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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7

    第91章 争风吃醋。


    卡厄斯的耳尖更红,但强撑着没退开,只是问虫母:“第一位王夫,就只能得到这么一点点奖励吗?”


    约书亚挑眉,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这待遇怎么了?嫌不够?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待遇?”


    卡厄斯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拇指摩挲着:“至少,下回再有这种事,带上我。或者,提前告诉我。而不是让我从阿德里安那里知道,你追着他跑了。”


    而且很有可能奖励了他。


    约书亚笑意更深,任由他握着手:“怕我出事?”


    卡厄斯沉默片刻,声音低哑:“嗯。怕。琼当时的样子很陌生,我怕你也被他伤害。”


    他想起自己接到消息时,那一瞬间心脏骤停,他无论多么信任约书亚的能力,都不能相信一只雄虫会对约书亚造成的伤害。


    约书亚神色软了下来,收起玩笑,认真地看进他眼底:“卡厄斯,我保证,没有下次。而且,我去,不只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利诺尔如果真垮了,佩洛和琼的心结会更难解,你会更累,王庭也会多一个隐患,我去,是把隐患按住,把可能炸开的雷提前拆了,你懂我意思吗?”


    卡厄斯明白他的意思,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你总是有你的道理。但在我这里,道理排第二。”


    约书亚:“那什么排第一?”


    卡厄斯看着他,一字一顿:“你。你的安危,排第一。任何道理,任何虫族,都不能越过这条线。”


    约书亚心口发热,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好,记住了。元帅大人的第一条军规,真是拿你没办法。”


    卡厄斯似乎被这个称呼和亲吻取悦了,周身冷硬的气息终于彻底化开,手臂收紧,将虫母完全嵌进怀里:“那就还有第二条。第二条,累了,或者烦了,别自己扛,找我解决。”


    约书亚伏在他肩头闷笑:“找你干嘛?听你分析军情还是部署防务?”


    卡厄斯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也可以不做那些。就像今晚,你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我都觉得满足。”


    约书亚抬头看着他,红眸里像是落进了星河:“卡厄斯。”


    卡厄斯:“嗯?”


    约书亚:“虽然你总是不说,还老爱摆冷脸,管东管西,有时候固执得像块石头……但我知道,你和利诺尔不一样,和乌契也不一样。你就在这里,像座山,让我知道,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回头,你总在。”


    “我需要你,我也爱你。”


    卡厄斯搂在他腰后的手臂绷紧,良久,才极其克制地,将吻印在他额心:“……我知道。”


    他知道约书亚懂他,这就够了。


    他们只是彼此的爱人,在短暂的静谧里,汲取着对方的温度和存在,积蓄力量,去面对明天必将升起的太阳,和太阳底下,那个庞大、复杂、却因为虫母而凝聚的帝国。


    约书亚在他怀里放松下来,声音渐低:“对了,你之前说边境防务……有什么特别需要交代的吗?”


    卡厄斯不想在这个时候谈公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先别想那么多,不是什么要紧事,明天再说。现在,睡觉。”


    约书亚含糊地应了一声:“嗯……那你陪我……我好久都没有让你陪我睡觉了。”


    卡厄斯:“好。”


    夜色深沉,星河低垂。


    有些话无需多说,有些心意彼此明了。


    *


    可是伊莱想要成为第四位王夫。


    伊莱找到菲林,垂着眼问:“执政官阁下,家族那边总提起王夫的事,我知道我不配,但……或许有一点点可能,


    菲林看到是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伊莱,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王夫之位,不仅仅是恩宠,更是责任、实力、平衡,卡厄斯元帅手握军权,深得陛下信任,是帝国基石。利诺尔团长执掌白骑士团,忠诚无可置疑,守护陛下安危。乌契首席的智慧与科研能力,是陛下不可或缺的助力。他们三位,已然形成稳固的三角。”


    “而你,伊莱,你有什么?你的家族,在帝国版图上不过普通。你自己,除了侍奉陛下的本分,并无足以匹配王夫之位的功勋或能力。更重要的是,”菲林的目光转回伊莱瞬间苍白的脸上,语气加重,“佩洛。伊莱,佩洛最近情绪不太稳,对吧。”


    伊莱手指收紧:“是。”


    “佩洛那孩子,你比我更了解。”菲林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对他父亲们——尤其是卡厄斯和利诺尔——尚且存有竞争甚至挑衅之心。他对陛下那份超出子嗣范畴的执着与占有欲,你也应该有所察觉。”


    “他的生父都没有跃升为王夫,而你想要分享陛下更多的关注……你认为,佩洛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伊莱脸色白了。


    他想起佩洛那双发狠时的红眼睛。


    挑衅权威?不,那不是挑衅,那会是宣战。


    伊莱深深地低下头,哑声道:“……我明白了,阁下,是我想岔了,多谢阁下提点。”


    菲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做好你分内的事,照顾好自己。陛下善良,不会亏待尽心侍奉的你。”


    伊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执政官办公厅的,他浑浑噩噩地走在回廊上,耳边反复回响着菲林的话,眼前晃动着佩洛的暴戾。


    那点卑微的希望也被现实无情地碾碎,连残渣都不剩。


    原来,他一直生活在如此可笑的幻觉里?


    原来,他的爱慕和渴望都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见卡厄斯那艘标志性的黑色军用跃迁艇,如同威严的鹰隼,降落在不远处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卡厄斯。


    元帅阁下穿着笔挺的墨蓝色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峻气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舱门边,微微侧身,伸出了手。


    然后,伊莱看见了约书亚。


    虫母似乎有些疲惫,黑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但神色是放松的。


    他将手放在卡厄斯掌心,借着对方的力道,轻盈地踏出舱门,卡厄斯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他的腰,动作流畅而熟稔,两人低声交谈了一句什么,卡厄斯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瞬,而约书亚则轻轻笑了笑。


    那画面,和谐,默契,充满着不容插足的亲密氛围。


    卡厄斯看向约书亚的眼神,是毫无保留的专注与深沉的爱意,那是历经岁月与风雨淬炼后,坚不可摧的信任与归属。


    伊莱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眼睁睁地看着。


    心脏处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比菲林的话语更直接残忍。


    看,那才是被虫母需要、被虫母依赖、有资格光明正大站在虫母身边,给予保护和陪伴的样子。


    而他,连靠近的资格,都需要小心翼翼地计算,生怕引来厌恶或……灾祸。


    卡厄斯似乎要送约书亚回寝殿,但约书亚摆了摆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医疗隔离区的路。


    他要去看看佩洛。


    卡厄斯点了点头,没有坚持陪同,只是目送着他离开,直到虫母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才转身登上跃迁艇,引擎轰鸣,很快消失在夜空。


    自始至终,没有人注意到廊柱阴影下的伊莱。他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够了。真的够了。


    伊莱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挣扎的力气,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他转身,径直走向王庭的政务管理中枢,申请了近期离庭的许可,理由是他需要返回家族属地,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审批很快通过了,对于一个无足轻重的侍从,王庭的管理系统高效而冷漠。


    回到房间,他开始沉默地收拾行囊。


    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微不足道的私人物品,还有那枚旧贝壳。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窗外,王庭的灯火依旧辉煌,映照着他苍白平静的侧脸。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从来没有。


    他的爱慕是妄念,他的存在是多余,甚至可能成为引爆危险的导火索,离开,对谁都好。对约书亚,对佩洛,对那三位真正的王夫,甚至对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残余的安宁。


    但他会回来的。


    一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多年却从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然后提起简单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向通往空港的通道。


    *


    约书亚进入隔离室,端着个小托盘走进去,上面放着杯温度正好的蜜水和一小碟佩洛以前喜欢的不那么甜的软糕。


    佩洛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红发有些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是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连脑袋都蒙进去一半,只留一撮不听话的红发翘在外面。


    约书亚走过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轻轻拉了拉被子边缘:“佩洛?”


    被子里没动静。


    “还难受吗?”约书亚声音放得很软,手指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是你以前喜欢的那种软糕,不太甜。”


    被子里的虫动了动,但还是没转过来,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不吃。”


    “不饿?那喝点蜜水?加了点镇静安神的,喝了好睡觉。”约书亚端起杯子,试着递过去。


    佩洛猛地掀开被子,转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潮红,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赤红的眸子瞪着约书亚,里面写满了委屈和赌气:“你不是去找利诺尔父亲了吗?还管我干嘛?”


    哦,在这儿生气呢。约书亚心里明白了,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他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先喝水。”


    佩洛扭开脸:“不喝。”


    “那你想怎么样?”约书亚放下杯子,伸手去拨他额前汗湿的红发,“跟我怄气,然后自己更难受?”


    佩洛躲开他的手,但幅度不大,声音更低了,带着鼻音:“你都不陪我……我难受的时候你都不在……就知道去找别的父亲……”


    “我这不是来了吗?”约书亚耐心地哄,手指又去戳他鼓起的脸颊,“你利诺尔父亲那边有点事,我得去看看。你看,一处理完不就立刻来看你了?”


    “他就有事,我就没事?”佩洛转回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像只被雨淋湿、还要强装凶悍的大狗,“我差点……我那么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约书亚终于成功地把那缕红发别到他耳后,指尖蹭过他发烫的耳廓,“是妈咪不好,来晚了。现在好点没?”


