常好学,卷卷的头发下是个求知欲爆棚的小脑瓜,每天泡在科学院的图书馆与实验室,贪婪汲取着知识。
虫族内外都在观望,这些流淌着虫母与最强王夫血脉的下一代,将如何塑造虫族的未来。
然而,最受瞩目的,也最让贵族们暗自警惕的,是那只红眸的幼崽。
图兰的子嗣,佩洛。
佩洛的成长轨迹与他那些或多或少按部就班步入正轨的兄弟们截然不同,他继承了图兰醒目的红发与同色眼眸,容貌近乎妖异,力量增长快得惊悚,战斗风格狠厉诡谲,野性难驯。
他不像其他兄弟那样明确归属于某个机构,反而行踪飘忽,经常消失在边境星域数月,兄弟们找妈妈打小报告的时候,约书亚总是报以轻描淡写的一笑,轻飘飘原谅他的任性。
他当然知道佩诺的不同。
这孩子从小就更黏他,却又比其他兄弟更早地表现出叛逆倾向,而且他的精神力像图兰,早就超越了2S级,眼看着就要朝3S级去了。
于是约书亚给了他一块空地,就在王庭星域边缘,一处被称为“绯红星云”的未完全开发区域,让他随意发挥精神力,只要别祸害王都就行。
菲林和几位王夫对他选择此处给佩诺非常意外,但这是虫母的意思,也无虫敢反对。
毕竟图兰的通缉令已经被撤销了,但就算赦免了,他也永远不可能得到一个正式的名分,虫母陛下身边王夫的位置,永远没他的份了。
这是虫族对于通缉犯的底线,他们是看在虫母的威严上才没有把图兰关进监狱。
佩洛也知道自己有一个拿不上台面的父亲。
佩洛平时不走出领地,妈咪说了,不让他到处乱走,他就乖乖听话。
在这里,佩洛如鱼得水。
他以远超年龄的冷酷与高效整合着资源,清理着领地的威胁,并与邻近星系的势力建立起一套平衡法则,展现出的智慧远超年龄。
无论是虫族分支、异族商团还是星盗,在他们耳朵里,佩洛不仅仅是尊贵虫母之子,而是逐渐成为绯红之庭的年轻主人,他的名字开始在上流圈层中被谨慎地提及。
因为他的喜怒无常。
大多数虫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只有一小部分虫知道内情。
孩子随父,一模一样。
这天,王庭的请柬穿越星海,送达绯红之庭。
虫母为庆祝与星域文明达成新的贸易与安全协议,将在王庭举办盛大的联合日庆典,邀请各位领主、重臣、使节以及皇室成员出席,佩洛的名字,赫然在邀请之列。
佩洛失魂落魄地去了。
他也好想妈妈,但是妈妈……是不是不想他?
因为妈妈都不让他离开领地,也不让他踏入王都。
晚宴现场,佩洛穿了一身暗红色礼服,红发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红眸。
他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这位年轻、强大、身份特殊的绯红之庭主人,无疑是近期王庭社交圈的热门话题。
他神色平静,与相熟的领主、官员颔首致意,礼节周到却带着疏离。
之后,他看到了高坐在主位之上的虫母陛下。
虫母今天一身银白色镶嵌淡金纹路的华服,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仿佛自身也在发光。
他姿态寻常地靠在镶嵌着宝石的王座上,红眸流转,含笑接受着各方敬酒与恭维,那股浑然天成的尊贵与魅惑很是夺目,看上去也更加难以接近。
卡厄斯、利诺尔、乌契三位王夫侍立在他左右不远,伊莱则乖巧地跪坐在王座侧后方,为陛下布菜斟酒。
至于父亲……
佩洛的目光在父亲图兰身上停留了一瞬。
图兰也在受邀之列,位置不算核心,但也不是边缘。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神情有些漫不经心,但佩洛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时不时会掠过主位方向。
是啊,那里是他们的母亲。
虫族至高无上的虫母陛下。
佩洛暗暗叹了口气。
他们都是微不足道的雄虫,不论是王夫还是雄子,对妈咪而言,都是数不尽的臣民而已。
妈咪是王,他们要怎样仰望妈咪,如同仰望星空?
宴会进行到中段,一位来自遥远星域的蝶种领主在几杯蜜酒下肚后,声音洪亮地讲述起虫族在宇宙各个角落留下的传统。
佩洛本来听得就心不在焉,满心都是王座之上的母亲,一听他讲这些,更是没心情。
怎么办,母亲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现在明明一垂眼就能看到他,却仍然没有在看他。
“……所以说啊,”领主醉眼朦胧,挥舞着尾巴,“在失落纪元的记载里,血脉的纯粹与力量的延续,被视为至高无上的法则。”
“虫母陛下是族群的恒星,祂的光辉与恩泽,应该由最贴近、最忠诚、最能承袭伟大血脉者们共享。
父与子,兄弟与手足才最合适做虫母陛下的丈夫……哪像现在,条条框框,子嗣不能和妈咪交配,血脉不纯了呀,啧……”
许多虫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种话是能在公开场合说的吗?
妈咪能像老派虫母那样和子嗣交配吗?妈咪是新时代虫母,不要面子的吗?
佩洛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血脉的共鸣?
虫母似乎也对领主的话产生了些许兴趣,红眸微弯,仿佛在思考什么有趣的问题,“和子嗣交配吗?太疯狂了吧?”
大家笑笑,这话题就算过去。
但是,祂慵懒而强大的姿态,在佩洛的眼中,与记忆中母亲温柔哺育的画面重叠。
母亲在他幼时,抱着他的柔软触感……母亲此刻高不可攀的华美光辉……
疼痛。
难以控制的疼痛。
证明。价值。资格。
祂是母亲。
祂被尊重。
而他,佩洛,同时具备这两者——虫母亲子,图兰血脉,以及快速崛起又不容小觑的实力。
父亲失去了成为王夫资格,因为通缉犯的身份。
那么……
一个此前只在潜意识中掠过的念头,在此刻的虫母星辉下,骤然变得炽热无比。
如果父亲的路已被封死。
如果传统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
如果他足够强大,证明了自己对虫族的价值。
那么,他是否就拥有了……那个资格?
以子嗣的身份,以一个强大的雄虫的身份,成为拥有侍奉资格的王夫,永远永远陪在母亲身边?
虫族的传统,可以不断代的。
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只要妈咪爱着他的话。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席卷了佩洛的理智。
他能感觉到自己信息素出现波动,连忙强行压制下去,但胸腔里那颗母亲赐予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每一次搏动,都将那个疯狂的想法泵向四肢百骸。
夜宴在和乐的气氛中接近尾声,虫母陛下略显疲态,在卡厄斯父亲的搀扶下,先行离席返回寝宫。
众虫恭送。
佩洛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优雅而俊美的身影消失在侧殿的回廊深处。
直到侍从上前提醒,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手中的酒杯,已然冰冷。
“佩洛殿下,您还需要酒吗?”
