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科技馆、穿回来了?……
红楼世界, 天幕景象随着黛玉的视线流转。
当那自动扶梯载着三人缓缓沉入地下时,贾府中许多从未见过如此构造的仆役女眷, 已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惊呼。
“这……这是入了地穴?”有胆小的婆子脸色发白,喃喃道。
待看到明亮整洁、灯火通明的庞大地下站台,以及站台上那些衣着各异、却井然有序等候的“未来之人”,惊呼声变成了愕然的低语。
“好生亮堂!比咱们府里夜间点的所有灯烛还亮!”
“那些人……怎都这般神情?匆匆忙忙,倒似习以为常。”
贾政、贾赦等男子,虽强自镇定,眉头却也紧锁。他们见过最宏伟的宫殿楼宇,却未曾想过,人力竟能在地下开辟出如此规整阔大的空间,且用作寻常百姓的通行之道。这已超出了他们对工程的理解。
黛玉三人登上列车。当那银灰色的“钢铁长龙”带着低沉的轰鸣与气流,稳稳滑入站台, 停下时,车门无声滑开——
“哎呀!”
几个正凑近天幕细看的丫鬟吓得倒退几步, 险些跌倒。那物事模样怪异, 非车非轿,通体光滑,不见牛马牵引,却自行移动,精准停靠, 带来巨大的视觉冲击。
“妖……妖物?”有年长的嬷嬷颤声道。
“休得胡言!”贾母强压住心头悸动, 呵斥道,“没听之前说么?那是地铁!未来之人的交通工具!”她嘴上这么说, 手心却也捏了把汗。
列车启动,加速,窗外景象飞逝。
天幕清晰映出车厢内部:明亮的灯光, 整洁的座椅,或坐或站、神情平静的乘客,还有那闪烁着路线图的电子屏幕。
宝玉早已看得痴了,口中只反复道:“原来如此……原来人可如此行于地底,快似奔马,却又这般平稳……林妹妹就在里头……”
探春紧紧扶着身旁的侍书,眼睛一眨不眨。她看到黛玉起初抓着扶手略显紧张,而后渐渐放松,开始观察周围。
那种融入一个庞大、高效、陌生体系的感觉,让她胸口发烫。那是她身处深宅,连马车出行都需层层报备、前呼后拥所无法想象的自由与寻常。
惜春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停止了拨动。
她怔怔看着那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看着车厢里那些专注于手中发光小匣的人们,忽然觉得自己所执着描绘的亭台楼阁、美人仙佛,在这样一个冰冷、高速、专注向前的地下世界里,显得如此遥远而……无关紧要。
一股更深的虚无感攫住了她,但其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薛家处,薛宝钗默默看着。
她注意到车厢里的人们彼此之间并不多言,各有各的目的地,各有各的专注。
这种疏离又高效的氛围,与她所熟知的、处处讲究人情往来、眉眼高低的内宅环境截然不同。未来之人,似乎活得更孤独?也更便利?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思绪。
贾母担忧更甚:“地底穿行,终究非阳间正道。玉儿她……”
半晌贾母又叹道:“罢了,罢了,那个世界的事,咱们操心不来。只看玉儿似乎已渐渐习惯,身边也有同伴照应,便是万幸了。”
皇宫大内,御书房中。
皇帝并未如往常般批阅奏章,而是负手立于殿前,仰望着空中那清晰异常的天幕景象。几位重臣及钦天监官员侍立在下,个个神色凝重。
当看到那庞大繁忙的地下站台,看到那“钢铁长龙”吞吐人流、呼啸来去时,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陛下!”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此物若用于运兵、转运粮草辎重,一日夜间,精兵可至千里之外!这实乃国之重器,不,是倾覆乾坤之神器啊!”
另一位武将出身的臣子,眼中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若能得此地铁之法,何愁边患不平?大军朝发夕至,粮秣源源不绝……”
“荒谬!”文臣反驳,“此乃未来幻景,镜花水月!且人力物力,如何能支撑这般工程?凿穿地脉,岂不惹得天怒?”
皇帝抬起手,止住了臣子的争论。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天幕上那飞驰的列车,以及车厢内黛玉沉静观察的侧脸。
作为帝王,他看到的远比臣子们更深、更远。
这一切背后,是一个他难以想象的、高度组织化、技术化的社会。其动员能力、制造能力、对自然力量的掌控程度,恐怕远超如今举国之力。
“可知那驱使列车之力,源于何处?”皇帝沉声问道,目光扫向钦天监正。
监正冷汗涔涔:“臣惶恐。天机所示,似有电字隐约浮现,与那日所见电灯或同出一源。然此电非天雷,似为人所控所用,其理玄奥,非臣等所能测度。”
“人控之力……”皇帝喃喃重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撼,有警惕,也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对于那种掌控力的向往。
他忽然想到,那林黛玉所在学堂,所授格物、算学,是否正是通往此种力量的阶梯?
“继续密切观察,凡有涉及器物制造、力量来源之景象、言语,详加记录,不得遗漏。”皇帝最终下令,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然则,此异象终究虚妄,不可尽信,亦不可在民间妄加传扬,引起恐慌。众卿当以稳守当下江山社稷为要。”
“臣等遵旨。”
众人躬身应答,心思却各异。天幕带来的冲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早已扩散开去,又岂是一道旨意能全然平息的?