    佩洛看着他带着温柔歉意的脸,心里的委屈和汹涌的情绪混在一起。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约书亚正要收回的手腕。


    “佩洛?”约书亚愣了一下。


    佩洛没说话,只是就着那个姿势,忽然抬起头,飞快地、有些笨拙地,在约书亚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约书亚完全愣住了,手里还端着空了一半的杯子,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


    佩洛亲完就松开了手,重新躺了回去,把脸扭向另一边,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小声地、像自言自语又像宣告般嘟囔了一句:


    “妈咪,我喜欢你。”


    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喜欢”,语气有点别扭,又格外认真。


    约书亚眨了眨眼,看着佩洛通红的耳廓和僵硬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杯子放回托盘。


    他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成年子嗣的触感。


    他看了看佩洛,又看了看天花板,最后无声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他想,没教好。


    孩子长大了,心思多了,是我疏忽了。


    但他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生气或震惊。只是重新坐稳,伸手过去,把佩洛扭开的脑袋轻轻扳回来一点,让他能呼吸顺畅些,然后拿起那块软糕,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吃点东西,”约书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哄孩子的随意,“吃完好好睡一觉。成熟期快过去了,别胡思乱想。”


    佩洛僵了一下,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瞄约书亚的表情。


    看到虫母神色如常,甚至又把糕点往前递了递,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嘴,把那小块软糕含了进去,慢慢地嚼。


    怎么办?


    妈咪根本就没把他的喜欢当回事嘛!


    第92章 小逃夫。


    佩洛亲了约书亚之后,其实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他有点懵,有点慌,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连自己都不敢深想。


    他其实还有点期待,他怕妈咪生气,怕妈咪用那种失望又冰冷的眼神看他,更怕妈咪从此疏远他。


    可妈咪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喂他吃糕点,哄他喝水,给他掖被角。


    没有训斥,没有震惊,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只是后来,妈咪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那动作太快,佩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妈咪离开后,佩洛躺在医疗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唇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触感,像小火苗,烫得他心尖发颤。


    有种膨胀的、带着眩晕感的喜悦。


    妈咪没有把他推开,没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只是像对待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轻轻揭过了,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在妈咪心里,他和别人终究是不一样的?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喜欢,并不是完全不可触及的禁忌?


    接下来的几天,佩洛乖得不像话。


    阿德里安来看他时,都有些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懂事”。


    只有佩洛自己知道,他心里揣着个小秘密,像含着一颗慢慢融化的糖,甜意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让他看什么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他忍不住回想那个吻,回想妈咪近在咫尺的睫毛,越想,心跳得越快,脸颊也微微发烫。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不对劲,他甚至在医疗官允许的范围内,偷偷练习了一下信息素的收敛和释放——不是攻击性的,而是更柔和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那种。


    他想,等下次见到妈咪,他要试一试。


    *


    而约书亚那边,从隔离室出来后,心里那点“孩子没教好”的无奈叹息,很快就被堆积的政务冲淡了。


    直到三天后,负责侍从事务的官员例行汇报时,提了一句:“陛下,侍从伊莱在三日前离开了王庭,说是返回家族属地处理事务,归期未定。”


    约书亚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边境贸易的协议,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伊莱走了?”


    “是的,陛下。他申请了离庭许可,理由是需要处理家族紧急事务,已按规程批准。”官员恭敬地回答。


    约书亚放下笔,靠进椅背。


    伊莱走了?这么突然?他甚至没来跟自己道别。


    印象里,伊莱总是安静的,本分的,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约书亚隐约记得伊莱的家族近年来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变故。


    而孕囊里甚至还有他和伊莱的孩子,伊莱自己都不知道。


    不安划过心头。


    他想起了菲林之前关于“增加王夫”的提议,想起了那天晚上和卡厄斯的对话,想起了利诺尔最近的郁郁寡欢,甚至想起了佩洛那个突兀的吻……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此刻却因为伊莱的突然离开,隐隐串联起来。


    伊莱的沉默和顺从背后,是不是也压抑着什么?


    他的离开,是因为家族的压力,还是因为王庭里无形的压力?因为他看不到希望?


    约书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他想起伊莱偶尔看向他时,那迅速低垂的眼眸,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想起佩洛对伊莱那种复杂的态度,想起其他王夫对伊莱若有若无的忽视。


    他或许给不了伊莱同等的“爱”,但至少,应该给予他应有的位置和尊重。


    这不仅是对伊莱多年默默侍奉和诞育子嗣的承认,或许也能平衡一下各方势力。


    一个决定,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几天后,议事结束后,约书亚没有像往常一样宣布散会,而是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留步。


    众位领主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今天我有一件事宣布。”


    “侍从伊莱,侍奉我多年,恪尽职守,对王室有功。”


    “念及他多年辛劳,本分无过,我决定,擢升伊莱为第四位王夫。待他处理完家族事务返回后,举办典礼。”


    菲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他完全没料到弟弟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而且是在伊莱本虫不在场的情况下。


    其他几位重臣面面相觑,有虫惊讶,有虫沉思,有虫下意识地看向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的卡厄斯,又赶紧低下头。


    佩洛则是彻底愣住了。


    伊莱要成为王夫?和卡厄斯父亲、利诺尔父亲、乌契父亲并列?


    他自己的父亲,连个名分都没有?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着是莫名的烦躁和被冒犯的怒意。


    凭什么?那个家伙凭什么?


    说完,虫母起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离开了议事厅。


    留下一室死寂,和神色各异的各位领主。


    佩洛猛地站起身,想追出去问个明白,却被阿德里安一把按住了肩膀。


    阿德里安对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冷静。


    卡厄斯坐在原位,看着约书亚离开的方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了解约书亚,这不是一时冲动,这决定背后,只是为了平衡,为了补偿。


    他们会不会有了孩子呢?


    卡厄斯默默地焦虑着。


    乌契则是已经开始在数据板上调阅伊莱家族近期的所有动态报告。


    虫母突然宣布这个决定,一定有他的理由。而自己需要做的,是弄清楚这个理由,以及评估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所有影响,尤其是对佩洛,对利诺尔,以及对王夫间微妙平衡的影响。


    菲林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大概猜到了约书亚的部分用意,但这步棋,走得又急又险。


    伊莱真的能承受住这份“厚爱”带来的所有目光和压力吗?尤其是,来自佩洛的。


    而此刻的佩洛,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和愤怒。


    *


    而远离王庭权力与情感漩涡的另一个角落,被议论的中心——伊莱,对此一无所知。


    他离开王庭后,并未立刻返回家族属地。


    家族那些急切的期盼和贪婪的嘴脸,他此刻一点都不想面对。


    他漫无目的地在星海间漂泊,用自己积攒的一点微薄积蓄,搭乘最便宜的民用飞船,从一个边缘星港流落到另一个。


    身上代表王庭侍从的徽记早已取下,朴素的衣物掩盖了他原本清秀的容貌。


    他看起来就像宇宙中无数落魄、沉默的独行旅人之一。


    他来到一个以混乱闻名的三不管星港。在嘈杂肮脏的酒馆里,他只是想买一点最廉价的食物果腹,却被几个浑身散发着劣质酒精和侵略性信息素味道的本地雄虫拦住了。


    “哟,新面孔?细皮嫩肉的,不像是跑生活的啊?”一个脸上带着疤的雄虫不怀好意地凑近,伸手想捏他的下巴。


    伊莱侧头避开,不想惹事,低声说了句“抱歉,请让让”,就想离开。


    “让让?”另一个雄虫挡住了他的去路,嗤笑道,“来了这儿,不懂规矩可不行。看你这小模样,陪我们喝几杯,就当交个朋友,嗯?”


    污言秽语和放肆的笑声包围了他。


    酒馆里其他客人要么事不关己地看热闹,要么同样不怀好意地起哄。


    伊莱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他感到屈辱,感到愤怒,但更多的是麻木的冰冷。


    离开了王庭,离开了那身侍从制服,他什么也不是,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我不喝酒。”他试图从另一边离开。


    “给脸不要脸!”刀疤脸雄虫脸色一沉,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今天不喝,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浓烈的、充满恶意和征服欲的信息素扑面而来,让伊莱胃里一阵翻腾,几乎窒息。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就在那手要碰到他脸颊时,一直沉默忍耐的伊莱,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低垂、显得温顺甚至怯懦的浅褐色眼眸里,猛地爆发出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锐光,像冰层下骤然刺出的刀锋。


    “放手。”


    刀疤脸雄虫被那眼神刺得一怔,随即更恼:“还敢瞪我?你……”


    “我说,放手。”伊莱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对方,那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燃烧着沉寂的火焰。


    不知为何,抓住他的雄虫心里莫名一寒,动作迟疑了。


    伊莱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袖口,目光扫过围着他的几个混混,最后落在刀疤脸雄虫脸上,缓慢地说:


    “除了虫母,没虫有资格碰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狂妄可笑。


    一个落魄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旅人,在混乱星港的酒馆里,对着一群地头蛇,说“除了虫母没资格碰我”?


    几个雄虫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虫母?就你?哈哈哈哈!”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虫母陛下会认得你是哪根葱?”