“不需要。”
佩洛没有与任何虫多做寒暄,匆忙地离开了星辉殿。
夜风微凉,吹拂在他滚烫的脸上,他独自踏着月光,朝着王室核心区域走去。
虫母的寝宫和儿时记忆里的没有两样。
那里,他曾无数次玩耍,也曾被母亲抱在膝头,指着星空讲述故事。
如今,这里草木依旧,在月色下投出斑驳婆娑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虫母寝宫飘散出的甜香。
虫母的蜜香,好怀念。
然后,他看到了庭院深处,连接寝宫露台的那道拱门下,一个身影正在看书。
是星星妈咪。
他似乎刚刚沐浴过,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丝质长袍,书在他桌子上摊开,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柔软的袍角,小妈咪拄着脸,昏昏欲睡。
佩洛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一滞。
所有喧嚣远去,所有理智崩塌,眼前只有那个书灯下的身影,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我的……母亲。
我的……陛下。
甚至可以是……我的爱人。
欲念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混合着对血脉源头的眷恋,对至高权力的向往。
佩洛想在妈咪的怀抱里安睡,想覆盖掉所有其他雄虫的气息。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红眸死死地锁着那个背影,像最耐心的猎手。
他知道,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子嗣也是虫母的臣民,他们不能因为虫母之子的身份而认为自己有随时打扰到妈咪的权力。
兄弟们都有这个觉悟。
妈咪首先是王,是虫母陛下,最后,才是他们亲爱的妈咪。
*
约书亚确实有些倦了,这该死的虫族文字词句艰涩,看得他眼皮发沉。
但是听到脚步声,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佩洛。
约书亚有点无奈。
佩洛从小就不怎么安分,而且虫族的孩子天生就和人类的孩子不同,他们对于母亲的一切行动总是心思格外敏感,而且他们不认为母亲只是母亲,虫母在他们心里意味着“王”,意味着“权力”,所以,根本就不像人类社会对于“妈妈”的定义。
约书亚感到不太适应,以至于孩子们一成年,他就把他们赶去了各自的领地。
但是这会儿,倒是不用过于警惕。
“佩洛?”约书亚对他招招手,“站在那里不累吗?过来。”
佩洛顿了顿,出于本能地想要靠近。
这是他的母亲,赋予他生命,给予他名字,教会他第一个音节。
也是整个虫族仰望的,至高无上的陛下。
虫母保持着撑颊的姿势,朝他微笑着,红眸在夜色中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映着桌上小灯的光,仿佛落入了星辰。
“……母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开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红眸。
“让我看看你。”约书亚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宽大座椅的另一侧,“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发呆?还是说,绯红之庭的年轻主人,被今晚的蜜酒灌晕了头,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佩洛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他没有坐到母亲指定的位置,而是在约书亚脚边的台阶上,单膝跪坐下来。
这是一个臣服而亲昵的姿态,仰起头,红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母亲。
这个角度,他能更看到母亲垂落的黑发,纤长的睫毛,还有微微勾起的唇角。
“没有迷路。”佩洛低声说,“只是想来看看您,很久没见了。”
“三个月而已。”约书亚轻笑,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佩洛的暗红色短发,将几缕发丝揉乱,“在虫族的时间观念里,这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吧?怎么,我的小佩洛已经开始想念妈妈了?”
佩洛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冲上鼻腔。
母亲的手很温暖,动作和记忆中一样温柔。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像小时候那样,贪恋地用脸颊蹭了蹭母亲的手心。
心底那头名为渴望的凶兽,却因为这份亲近而更加躁动不安,“我思念妈妈。”
“绯红之庭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虫欺负你?”
“很好。没有虫敢。”佩洛回答得简短,目光却依旧黏在母亲脸上。
“那就好。”约书亚点点头,似乎对他的能力毫不怀疑,“你父亲今晚也来了,你们说话了吗?”
提到图兰,佩洛的眼神暗了暗。
“没有。”他顿了顿,“我听说他最近不和您同房睡觉,但是他看起来还不错。”
约书亚看着他,红眸中的笑意淡了些,“佩洛,你是我的孩子。无论你的父亲是谁,无论外界有多少流言蜚语,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你不需要向任何虫证明什么,我和你父亲的关系近或是远,都跟你没关系,你可以和他说任何话。”
佩洛知道母亲最宠爱的仍然是卡厄斯,父亲最近被监察办看得太紧,不容易和虫母同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不是因为父亲是否得宠,我只是想离您更近一点,想变得更强,强到足以……”
足以什么?足以匹配您?足以拥有您?足以得到您的爱?替代父亲在您心里的位置?
后面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傻孩子。”约书亚叹了口气,他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佩洛的脸颊,强迫他抬起视线与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
佩洛在母亲的红眸中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母亲眼中毫不作伪的疼爱。
“你已经很强了,佩洛。”约书亚的声音很轻,“你的力量属于你自己,是为了保护你想保护的,实现你想实现的,而不是为了靠近谁,或者证明给谁看,包括你父亲和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佩洛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泛起了一点湿润,“你是我的骄傲,明白吗?不是因为你有多强大,取得了多少成就,仅仅因为,你是佩洛,是我的孩子。”
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佩洛猛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母亲膝头的衣料上,肩膀微微颤抖。
他像个终于找到港湾的流浪者,又像个被宣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
“我好想你,母亲。”他语无伦次地低喃,“最近可以让我留在王庭里吗?我想陪着您,妈咪。”
“好啊,正好我也很想你,宝贝。”约书亚答应了,还温柔地一下下抚摸着佩洛的后颈和头发。
佩洛却在兴奋的同时心有不安。
慈爱的虫母不知道祂的子嗣心里在想什么。
祂不知道祂的孩子不满足于母爱,还想做祂的丈夫,占有他的母亲。
第83章 不是乖宝宝。
虫母的应允像甘霖,瞬间滋润了佩洛干涸焦灼的心田。
母亲身上独一无二的甜暖气息,几乎要让他失控地颤栗,他强迫自己放松,深深地呼吸着这份近在咫尺的母爱。
约书亚的掌心温暖干燥,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颈和头发,可这温柔的抚触,此刻对佩洛而言,却成了最甜蜜的酷刑。
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想要更多,想将这温柔占为己有,想让妈咪染上不一样的色彩。
“真的可以吗?”佩洛的声音闷闷地从母亲膝间传来,“不会打扰到您吗?还有伊莱雄侍,还有父亲们,他们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这里是我的宫殿,我想留谁,还需要看别的虫脸色吗?”