皇帝挥退众人,独自立于殿中,再次望向天幕。此刻,画面已随着黛玉的视线,转向科技馆那充满未来感的宏伟建筑。
他久久凝视,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这虚幻的景象,抓住背后那一丝或许存在的、足以改变时运的真实。
科技馆的造型极具未来感,银灰色的流线型主体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着蓝天白云。周晓雨轻车熟路地领着两人通过安检,进入宽敞明亮的大厅。
厅内挑高极高,光线通透。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色彩与形态的动力学雕塑悬挂在中央,吸引了许多参观者驻足仰望。四周传来孩子们兴奋的惊呼、讲解员清晰的介绍声,以及各种互动装置发出的悦耳音效。
黛玉甫一踏入,便被这扑面而来的、充满活力与未知感的气息所摄。与她熟悉的园林幽径、亭台楼阁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彰显着探索、创造与未来。
“我们先从生命奥秘展区开始吧,那里有好多有趣的生物模型和互动体验!”周晓雨兴致勃勃地建议。
沈淮舟点头:“也好,循序渐进。”
“生命奥秘”展区内,灯光相对柔和。巨大的蓝鲸骨架模型悬于空中,栩栩如生的动植物标本陈列在生态场景中,透明的多层人体解剖模型展示着器官运作,还有可以触摸的仿真皮肤、听诊心跳的装置……
黛玉看得目不暇接。那些精细至极的模型,将生命的内部结构如此直观地呈现出来,远比生物课本上的插图震撼。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展示植物根系生长的透明土壤模型,看着里面灯光模拟根系蔓延,眼中满是惊奇。
沈淮舟在一旁适时补充一些课本上提到的知识点,周晓雨则兴奋地拉着黛玉体验各种互动游戏——拼装DNA双螺旋、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切片、模拟血液在血管中的流动……
黛玉学得极认真,遇到不懂的立刻询问。她的问题有时角度独特,甚至带着些许古典哲学式的思辨,让沈淮舟也需略加思索才能解答。
周晓雨则负责将复杂的科学原理用最生活化的比喻解释出来,常常逗得黛玉掩口轻笑。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似乎是一个临时主题展,名为“种子奇迹,养育未来”。
展台布置得颇为田园化,金黄的麦穗模型、翠绿的水稻植株标本作为背景,中央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农田景象与科研画面。
吸引黛玉驻足的,是展台一侧陈列的几排透明小袋,里面装着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种子。旁边立着说明牌:“杂交水稻良种,免费取阅,感受科技助农之力。”
一位志愿者正在讲解:“……这就是我们国家自主研发的杂交水稻种子缩影。别看它们小,每一粒都凝聚着科研人员的心血,代表着更高的产量和更强的生命力,是我们把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里的重要基石之一……”
课堂上的知识瞬间与现实中的实物对接起来。
黛玉想起老师说的“解决吃饭问题”、“全球粮食安全”,看着眼前这袋人人皆可免费取阅的“宝贝”,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
在未来世界,这等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成果,并非深藏禁苑的秘方,而是化身为普及知识的载体,悄然进入寻常百姓的认知。
她不由走上前,轻声问道:“这便是在课堂上听闻的,那能显著增产的杂交水稻之种么?”
志愿者见这位气质沉静的女孩竟能说出专业名词,笑着点头:“是的,同学你了解啊?就是它。虽然这是科普样品,不能真的播种,但可以让更多人,特别是你们年轻人,了解农业科技的力量。”
“多谢解惑。”黛玉双手接过志愿者递来的一小袋种子,指尖感受到塑料薄膜下稻粒微硬的触感。课堂上的描述,此刻成了掌心可感的具体。她郑重地将这袋种子放入布包的内层。
周晓雨凑过来,好奇道:“黛玉,你对这个感兴趣啊?我爷爷家在农村,他说现在种田确实比过去轻松,收成也好,好多都用这种改良种子和机器呢。”
沈淮舟也道:“生物课上会讲到一些遗传育种的基础知识,杂交优势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粮食安全是国家根基,农业科技是重要保障。”
黛玉轻轻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将布包仔细收好。
心中却仿佛落下了一颗种子,她对科技的理解,不再局限于那些令人目眩的机械与电子造物,更有了这滋养万民、夯实根基的温厚力量。
这一幕,同样清晰地映照在红楼世界的天幕上。
起初,贾府众人见黛玉三人进入那奇特的科技馆,看到那些前所未见的模型、装置,已是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待看到生命奥秘展区那些逼真的人体内脏、动物骨骼时,不少女眷吓得以袖掩面,连声道“骇人”、“不敬”,贾母也连念佛号。
贾政、贾赦等男子虽也觉惊世骇俗,但那份格物的精准与直白,又让他们感到一种异样的冲击。
宝玉则痴痴看着那些展示生命结构的模型,喃喃道:“原来人之一身,内里竟是这般精巧天地……”
当画面转到“种子奇迹”展区,听到志愿者关于杂交水稻增产、解决饥饿的讲解时,反应却各不相同。
一些底层的婆子、小厮,以及经历过荒年、知晓米粮珍贵的年长仆役,眼睛一下子亮了。
此刻,看到天幕中那实实在在的种子袋,再见黛玉亲手接过,许多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是真的!真有这等谷种!”
“未来之人,竟将此等‘祥瑞’般的神种,做成这般小袋,任人取看?”一个老农出身的家仆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
“他们不怕秘方流传出去么?还是说……这等技术,在他们那儿已寻常至此?”贾琏忍不住低语,他惯常接触外务,想得更多些。
从科技馆归来,那袋金黄的稻种被黛玉妥帖地收在书桌抽屉里,与她的笔记本放在一处。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时刻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力量,提醒着她所见所闻的那个世界,其根基何在,其力量何来。
这次参观,如同一把钥匙,为黛玉打开了另一扇理解学问的大门。那些在课堂上尚且抽象的原理、公式,在科技馆里化为了可触可感的模型、生动直观的演示。
宇宙的浩瀚、生命的精巧、机械的伟力、还有那孕育万民温饱的种子奇迹……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认知之网,让她对正在学习的各门学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具体而鲜活的求知欲。
她不再仅仅是为了跟上而学,更是为了弄懂而学,为了看清那个广袤世界背后的运行之理。
黛玉的学习方法也随之悄然变化。她依旧笔记详尽,但不再只是机械抄录。
她会将课本知识与科技馆的见闻、沈淮舟的讲解、甚至周晓雨那些生活化的比喻联系起来,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上简单的示意图,或写下自己的理解与疑问。
她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有时问得沈淮舟都需查证资料才能回答,周晓雨更是常常捧着脸叹道:“黛玉,你思考的角度也太厉害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里?”
老师们也逐渐注意到了这个转学生眼中日益明亮专注的光芒,和她那份沉静外表下,对知识近乎执拗的探求之心。
白日里,她抓紧每分每秒。课间休息,常见她不是低头整理笔记,就是轻声与沈淮舟讨论某个难点。
去食堂的路上,她会和周晓雨交流刚学到的某个有趣知识点。体育课休息间隙,她也掏出小本子默记几个英文单词或化学式。
夜晚的宿舍,更是她潜心钻研的时光。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书桌,映着她清瘦而挺直的背影。
沙沙的书写声,轻轻的翻页声,偶尔凝神思索时笔尖无意识点着纸面的轻响,构成了她每个夜晚的主旋律。
遇到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她会用红笔重重圈出,次日定要寻个明白。那袋杂交水稻种子,有时会被她拿出来,静静看上一会儿,仿佛从那饱满的颗粒中汲取着某种沉稳坚韧的力量。
身体依旧单薄,偶有不适,她便自己冲一杯热水,略作休息,便又回到书桌前。
紫鹃不在身边,雪雁更远在另一个世界,一切都要靠自己。
这份独立,起初是不得已,如今却渐渐化作了内里的支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脑正在被前所未有地打开、充实,那种一点点拨开迷雾、触碰到知识核心的感觉,带来的愉悦与踏实,足以抵消身体的疲惫与独处的清冷。
红楼世界,天幕夜夜映出黛玉伏案苦读的身影。起初,众人还在为那“地铁”、“科技馆”的奇景啧啧称奇或心惊胆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黛玉那稳定、持续、日益深入的学习状态,成了天幕最常见的画面。
贾府中,下人们的议论渐渐从纯粹的惊奇,转向了对黛玉“毅力”与“聪慧”的感叹。
“林姑娘这劲儿头,真是了不得。”
“瞧着比宝二爷当年被老爷逼着读书时还用功呢!”