    刀疤脸雄虫也笑了,但笑意没达眼底,他打量着伊莱,似乎在评估他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或者有什么倚仗。


    伊莱没有笑,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方才那一瞬间的锐利和冰冷已经收敛,重新变回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周身却莫名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那不是一个弱者虚张声势的倨傲,而是一种殉道者般的平静与漠然。


    “我的身体,我的存在,我的屈辱或荣耀,都只与那至高无上的一位有关。你们,不配评判,更不配沾染。”


    这诡异的平静,反而让几个混混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们见过怕死的,见过求饶的,见过拼命的,却没见过这样的,好像他们所有的挑衅和侮辱,都落进了一片虚无的深井,连个回声都没有。


    刀疤脸雄虫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啐了一口:“晦气!碰上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伊莱没再多说一个字,拿起自己那份廉价的食物,付了钱,在众多或好奇或讥讽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出了嘈杂的酒馆。


    门外,是浑浊而冰冷的太空港空气。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颤抖着吐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用尽了可怜的骄傲。


    他知道自己可笑,知道那句话听起来多么荒谬。可是,在那一刻,除了这个,他还能守住什么呢?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离开王庭的这些日子,他以为自己能慢慢放下,可每到夜深人静,或是像刚才那样被逼迫到绝境时,脑海里翻腾的,却总是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温柔的,威严的,遥不可及的。


    他想念王庭里那偶尔能瞥见的惊鸿一瞥,想念那极少数时刻,虫母对他投来的、或许只是无意的一瞥。想念那份卑微侍奉下,隐秘的、自欺欺人的靠近。


    “陛下……”他无声地呢喃,将那个尊贵的称呼在齿间咀嚼,咽下满口苦涩。


    他不知道王庭里因为他,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一个他从未敢奢望、甚至从未想过的命运转折,正以他无法想象的方式,悄然降临。


    虫母,怀孕了他的孩子。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93章 归来。


    伊莱在星港角落蜷缩着睡去,梦里仍是王庭温暖的被窝。


    而此刻的王庭,约书亚正轻抚小腹,那里有他与伊莱未出世的孩子。


    侍从官呈上伊莱家族询问王夫册封礼细节的通讯,约书亚望向窗外无垠星河,“告诉哥哥去做吧。”


    *


    星港的夜冰冷刺骨,伊莱在破旧毯子里蜷缩着睡去。


    他梦见王庭寝宫里流淌的暖光,梦见约书亚批阅文件时微蹙的眉尖,甚至梦见佩洛小时候拽着他衣角要糖吃的模样。


    那孩子出生时,图兰还不知道死哪去了。


    醒来时,脸上湿凉一片。


    伊莱抹了把脸,起身继续在混乱的码头找零活。


    搬运货物,清洗甲板,什么活都接,他需要信用点生存,更需要让自己累到没力气胡思乱想。


    几天后,伊莱用攒下的钱买了一张前往中立星域边缘地带的船票。


    那里更偏远,也更不容易被熟悉的面孔认出。


    飞船狭小的三等舱里,空气浑浊,邻座是个话痨的货商,喋喋不休地抱怨行情,伊莱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货商提到最近虫族王庭的大新闻。


    “听说了吗?那位虫母陛下,突然宣布要立第四位王夫,”货商咂咂嘴,“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蝉种,叫伊莱什么的,真是走了虫运……”


    伊莱猛地僵住,手里的营养液包装袋被捏得变形。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


    “虫母陛下啊!陛下要立新王夫了,就是那个伊莱,”货商以为他不信,信誓旦旦地调出星际新闻的简短快讯,“看,虽然消息压着,但有点门路的都知道了,啧啧,真是……”


    伊莱盯着那寥寥数语的快讯,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他头晕目眩。


    约书亚要立他为王夫?这怎么可能?是在安抚他?还是政治平衡?


    无数念头爆炸般冲击着他的脑海。


    伊莱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想亲口问约书亚。


    但恐惧也同时攫住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恩宠,会不会是更危险的漩涡?图兰会如何反应?卡厄斯和利诺尔会怎么想?乌契,也不是好惹的。


    他这样一个空降的王夫,真的能站稳脚跟吗?会不会给约书亚带来更多的麻烦?


    伊莱的所有问题,都无法得到解答。


    *


    约书亚则暂时把这件事放下。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可能为了一个雄虫而放弃正经事。


    但是菲林不这么认为。


    “你又怀孕了?”


    菲林急匆匆飞到他身边,停下,“这次是哪个混蛋的?琼的成熟期还没有结束,你不能靠近他了,听到没有!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能靠近状态不稳定的高等雄子!”


    约书亚正慢条斯理地品尝一种能舒缓孕吐的果子,被哥哥这么一吼,差点噎住。


    他拍着胸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哥,你是用信息素当耳朵了吗?是伊莱的子嗣。”


    “伊莱?哪个伊莱?”菲林愣了一秒,随即瞳孔地震,“那个侍从伊莱?那个一声不吭跑掉的伊莱?你居然让他……”


    他指着约书亚依旧平坦的小腹,手指抖啊抖,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谬的笑话。


    “注意你的措辞,菲林执政官,我亲爱的哥哥。”约书亚放下果子,红眸微眯,属于虫母的威压淡淡散开,“是即将上任的第四王夫,伊莱。还有,是我允许的哦。”


    菲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俊美的脸涨得通红,他围着软榻走了两圈,试图跟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弟弟讲道理:“约书亚,我的陛下,你清醒一点,一个侍从,哪怕现在要封王夫,他的血脉能有多优秀?能比得上卡厄斯的战斗天赋,甚至利诺尔那个废物,至少他听话!这个伊莱,除了运气好让你怀上,还有什么?他能帮你稳定政局吗?他能帮你威慑边境吗?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兴许在外面流浪还要靠你的名头吓退小混混!”


    “嗯哼,”约书亚拿起一杯营养液,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但他能让我开心,我什么都不缺,最想要的就是开心,哥哥能理解我的吧?”


    菲林:“……”


    理解不了,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而且,”约书亚轻轻抚摸小腹,“哥,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一个看似最弱小、最不起眼的蝉种,偏偏要成为尊贵的王夫,这会气疯多少自视甚高的家族?又会让多少处心积虑的算计落空?这潭水,搅得越浑,我更容易掌握政权。”


    菲林仔细打量着弟弟,约书亚的眼神清澈而冷静,完全没有被情感蒙蔽的样子。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补偿或情感选择,更是用一个出身低微但完全由虫母掌控的王夫,来打破现有王夫背后家族可能形成的平衡和桎梏,同时也是一种对传统贵族势力的无声挑衅和制衡。


    “可是,”菲林语气软了下来,但担忧未减,“他要是回来,可能会死。”


    “安全交给阿德里安和利诺尔去操心,这是他们的职责。”约书亚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慵懒,“至于卡厄斯,他会明白的。佩洛那孩子最近需要点刺激来认清自己的位置,还有什么比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弱小继父更能磨练虫的心性呢?”


    菲林摇头叹气,“你的手段太精明了。”


    约书亚:“没办法,我要为了自己考虑。”


    就在这时,侍从官再次通报,这次带来的消息让菲林都挑高了眉毛——伊莱家族的代表,以及另外几个原本对伊莱颇为轻视的中等家族族长,竟联袂来访,言辞恳切地表示要“为王夫册封礼尽绵薄之力”,并进献了数份资源丰富的星系坐标作为贺礼。


    约书亚笑了,对菲林说:“看,效果来了,哥哥,有时候,看似最不可能的棋子,反而能盘活整局棋。虽然血脉固然重要,但虫母的意志,才是最高的法则。”


    菲林看着运筹帷幄的弟弟,无奈又带着一丝钦佩:“……你总是有道理。算了,我会让执政厅全力配合册封礼。不过,”


    他话锋一转,露出属于兄长的严肃表情,“在你生产前,给我老老实实在王庭待着,别再去招惹那些精力过剩的雄虫,尤其是琼!”


    约书亚笑嘻嘻地凑过去,搂住哥哥的胳膊:“知道啦,哥最好了。不过,说不定伊莱回来后,还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点意想不到的乐趣呢?蝉种雄虫在某些方面,可是有独特天赋的……”


    “不许和我说这些,否则我一定要撕碎伊莱。”菲林扶额,已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鸡飞狗跳的王庭生活感到头痛了。


    这第四位王夫,恐怕真要掀起不小的风浪了。


    *


    伊莱还是被找回来了,但是被图兰找回来的。


    伊莱被图兰像拎货物一样扔进穿梭艇后舱时,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艇内弥漫着一股星际燃料和金属冷却液的混合气味,舱壁上几道深刻的爪痕无声诉说着这艘船舰主人不寻常的过往。


    图兰利落地关上舱门,隔绝了外面空间的嘈杂。


    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投下压迫性的阴影,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极了在暗处窥伺的掠食者。


    他没用王庭那套优雅的礼仪,直接一脚踩在旁边的金属箱上,手肘撑着膝盖,俯视着略显狼狈的伊莱。


    “听着,蝉种,”


    “我不管你走了什么运,让陛下点了你的名,但王庭那地方,比星际黑市最乱的酒吧还要命。里面那些家伙,卡厄斯、乌契,还有他们背后那些弯弯绕绕的家族,一个个披着光鲜的皮,肚子里算计的东西比深渊里的蠕虫还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指尖弹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个被利爪撕碎的星系图案——那是过去某个著名通缉令的标记,“老子当年被半个星系通缉的时候,他们还在玩泥巴呢。跟我玩心眼?”


    伊莱靠在舱壁上,尽量平稳呼吸。


    图兰的信息素带着一种原始的侵略性,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但对方话里透露的信息更让他在意。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伊莱抬起眼。


    “为什么?”图兰像是听到了笑话,嗤笑一声,收起徽章,“因为你现在顶着的名头,是第四王夫。你丢脸,就是陛下丢脸。陛下不高兴,”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我就不高兴。我不高兴的时候,通常喜欢找点乐子。”


    他的目光扫过伊莱的脖颈,意思不言而喻。


    伊莱释放着一点精神力,居然一点也不比图兰差。


    图兰有些诧异,原来伊莱以前一直在装柔弱?


    图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收起你那副可怜虫的样子吧,管好你的信息素,然后,”他盯着伊莱的眼睛,“离佩洛远点。”


    提到佩洛,图兰的眼神很是骄傲,但也很烦躁,“那小子,骨子里流着我的血,疯起来比星际海盗还难搞,他现在看你,就跟看一块碍眼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你惹不起。”


    穿梭艇轻微震动,进入了王庭的专属航道。


    一道通讯请求接入艇内系统,接通之后,约书亚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图兰,直接带伊莱来偏殿见我。”


    图兰脸上的戾气和不耐烦瞬间消失,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领口,对着通讯器回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收到,陛下,虫已安全接到,状态良好,我正在给他讲解一些基本的王夫注意事项,马上就到。”


    你是王夫吗?