约书亚轻笑,笑声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但抚摸着佩洛头发的手却更加轻柔,“伊莱不敢说什么,至于你父亲们,他们会有他们的安排。你是我许久未见的孩子,想多陪陪我,我也很高兴啊,别太有压力了,宝宝。”
“宝宝”……这个词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在佩洛心头的荒原上。
是啊,在虫族,尤其对虫母而言,子嗣就是宝宝,无论多强大。
可他现在所求的,早已超越了“子嗣”的范畴。
“谢谢母亲。”佩洛终于抬起头,眼眶还带着湿意,但红眸已经努力恢复了平静,他顺势调整了姿势,不再跪坐,而是像小时候那样,侧身倚靠在母亲座椅的扶手上,将脑袋轻轻枕在母亲身侧,“我好爱您。”
约书亚似乎很受用,他顺手揽住了佩洛的肩,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则重新拿起了那本看了一半的书,就着灯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仿佛佩洛只是他身边一个大型的温暖抱枕。
夜风依旧温柔,庭院里虫鸣细细。
寝宫内传来伊莱低声询问是否需要添茶的声音,约书亚懒懒地应了声“不用”。
只有佩洛知道,自己内心是如何想杀了伊莱。
他的脸颊贴着母亲手臂的衣料,“母亲,您又怀孕了。”
母亲身上那股混合了自身清甜与孕期特有柔和的气息,如同最上瘾的毒药,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点燃每一处隐秘的渴望。
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将脸埋得更深,不去嗅闻更私密处的气息,不用手臂环住母亲的腰,不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
“是啊,”约书亚淡淡地说,“我需要孩子们开疆拓土,扩大版图。”
佩洛对此毫不质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母亲翻动书页的纤长手指。
妈咪的指甲被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他想起幼时,这双手是如何温柔地喂他蜜,如何笨拙地替他擦拭弄脏的小脸,如何在他做噩梦时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而现在,这双手属于一个强大、俊美、健康而神秘的虫母,一个被无数强悍雄虫仰望、争夺、渴望的存在。
一个……他血脉的源头,也是他欲望的终点。
“母亲在看什么?”佩洛强迫自己找话题,分散要烧穿理智的注意力。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有一股好孩子的软糯。
“一些关于边境之外的未探索区域。”
约书亚似乎并不介意被打扰,甚至将书页往佩洛这边偏了偏,指尖点着一处复杂的星云图谱,“你看这里,能量湍流的模式很奇特,乌契说可能藏有罕见的结晶矿脉,卡厄斯则认为更适合建立前沿哨站。佩洛,你在绯红星云待过,你觉得呢?”
母亲在询问他的意见。
不是把他当孩子,而是当做一个有见识的领主,一个可以讨论正事的对象。
这个认知让佩洛心头一热,被压抑的野心找到了一个正当的出口。
他立刻收敛心神,仔细看向星图,红眸中属于战士与统治者的锐利一闪而过:“这里能量湍流确实活跃,但并非无序。”
佩洛指着几处关键节点,声音沉稳下来,“哨站建立风险很高,但若能在这些相对稳定的地方设置浮动监测点,配合高机动性的小型舰队,控制范围反而比固定哨站更广。至于矿脉……”
“母亲,那里的辐射变异指数异常,可能孕育的不是普通结晶,而是幻晶,开采和运输都需要特殊手段,价值虽高,风险巨大。”
他侃侃而谈,将自己在绯红星云摸索出的经验与观察融入分析,条理清晰,见解独到,甚至补充了一些连星图上都未标注的细节。
约书亚听得很认真,“看来我的小佩洛,在那边没有虚度光阴。”
他放下书,转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佩洛的鼻尖,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佩洛差点又破功,“比那些拿着陈旧报告的老学究看得明白。改天把你这些发现整理一下,送到军部和科学院去,或许能帮上忙。”
“是,母亲。”佩洛压下心中的悸动,低声应道。
能被母亲认可,甚至可能对王庭有所帮助,这让他感到自豪。
看,我比其他虫都有用,我更能帮到您,我更有资格,站在您身边。
您会知道的,妈咪。
佩洛逐渐放松下来,贪婪地享受着妈咪的亲近。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控制着信息素,他甚至能感觉到,在庭院暗处,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扫过——是值夜的王庭侍卫,或许还有某位王夫留下的眼线。
但他不在乎。
此刻,他在母亲身边,这是母亲允许的。
夜渐深,约书亚真的困了,掩口打了个哈欠。
“母亲累了,去休息吧。”佩洛立刻起身,动作轻巧地扶住母亲的手臂,指尖触及那片温热的肌肤时,又是一阵心悸,但他稳住了。
“嗯,是有些乏了。”约书亚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孕期让他更容易疲惫。
他看向佩洛,红眸在夜色中温和如水,“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就在西侧殿,还记得吗?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陪我用早餐。”
“是,母亲晚安。”佩洛躬身行礼,目送着母亲在闻声赶来的伊莱搀扶下,缓缓走入寝宫内室。
直到那身影完全被垂落的纱幔遮掩,他才直起身。
脸上那伪装出的温顺与眷恋如潮水般褪去,月光下,红眸中翻涌着的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灼热。
他转身,走向西侧殿。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母亲给予的心是如何狂跳,血液是如何奔流。
被强行压抑了一整晚的妄念与渴望,此刻正如何疯狂地滋长、蔓延。
回到那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陈设依旧,却弥漫着清冷的气息。
佩洛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望着不远处虫母寝宫依旧亮着柔和灯光的窗户。
他的手指抚过窗棂。
“母亲,”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您不知道……您什么都不知道……”
母亲不知道,或许也好。
那么,就让他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证明,一步步……得到他想要的。
佩洛缓缓勾起嘴角,笑容在月光下美丽而妖异,比起他的父亲,更加危险。
*
和佩洛一起到来的,还有琼。
利诺尔的子嗣。
琼是个很乖很乖的宝宝,至少约书亚是这样认为的。
琼从领地而来,抵达王庭是第三天,细雨把天空搅得灰蒙蒙的。
他没惊动谁,行李简单,直接住进了档案馆边上的套房。
收拾完,他直接去了首都星王庭。
约书亚在会客厅见他,佩洛也在,正靠在书桌边帮母亲看军部报表。看到琼进来,他红色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弟弟。”
“哥。”琼简单回答。
“妈咪,我回来了。”琼声音干净,没太多起伏。
他穿着件简单的灰色针织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单薄些。
约书亚揉了揉眉心,“我说那些旧档案晚点弄也行,但是利诺尔说档案库要更新,你比较擅长这些文字上的归类。”
“反正档案馆最近新到了一批旧时代的全息记录,我也该回来整理一下。”
琼走过去,很自然地靠在长桌另一端,离约书亚更近些,“而且我听父亲说,妈咪最近不是总睡不好吗?我带了点口服药,比针剂温和。”
佩洛:“还是你细心,我就想不起这些。”
琼侧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转而对着约书亚:“对了,妈咪,你上周在星网收藏的那个激光枪,我联系到军火商了,吃完饭我告诉他,咱们定做一把您喜欢的,好不好?”
约书亚挑眉:“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您公开的收藏列表是可见的。”琼笑了笑,“我觉得妈咪会想要定制的。”
“乖宝宝。”约书亚夸了句。
佩洛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前几天给约书亚带了一颗边境星系的能量矿结晶,约书亚只是笑了笑,并没夸他乖宝宝。
琼,确实是比父亲利诺尔更懂得争宠。
他从小就知道,琼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卡在点子上。
这次琼回来,也要常住一段时间。
佩洛真的很讨厌他。
约书亚提到科学院最近在设计一种新的内部通讯密码,琼就能接上两句关键的技术难点;约书亚手腕上的生物监测仪报警,提示久坐,琼就会扶着怀孕的妈咪起身到花园里走走,吹吹风什么的。
妈妈的琐碎日常,被看起来安静无害的弟弟不动声色地填满了。
晚饭后,约书亚有些倦,要去泡温泉,留下两兄弟在客厅。
佩洛走到酒柜旁,又倒了一杯,没看琼:“档案馆的工作,这么闲?”