“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这心性……”
贾政的心情最为复杂。他亲眼看着黛玉从最初听课时的茫然,到如今的专注与主动探求。
她眼底那种纯粹的对道理的追寻,是他曾在一些真正热衷学问的寒门士子眼中见过,却罕在锦衣玉食的贵族子弟,尤其是闺阁女子身上得见的光芒。
贾政心底那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受到持续冲击,有时竟会恍惚觉得,若玉儿身为男子,凭此心性,科场夺魁亦非不可能。这念头让他悚然,却又挥之不去。
宝玉起初心疼黛玉辛苦,常对着天幕念叨“妹妹何苦如此”,但见黛玉神色日渐明朗,眼中光彩愈盛,那份发自内心的充实感甚至透过天幕隐约传来,他慢慢也沉默了。
有时看到黛玉与那沈淮舟讨论学问,两人皆是一脸认真,他心中会泛起一丝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滋味,不是醋意,倒更像是一种……仰望与疏离?
他熟悉的、那个会葬花垂泪、与他共读《西厢》的黛玉,似乎正悄然蜕变,走向一个他无法完全理解、却隐隐觉得“应该如此”的方向。
惜春依旧冷淡,但驻足观看天幕的时间,似乎不知不觉长了片刻。她看到的不再仅仅是黛玉的苦,还有那份专注本身。
当一个人全身心沉浸于某件事时,那种状态……或许与她作画入神时,有某种奇异的相通?
只是黛玉沉浸的,是生生不息、不断拓展的外在世界,而她沉浸的,是向内求索、趋向寂灭的方寸之间。这认知让她更觉孤清,却也有一丝极淡的、对另一种投入的模糊好奇。
皇帝与重臣们对黛玉具体学业的关注,或许不似对“地铁”、“稻种”那般直接关乎国策,但黛玉所展现出的那种高效、系统、且明显指向“经世致用”的学习方式,依然引起了他们的深思。
“其学杂而专,格物、算学、史地、生物……皆有所涉,且能相互勾连。”一位学士捻须道,“观其笔记之法,条分缕析,重在理解与应用,非死记硬背可比。若国子监生员皆有此等治学之能……”
“然其所学内容,多离经叛道,尤重奇技。”另一位保守官员驳斥。
皇帝不语,只是命人将黛玉部分清晰展示学习方法的画面记录下来。他隐约感到,那个世界强大的背后,或许正源于这种培养人的方式。
时光如水,匆匆流过。黛玉几乎感觉不到日子的流逝,只觉笔记本一本本加厚,脑中原本混沌的知识点渐渐清晰、串联。
偶尔小测,她的成绩已从最初的勉强及格,稳步提升到中上,某些需要理解与逻辑的科目,甚至开始崭露头角。
转眼,入校后的第一次月度考核,近了。
各科老师划定了复习范围,教室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周晓雨也开始抱着书本念念有词,连沈淮舟刷题的频率都增加了。
黛玉翻看着自己厚厚的笔记和整理出的错题集,心中竟无太多慌乱。
这一个月的昼夜不息,点点滴滴的积累,让她对即将到来的考核,有了一种“尽力而为,问心无愧”的平静。
她按照自己的节奏,系统性地回顾各科重点,针对薄弱环节反复练习,又将那些曾让她绞尽脑汁的难题拿出来重新梳理。
考试前夜,她如同往常一样复习至夜深。合上书本,将文具仔细检查好放入笔袋,看着抽屉里那袋杂交水稻种子和摞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黛玉轻轻舒了一口气。
明日,便是检验这一个月扎根与生长成果的时候了。
夜深沉,黛玉在精疲力竭的复习后沉沉睡去。梦里似乎还有未尽的计算题在盘旋,耳边依稀是周晓雨考前的打气声和沈淮舟淡淡的叮嘱。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明日,且尽力一试。
然而,预想中的起床铃声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熟悉的、带着晨露与草木清香的空气,幽幽萦绕在鼻尖。
身下不是宿舍稍硬的床垫,而是极为柔软熨帖的锦褥,身上盖着的,是轻暖光滑的绸被,隐隐有她自幼闻惯的、清雅的熏香味道。
黛玉骤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藕荷色绣着缠枝莲纹的帐顶,细密的纱罗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帐子外,是雕花繁复的拔步床栏杆,不远处,一张嵌螺钿的梳妆台上,菱花镜静静立着。
这是她在林府里的闺房。
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几乎是弹坐起身,掀开帐幔。
不是梦。
那些明亮的教室、整齐的课桌、飞驰的地铁、充满未来感的科技馆、厚厚的教科书、写满字迹的笔记本、沈淮舟清冷的声音、周晓雨活泼的笑脸……还有那袋被她郑重收藏的、金灿灿的杂交水稻种子……
一切,都像是一场过于真切、又骤然醒来的大梦。
可那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摸透明土壤模型时的凉意,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地铁进站的轰鸣,脑中那些刚刚捋顺的数学公式、地理概念、生物名词……正无比鲜活地涌动,与眼前这古色古香的房间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地共存于她的意识深处。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仍是昨夜入睡前那套朴素的棉质睡衣,而非寝衣。
手边,触到一个硬挺的帆布面料——是她那个简朴的深蓝色双肩书包,此刻正静静躺在锦绣堆里,显得如此突兀。
黛玉猛地将书包拉到身前,手指微颤地打开。
里面,课本、笔记本、笔袋、那袋用透明小袋装着的杂交水稻种子……一样不少。甚至还有半包周晓雨塞给她的饼干,包装上的字样清晰可见。
不是梦。
她是真的去了那个不可思议的未来世界,生活了一月有余,如今又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失重感的茫然瞬间淹没了她。
一个月来拼命适应、努力学习、渐渐生出的那份对未知世界的掌控感与隐约期待,在这一刻仿佛被凭空抽走。
她又回到了这精致却逼仄的庭院深宅——
作者有话说:黛玉还会去现代的,毕竟还要考试[狗头]
第97章 天女感念生
“姑娘!姑娘!你……你回来了?!”