    约书亚觉得好笑,但没阻止。


    通讯结束。


    图兰瞥了伊莱一眼,公事公办的冷漠:“走吧,蝉种,记住我说的话。”


    当穿梭艇停稳,图兰“押送”着伊莱走向偏殿时,在廊柱旁遇到了似乎恰好路过的约书亚和阿德里安。


    “回来了。”约书亚的目光扫过伊莱略显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图兰身上。


    图兰立刻停下脚步,右手抚胸行礼:“陛下,我正要带伊莱去觐见。路上看他似乎有些紧张,毕竟是未来的王夫,举止气度也关乎王庭颜面,就顺便提点他几句规矩。”


    “替您调教一下未来的王夫,让他尽快适应,免得日后闹出笑话,丢了您的脸面。”


    图兰似笑非笑地说,红眸深邃,看不出任何开心。


    约书亚想要安抚图兰,毕竟,第四王夫的位置本该是图兰的。


    他淡淡地对伊莱说:“先去沐浴休息吧。”然后转向图兰,“你去天文塔等我。”


    图兰从善如流地应下,行礼告退。


    伊莱刚才一直看着约书亚,根本没说话。


    约书亚轻轻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傻了?我的丈夫?”


    伊莱却盯着虫母的腹部。


    那片平坦的小腹尚看不出分毫起伏,却像缀着颗揉碎的星,烫得伊莱眼睫颤了颤,喉结滚了滚,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约书亚被他看得失笑,指尖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抬眼撞进伊莱湿漉漉的目光里,红眸弯起一点浅弧,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软:“看什么?你的崽,还没长开呢。”


    阿德里安识趣地垂眸退开两步,廊下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滤去了王庭的冷硬,只剩一点细碎的暖。


    伊莱的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腹间那点微弱的生机。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梦里的暖光、码头的寒风、飞船上的惊雷,此刻都揉成了心口的一团麻,“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立他为王夫,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孩子,为什么在他逃得远远的时候,还要把他拉回来。


    约书亚没让他问完,伸手握住他悬着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掌心下是温热的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平稳的心跳,和那一点属于新生命的律动。


    “没有为什么。”约书亚的声音低下来,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指腹擦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刚好而已。”


    风从廊外吹进来,卷着星子的微光,缠在交握的手上,偏殿的暖光遥遥漫过来,将两道身影揉成了一团温柔的影。


    第94章 第五王夫。


    解决了伊莱的事,图兰的事也该提上日程。


    约书亚想要给他一个名分,算是这么多年的补偿。


    首要的就是去基因工程研究公司,销毁图兰的档案,然后他就可以还给图兰一个干净的身份,让他回到自己身边来。


    这要找到利诺尔的父亲,昆汀。


    基因公司总部大厦高耸入云,这里是虫族基因工程的最前沿,也存放着无数虫族最核心、也最隐秘的生物档案——包括那些涉及最高机密,或是不那么光彩的特殊样本记录。


    包括利诺尔,以及昆兰的。


    图兰的部分原始档案,尤其是他早期作为某种高风险基因强化项目活体实验品的详细数据和影像记录,就封存在这里最深处。


    这些记录一旦公开,不仅会影响图兰的声誉和佩洛的地位,更可能被政敌利用,成为攻击王庭的武器。


    即使图兰后来凭借军功洗刷了大部分罪名,获得了特赦,但这些原始档案的彻底销毁,需要最高权限——也就是公司实际控制者昆汀的亲自批准。


    悬浮车停在大厦顶层的专属泊位。


    约书亚独自走下,没有带任何随从。他今天穿着比较正式,但是孕早期的反应偶尔还会袭扰他,好在虫母体质不会太敏感。


    昆汀的私人会客室里,植物舒展着枝叶,清新的植物信息素蔓延。


    昆汀就站在一株植物旁,转过身,目光在约书亚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他的小腹处停留了一瞬。


    又怀上了?


    不知道是谁的。


    昆汀淡淡地说:“陛下,真是稀客,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无聊的实验室来了?”


    “昆汀。”约书亚微微颔首,开门见山,“我来,是为了图兰的早期原始档案,我需要它们被永久彻底销毁,不留任何备份。”


    昆汀挑了挑眉,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前,手指随意拨弄着空中浮现的光屏,“图兰的档案……那可是非常珍贵的研究资料,陛下。涉及到很多已经失传的基因强行表达和抗性植入技术,彻底销毁有点可惜。”


    约书亚却不这样认为:“它们的存在,对帝国稳定,对佩洛,都没有好处,作为特赦的一部分,彻底清除这些记录是必要的,利诺尔应该也和你提过。”


    “利诺尔是提过。”昆汀笑了笑,关掉光屏,走向约书亚。


    他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高等雄虫的信息素,“但那孩子太正经,总想着规矩和程序。而我,陛下,您知道的,我是个科学家。科学家总是对珍贵样本和达成交易的过程,更感兴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约书亚身上,“您看起来有些疲惫,陛下。孕期反应?这次是哪位幸运儿的杰作?”


    约书亚敲了敲桌面:“博士,眼睛看着我。我们来谈谈正事,你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让你签署最高销毁指令?”


    昆汀轻笑,“陛下,您总是这么直接。让我想想……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虫母信息素对特殊基因稳定性的长期影响研究,数据嘛,总是越多越好,尤其是来自最完美样本的……”


    “我不是你的实验样本,昆汀。”约书亚的语气冷了下来。


    “当然不是,您是尊贵的陛下。”昆汀从善如流,但笑容未变,“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科研协助而已。比如,一次近距离的信息素场域共鸣记录,不会对您和胎儿有任何损害,我保证。只需要您放松片刻。”


    他说的轻描淡写,也有雄虫本能的觊觎。


    他自认为曾经也是王夫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只是败给了更年轻的利诺尔,他一直都不太服气。


    约书亚沉默地看着他,他知道昆汀在趁火打劫,用销毁档案作为筹码,换取一次近距离接触收集他信息素数据的机会。


    这很越界,但想到图兰档案可能带来的隐患,想到佩洛,想到自己要做的事……


    一次短暂的接触,似乎是可以接受的代价,至少,比应付未来可能爆发的丑闻要简单。


    “……只是记录。不能抽取任何生物组织,时间不能超过标准时五分钟。”约书亚最终妥协。


    “明智的决定,陛下。”昆汀脸上的笑容加深,他示意约书亚走向房间中央一个柔软悬浮垫,“请放松,就像进行一次普通的深度精神舒缓,我会启动最温和的共鸣场。”


    约书亚依言坐下,闭上眼,尽量放松身体。


    他必须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不能泄露太多私人情绪,尤其是对腹中孩子的保护本能。


    能量场启动,昆汀开始尝试与约书亚的信息素产生共鸣。


    这种感觉很奇异,像是被温和的潮水包围。


    昆汀站在控制台后,目光灼灼地看着监测数据,但更多时候,他的视线是落在约书亚沉静的侧脸上。


    他确实在记录数据,但更沉浸在虫母的温柔里。


    他缓缓走近,在约书亚没有明确抗拒的情况下,手指极为轻柔地拂过他的发梢,呼吸微微加重。


    他忍住亲吻的欲望,等待结束。


    五分钟后,共鸣场准时关闭,约书亚立刻睁开眼,站起身,与昆汀拉开距离,脸色有些微的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冷淡。


    “数据已记录完毕,陛下。非常完美的样本。”


    昆汀的声音有些低哑,他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出一份闪烁着红色销毁标记的文件,“这是关于图兰所有原始档案及关联副本的永久销毁指令,需要我的生物密钥和最高权限确认。”


    约书亚看着他完成一系列复杂的操作,直到光屏上最终弹出【最高机密档案-永久销毁确认】的字样。


    “希望博士信守承诺,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当然,陛下。我一向信守和您的交易。”昆汀在他身后说道,“那么您呢?”


    昆汀走过去,搂住他的腰,“不给我一个奖励的亲吻吗?别这么薄情嘛。”


    办公室的墙上映着城市沉下来的暮色,昆汀的掌心抵在约书亚身后的墙上,将虫母圈在臂弯之间。


    年长的雄虫指节微收,带着掌控感的弧度扣住虫母的后颈,俯身时气息覆下来,先磨过他泛红的耳尖,再落向那片微张的唇。


    “妈咪,想死我了……”


    约书亚脊背轻贴墙面,冷意从脊骨漫上来,却抵不过唇齿相触时的烫。


    他眼睫热得厉害,眉眼半阖着,指尖紧紧攥住昆汀的衬衫袖口,“想你,行了吧?”