琼正在收拾约书亚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光脑,闻言动作没停:“分内事而已,比不上你在前线辛苦。”
佩洛转身,红眸盯着他:“你很清楚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琼终于抬起头,翠绿的眼睛在灯光下清透得像冰:“我当然清楚。我是回来看妈咪的。”
他拿起光脑,走向书房门口,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哥哥,妈最近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刺激。你身上的信息素太重了,你要是快到发情期,就离妈咪远一点。”
门轻轻合上,佩洛站在原地,酒杯捏得痛。
这个弟弟的威胁,远比他父亲利诺尔那种沉默的守护,或他自己那种炽热的渴望,要来得更更难以应付。
琼不像是在争夺,更像是在蚕食。
*
琼把光脑放下,就去陪虫母泡温泉。
他当然清楚自己为什么被召回。
乌契父亲的温柔,卡厄斯父亲的专宠,以及围绕在虫母身边大大小小的雄虫们——
他们全都想要虫母的爱,而父亲利诺尔是最不争不抢的那一个。
现在佩洛似乎别有用心,可是妈咪看不出来,利诺尔看出来了。
那么,就需要有个懂事的孩子来平衡这个快要失控的红眸疯子。
而他,琼,恰好最擅长扮演“懂事”的角色。
他不在乎被父亲当作棋子,接近母亲的机会,本身就是奖励。
穿过铺着地毯的长廊,琼的脚步放得又轻又缓。
他听见温泉水流的细微声响,还有母亲温柔的叹息。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但呼吸依旧平稳。
控制信息素是基础课程,他比那个只会张扬释放压迫感的佩洛强得多。
更衣室的雾气氤氲着香气,琼换上丝质浴袍,镜子里映出他修长而不失力量的身形,足够顺眼,足够无害。
这正是他的武器。
约书亚半靠在池边,闭着眼,水流没过他隆起的腹部,黑发像海藻般散开。
氤氲水汽让他凌厉的美貌柔和了许多,甚至更加脆弱。
“妈咪。”琼的声音放得很轻。
约书亚懒懒地“嗯”了一声,没睁眼。
琼滑入水中,温暖的水流包裹上来。
他选择了一个离母亲不远不近的位置,既能感受到母亲身上孕激素的独特甜香,又不会显得过于急切。
“昆汀祖父让我带了新型的安神喷雾,”琼开口,声音在水汽中有些模糊,“说是公司的最新成果,对孕期精神力波动有很好的舒缓效果。”
约书亚终于睁开眼,红眸在水汽中像蒙尘的宝石,“昆汀总是想得周到。”
琼的心脏微微缩紧。
看,他父亲永远周到,永远守礼,也永远慢一步,都不如祖父敏感聪慧。
他只会默默准备,然后通过子嗣之手送上关怀,却从不会像佩洛那样直接闯到母亲面前,也不会像自己此刻这样,利用这份周到作为靠近的借口。
他看着母亲放松的侧脸,渴望像藤蔓一样勒紧了他的呼吸。
他想要的不只是夸奖,不只是乖宝宝的标签。
他想要母亲注视佩洛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喜悦,想要存在于母亲生命里,做不容易消退的痕迹。
他收敛心神,靠近一些,拿起漂浮托盘上的水晶瓶,将淡蓝色的安神喷雾轻轻喷洒在母亲周围的空气里。
细微的水珠落下,带着清凉的草木气息。
“水温还好吗?”他问,伸手轻轻撩起一捧水,淋在母亲露在水面的肩膀上。
“嗯。”约书亚舒服地叹息,又闭上了眼。
沉默了片刻,琼垂下眼帘,盯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声音变得更低,“妈咪。”
“嗯?”
“我……可能快到第一次成熟期了。”他委婉地说,“最近总觉得不太安稳,信息素好像也有点紊乱。”
他轻轻吸了鼻子,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晚上,我一个虫睡在档案馆那边的客房,有点害怕。”
他抬起头,翠绿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宝石,清澈见底,“我能像小时候那样,陪您睡吗?”
他的语气小心而克制,“听说虫母的信息素,对稳定子嗣的成熟期很有帮助,我不会打扰您休息的,我睡觉很安静。”
约书亚伸出手,湿漉漉的指尖划过琼的脸颊,“啊,我们的琼也到这个时候了?”
约书亚的声音带着笑意,“需要妈咪的信息素安抚?当然可以,我的宝贝提出什么要求,妈咪都会同意的。”
琼的心猛地一跳,巨大的喜悦和近乎罪恶的兴奋感席卷了他。
他成功了。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个感激又羞涩的微笑。
“谢谢妈咪。”他轻声说,像最乖顺的幼崽。
温泉的热气蒸腾,模糊了边界,也模糊了温柔表象下悄然滋长的占有欲。
琼抱住了妈咪隆起的腰腹,“这里面是弟弟们吗?”
约书亚被他抱得微微一顿,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琼湿漉漉的发顶,“是伊莱的,这次我怀孕的子嗣数量不多。”
他声音软下来,染上几分孕期特有的慵懒,“孕囊里还有许多位置呢,不是很辛苦。”
琼低头,脸颊贴着母亲温热的小腹,鼻尖萦绕着那股清甜又柔和的气息,比安神喷雾更能熨帖他躁动的神经。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颊轻轻蹭了蹭那片柔软的肌肤,像只寻求慰藉的幼兽。
“是谁的都好,”他闷声说,“只要是妈咪的孩子,都好。”
水流轻轻晃动,漫过两人相贴的肌肤。
约书亚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当他是到了成熟期,难免敏感脆弱,便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哪里不舒服就告诉妈咪,”约书亚低笑,指尖划过他的耳垂,那里因为水汽和情绪,泛着淡淡的红,“比你那个只会惹事的哥哥省心多了。”
琼的睫毛颤了颤,他抬起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约书亚的下巴,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水汽的朦胧。
“佩洛哥哥只是太想妈咪了,”琼轻声替佩洛辩解,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在绯红星云待了那么久,回来自然想多亲近您。”
约书亚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忍不住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琼顺势偏过头,嘴唇擦过约书亚的掌心,柔软的触感让约书亚的指尖微微一麻。
他像是没察觉般,只是仰着脸,翠绿的眼眸里盛满了依赖:“我只是不想妈咪烦心,我想一直陪着妈咪,还有弟弟们。”
他微微偏头,鼻尖蹭过约书亚的脖颈,贪婪地呼吸着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声音低得像耳语:“妈咪的味道真好闻,我想抱着您睡觉,可以嘛?”
约书亚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处,语气带着宠溺的无奈:“越来越黏人了,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闻吧闻吧,小狗一样。”
琼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的怀抱里,感受着母亲的体温,不知道如果爱上妈咪的话,会不会让父亲生气?
虫族爱妈咪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父亲不会生气的,对吧。
第84章 妈咪的关爱。
那个古板、隐忍、将忠诚与规矩刻进骨子里的骑士团长,他会愤怒?会失望?还是会痛苦地接受?
琼几乎能想象出父亲那双总是克制的眼眸,在得知真相时会流露出怎样的破碎。
但,那又怎样呢?
父亲自己放弃了争取,难道还要阻止他去获得幸福吗?
父亲的沉默,父亲的守礼,父亲的不争,在琼看来,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失败。
他从小看着利诺尔站在母亲身侧,永远保持三步距离,永远姿态恭敬,永远在母亲目光扫过时迅速垂眼,那份隐忍的爱意,在琼眼中是可悲的。
爱难道不该是占有,是靠近,是让对方的每一寸空间都浸满自己的气息吗?
琼有自己的想法。
他抱着母亲温暖的身体,脸颊贴着柔软的小腹,感受着里面新生命的微弱脉动。
伊莱的孩子啊……那又怎样?