一声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惊呼在门口响起。
黛玉抬眼, 只见雪雁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嘴, 眼睛瞪得溜圆,泪珠已滚滚而下。
小丫头显然是早起惯例来洒扫,乍见床上人影,惊得魂飞魄散,待看清确是黛玉,那份狂喜与惊悸交织,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雪雁……”黛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初醒的懵然,也带着跨越两个世界的恍惚。
“姑娘!您可回来了!您去哪儿了啊!老爷、老爷他……”雪雁语无伦次,扑到床前, 想碰又不敢碰,只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天幕……我们都看见了, 可吓死人了!您坐那铁龙入地,还去那些吓人的地方看那些……老爷嘴上不说,心里急得什么似的……我、我这就去禀报老爷!”
雪雁说完,也顾不得礼数,转身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一路带着哭腔的“老爷!老爷!姑娘回来了!”响彻了清晨寂静的林府后宅。
黛玉坐在床上, 怀里抱着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书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帆布面料。
她心头那阵剧烈的悸动缓缓平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孤寂与错位感。
不多时,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如海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他穿着常服,发髻微松, 显然是闻讯后匆忙赶来,连外袍都未及披好。
这位素来沉稳端肃的父亲,此刻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那份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后怕,眼眶竟也有些泛红。
“玉儿!”林如海跨步进来,目光第一时间牢牢锁在女儿身上,上下打量,见她虽脸色苍白,眼神恍惚,但人确是好端端坐在那里,悬了一个月的心,总算落回实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你……你可算回来了!”
“父亲。”黛玉欲起身行礼,被林如海疾步上前按住肩膀。
“快坐着,不必多礼。”林如海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仔细端详女儿,见她怀中紧紧搂着个样式古怪的布包,身上衣着也非家中所有,心中明了——天幕所现,果然非虚。
“这一个月,你受苦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饱含复杂情绪的叹息。
黛玉轻轻摇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个世界的一切,对父亲而言,恐怕比天方夜谭更甚。
林如海却似看出她的为难,温声道:“不必急着说。那天幕奇景,家中众人,乃至京城……许多人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为父知道,你去了一个迥异于此间的未来之地,还在那里进学。你安然归来,便是最大的幸事。至于其他,慢慢再说不迟。”
父亲的理解与包容,让黛玉鼻尖一酸。她想起那个世界独自面对的陌生与艰难,想起深夜灯下的苦读,也想起那些渐渐清晰的知识和结识的同伴。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只化为一句:“女儿让父亲担忧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如海连声道,目光落在她怀中的书包上,“此物便是来自彼处?”
黛玉点点头,将书包打开少许,露出里面的课本笔记本,还有那袋用透明小袋装着的金黄色种子。
“这是女儿在那边的学堂所用书籍,还有这是在彼处一个叫科技馆的地方,得到的未来水稻种子。据说,此稻种产量极高,能解饥馑。”
“未来水稻……”林如海眼神一凝。天幕中关于这“神种”的讲解,他自然也看到了。只是当时隔着虚幻景象,震撼虽巨,终究隔了一层。
如今,这据说能亩产数倍于常稻的种子,竟以如此实在的方式,出现在女儿手中,出现在他的面前。
身为朝廷官员,林如海太清楚粮食意味着什么。
江南虽称鱼米之乡,但水旱蝗灾时有发生,寻常年份佃户农户也仅得温饱,一遇灾荒,便是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若此稻种真有天幕所言及女儿带回信息所述之效……
林如海的心,重重跳了几下。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行事缜密之人,并未立刻喜形于色。
他接过黛玉递来的那小袋种子,对着晨光仔细观看。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确与寻常稻种有异。
“此物在彼界可算寻常?”林如海问。
“女儿取得此物时,乃是置于展台,任人取阅的科普样品。讲解者言,此乃彼国自主研发,惠及百姓,巩固粮基之物。”黛玉回忆着当时情景,缓缓道。
林如海颔首,心中已有计较。他将种子袋递还黛玉,温言道:“此物你且收好,莫要轻易示人。你方才归来,心神耗损,先好生歇息,梳洗用膳。其他事,稍后再议。”
他起身,又嘱咐了雪雁几句好生伺候,方才离去。背影依旧挺拔,但步履间,似乎多了几分沉凝与思量。
黛玉在雪雁的服侍下,换上了久违的绫罗衫裙,洗漱梳妆。
铜镜中映出的,依旧是那张绝俗容颜,只是眉眼间,曾经的凄清幽怨似被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静的疏离感所覆盖,眼底深处,却仿佛又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是被另一种文明的星火悄然点亮过的痕迹。
她将那个来自未来的书包仔细收在床边。唯有那袋未来水稻种子,她犹豫片刻,还是放进桌下收了起来。
熟悉的熏香味道,柔软的丝绸触感,铜镜中映出的绝俗容颜,还有雪雁带着哭腔又满是欢喜的絮叨……这一切都无比真实,真切地告诉她:她回来了,回到了她生长于斯的林府,回到了父亲身边。
黛玉用了些清淡饮食,忽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听了雪雁断断续续讲述这一个月府中因天幕而起的种种波澜。
黛玉应答着,却总有些心不在焉,魂仿佛还飘在别处。
傍晚,她独自坐在窗前。空中仍高悬着明亮的天幕,只是今日一整日天幕并未浮动画面,只是静静地在天上悬挂。
天幕下众人对此习以为常,天幕并非每日都浮现,有时消失一日,有时消失一整月都是有的。
唯有黛玉心中千头万绪,她隐隐察觉到天幕与自己相关。
窗外是熟悉的庭院景致,假山玲珑,芭蕉舒卷,暮色为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柔而寂寞的金边。
这与科技馆那宏大、明亮、充满未来感的景象,与宿舍窗外远处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截然不同。
她拿出那袋被父亲郑重交还、嘱咐收好的未来水稻种子,金黄的颜色在渐暗的天光下依然醒目。又摸了摸那个收好的书包轮廓。
这一切,真的存在过吗?那个车水马龙、昼夜不息的世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与公式,那些需要努力理解却又让人豁然开朗的道理……
夜深了,雪雁伺候她睡下,替她掖好被角,放下层层帐幔,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黑暗中,锦褥柔软,熏香宁神,这是她睡了十几年的床榻。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带着白日强撑的精神松懈后的虚软,也带着一种深深嵌入骨髓的、回到原点的倦怠。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暗。
……
是熟悉的、略带刺耳的“滴滴”声,规律而执着地响着。
紧接着,是远处依稀传来的、属于清晨的、带着些微喧闹的人声车流,隔着玻璃窗,模糊却充满活力。
黛玉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上方熟悉的、印有简单几何图案的天花板。
身下是稍硬的床垫,身上盖着的是印有校徽的浅蓝色被子。晨光透过素色窗帘,在室内投下清亮的光斑。
她僵住了,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黛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
左侧,是那张简洁的书桌,上面整齐摆放着她的课本、笔记、笔筒,还有昨夜复习时摊开未合的一本数学练习册。
右侧墙壁上,贴着课程表和一张周晓雨硬塞给她的风景明信片。空气中,弥漫着宿舍楼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织物和窗外草木的淡淡气味。
这里是她的宿舍。是她离开,或者说是归来?仅仅一天前,还在挑灯夜战的地方。
可是……林府呢?难道那一切,连同她与父亲的对话,她重回旧日环境的恍惚与孤寂,都只是……一夜之间,一场过于逼真、细节毫厘毕现的、悠长而连贯的梦?