    昆汀勾起唇角,“想我就好,乖。”


    他的吻不算温柔,带着年长雄虫独有的沉敛与强势,碾磨着他的唇瓣。


    舌尖扫过齿缝时,约书亚喉间溢出一点轻颤的气音,下颌被他捏着抬得更高。


    “妈咪……”


    昆汀难以忍耐,拇指摩挲着他下颌线条漂亮的弧度,吻得温柔而又渴求,“求求您,给我。”


    约书亚软着腰往他怀里靠,眼尾沾了点湿意,却偏偏抬眼望他,“好啊。”


    那双漂亮的眼睛蒙着水光,像被吻得失了神的兽,乖顺又勾人。


    昆汀知道自己得到了一次机会。


    ……


    约书亚约会结束后,返回王庭的路上,感到一阵疲惫和淡淡的反胃。


    和昆汀的接触虽然短暂,但公司里的气息,还是让他不适。


    他靠在悬浮车座椅上,闭目养神。


    销毁了档案,清除了一个隐患。


    接下来,是该给图兰,也给佩洛,一个交代了。


    当天傍晚,一次非正式但几位核心成员都在场的家庭晚餐后,约书亚没有让众虫族散去。


    他放下餐巾,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卡厄斯、乌契、利诺尔,最后落在坐在稍远位置、似乎还在为伊莱的事耿耿于怀的图兰脸上,以及坐在图兰旁边、眼神不时瞟向伊莱所在偏殿方向的佩洛。


    “有件事,需要让大家知道。”约书亚说。


    众虫看了过来。


    “关于第五位王夫的人选,我经过慎重考虑,并依据帝国相关律法和实际情况,”约书亚顿了顿,目光直视图兰,缓缓说道,“决定正式立图兰,为帝国第五位王夫。”


    图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约书亚,仿佛刚才听到的是宇宙爆炸的消息。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卡厄斯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只要你喜欢,我同意。”


    乌契推了推脑袋,似乎在笑话这个情绪。


    利诺尔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其中的情绪。


    反应最直接的是佩洛。


    他“唰”地一下站起来,赤红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他看着父亲图兰那副呆住的样子,又看向神色平静的约书亚,心里百般滋味。


    父亲是王夫了,他不再是身份尴尬的私生子他的父母……他的家……


    可是,他爱妈咪,又怎么办?


    父子共享妈咪的爱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父、父亲……妈咪……”佩洛的声音有些颤抖,很是激动,脸颊也羞涩地泛起了红晕,这很不符合他给别人留下的冷酷虫设,但他目前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是真的开心。


    图兰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他看看约书亚,又看看脸红的佩洛,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刚才打翻的酒杯上,似乎想确认这不是梦。


    然后,他大步绕过餐桌,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约书亚面前。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是深深地看着约书亚,那双总是充满戾气或玩世不恭的红色竖瞳里,满是虫母。


    他哑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约书亚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因为你值得,因为佩洛需要,因为,这是最好的安排,因为我喜欢你。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这个回答很官方,但在此刻的图兰听来,却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不再带着讥诮或凶狠,他忽然伸出手,似乎想握住约书亚的手,又或者在众虫面前做出更亲密的举动,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他答应了,答应成为虫母的王夫,答应给佩洛一个真正的、名正言顺的家。


    晚餐后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佩洛心潮澎湃,他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梦一样美好。


    他急于和父亲分享这份喜悦,也想再看看妈咪。


    他朝着虫母寝宫的方向走去,或许父亲也在那里?


    当他轻轻推开寝宫外厅未完全关拢的门时,看到的一幕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脸颊爆红。


    室内暖光柔和。


    图兰正将约书亚轻轻抵在装饰着浮雕的墙边,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抚摸着虫母的脸颊,低头,温柔地吻着约书亚的唇。


    没有侵略,只有温柔。


    浓烈情感的亲吻,让约书亚微微仰头,手搭在图兰的臂膀上。


    小妈咪没有拒绝,红眸半阖,他们之间的氛围亲密而宁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不存在,只是在享受这个亲吻,一直一直。


    佩洛站在门口,看着父母相拥亲吻的画面,心脏砰砰狂跳,脸上热得能煎蛋。


    他应该立刻退出去,非礼勿视,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看,父亲和妈咪在一起了,他们是一对,他们……是他的父母。


    父亲也终于赢得了他的崇拜,他不会再以图兰这样的父亲而悲伤了。


    一个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好了,我的一家,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没有惊动他们,悄悄地将门缝掩得更小,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


    关于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带来的痛苦,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这家庭圆满的画面暂时驱散了。


    他有了名正言顺的父亲,父母彼此接纳。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佩洛想着,心里那块空缺了许久的地方,仿佛正在被名为家庭的东西缓缓填满。


    至于其他的…自己的感情…他暂时不愿意去想。


    他爱妈咪,但是此刻,他只想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里,不去考虑自己的情感。


    门内,约书亚听见了佩洛离去的声音。


    “在看什么?”图兰伸手就扣住约书亚的腰,掌心贴着微凉的衣料用力一揽,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膝弯,稍一使劲便将虫母打横抱起。


    约书亚猝不及防轻颤了一下,手臂本能地环紧图兰的颈后,双腿顺势盘绕在他腰侧,膝头抵着他的腰窝,脊背完完整整贴在微凉的落地窗上,“没什么。”


    冷意刚漫上脊骨,就被身前雄虫的体温烘得发烫。


    图兰低头,吻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唇齿碾磨着他的唇瓣,舌尖勾开他的齿缝,滚烫的呼吸,缠得密不透风。


    他托着膝弯的掌心收得更紧,将小虫母往怀里按,贴得没有一丝缝隙,另一只手扣着约书亚的后颈,指尖摩挲着细腻的肌肤,逼着他抬头承接着这个吻。


    “再生一窝好不好?”


    图兰蛊惑似的说,“我还想要。”


    约书亚的长睫颤得凌乱,眼尾被吻得迅速泛上薄红,俊帅的眉眼半阖着,视线失焦地落在图兰肩头。


    他软得发颤,连盘在腰侧的腿都微微收紧,脚踝无意识蹭着图兰的后腰。


    “生……听你的……你想生多少……就生多少……”


    窗面凝出淡淡的雾气,晕开相拥的轮廓。


    图兰笑着,吻渐渐慢下来,却依旧沉,辗转厮磨间带着缱绻的占有,舌尖扫过他的唇瓣,舔去那点被吻出的湿意。


    “妈咪对我真好,谢谢妈咪,我爱你。”


    “你喜欢,就没问题。”约书亚大方地说,整个人都软了,脊背抵着落地窗,腰肢轻弯着往他怀里靠,眼睫垂落,眼下沾了点湿意,连指尖都泛着热。


    他任由图兰抱着、吻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余唇齿间的滚烫,和眼前雄虫的温热气息。


    “那就,开始吧,图兰。”


    “让我怀孕。”


    ……


    第95章 主动勾引。


    约书亚短期内不想再娶王夫了,他有别的事要做,之前决定开展的生育计划终于有时间实施,他觉得自己生的一胎虫卵数量还是不够多,既然决定好好做虫母,那就要做到底。


    菲林发现弟弟晚上不回家睡觉,他观察了几天,终于在一个深夜找到了小虫母的秘密。


    他因为一份棘手的边境贸易纠纷文件,需要紧急找约书亚商议,侍从告知虫母在寝宫深处的私虫医疗室,菲林心中疑惑,去医疗室做什么?是孕期不适吗?


    他走近医疗室,透过观察窗,他脊椎升起寒意。


    约书亚安静地浸泡在一个淡金色液体的柱形容器中,无数细如发丝的透明管线连接着他的脊椎和后腰,另一端没入复杂的仪器。


    他双目微阖,黑发在营养液中漂散,像沉睡的水母。


    医疗室内,主光屏上展了动态图像——那是一副虫母生殖系统的内部结构图,以及一个正在进行模拟推演的方案。


    孕囊扩容与多卵同步成熟可能性。


    菲林皱眉,弟弟这又是什么意思?


    方案旁边,是密密麻麻眼花缭乱的星域图,标注着各个势力的范围、资源、军力对比,一条醒目的、用猩红色标记的虚线,如同贪婪的触手,从王庭目前的核心星域向外延伸,几乎要将大半个已知星域囊括在内。


    弟弟画的?


    菲林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医疗室的门,走了进去。


    容器中的约书亚似乎察觉到了,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是菲林,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对着通讯器说了句什么,淡金色的液体开始下降,管线自动脱落,几分钟后,医疗舱的舱门滑开,约书亚裹着无菌袍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哥,这么晚?”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语气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泡了个普通的保养澡。


    “你在做什么?”菲林的看着依然在运行的光屏,“扩容孕囊,多卵同步,还有这张星图,我的宝贝,你想干什么?”


    约书亚动作顿了顿,走到光屏前,平静地看着那些代表野心的线条和生物数据“,如你所见,哥哥,我在做准备。”


    “什么准备需要你改造自己的身体?”菲林头疼不已,“你已经是虫母了,你孕育的子嗣足够多了,佩洛、阿德里安、琼、伊撒尔……还有你肚子里这些,你还不满足吗?你要心疼死我吗?你和那群雄虫生了一窝又一窝,你太辛苦了,宝贝!”


    “还不够多,哥哥。”约书亚的声音很轻,他挣脱菲林的手,笔尖划过星图上那些被标记为目标的区域,“哥哥,你看,东部的星群富饶但分裂,南部有我们急需的稀有元素,更远的地方,那些游离的文明和种族,卡厄斯的军力可以征服,但征服之后呢?我们需要治理,需要同化,需要真正将那些星域,变成帝国血脉延伸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红眸在医疗室冷白的光线下,闪烁着菲林从未见过的冷酷锐光,“靠现有的子嗣,靠缓慢的自然繁衍,太慢了。我们的扩张速度,必须超过任何潜在对手的集结速度,而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增加高等子嗣的数量和质量,他们可以更快地接管新领土,建立新的秩序,将帝国的旗帜,挂在那些星域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个种族基因里。”


    菲林皱着眉头,“我舍不得你这样,雄虫多死一些没关系,你不要这么折磨自己,虫母比千千万万的雄虫更重要。你想扩大领土,我们可以打!”


    “没事的,哥哥,他们是我的孩子,”约书亚平静地说,“也是帝国的未来。他们会在荣耀和资源中长大,获得最顶尖的教育和力量,然后去开创属于他们的伟业。这有什么不好吗,哥哥?”


    “不好,这不对,你看看你自己,你泡在这些药水里,改造自己的身体,就为了能一次多怀几个?这对你的身体伤害有多大,你知道吗?那些改造风险呢?万一失败呢?哥哥不活了!”