不过是个侍从而已,母亲腹中的孕囊还有空位,这意味着机会,意味着可能。
如果他能成为那个填满空位的雄虫……
这个念头让他血液发烫,信息素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逸散。
他连忙收紧手臂,更深地埋进母亲的颈窝,用母亲的甜香来压制自己翻腾的欲望。
“我就是妈咪的小狗。”琼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听起来委屈又依赖,“汪汪汪,要亲亲妈咪。”
他微微侧头,嘴唇擦过母亲颈侧细腻的皮肤,然后迅速移开。
他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
很好,没有排斥。
虫母温柔地让孩子对他搂搂抱抱,也纵容的不得了。
“好了,水有点凉了,该起来了。”约书亚轻轻拍了拍琼的后背,语气带着倦意,“伊莱应该备好了露水茶,喝了早点休息。”
“我扶您。”琼立刻起身,水珠顺着少年流畅的肌理滑落。
他率先跨出温泉池,拿起一旁厚软干燥的浴巾,转身,自然地将浴巾披在母亲肩上,然后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母亲的手肘,帮他迈出池子。
伊莱早已捧着干爽的丝袍和热茶等候在外。
看到琼如此亲昵地搀扶着虫母出来,他眼眸暗了暗,但很快掩饰过去,恭敬地低下头:“妈咪,琼阁下,茶备好了。”
“嗯。”约书亚随意应了一声,在琼的搀扶下走到躺椅边坐下。
琼立刻接过伊莱手中的茶盏,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母亲唇边:“小心烫。”
约书亚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就推开了,“好了,你身上也湿着,快去收拾一下,你的房间……”他想起之前的承诺,红眸看向琼,“今晚就在我这儿休息吧,让伊莱给你准备一下。”
“谢谢妈咪!”琼的眼睛瞬间亮了,眼神清澈又欢喜,他转向伊莱,语气礼貌而疏离:“麻烦伊莱雄侍了。”
伊莱低下头:“不敢,这是奴的本分。”
他转身去准备,背影透着一丝僵硬和不甘心。
琼换上干净的丝质睡袍,质地柔软轻薄,他刻意没有完全系紧腰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胸膛,湿漉漉的短发随意搭在额前,冲淡了他身上那股过于清冷的气质,添了几分无害的少年感。
他走进约书亚的卧室。
虫母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光脑,似乎在浏览什么。
卧室内只开了几盏柔和的壁灯,光线温暖朦胧,“妈咪。”
琼站在门边,轻声唤道,似乎有些踌躇,手指揪着睡袍的带子。
约书亚抬眼看他,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大半张床:“过来吧,站着做什么。”
琼这才顺理成章地走过去,动作很轻地爬上床,在距离母亲一臂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躺下,身体微微蜷缩,像只小心翼翼靠近热源的小崽。
他侧躺着,静静望着母亲的侧脸。
室内一时只有光脑屏幕微弱的荧光和琼清浅的呼吸声。
“睡不着?”约书亚没有抬头,随口问道。
“……嗯。”琼的声音很轻,“有点紧张。”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好久没和妈咪一起睡了。”
约书亚终于放下光脑,关掉屏幕,侧过身面对琼。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红眸显得格外柔和:“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轻笑,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琼的手臂,“闭眼,睡觉,妈咪在这儿,等你多睡几天就习惯了。”
母亲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轻柔的拍抚,如同最有效的安抚剂。
琼顺从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向着母亲的方向挪动,直到手臂能隐约碰到母亲睡袍柔软的布,鼻尖能闻到令他心安又躁动的甜香,才停了下来。
他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渐渐沉入了睡眠。
实际上,他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身边这个存在上。
母亲平稳的呼吸,睡袍下身体温热的轮廓,还有无时无刻不在诱惑他的气息……每一个细节都像火星,溅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
时间缓慢流逝。
约书亚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似乎睡着了。
琼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支起身体,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母亲沉睡的容颜。
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尖,色泽红润的唇……这是他的母亲,也是他渴望占有的虫母。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母亲修细的脖颈,纤长的锁骨,最后停留在怀孕而微微隆起的地方。
丝被轻轻覆盖在小腹上,那里面孕育着伊莱的子嗣,也空着等待填满的孕囊。
如果……如果他能让母亲怀上他的子嗣呢?
他是母亲的子嗣,他的血脉本就源自于母亲,如果再次结合,诞下的子嗣将会拥有何等强大的力量?又会将他和母亲捆绑得多紧?
琼不敢想那种可能性。
他爱他的母亲,渴望亲近他的母亲,想要拥有独一无二的联系,这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世俗的眼光,伦理的约束,在虫母至高无上的繁衍本能和血脉优化的需求面前,那些都不值一提。
他缓缓地低下头,鼻尖碰到母亲散落在枕上的黑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独属于母亲的气息纳入肺腑,仿佛要借此将母亲的一部分融入自己的骨血。
然后,他重新躺下,试探性地伸出手臂,虚虚地环住了母亲的腰身,手掌隔着丝被,轻轻覆在那微隆的小腹上。
他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温热,能想象到那薄薄衣料和丝被之下,肌肤的细腻触感。
欲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理智,但他死死压制住了。
母亲还在孕期,需要休养。
而且,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能让一切水到渠成,甚至让母亲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确实要到成熟期了,这是雄虫不稳定的时刻,母亲为了安抚他,或许会主动给予信息素慰藉,而那时,只要一点点的引导,一点点的失控……
母亲那么疼爱他,会同意的。
*
琼抱着妈咪睡了一整夜。
天光渐亮时,他才真正放松,在母亲身边陷入半梦半醒的浅眠。
因此,当寝宫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时,他瞬间就清醒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是利诺尔的声音:“陛下,您醒了吗?”
约书亚发出一点含混的鼻音,身体动了动。
琼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在熟睡,只是朝着母亲的方向更贴近了些,脸颊蹭到母亲的手臂。
“进来。”约书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慵懒。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按了按额角。
门开,利诺尔没有完全踏入,只是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骑士团常服,眼眸先是恭敬地落在虫母脸上,随即,扫过了依偎在虫母身侧睡得正香的琼。
利诺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握着佩剑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琼已经长大了,可是睡姿过于贴近了,超越了子嗣亲近母亲的范畴。
他迅速移开目光,垂下眼睑,“陛下,晨安,打扰您休息了。关于今日原定前往第七星区视察的行程,护卫队和随行官员已准备就绪,您看……”
“第七星区?”约书亚似乎才想起来,他微微蹙眉,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琼,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今天恐怕不行了。”
利诺尔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向琼,“他怎么了?”
“琼昨晚不太舒服,第一次成熟期,他信息素不稳,有点发烧。”约书亚解释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怕吵醒身边的孩子。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探了探琼的额头,“温度是降下来了,但精神看起来还是不太好,我得留在这里陪他几天,至少等他这阵不稳定期过去。”
他又看了一眼琼安静的睡颜,补充道:“他看着安静,其实心里依赖性强。让他一个虫待着,我不放心。”
是吗?利诺尔想。
他的琼,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专注于自己世界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黏人?甚至需要母亲贴身陪伴才能度过所谓的成熟期?
这不合规矩。也不正常。
但他不能质疑陛下对子嗣的关爱。
利诺尔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干:“是,陛下,子嗣的身体要紧,行程可以延期,是否需要通知医疗组?”