不,不对。
黛玉倏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身上穿的,是简单的棉质睡衣,而非昨晚睡前换上的绸缎寝衣。她赤脚下床,冰凉的地板触感真实。她看到床边的书包,手指有些发抖地拉开书包。
里面,课本笔记本井然有序。而在最里面,一个深蓝色的、略显陈旧的帆布笔袋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藕荷色、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囊——那是林府的东西,她绝不会认错,是昨日雪雁找出来给她装些零碎小物的。
她拿起锦囊,打开,里面是几颗光滑的雨花石,也是她昨日在窗边把玩后随手放进去的。
不是梦。
她在林府度过的那一整天,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她回来了,然后又离开了?或者说,又回来了?
黛玉扶着桌沿,缓缓坐下,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种比昨日更甚的、近乎荒诞的眩晕感攫住了她。
时间在两个世界之间仿佛被随意折叠、扭曲。
那边将近一个月的现代生活,这边恍如一梦的古代一日,然后,她又回到了现代的清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月度考核。
那边父亲担忧的眼神犹在眼前,那袋被父亲反复叮嘱要谨慎收好的稻种,还留在林府她房间的桌下。
而这边,书桌上的时钟指针,正无情地走向该起床准备去早读的时刻。
究竟哪一边是真实?哪一边是虚幻?还是说,她注定要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之间,无根地漂泊?
宿舍门外,开始传来室友走动、洗漱的声响,新的一天,带着它固有的、不容置疑的节奏,开始了。
……
同时,林如海几乎一夜未眠。昨日失而复得的狂喜稍定,沉淀下来的,是更深沉的思虑。
女儿带回来的异世之物,尤其是那袋名为杂交水稻的种子,像一块投入古井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他披衣起身,在书房中对着微明的天色独自沉吟,反复推演种种可能。
就在此时,后院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惊呼,很快,雪雁苍白着一张脸,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书房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老爷!姑娘……姑娘她又不见了!”
林如海心头猛地一沉,霍然站起,疾步走向黛玉的绣房。
房间内,锦被犹温,枕衾间似乎还残留着女儿的气息,但人已杳然。
桌下暗格被拉开,那袋金黄的种子仍静静躺在原处,并未被动过。
雪雁指着空荡荡的床榻,泪如雨下,哽咽难言。
这一次,林如海没有像上回初闻女儿失踪时那般失态。
他站在女儿房中,目光扫过整齐的床铺、微开的窗棂,最后落回那袋种子上,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林如海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取出,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颗粒饱满,色泽润亮,确非凡品。
他数了数,约莫有百余粒。他取出早已备好的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将大部分种子倒入,塞紧瓶塞,贴身藏好。留下约二三十粒,用另一小块素绸仔细包好。
天幕异象、女儿归来的离奇叙述、此刻的再次消失……种种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
他没有立刻下令大肆搜寻,反而抬手制止了惊慌失措的雪雁,沉声道:“稍安勿躁。此事或有蹊跷。”
他正沉思间,忽听门外传来管家林忠压低了却难掩惊异的声音:“老爷!那天幕它、它又亮了!好像……好像又有姑娘的影子!”