    “哥,风险可控。”约书亚苦笑,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系列安全评估数据,“最顶尖的团队在负责,我有分寸。”


    菲林简直要气笑了,“你有分寸就不会瞒着所有虫做这种事!卡厄斯知道吗?利诺尔知道吗?图兰呢?你那些王夫,知道你为虫族做出多大的牺牲吗?他们只需要出一根丁丁!”


    约书亚沉默了,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哥哥,帝国需要前进,停滞就意味着衰落,意味着被觊觎,被吞噬。我是虫母,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我需要更强大的孕育能力,来支撑帝国的下一次跃升。”


    他看着菲林,眼中恳求,“哥,你要站在我这边,你要帮我。”


    那神色让菲林满腔的怒火和恐惧,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心疼。


    他知道,约书亚一旦下定决心,几乎不可能被改变,尤其是在涉及帝国未来的事情上。


    “你……”菲林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剧痛的额角,“你需要我做什么?”


    “监督我。”约书亚说,“确保改造过程在安全范围内。在我可能被野心冲昏头脑的时候,提醒我。还有,”他顿了顿,“暂时,替我保密。尤其是对卡厄斯他们。等第一阶段改造完成,初步效果稳定后,我会亲自告诉他们。”


    菲林看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将弟弟从这条路上拉回来了,他只能选择跟上,尽他所能地看好他,防止他在追求力量的过程中,彻底迷失自我,或者毁掉自己。


    “好。”菲林的声音沙哑,“我帮你。但星星,记住,你是虫母,是我的弟弟,不是帝国的机器,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这一切超出了底线,我会用一切方法阻止你,哪怕与你为敌。”


    约书亚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谢谢,哥哥。”


    *


    初步的孕囊适应性改造和基因调整持续了数周。


    在菲林严密且忧心忡忡的监督下,过程还算顺利。


    约书亚的身体逐渐适应了新的内部环境和激素水平,虽然偶尔会有强烈的疲惫感和不适,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孕囊的数量不仅变多了,可提供的虫卵也多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验证阶段——受孕。


    约书亚的第一个选择,是卡厄斯。


    不仅因为卡厄斯是原初的王夫,拥有最强大的战斗基因和稳定的精神力,更因为……


    约书亚需要先从他这里,获得最优质可控的第一批实验样本,卡厄斯的严谨和忠诚,能最大程度保证受孕过程的顺利和初期的稳定。


    他没有告诉卡厄斯改造的全部真相,只是以“希望为帝国孕育更多优秀继承人”为由,提出了以受孕为目的的亲密要求。


    卡厄斯虽然有些意外,毕竟约书亚不久前才刚怀上伊莱的孩子,但并未多想。


    对于虫母繁衍子嗣的意愿,他向来是全力支持的,这是他作为王夫的责任,也是他深爱约书亚的一部分。


    晚上,卡厄斯得到虫母的召唤,刚下班就从军部回来,军装外套搭在臂弯,他推开寝宫门,脚步在玄关处微微一顿。


    寝殿的光线很暗,只留几盏壁灯晕开暖黄,空气里浮动着甜暖的异香。


    约书亚斜倚在长沙发上,只穿了件丝质睡袍,黑发披散,衬得锁骨处的肌肤白得晃眼。


    他手里拿着文件,目光却并没落在上面,而是望着走进来的卡厄斯,红眸在暗处流转,心里盘算着计划。


    “回来了?”约书亚的声音比平时软些,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卡厄斯“嗯”了一声,将外套挂好,动作依旧沉稳,视线默默扫过约书亚松垮的领口和裸露的小腿,他感到有点口干舌燥。


    他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声音平稳:“这么晚还没休息?”


    “在等你。”约书亚放下文件,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卡厄斯面前。


    他靠得很近,近到卡厄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甜香更清晰的来源,以及睡袍下隐隐透出的属于孕体的温热:“今天军部的事很棘手?你看起很累。”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卡厄斯的眉心,那里有道不自觉蹙起的浅痕。


    卡厄斯捉住他作乱的手,握在掌心。


    军虫的手干燥而有力,带着薄茧:“还好。常规防务调整,常有的事。”


    他垂眸看着约书亚,目光深邃,试图从那双红眸里分辨出更多情绪,而不仅仅是表面的关切:“你身体怎么样?菲林说你需要静养。”


    “静养是没错,”约书亚顺势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军装衬衫微凉的布料,声音闷闷的,“但一个人躺着,容易胡思乱想。”


    他抬头,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丝依赖和委屈,“尤其是想到你。”


    “我回来了,”卡厄斯的声音低了些,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人更紧地拥住。


    约书亚的腰肢似乎比之前更粗了些,孕晚期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我也想你了。”


    “我知道。”约书亚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猫科动物。


    他的手不安分地滑到卡厄斯胸前,解开了第一颗纽扣,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锁骨下的皮肤,“所以,我想补偿你,也补偿一下我们自己。”


    卡厄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微微加重。


    他不是不明白约书亚的意图,这种直白的勾引,在以往他们的亲密中并不常见。


    约书亚更多时候是矜持的、被动的,或者至少是带着平等意味的邀请,而非像现在这样。


    卡厄斯不理解,他试图拉开一点距离,看清对方的表情。


    但约书亚不让他逃。


    他踮起脚,主动吻上卡厄斯的唇,舌灵巧地撬开齿关,汲取着对方的气息,同时释放出更浓郁的信息素,迷惑了雄虫。


    卡厄斯起初还克制着,但约书亚的吻太热烈,太懂得如何点燃他。


    军虫的自制力在心爱虫母主动的攻势下,渐渐土崩瓦解。


    他很快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手掌扣住约书亚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几乎要将小虫母揉进身体里。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


    约书亚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唇瓣被吻得湿润红肿,他看着卡厄斯眼中翻涌的暗潮,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抱我进去,卡厄斯。”他声音软糯,带着命令式的撒娇,“今晚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他的手滑到卡厄斯腰间,熟练地解开皮带扣饰,暗示意味十足。


    卡厄斯看着怀中之人,那双红眸里除了情动,似乎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他分不清,也不愿在此刻深究。


    被约书亚刻意营造的氛围和自身积压的情绪共同推动着,他将小虫母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


    “这是你自找的,宝宝。”他声音低沉,带着情欲的暗哑,无奈而纵容。


    约书亚搂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里,故意说那种话:“那你还不快点?我都快等不及了。”


    *


    第二天,在高度保密的医疗室内,经过一系列扫描和分析,光屏上呈现出了结果。


    医生站在控制台前。


    “菲林阁下,虫母陛下,虫母受孕成功,而且初步扫描显示,孕囊内着床的活性受精卵数量,达到了常规情况下的三倍,基因稳定性扫描通过,显性基因表达倾向预估,高度继承元帅的战斗天赋与精神力特质。”


    菲林站在一旁,看着那数据,倒吸一口凉气。


    三倍!改造真的起效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忧虑——这对约书亚身体的负荷会有多大?


    约书亚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为了他心中的帝国,为了那片他想要纳入掌中的星海,他已经踏出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继续监测胚胎数据,启动一级孕体养护方案。”菲林下令,“敢出问题,你们死定了。”


    “哥哥,”约书亚看向他,红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帝国,需要更多的子嗣。”


    “可是我只有一个你,”菲林忍不住说,“我要下令,所有虫族供养你,我不能失去你,我不在乎付出任何代价。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星星。”


    菲林轻轻握住约书亚的手,“什么扩张,什么星域,什么更多的子嗣,都比不上你安然无恙。如果这个计划会透支你,会伤害你,那它就必须被控制,甚至被停止。从现在开始,你的所有健康数据、所有治疗方案、所有日常安排,都必须由我亲自过目、批准。任何可能对你有风险的行为,都不被允许。”


    他扫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医疗团队,“你们都听到了,虫母陛下的安危,高于一切。”


    “从今日起,成立虫母健康监护特别委员会,我任主席。所有相关事宜,直接向我汇报,如有疏漏,以叛国罪论处。”


    第96章 绝对封闭。


    “哥,”约书亚声音柔和,“你这是在囚禁我。”


    “是保护,星星。”菲林纠正,他抬手,用指腹擦去约书亚脸颊上不知是因激动还是虚弱而渗出的一点细汗,动作轻柔,“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等这些孩子平安降生,等你身体彻底恢复,我会把自由还给你。但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他不再给约书亚反驳的机会,转向医疗团队:“立刻执行最高等级防护转移方案,将陛下移至巢塔顶层静养区,没有我的命令,除我及特别委员会核心成员外,任何虫不得接近。”


    “陛下今日的所有检测数据,列为绝密,直接封存,不得留档。”


    “巢塔”,王庭内的疗养地,拥有独立于王庭主系统的安防和生命维持系统,历来用于安置最重要也最需要隔绝保护的虫族,比如虫母。


    “是!”医疗官们不敢有丝毫异议,立刻行动起来,高效而沉默地开始准备转移虫母的医疗器械。


    约书亚无奈,只好走向那条通往巢塔的专用通道,沿途遇见的侍从和护卫,在菲林冰冷的目光下纷纷低头避让,无虫敢多看一眼。


    通道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


    约书亚被送入巢塔顶层,宽敞明亮、设施顶级,无比空旷寂静,落地窗外是王庭壮丽的景色,但窗框闪烁着微光,门是厚重的特种合金,需多重生物密钥才能开启,空气里只有最纯净的循环气流声。


    菲林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站在房间中央的弟弟,“好好休息,星星,需要什么,直接按铃,外面有最专业的医疗和侍从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王夫们那边,我会去处理,他们想见你,必须先打报告。”