“暂时不用,”约书亚摆摆手,“视察推迟的消息,你去安排吧。其他日常事务,让卡厄斯和乌契先处理。”
“是,属下明白。”利诺尔躬身行礼,再次抬眼时,目光复杂地掠过床上相偎的母子。
陛下对琼的偏爱,似乎有些过头了。
是因为琼性情温顺?还是因为……琼是他的孩子,所以陛下爱屋及乌?
这个念头并未带来多少安慰,反而让利诺尔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沉默地退出了寝宫,轻轻带上门。
利诺尔走在离开寝宫的长廊上,心里不安。
他需要找谁谈谈?菲林执政官?不,虫母的哥哥对陛下的一切决定都盲目维护。
乌契?或许可以,乌契足够冷静理智,但……
“利诺尔父亲。”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打断了利诺尔的思绪。
是阿德里安,卡厄斯的长子,正站在廊柱边,似乎在与旁边的乌契低声交谈着什么。
利诺尔颔首致意,目光在阿德里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孩子无疑是优秀的,是陛下子嗣中最早在军部站稳脚跟并且展现出领袖潜质的一个。
“父亲是刚从母亲那里过来吗?”阿德里安问道,金眸平静无波,“听说琼身体不适,母亲取消了今日行程陪伴他,不知道琼的情况好不好?是不是需要军部医疗队的特殊支持?”
“陛下说只需要静养和信息素安抚。”利诺尔说,“别担心他。”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而与乌契继续刚才中断的讨论。
但利诺尔注意到,阿德里安的眼神似乎朝着寝宫方向飘了一下。
又交谈了几句,阿德里安告辞离开,走向寝宫方向。
利诺尔看着阿德里安挺拔的背影,心中的疑虑并没消散,反而因为阿德里安的出现,更添一层。
陛下身边优秀的子嗣众多,为什么独独对琼特殊?连阿德里安这样出色的孩子,也没有过如此待遇。
乌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用过于担忧,利诺尔,琼殿下第一次经历成熟期,情绪和信息素波动大是正常的,陛下愿意亲自安抚,对殿下是好事,过度焦虑,反而会影响陛下心情。”
利诺尔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乌契的理性分析无法驱散他作为父亲和骑士的本能直觉,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脱轨。
*
阿德里安来到寝宫门前,同样得到允许后进入。
室内光线依旧昏暗,他适应了一下,才看到母亲靠坐在床头,而琼正半跪在母亲身侧,姿态是全然依赖的,甚至可以说……是很纠缠的。
琼似乎刚醒不久,头发有些凌乱,眼眸因为成熟期而氤氲着一层水汽,他的一只手臂环着母亲的腰,脸贴在母亲肩头,正用那种带着鼻音的撒娇语气低声说着什么。
而妈咪似乎很吃这一套,正含笑听着,一只手抚摸着琼的头发,另一只手……抓着衣角,不知道要干嘛。
“母亲,”阿德里安的声音平稳响起,打破了室内过分亲昵的氛围。
他走上前,单膝触地行礼。
“阿德里安来了。”约书亚看向长子,笑容温和,“这么早?军部没事?”
“今天晨训结束,来向母亲简要汇报上周第四星域剿匪的后续情况。”
阿德里安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还黏在母亲身上的琼,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但语气依旧尊重,“琼,身体好点了吗?”
琼仿佛这才注意到阿德里安的到来,微微抬起头,“阿德里安哥哥,我没事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妈咪在喂我吃蜜。”
他说着,又往约书亚怀里缩了缩,甚至微微张口,做出了一个等待哺喂的姿态,眼神湿润地望着母亲的衣领。
这个姿态,几乎与幼崽乞蜜无异。
阿德里安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看着母亲果然纵容地,甚至很是宠溺地衣摆递到琼唇边。
琼的脑袋就钻进去,貌似是喝了几口,不满足于此,发出一点类似幼崽撒娇的哼唧。
阿德里安立刻上前一步,握住了琼的手腕,将他从母亲身上稍稍带离了一些。
“琼。”阿德里安的目光扫过虫母敞开的领口和琼过分亲昵的姿态,“你长大了,要注意分寸。”
“长大就不许吃蜜吗?妈咪的蜜就是给我们吃的呀。”
琼没想到阿德里安会如此直接地介入,更没想到阿德里安的态度如此强硬。
他看着阿德里安那双与卡厄斯如出一辙的金眸,往虫母怀里躲了一下。
“阿德里安哥哥……我只是,只是还有点不舒服,想妈咪多疼疼我……”
他迅速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再抬头时,只剩下委屈和无措。
他转向约书亚,嘴唇还沾着蜜,声音却带上了哭腔,“妈咪,我是不是惹阿德里安哥哥不高兴了?我不是故意的……”
第85章 嫉妒。
“琼。”
阿德里安却不吃这一套,他没有放开握着琼手腕的手,反而将琼从母亲怀里又带离了几分。
金眸沉静地注视着那张泪痕又写满委屈的脸,心说弟弟怎么会这么爱撒娇?
“你听哥哥说,先放开母亲。”
琼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是阿德里安在军部历练时间长了,力道控制得极好,不会弄疼他,却也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琼心底那点被压抑的恼怒和羞耻瞬间升腾。
他讨厌阿德里安这副永远冷静、永远正确的姿态,尤其是在此刻,在他几乎要触碰到渴望边缘的时刻,突然被打断,任谁心情也不会好吧?
“长大就不该再用幼崽的方式向母亲索取了。”阿德里安的语气很是平稳,目光扫过琼微微敞开的领口和虫母那片被蜜润湿的衣料。
他艰难地移开眼睛。
“琼,你已经拥有独立的领地,是能独当一面的领主。成熟期的不适应,有医疗组,有安抚药剂,他们都可以帮助你,而不是像未断奶的幼崽一样,缠着母亲,做出不得体的举止。”
琼的眼眸里迅速蓄起更多水汽,他转向约书亚,声音破碎极了:“妈咪……我没有……我只是难受……阿德里安哥哥他误会我了……”
他试图再次靠向母亲,却被阿德里安稳稳拦住。
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约书亚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蹙得更紧。
阿德里安的话并非全无道理,琼的举止……确实过于亲昵,甚至有些越界了,至少在人类的观点来看。
但看着小雄子泪眼汪汪又惊慌失措的样子,约书亚忍不住想起他昨夜依赖的低语,心软和纵容又占了上风。
琼只是太害怕,太依赖自己了,毕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阿德里安,琼还小,又是不舒服的时候,你别太严厉。”约书亚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调解的意味,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阿德里安握住琼手腕的手背,示意他松开,“他就是被我惯坏了些,你要是有类似的想法,也可以及时告诉我,好吗?”
阿德里安感受到母亲手背的温度,目光低了低。
他依言松开了手,但身体并未后退,依旧像一座沉稳的山,隔在琼与母亲之间。
他看着母亲眼中对琼毫不掩饰的偏袒,心中的不安和疑虑止不住地作祟。
“母亲,”阿德里安的声音放缓了些,“正因为他年纪渐长,又是特殊时期,才更应该明确界限,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否则,外界会如何看待他?其他弟弟会怎么想?”