林如海心头猛地一跳,豁然起身,疾步走出书房,来到院中抬头望去。
果然,那曾经悬挂天际月余、展示黛玉异世生活的巨大光幕。
林如海定定地望着天幕中女儿的身影,望着那个与她此刻理应在的林府绣阁截然不同的世界。
初时的惊愕与担忧缓缓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与复杂的感慨。
原来如此。
玉儿的归来与离去,并非一次终结,而是一种他尚无法完全理解的、在两个世界间的穿梭。
天幕并未欺骗世人,它依旧忠实地映照出玉儿在彼界的踪迹。只是这穿梭的规律、时间的流速,非他所能揣度。
昨日父女重逢的喜悦与真实感犹在心头,今朝天幕再现,证明那绝非幻梦,却也昭示女儿并未能长久停留。
林如海心中掠过一丝怅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下来的决心。
既然玉儿有此奇遇,能往来于两个时空,带回彼界之物、彼界之识,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在这边,便不能只是被动等待、空自担忧。
玉儿冒着风险带回了希望的种子,他必须让这种子,在这边的土地上,扎下根,发出芽,结出实。
天幕高悬,京城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皇帝、朝臣、勋贵、百姓……
经过月余的天幕奇观的洗礼,震惊或许稍减,但关注与猜测绝不会停息。
尤其黛玉归来又离去的迹象显现于天幕,必会引来新一轮的暗流涌动。
林如海眼神锐利起来。他转身回到书房,闭目沉思片刻,再睁开时,已是那位心思缜密、行事果决的兰台寺大夫。
他先是将府中核心仆役召集,严令府内不得外传,更不许议论姑娘行踪,违者重处。
随后,他唤来最为信任的管家林忠和两名身手伶俐、家世清白、口风极紧的长随。
“忠叔,你亲自去一趟京郊南边的庄子,告诉庄头老赵,清理出庄内最肥沃、水源最便利的两亩上等水田,单独圈起来,派绝对可靠的家生子看守,不许任何外人靠近。”林如海声音低沉而清晰,“就说,我要试种一种海外得来的新奇稻种,事关重大,让他务必尽心。”
林忠跟随林如海多年,深知主子性情,见老爷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心知此事非同小可,连忙躬身应下:“老爷放心,老奴亲自去办,绝不出半点差错。”
“你们二人,”林如海看向那两名长随,“一个随忠叔去庄子,协助看守,寸步不离那两亩田。另一个,去市面上,不着痕迹地收些上好的粳米、糯米种子,以及常用的农书,尤其是关于稻米种植的,要旧一些的,混在庄子里寻常采买之物中带回。”
他这是在为未来水稻种子的来源做铺垫,也是做必要的对照。
若那仙种果然神异,与寻常稻种同地同时栽种,差异一目了然,更具说服力。而混杂在普通农书和采买中,不易引人注目。
做完这一切,林如海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天空。
天幕上的画面已经转换,似乎是那异世的学堂之内,玉儿正与同窗交流着什么,神情认真。
林如海捋须沉吟。他深知帝王心术,也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
这稻种若真如天幕所言及玉儿带回信息所称,能数倍于常产,其意义不亚于传说中的“嘉禾”,是足以定江山、稳社稷的国之重器。
然而直接贸然献上,若实验不成,或中途出了差池,不仅可能损及玉儿名誉,更可能招来祸端。
若是成功,则功劳太大,易成众矢之的,将玉儿和林家置于风口浪尖。
因此,他选择先行秘密试种。在自己的庄子里,用最可靠的人手,小心验证。
若果然高产,证实了其效,届时再谋后动。有了确凿的成果,进可从容献与朝廷,以“天女感念民生、赐下嘉种”之名,为玉儿正名,为林家积福,亦是为国献策;退亦可掌握主动,审时度势——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烟花]
第98章 月考进行时、垫底非她莫……
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随即推开一条缝,周晓雨探进头来, 脸上带着晨起的惺忪和惯常的笑容:“起床啦!今天可是月考,别迟到啊!”
她说完,目光落在黛玉身上,见她已坐起,却脸色苍白,神情怔忡,不由关切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睡好吗?是不是太紧张了?”
周晓雨的话像一根线,将黛玉从时空错乱的迷惘中暂时拽回现实。她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无事, 只是昨夜睡得晚了些。”
“哎呀,临时抱佛脚也要有个限度嘛!快洗漱, 我们先去吃早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试!”周晓雨风风火火地催促着,又瞥了一眼黛玉书桌上摊开的练习册,赞道,“这么用功,肯定没问题的!”
在周晓雨熟稔的叨叨声中, 黛玉机械地起身, 换上昨日发下来的校服,洗漱整理。
冰凉的冷水拍在脸上, 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镜中的少女,眼神依旧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沉静。
无论这穿梭是梦是真, 是偶然还是注定,眼前的考试,却是实实在在、迫在眉睫。
她耗费了近一个月的心血,挑灯夜读,试图理解那些陌生的符号与逻辑,不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天吗?
早餐食不知味,与同学们一起走向考场的路上,耳畔是同学们关于复习重点的讨论、对考题的猜测、或紧张或玩笑的交谈。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片熟悉的背景音,与她脑海中林如海那句沉凝的“此物你且收好,莫要轻易示人”的话语奇异地重叠、交织。
考场是按年级和班级打乱分配的。黛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环顾四周,是一张张或专注、或忐忑、或轻松的脸。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的沙沙声,宣布考试纪律的平板语调,将最后一丝恍惚也驱散了。
黛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林府的晨光、父亲的泪光、那袋金黄的种子——都暂时压入心底最深处。
上午,语文。
试卷到手,黛玉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基础知识部分,字音字形、成语辨析、病句修改,这些是她近月来着力最多、也是与现代语境融合相对顺利的部分,虽有些题目拿不准,但大部分尚能应对。
待到古诗文阅读和默写。那些之乎者也,此刻读来竟有种荒诞的亲切与疏离并存之感——这曾是她最熟悉的语言世界,如今却需要通过现代汉语的注释和习题来重新学习和理解。
黛玉心中那份属于自己的底蕴,悄然苏醒。那些熟悉的篇章何精妙的字句,于她而言,并非隔纸相望的古人遗墨,而是曾经浸润过她呼吸与血脉的文化空气。
理解赏析题,她下笔从容,甚至能跳出标准答案可能预设的框架,给出更为细腻独到的体悟。
默写更是行云流水,字迹娟秀而富有风骨,惹得偶尔巡过她身边的监考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最后的作文,材料是关于“传统与未来”的思考。
黛玉提笔,笔尖微顿。昨日林府窗前的暮色与科技馆冰冷的金属光泽,父亲珍重接过稻种的神情与语文书上那段关于“禾下乘凉梦”的记述……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她不再仅仅以一个穿越者猎奇的视角,也不再仅仅以一个被迫适应者的无奈心态去书写。
落笔时,她将那份时空交错的切身之感,那份对文明传承与革新的复杂体认,凝注于字里行间。
既有对过往风雅积淀的眷恋与理解,又有对理性、创新、普惠之未来精神的审慎接纳与展望。
文章一气呵成,情理交融,文采斐然中透着一股罕见的、基于双重经历的沉静力量。
交卷铃响,黛玉搁笔,轻轻舒了一口气。考场上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方才暂时屏蔽的时空紊乱感又隐隐浮现,但语文考试的相对顺利,给了她一丝锚定般的安慰。
下午,数学。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试卷发下,映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符号、图形、公式。
集合、函数、几何……这些概念经过一个月的恶补,虽不再全然陌生,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思维方式的差异,依然如一道隐形的屏障。
黛玉凝神,努力回忆着这一个月来啃下的定义、记下的例题、练习过的题型。
选择题和填空题的前半部分,考查基础概念和简单运算,她尚能谨慎推导,一步步求解。
遇到需要灵活变换、综合运用的题目,速度便明显慢了下来。那些在同学看来或许直截了当的步骤,于她,却可能需要在大脑中先将符号语言翻译成她能理解的具体意象,再艰难地套用规则。
解答题更是挑战。第一道三角函数题,她记得公式,但在化简和证明过程中,某个环节的符号处理总是出错,演算纸涂改了好几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额角微微见汗。
第二道立体几何,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后,计算向量夹角时又卡住了,某个坐标点似乎设得不够合理……
她感到微微的窒息,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面对这些天书般符号时的无助。
但这一次,她没有放弃。脑海中掠过的是深夜台灯下密密麻麻的笔记,是那位严肃的数学老师偶尔投来的、带着些许讶异与鼓励的目光。
她定下心神,不再纠结于已显繁复的原有思路,尝试退回几步,重新审题,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对于那道立体几何,她放弃了复杂的向量积,转而尝试用更为直观的几何性质和三角函数关系去证明,虽然步骤稍长,却意外地清晰起来。
最后一题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涉及求最值和参数范围,这是她的薄弱环节。
她尽力写出了已知条件和能想到的公式、不等式,虽未能完全解出,却也给出了部分的推导过程。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黛玉刚好写下最后一个勉强算出的数字。放下笔,手心已是一片潮湿微凉。
与上午考完语文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数学考完,是一种精力被高度榨取后的虚脱,以及明知不足的怅然。
但她心中并无太多沮丧。她知道,比起一月前那个对着sin、cos目瞪口呆的自己,如今的她,至少能坐在考场里,挣扎着、努力着,将这些陌生的符号一点点编织成逻辑的链条,哪怕这链条还不够坚固,不够完整。
走出考场,夕阳的余晖给校园建筑镀上一层暖金色。同学们三五成群,热烈讨论着考题答案,或懊恼,或欣喜。
周晓雨蹦跳着过来,搂住她的肩膀:“考完啦!感觉怎么样?语文你肯定没问题!数学呢?最后那道题好难啊,你做了吗?”