    说完,他轻轻关上了门。


    门内,约书亚缓缓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属于他的王庭,眼神幽深。


    也好。


    就让哥哥来做这个恶虫,将所有的担忧、反对和阻力,都吸引到他身上。


    而自己正好可以在这与世隔绝的屏障后,冷静观察,重新布局。


    他抚上小腹,感受着其中那些异常活跃的新生命。


    卡厄斯的基因果然强大,即使被蒙在鼓里,也贡献了最优质的种子。


    现在,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它们生长,以及应对外面必然掀起的风暴。


    他需要知道,谁会第一个坐不住,谁会站在菲林那边,谁又会成为他可以暗中借用的力量。


    巢塔外,菲林的行动迅疾如雷。


    他首先召集了虫母健康监护特别委员会第一次核心会议,与会者除了他本人,只有卡厄斯、首席医疗官,以及两位他绝对信任的、不隶属于任何王夫派系的重臣。


    乌契、图兰、利诺尔,甚至阿德里安,都被排除在外。


    会议内容严格保密,但很快,一道道出自特别委员会的最高指令传了出来。


    虫母陛下因特殊健康原因进入巢塔静养,无限期暂停一切非必要公开活动及常规政务接见。


    ·涉及虫母陛下健康、孕育及子嗣相关的一切事务,决策权收归特别委员会,任何虫,包括各位王夫的相关提议或要求,需经委员会审议批准。


    调集帝国最精锐的卫队,全面接管巢塔及周边区域防务,原王庭护卫力量退至外围。


    启动对帝国全境高端医疗资源、珍稀孕体养护材料的紧急征调与储备,优先级压倒一切。


    这些指令,以保障帝国血脉根基为名,冠冕堂皇,却处处透着将其他势力排除在核心决策圈外的意图。


    *


    巢塔的夜晚很安静。


    无聊,前所未有的无聊。


    菲林的保护滴水不漏,却也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需要了解外面的风向,需要感知那些被他打乱了计划的雄虫们的反应,需要维持存在感。


    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


    他拿出娱乐终端,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动。


    他绕过了巢塔内部相对简单的娱乐界面,直接切入更深层的网络协议层。


    虫母的权限,即便在巢塔隔离期间,也并非完全封闭。


    很快,一个通往帝国最主流、用户基数庞大的公共星网直播平台的通道被打开。


    约书亚没有使用任何伪装或滤镜。


    调整了一下终端的广角,确保能拍到自己半身。然后,他按下了“开始直播”的虚拟按钮。


    几乎是瞬间,直播间的在线虫数就从0开始呈指数级暴涨!


    画面中出现的影像,足以让任何虫族陷入疯狂——


    柔和的光线下,虫母陛下褪去了平日里华美的服饰,只穿着一件简单的丝质长袍,黑色的头发松散,几缕垂落在颊边。


    他正以完全的虫母形态示人,红眸看着快速滚动的弹幕。


    最引虫注目的是,丝袍下明显隆起的腹部,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我眼花了?这是妈咪?】


    【虫母陛下!活的虫母陛下在直播?】


    【天啊这个角度,陛下好美!这气质!这肚子?陛下又怀了?】


    【楼上废话,陛下一直在怀孕,但这是近距离直播啊,我死了我死了!】


    【坐标,快报坐标,我要去朝圣!】


    【前面的别傻了,看背景,这绝对是巢塔,陛下在静养。】


    【静养还开直播?陛下是不是闷坏了?心疼。】


    【弹幕刷慢点,让我多看陛下一眼!】


    约书亚看着几乎要淹没画面的、五颜六色、充斥着惊叹号和爱心的弹幕,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轻笑透过高质量的收声设备传出去,又引起一波新的爆炸。


    “晚上好。”他的声音透过网络,柔和地传到每一个终端前,“有点无聊,想着或许可以和大家聊聊天。”


    【陛下跟我说话了,我此生无憾了!】


    【聊天!聊!陛下想聊什么我们都陪您聊!】


    【陛下您身体还好吗?在巢塔是不是很闷?】


    【求多看看您,怎么怀了宝宝还是这么好看!】


    “身体还好,谢谢关心。”约书亚随手拿起旁边果盘里一枚莹润的浆果,轻轻咬了一小口,动作优雅自然,“巢塔很安静,适合休息。就是确实有点安静过头了。”


    他说话的时候,弹幕里除了疯狂的赞美和关切,也开始夹杂一些其他信息。


    【听说陛下这次静养是因为特殊健康原因?特别委员会都成立了。】


    【菲林殿下把守得好严,连王夫大人们想见陛下都要打报告。】


    【陛下,卡厄斯元帅最近脸色好冷,是不是担心您?】


    【利诺尔大人也好严肃,白骑士团最近训练量加倍了。】


    【乌契大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二军团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我抗议!】


    约书亚一边吃着浆果,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弹幕。


    这些来自帝国各个角落、不同阶层虫族的只言片语,拼凑出的信息比任何正式报告都要生动真实。


    “特别委员会是为了确保一切顺利,哥哥总是比较紧张。”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红眸微弯,“卡厄斯他们……各有各的职责要忙。至于图兰,”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了些,“他一向喜欢到处跑,说不定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星域。”


    他的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但每一句回应都巧妙地将敏感话题带过,又维持着亲民温和的形象。


    【陛下,宝宝们踢您吗?辛苦吗?】


    【这次会有几位小殿下呀?好期待!虽然我们知道都会是雄虫啦……】


    看到关于幼崽的提问,约书亚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真切。


    他轻轻将手掌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里面活泼的胎动。


    “嗯,很活泼,有时候晚上会闹得我睡不好。”他抱怨着,语气却满是宠溺,“数量嘛……暂时保密,不过,每一个都是珍贵的礼物。”


    【啊啊啊陛下摸肚子了!好温柔!】


    【羡慕肚子里的宝宝们!能被陛下这样惦记!】


    【陛下要注意休息啊!虽然宝宝们重要,但您才是最重要的!】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平台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服务器一度濒临崩溃。


    无数虫族放下手头的一切,涌入这个小小的直播间,只为看一眼他们至高无上的虫母,听他说几句话。


    打赏和礼物的特效几乎没停过,各种珍稀虚拟物品的名字疯狂滚动。


    约书亚又回答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喜欢的食物,巢塔的景色很壮观但看久了也会腻,对某个新兴艺术的看法。


    虫母神秘高贵的形象与民众间拉近了许多,却又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


    直播结束后,约书亚躺在床上看星星。


    舱门轻启,菲林放轻脚步进来,褪去外袍的他少了几分杀伐凌厉,只剩兄长的温沉。


    指尖还带着外头夜的凉意,却先抬手碰了碰约书亚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


    “刚结束直播?”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扰了他和腹中幼崽,目光落在他隆起的小腹上,眼神软得不像话,“闹你没?夜里要是再睡不安稳,让医疗官调些安神的营养液,温和不刺激的。”


    约书亚侧过身,望着他眼底的疲惫,一定是忙完外头的事就立刻过来了,“没闹,刚还跟小家伙们说你护着我们呢。”


    菲林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指尖避开小腹,只轻轻拂过他额前散乱的发。


    “委屈你了,星星。”他语气里藏着歉疚,“外头风浪没平,只能先委屈你在这儿待着,我护着你和子嗣们,谁也别想碰。”


    “我知道。”约书亚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暖意传来,“哥,辛苦你了。”


    菲林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细腻的皮肤,眼底满是疼惜:“跟哥说什么辛苦。你只管养好身子,安心等小家伙们降生,外头的事有我扛着,夜里要是饿了、疼了,随时按铃,我就守在隔壁休息室,一叫就来。”


    他坐了半晌,又细细叮嘱了侍从几句注意事项,才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见约书亚闭眼安歇,才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转身刚到廊道,他眼底的温情瞬间敛去,召来心腹护卫,声音冷冽:“王夫宅邸那边盯紧些,卡厄斯的军部动向、乌契二军团的调动,还有利诺尔白骑士团的异动,每小时报一次;特别委员会那边,盯牢所有接触陛下孕检数据的虫,敢私藏外泄的,直接关起来。”


    心腹躬身领命,他又补了句,语气添了几分沉厉:“另外,给巢塔后厨加派两道陛下爱吃的浆果甜羹,温着随时能送,切记食材要反复验毒,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心腹退下,他却脚步顿住,终究放心不下,又折返回去。


    舱门轻推,菲林见约书亚没睡,正睁着眼望窗外星光,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怎么还没睡?”他伸手拢了拢被角。


    “等你。”约书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腹上,恰好一阵胎动传来,菲林指尖一颤,眸底瞬间柔得化开,声音都放软:“这小家伙力气倒大。”


    “随他们父亲,好动。”约书亚轻笑,菲林俯身替他拂开额前碎发,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哥再陪你会,你睡了我再走。”


    他在床边矮凳坐下,握着约书亚的手没松开,掌心暖意裹着他,轻声说着外头无关紧要的琐事,避开所有纷争。


    约书亚听着他低沉嗓音,伴着胎动与他掌心温度,眼皮渐渐沉了,呼吸也匀净下来。


    菲林静静坐着,目光落在他安稳睡颜与隆起小腹上,满眼都是兄长的疼惜与守护,就这么握着他的手静静守着,见他眉峰微蹙,便俯身用指腹轻轻抚平,动作温柔至极。


    他俯身凑近,鼻尖蹭了蹭弟弟柔软的发顶,低声呢喃“辛苦我的星星了”。


    怕他夜里翻身着凉,他又把薄毯叠成小枕垫在小虫母腰后,又掖好被角,连边角都理得平整。


    他摸出随身温热的浆果糖,剥了纸轻轻放在床头矮几,是约书亚馋了就能拿到的位置,又顺手调暗床头柔光,只留一丝暖光晕着他的脸。


    弟弟只有他一个亲虫,他不能让弟弟出一点问题,他将用生命去捍卫小虫母的尊严。


    第97章 养胎日常。


    菲林离开后,舱内重归寂静,映着约书亚睁开的眼睛,那里已无半分睡意,只剩一片清醒的幽深。


    他缓缓坐起身,腰后的软枕随着动作滑落。


    他捻起一颗被细心放在床头的浆果糖,剔透的糖壳在微光下泛着温润色泽。


    他看了片刻,没有吃,只是将它轻轻放回矮几原位。


    没有胃口,他不喜欢被囚禁的生活。


    菲林的温柔是真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和守护欲也是真的,炽热得能烫伤他。


    但那份无微不至的呵护下,是密不透风的掌控,是斩断他与外界所有自主联系的锁链,他被保护得像个易碎的琉璃盏,被安放在铺满绒垫的展示柜里,隔绝一切风雨,也隔绝了自由呼吸的空气。