他知道母亲虽然有时恣意,但在涉及王庭声誉和基本秩序时,并非完全宠溺孩子。
果然,约书亚沉默了一下,红眸在啜泣的琼和神色严肃的阿德里安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叹了口气,“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揉了揉眉心,显出疲态,“琼,阿德里安也是为你好,你既然觉得好些了,就自己回房间休息,或者去医疗室让医官再看看,总是黏着我,也确实不像话。”
琼听出了母亲的犹豫,他不能硬抗,尤其是在母亲已经流露出不赞同他想法的时候。
他迅速垂下头,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微微颤抖的肩膀,哽咽着说:“我知道了,妈咪,对不起,让您烦心了……也谢谢阿德里安哥哥提醒,我、我这就回去……”
他边说边慢慢挪下床,赤足站在地毯上,身形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打击,却还强忍着遵守妈妈的命令。
这副模样,比任何辩解都更具杀伤力,约书亚的心立刻又软了。
刚想说点什么,阿德里安却已上前半步,挡住了母亲的视线。
“我送琼回房间。”阿德里安看向琼,金眸平静无波,“还能自己走吗?”
琼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了阿德里安一眼,复杂,不甘,怨恨,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默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德里安对母亲行了一礼:“母亲好好休息,汇报的事晚些再说。”
然后便跟上琼,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如同押送,一同离开了寝宫。
门再次合上,约书亚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房门,思考着阿德里安话语的合理性。
琼的依赖真的只是依赖吗?
还是他自己不愿深想的那种爱恋?
完全不能想通。
约书亚决定放弃思考,不论怎么说,孩子们是自由的,他管不了太多。
他们不舒服会说的,只需要等待就好。
*
长廊空旷安静,只有两位高等种虫族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走出寝宫范围,确定四周无虫,琼虚浮的脚步瞬间变得稳定。
他停下,转身,面对阿德里安,脸上那副委屈可怜的表情立刻褪去,平静而冷淡,翠绿的眼眸里再无半点可怜的水汽,只有一阵又一阵的愠怒。
“满意了,阿德里安哥哥?”琼的声音很轻,“在母亲面前维护你那套可笑的规矩,残忍地把我从母亲身边拉开,然后呢,你要替代我的位置吗?”
阿德里安也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他早已料到琼的变脸。
“我维护的是母亲的安宁,和这个家不该被逾越的底线。”他淡淡道,“琼,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母亲宽容,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不该有的心思?”琼勾起嘴角,笑容漂亮却也冰冷,“我爱我的母亲,渴望亲近他,这是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阿德里安,别用你那套军部的框架来套所有事,虫族对虫母的渴望是天性,是本能,你敢说,你就没有过一丝一毫,想象过更靠近母亲,独占母亲光芒的时刻?”
琼上前一步,逼近阿德里安,两位雄虫身高相仿,气势却截然不同。
一个冰冷尖锐,一个沉稳如山。
“我只是比你诚实,也比你有勇气去争取。”琼压低声音,“父辈们守着可笑的规矩和距离,不敢逾越界限,所以我有时候分不清母亲是爱他们还是可怜他们,在我看来,妈妈只爱政务,并不关心王夫们的死活,因为他们无趣,也太保守克制了些。”
“但我能确定,母亲是爱着我们的,至少他爱着我。”
“可你呢?守着长子的稳重和榜样的包袱?真是可悲,眼睁睁看着母亲身边围绕着伊莱那种下贱的货色,看着佩洛那个疯子蠢蠢欲动,你却还要在这里对我说教?”
阿德里安的眉头蹙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控制得很好:“我与佩洛不同,与伊莱更不同。我对母亲的爱与忠诚,不需要用越界和诡计来证明。”
他盯着琼的眼睛,“而你,琼,你的争取里,有多少是爱,有多少是扭曲的占有欲和见不得光的野心,你自己清楚。还有,别把父亲们都当成傻子,他们的事情我们并不了解。”
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利诺尔父亲?他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宣之于口,只会默默守护,最后连靠近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他不行,就换我来。”
阿德里安的金眸骤然深沉,他第一次在琼面前,显露出了怒意,“注意你的言辞,琼。他是你的父亲。”
“所以现在你要来教育我了?我当然知道他是谁。”琼无所谓地耸耸肩,但眼神里的冷漠却更甚,“所以,我更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像他那样失败。”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多谢兄长的护送,我认得回去的路。”
他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不劳烦了。也请你,管好军部的事,至于我和母亲之间,不劳你费心。”
说完,他不再看阿德里安,转身径直朝着档案馆客院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脚步稳定,再无半点刚才在寝宫里的虚弱踉跄。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看着琼消失在廊道转角。
琼比他想象的更偏执,也更善于伪装和操纵。
他对母亲的心思已经超出了危险的界限,而对父亲利诺尔的态度,更预示着家庭伦理层面的崩解可能。
他抬头,望向寝宫的方向。
母亲知道吗?
阿德里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他需要和卡厄斯父亲,以及乌契父亲,进行一次更深入的交谈了。
有些界限,一旦被模糊,想要重新厘清,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会超出所有虫的预料。
而此刻,回到自己临时房间的琼,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阿德里安的警告,父亲的沉默,母亲的温柔……所有的一切,都像燃料,投进他心头的熔炉。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手指。
“妈咪……”他低声喃喃。
他不会放弃。
障碍越多,越证明他选的路是对的,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亲近,而是彻底地拥有。
或许需要一点更强烈的意外,来打破现有的平衡……
成熟期要到了啊。
琼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来得真是时候。
*
佩洛知道琼在和自己争夺妈咪的注意力。
这很难受,但并不致命,只会带来持续不断的隐痛。
他从绯红之庭回来后,好不容易重新在母亲身边占据独一无二的位置,然而,琼回来了。
琼小时候就是这样,安静、苍白、看起来毫无威胁,但现在他变了。
他用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地侵入了母亲的生活。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只是远远观望,而是学会了靠近,佩洛能闻到母亲身上越来越频繁地混合了琼气息的信息素,能看到母亲提起琼时眼中那份不同于对其他子嗣的纵容。
他嫉妒,嫉妒得发狂。
那个虚伪的家伙,明明心里藏着和自己一样扭曲的渴望,却偏要用眼泪和软弱博取母亲的怜爱!