黛玉轻轻摇头,如实道:“未能尽解,只推了几步。”
“哎呀,那题估计没几个人能做全,步骤分拿到就不错啦!”周晓雨笑嘻嘻地说,“走走走,吃饭去,犒劳一下我们饱受摧残的大脑!”
黛玉被她拉着往前走,耳边是周晓雨活泼的絮叨,眼前是现代校园熟悉的景象。黄昏的风拂过面颊,带着夏末初秋特有的微凉。
夜里,黛玉躺在床上,思忖着自己是否又要回到林府。
然而次日,黛玉仍是好端端的在现代世界,她有些惆怅,想了一会,猜测定是要触发某种条件才能回到林府。
但黛玉也顾不上许多,她还有好几门考试。
上午是物理。这个世界解释万物运行的另一套语言。力、热、光、电……概念抽象,公式严谨。
黛玉面对试题,感觉如同在观摩一幅由精密齿轮和杠杆构成的巨大机械图。她努力回忆那些定义、定律和推导过程。
一些直接套用公式的计算题,她尚能应对。但涉及复杂过程分析、需要将实际问题转化为物理模型的题目,她便感到棘手。
那些滑块、斜面、电路图,在她脑中需要更费力地构建形象,再与抽象的物理规则对接。
实验题考查对原理和误差的理解,她答得中规中矩,却难有亮眼见解。
整体而言,她像是一个认真的观察者和记录者,能描摹部分图景,却尚未能完全理解其内在驱动与精妙关联。
下午是英语。试卷展开,满纸异国字母,听力录音里流淌着快速而陌生的语调。这对黛玉而言,几乎是全新的领域。
一月苦功,主要倾注在数理,于这门外语,她所积累的,无非是最基本的词汇和语法框架。
听力部分,她捕捉着零星的熟悉单词,试图拼凑意义,如同在浓雾中辨认模糊的轮廓,大多靠猜测与直觉。
单项选择与完形填空,她依仗着可怜的语法记忆和上下文语境,小心翼翼地推断。阅读文章篇幅不短,生词如拦路虎,她不得不反复回读,揣摩大意,答题时颇感吃力。
作文题目是“My Understanding of Cultural Heritagez——我对文化遗产的理解”。
黛玉眼光微动。这题目,竟与昨日语文作文隐隐呼应。她词汇有限,句式简单,但思考的深度却未被语言牢笼完全禁锢。
黛玉尽力用所学,表达了对有形与无形遗产的珍视,对传承与创新平衡的朴素看法,字迹依旧工整,篇幅虽短,意蕴却试图绵长。
交卷时,她清楚这科怕是勉强,但已尽力将所思所感,用这陌生符号传达了几分。
第三天,考试进入后半程。
上午是化学与生物。这是探索物质本质与生命奥秘的学科。化学的分子式、反应方程、物质性质,对她而言如同另一种密码。
她记忆了一些常见反应和规律,面对基础性的鉴别、制备、计算题,能循着记忆的路径摸索前进。一旦题目综合性强,需要灵活运用知识网络,她的反应便慢了下来,需反复斟酌,步步推敲。
生物则显得略微亲近一些。细胞结构、遗传规律、生态系统……虽然描述的语言和精细程度远超她所知,但其中涉及的生命概念本身,与她所认知的生机、造化隐隐有可通之处。
记忆性的知识,如分类、过程、名词解释,她掌握得相对扎实。涉及遗传图谱分析、生态能量计算等需要较强逻辑推理的部分,她则需耗费更多心神。
整体上,她像一个踏入全新博物园的访客,对许多奇花异草的名字习性感到新奇,也能记下一些,但要深入理解其间的生态联系与演化逻辑,尚需时日。
下午最后一场,是文科综合。这或许是除语文外,最能触动她复杂心绪的领域。
地理部分,经纬网、气候类型、地质构造、人口迁移……用一种理性而系统的方式重新描绘她所知的山河大地、天下万国。
有些地方的名字与她记忆中的称谓对不上,有些风土人情的解释与她的听闻略有出入,但那种试图囊括寰宇、探寻规律的宏大视角,令她暗自心惊。
黛玉凭借出色的记忆力和空间想象能力,应对得不算艰难,但在分析区域可持续发展等问题时,现代理念与她固有的认知难免有碰撞与融合。
历史试卷,从古代文明到近现代变革,时间线清晰,史实陈述客观,评价体系与她自幼所受的史鉴教育既有重叠,更有迥异。
她读着那些熟悉的朝代名、事件名,却常伴随着陌生的原因分析、影响阐述。
尤其是近代百年屈辱与抗争、探索与复兴的历程,字字句句冲击着她来自另一个过去的心灵。
答题时,她既需调用记忆,又需谨慎地将自己的历史感怀约束在考题要求的框架内,下笔时心情最为复杂,时常需要停顿,整理思绪。
……
连续三日的考试,对黛玉心力的消耗,远胜于体力。
每一科,对她而言都不仅仅是知识的检验,更是两种认知体系、两种文明视角在她内心的交锋、磨合与艰难对话。
她无法像真正沉浸现代教育十几年的同学那样得心应手,但也绝非一窍不通。
黛玉凭借过人的聪慧、坚韧的毅力,以及那份来自另一时空的独特底蕴与视角,在每一份试卷上都留下了虽不完美、却绝对认真的痕迹。
最后一场交卷的铃声仿佛一道闸门,将紧绷数日的空气骤然释放。教学楼里瞬间涌起喧嚣的声浪,桌椅拖动声、欢呼声、对答案的争论声、书包拉链的开合声,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嘈杂。
黛玉收拾好笔袋,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考场。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窗户,将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黛玉微微垂着眼睫,侧脸的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精致,带着一种与周遭热烈气氛不甚协调的沉静疏离。
校服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刻板,反而因那份独特的气质,透出几分古典的韵味。
她就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悄然移动在色彩明快的现代校园背景里,不经意间便攫住了某些目光。
几个刚从隔壁考场出来的男生,原本正勾肩搭背地讨论着刚才的题目,声音洪亮。
其中个子最高的赵峰,眼神无意中掠过前方,恰好看见黛玉从门边走过。他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顿了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陈浩。
“看那边。”他压低声音,朝黛玉的方向努了努嘴。