    约书亚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生命的脉动依旧活跃,承载着他的计划,他不能让孩子们出事。


    就先在白塔住下来吧。


    白日里的光线总是最先透过落地窗外的雾洒进来,落在丝质床品上,映得约书亚隆起的小腹泛着柔和的光。


    他醒得不算早,侍从端来温好的营养液与切好的浆果,瓷盘边沿摆着菲林一早让人送来的去核蜜饯——是他爱吃的口味,如今哪怕怀着幼崽,兄长也记着分毫。


    进食从不用他费心,侍从们动作轻捷无声,却又能领会他的需求,添水时会先试温度,递帕子时会避开他的小腹,全程无一句多余言语,只在他颔首时躬身退下。


    多数时候,约书亚会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膝头放着轻薄的光屏。


    菲林虽严防他接触纷争,却默许了他查看帝国民生简报与星域风物志。


    约书亚就一边养胎,一边看各地虫族的劳作图景,看边境星域的极光,偶尔会停顿在关于王夫们的零星报道上:卡厄斯在军部主持军演,乌契的二军团在星域边境巡逻,利诺尔带着白骑士团修整军备,图兰则传回了遥远未知星域的勘探消息。


    他垂眸轻抚小腹,红眸里无波无澜,那些雄虫的动向,早已顺着弹幕与简报,在他心里织成一张网。


    一个也逃不掉。


    午后通常是最闲适的时段,医疗团队会按时来做孕检,仪器轻贴在他的小腹上,光屏跳动着幼崽们强劲的生命体征。


    首席医疗官轻声汇报各项数据,语气里满是恭敬:“陛下,幼崽们长势极好,活力远超同期胎儿,只是胎动频繁,您若是觉得疲惫,可以随时唤我们调配舒缓药剂。”


    约书亚淡淡应一声,目光落在光屏里那些小小的生命轮廓上,眼底漫开浅淡的宠溺。


    检查结束后,侍从还会端来温热的浆果甜羹,是菲林特意嘱咐后厨每日换着花样做的,甜而不腻,恰好解了他时常泛起的口馋。


    他极少主动按铃传唤侍从,多数时候都一个人待着,要么静坐沉思,要么抬手描摹窗外王庭的轮廓,要么轻轻按着小腹,与里面活泼的小家伙们低语。


    偶尔兴起,他会调出星网的古典乐曲,轻柔的旋律在空旷的房间里流淌,伴着胎动的细微起伏,成了巢塔里难得的声响。


    菲林来得很勤,白日里再忙,也会抽两三次空过来,有时不说话,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静静看着他,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把外头的安稳琐事说给他听——哪片星域的作物丰收了,哪支舰队完成了巡航,却绝口不提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怕扰了他的心神。


    约书亚渐渐地理解他。


    傍晚的巢塔最是安静,落日余晖透过窗框的微光,将约书亚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起身慢慢踱步,从窗边走到露台,再走回床边,动作舒缓,护着小腹,每一步都格外轻柔。


    侍从提前备好晚餐,菜式清淡却营养周全,菲林基本都会陪着他吃,哪怕自己早已在外用过,也会坐下陪他多吃几口,替他夹去盘里不易消化的食材,细致入微。


    夜里,菲林几乎每晚都守在隔壁休息室,约书亚夜里若因胎动醒了,只需轻按床头的铃,他总能第一时间推门进来,掌心带着夜的凉意,却会先搓热了再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低声安抚躁动的幼崽,也安抚他的情绪。


    约书亚偶尔会在深夜菲林熟睡后,悄悄调出光屏,快速浏览心腹传来的加密信息,是他暗中安插在各势力里的虫送来的动向,谁在拉拢朝臣,谁在囤积兵力,谁对特别委员会的指令心存不满,一一落在他眼底。


    他下达简短的指令,而后立刻删除记录,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会侧过身,看着身旁熟睡的菲林,兄长眉头微蹙,似在梦里也在操心外头的风浪,他抬手轻轻抚平,眼底漫开复杂的暖意。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过着,巢塔里静谧安稳,衣食无忧,有着菲林滴水不漏的守护,幼崽在腹中日渐茁壮,外界的风浪也愈发汹涌,而他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塔里,一边安心养胎,一边冷静观望,静待最佳时机,只待时机成熟,便携着腹中的子嗣,重掌一切。


    这一天,夜色漫进巢塔时,约书亚倚在软榻上,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原本就隆起的小腹此刻愈发沉甸甸地坠着,紧绷的丝袍被撑出圆润又惹眼的弧度,连腰侧都绷出细腻的腰线,看着格外饱满。


    胎动远比往日汹涌,不是轻柔的蠕动,是密密麻麻的躁动,像是腹内虫卵都在争相躁动,牵扯得他腰腹发酸发软,指尖攥着锦被,薄唇抿出浅红,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轻喘。


    “唔……”他下意识躬了下身子,手死死按在小腹上,温热的触感下全是密集的悸动,那股酸胀麻痒顺着脊椎往上窜,连指尖都泛起薄红,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眉眼染上湿意,褪去了虫母的威仪,只剩难耐的痛苦。


    菲林推门进来时,见的就是这般景象,心脏骤然收紧,快步上前蹲在榻边,想碰又不敢用力,只能轻轻扶着他的肩,声音发紧:“星星?怎么了?是不是崽们闹得厉害?医疗官呢!”


    “没用……”约书亚喘着气,红眸蒙着一层水光,看向他时带着难忍的涩意,“是虫卵躁动,要雄虫的气息安抚……哥,你不行……”


    虫族孕体躁动时,唯有雄虫的信息素能安抚虫卵躁动,血亲的菲林根本无用。


    菲林浑身一僵,眼底满是无力的焦灼,他攥着约书亚的手,掌心冒汗,既怕他难受,又忌惮其他雄虫靠近他的星星,可看着约书亚小腹紧绷、眉眼泛红的模样,那点忌惮终究抵不过心疼。


    “撑住,我叫伊莱进来。”菲林咬牙,语气是压抑的隐忍,他太清楚伊莱性情温顺,不会对约书亚有半分逾矩,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他起身时指尖都在抖,拨通通讯的瞬间厉声吩咐,“让伊莱立刻到巢塔顶层,不许带任何侍从,全程守规矩。”


    伊莱来得极快,进门就对着榻上的约书亚躬身行礼:“陛下。”


    菲林站在榻边,语气冷冽如冰:“只许释放安抚性信息素,只能碰陛下的手背,敢碰别处,我废了你。”


    “是。”伊莱应声,缓步走到软榻另一侧,小心翼翼坐下,先释放出温和纯净的雄虫信息素,那股清浅的气息散开的瞬间,约书亚紧绷的身子就松了些。


    伊莱见他眉眼间的难耐稍缓,才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指尖的温度与纯净的信息素一同传来,约书亚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另一只手依旧按在沉甸甸的小腹上,酸胀感渐渐被抚平,胎动也缓和下来,变成了轻柔的蠕动。


    他闭着眼,长长的眼睫垂落,还沾着细碎的湿意,呼吸渐渐匀净,只是唇角还带着浅淡的红,小腹依旧高高隆起,透着股惹人怜惜的涩意。


    菲林冲在一旁,看着伊莱握着约书亚的手,看着弟弟依赖的模样,眼底满是阴郁,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攥着拳,盯着两人相触的地方,声音冷得像冰:“安分点,安抚好陛下就退下。”


    伊莱应是,只敢稳稳握着约书亚的手,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信息素释放得愈发柔和,尽数裹向那隆起的小腹。


    约书亚靠在软榻上,眉眼舒展,掌心下的胎动渐渐平稳,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沉稳,没了往日的锐利:“别闹了,父亲不是来了吗……”


    菲林看着他安稳的模样,眼底的戾气才稍稍褪去,只剩满眼的疼惜,却依旧警惕地盯着伊莱,半点不敢放松。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虫母对于雄虫的需求越来越旺盛。


    不过是两三日,伊莱的信息素已难抵躁动,约书亚白日里也常蹙着眉,手按在愈发沉坠的小腹上,丝袍被绷得更紧,走动时腰腹牵出细腻弧度,胎动愈发频繁且剧烈,稍不注意就牵扯得他脊背发颤,连指尖都泛着生理性薄红,往日俊美眉眼总覆着一层湿意,很脆弱。


    菲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束手无策。


    他守在床边,指尖不敢碰那紧绷的小腹,只能一遍遍替他擦去额角细汗,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星星再忍忍,我……”


    话到嘴边只剩哽咽,哥哥的身份让他连分担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弟弟被虫卵折腾得日渐憔悴,却不能让其他雄虫轻易靠近。


    可虫卵的躁动只会愈演愈烈。


    夜里,约书亚被折腾得无法安睡,蜷缩在榻上,手死死攥着锦被,腰腹酸胀得厉害。


    红眸蒙着水光看向菲林,声音僵得发颤:“哥……好难受……我要雄虫信息素……再这样下去……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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