而自己,却因为太过直接,太过具有攻击性,反而被阿德里安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警告,甚至隐隐被母亲疏远了几分。
佩洛觉得不公平,但他不会像琼那样哭哭啼啼,也不会像父亲那样默默退让。
他要的,会用实力和手段去争取。
妈咪似乎看出来他的不开心,决定赦免一部分非死刑犯,让佩洛陪着祂去荒原监狱。
佩洛不动声色地同意了。
*
约书亚觉得佩洛最近很不开心,但是图兰一向和佩洛关系疏远,从图兰那里也得不到什么好的建议。
阿德里安又和卡厄斯一样一板一眼,对这些细微的情绪不是很在意。
至于琼……算了吧,这孩子和佩洛一向不对付。
和乌契的孩子伊撒尔倒是可以劝劝佩洛,至少他们小时候玩的还不错。
但是伊撒尔最近正在经历蜕皮期,情绪不稳定,有阵子没见面了。
约书亚觉得还是自己带佩洛去散散心吧。
荒原监狱那边的情况也算是复杂。
X-7荒原监狱,与其说是一座监狱,不如说是一片死囚地。
消息早已在囚徒中不胫而走,虫母陛下,至高无上的虫母,将亲临这污秽之地,行使赦免之权。
对绝大多数囚徒而言,虫母是律法条文顶端不可触及的名字,是传说中美丽强大却也残酷的终极统治者。
但此刻,妈咪将踏入他们的炼狱。
那一刻,囚徒们无论原本在做什么,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睛,望向天空。
虫母陛下没有穿戴繁复的华服,只是一身线条简洁的银白色防护服,那双标志性的红眸平静地扫过下方,俯瞰一般,洞悉一切。
佩洛沉默地护卫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红眸锐利如刀,扫视着每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角落。
卡厄斯元帅也陪伴着虫母陛下亲至,确保每一个环节的安全。
虫母的信息素平和而强大,对于这些在黑暗中浸淫太久的囚徒而言,如同干涸沙漠中忽然嗅到的一缕清泉。
他们灵魂深处属于虫族的那部分本能,不可抑制地苏醒。
赦免仪式按流程进行。
大多数囚徒只是麻木地上前,又麻木地被带下,直到被叫到名字的囚犯走上前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向高台。
“X-7-8893。”
囚犯工蜂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被两旁的守卫架住。
“你因过失,夺走了一条生命,也让自己身陷囹圄。”
虫母宣布,“但战场并非演习,混沌之中,生存与毁灭有时只在一线,你未推诿,未逃避,以余生劳作偿罪,并在黑暗中未曾彻底熄灭良知之火。”
他顿了顿,红眸仿佛能穿透那低垂的头颅,看到灵魂深处。
“今日,我,星星,虫族之王,赦免你剩余刑期,你自由了。”
自由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他忽然挣脱了守卫的搀扶,扑到高台之下,以最卑微的姿势,将额头抵在虫母的脚下。
然后,他颤抖着,挣扎着抬起头,仰望着高台上尊贵的身影,“感恩陛下。”
他向前蠕动着,目光落在虫母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干净、修长、完美。
佩洛不高兴地上前半步,但被卡厄斯轻轻抬手制止住了。
虫母向前走了一小步,来到高台边缘,微微俯身。
脸上没有露出嫌恶,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那只完美的手,递到了污秽的囚徒面前。
工蜂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恩赐惊呆了,随即,他颤抖着,用最轻柔的力度,握住了虫母的指尖。
然后,他低下头,无比珍重地吻在虫母光洁的手背上。
那一刻,整个放风区死寂无声。
所有囚徒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虫母陛下,竟然允许一个肮脏的囚徒亲吻他的手!
佩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母亲被亲吻的手背,看着母亲平静而包容的侧脸,看着下方囚徒狂热的眼神……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
是骄傲?母亲如此受敬畏。
是不适?那污秽的嘴唇触碰了母亲。
母亲的威严,母亲的光辉,母亲轻易赐予又轻易收回的权力,以及包容一切、又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独特魅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佩洛默默低着头,承受着苦涩的压力。
赦免仪式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每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囚徒,眼中都燃起了更炽烈的希望曙光。
虫母的存在本身,就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吸引着所有飞蛾,哪怕明知会焚身。
*
午间休息时,餐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
约书亚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
卡厄斯站在他身侧,沉默地从清洁包中,取出专用的消毒湿巾和柔软的手帕。
他执起母亲刚才被亲吻的那只手。
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母亲的气息和看不见的痕迹。
卡厄斯仔细地用湿巾擦拭过每一寸肌肤,尤其是手背被触碰的地方,反复擦拭,直到皮肤微微泛红。
然后,他又用干燥柔软的手帕,将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都轻轻擦拭干净。
“不用吧?”约书亚失笑,“你至于吗?”
“至于。”
卡厄斯的神情专注至极,红眼眸低垂,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仪式,“我不喜欢其他雄虫碰你。”
约书亚托着下巴笑: “那也碰过不少次了啊。”
佩洛看着他们说说笑笑,打情骂俏。
心里对卡厄斯父亲长久以来理所当然的占有感到嫉妒。
父亲们,王夫们,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触碰母亲,占有母亲的时间,分享母亲的荣耀与孤独。
他们站在母亲身边,被视为伴侣,是得到认可的存在。
而自己,还有琼,还有其他兄弟……却只能以子嗣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靠近,用尽心思争取一点点关注和宠爱,还要被阿德里安那样的兄长训诫。
父亲们已经拥有太多了,母亲的夜晚,母亲的温柔,母亲的信赖……甚至母亲腹中正在孕育的,也是伊莱的子嗣。
凭什么?
父辈的时代,是否该让位了?母亲需要的,难道仅仅是那些恪守规矩、日渐沉稳、甚至开始变得无趣的伴侣吗?
母亲在赦免囚徒时眼中那抹神性的光辉,在囚徒跪拜亲吻时那份平静的接纳,在荒原狂风中依然挺直的脊背……这样的母亲,真的只需要王夫的陪伴吗?
不是,母亲需要的是更能匹配他光辉的存在,是能理解他威严之下孤独的共鸣,是能陪他开疆拓土、征服星海的利刃,也是能彻底点燃他的烈火,与他共同沉沦。
而他拥有母亲的血脉,拥有不逊于任何父辈的力量与野心,为什么不能是他?
为什么不能轮到他们这一代?
“擦干净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约书亚低声对卡厄斯说,一回头就看见佩洛那个表情。
“怎么了,佩洛?”
佩洛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深深看进母亲略带疑惑的眼眸里。
佩洛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在舌尖翻滚,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哑的:“……只是觉得,不该让那些污秽的东西,碰到母亲。”
约书亚召唤他过来,然后揉了揉佩洛的头发,像安抚一只闹别扭的大型猛兽:“知道你细心,好了,休息一下,下午还有的忙。”
佩洛顺从地低下头,任由母亲揉乱他的红发,掩去了眸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暗火。
卡厄斯静静地看着孩子的身影。
佩洛走后,卡厄斯问约书亚:“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很奇怪?”
“有吗?”约书亚很心大,“我觉得他看上去有点紧张,我去安抚他就是了,孩子嘛。”
卡厄斯皱紧眉头。
约书亚亲了他一下,“好啦,和孩子吃什么醋啊?当年你和乌契他们,不也一样黏着我?”
卡厄斯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把那些未尽的话咽了回去。
他望着约书亚眼底的坦然,指尖轻轻摩挲着爱人温热的手背。
“好。”他低应一声,俯身吻住约书亚的唇,隐忍着欲望,辗转间,欲望却越来越热烈,“想要你了,宝宝。”
约书亚感受到了,轻笑出声,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迎合着。
餐厅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交缠的呼吸。
“别闹,”约书亚抵着他的胸膛,眼底漾着笑意,“孩子还在外面。”
卡厄斯埋首在他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扫过细腻的肌肤,惹得约书亚轻轻颤了颤:“他有护卫看着,不会知道的。”
他闷声说道,手臂收紧,将虫母打横抱起,动作稳妥又轻柔,“中午的时间,是属于我们的。”
约书亚低笑着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肩窝,鼻尖萦绕着属于卡厄斯的气息,很熟悉,让人心安,“那好吧,只能做两次,我在怀孕,精力有限,下午还有事情做。”
卡厄斯同意,“听你的。”
路过餐厅门口时,佩洛正垂着头站在廊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被卡厄斯抱在怀里的母亲身上,眸色暗了暗,又迅速垂下眼睑。
卡厄斯父亲要抱着妈咪去做什么……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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