陈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扶了扶眼镜。孙宇也注意到了,吹了声低低的口哨,又立刻收敛,但眼神里带着男生间心照不宣的笑意。
黛玉的美,是那种即使安静置身角落,也很难被忽视的存在。并非张扬夺目,而是一种浸入骨子里的清雅与灵秀,与周围大多数同龄女孩的活泼明媚截然不同。
这种差异感,加上她转学生的神秘身份,自然而然地让她成为一些男生私下关注甚至暗自倾慕的对象。
只是她平时总是安静独处,气质又有些清冷,让人不太敢轻易靠近。
此刻,见她独自走在人群稍边缘的地方,几个男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想要吸引她的注意,或者说,至少让她听到自己——这个念头,像小火苗一样在他们心中窜了一下。
直接搭讪?他们还没那个胆量,也觉得唐突。
那么,谈论她可能也会关心的、眼下最热门的话题——刚刚结束的考试,尤其是最能体现水平的理科成绩,似乎就成了一个看似自然又足以展示自己理性的切入点。
赵峰刻意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些音量,仿佛刚才中断的讨论自然延续了下去,但话题却巧妙地带上了指向性:
“解放了!终于可以和游戏约会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理科难度这么大,咱们班那些……嗯,偏向文科的同学,是不是挺吃亏的?”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扫过黛玉的背影。
陈浩立刻领会,推了推眼镜,接上话头,语气努力显得客观分析,实则带着一种在潜在关注对象面前展示逻辑思维的微妙心态:“你是说像她那样的?确实,她才转来一个月,理科基础估计比较薄弱。女生嘛,本来在数理思维上就可能需要更多适应时间,她这种情况……”
他摇了摇头,拖长了调子,眼角余光注意着前方那个纤细的身影是否有所反应。
孙宇也加入进来,带着点刻意表现的、仿佛经验老道的调侃:“看她平时文文静静的,语文笔记记得那叫一个工整漂亮,心思估计都在这头了。数理化那些东西,公式定理、逻辑推导,对很多女生来说本来就头疼,何况她缺了那么多课。月度考核理科比重又大,这排名恐怕……”他故意停顿,留下引人联想的空间。
“垫底非她莫属了吧?”赵峰顺理成章地抛出结论,声音足够让前方几步远的人听清。
他说这话时,背脊不自觉挺直了些,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判断,隐隐期待着那抹倩影能回过头来,哪怕只是投来一瞥——惊讶的、不满的,甚至是反驳的都好。
那至少证明,她听到了,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以及他们正在讨论的、关于她的重要话题。
他们的讨论带着一种男生特有的、混合着青春期笨拙关注与隐约性别预设的腔调。
与其说是真的在严谨分析黛玉的成绩,不如说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打破那道无形的屏障,吸引黛玉的注意。
就在赵峰话音落下的几乎同时,红楼世界天幕再次无声无息地展开,柔光遍洒。
街市行人、茶馆闲客、深宅内眷,乃至宫墙内的帝后与值守官员,都不约而同地抬头。
自第一次天幕显影的震撼后,众人对此已不再纯粹恐慌,更多是混杂着警惕、好奇与探究的复杂心态
此刻,天幕上映出的,并非奇技淫巧的巨物,而是一群穿着统一奇装异服的少男少女,正从屋舍中涌出,喧闹无比。
很快,画面聚焦到那抹清丽孤影——林黛玉,以及她身后那几个高谈阔论的异世少年。
男生们的话语,透过天幕,无比清晰地回荡在京城上空。
“狂悖竖子!”茶楼里,一位皓首老儒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安敢如此品评天女!什么垫底,斯文扫地!礼崩乐坏!”
“那世道……女子竟真与男子同考这些物理化学?”一位员外郎捻须的手顿住,满脸难以置信,“听其言辞,竟视女子学此为常事,却又隐含贬低?这何体统!”他既觉荒谬绝伦,又隐隐感到某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受到冲击
深闺绣阁中,许多小姐透过窗纱窥看,听得屏住呼吸。
她们大多不解理科为何物,但那几个少年话语中对女子能力的轻慢预设,却让她们莫名胸闷,生出些许不甘。
同时又对黛玉需在众目睽睽下被男子如此议论的处境,感到心惊与同情。
林府书房,林如海霍然起身,面色铁青,双目几欲喷火。
他心疼女儿在异界孤身适应之艰难,更怒这几个不知所谓的少年,竟敢如此轻率地给他的玉儿贴上垫底的标签!
那字字句句,仿佛冰冷的针,扎在他心尖上。
天幕中,周围几个女生听见了,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眉头蹙起,显然对男生们这种带有倾向性的议论颇为不满。
黛玉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话语飘进耳中,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若有实质的、带着探究和某种期待的目光。
她的脚步依旧平稳,侧脸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只是那握着笔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黛玉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与无奈。
在贾府,在那些诗社游园之间,也有不少类似的注目与议论,只不过眼下换了一种更直白粗糙的形式。
就在这时,学习委员王静,一个短发利落的女生,停下了和同伴的交谈,转过身来。
她显然也看出了男生们并非纯粹就事论事的心态,声音清晰而平和地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冷静的驳斥:“赵峰,陈浩,话不要说得太满。林黛玉同学的学习态度非常认真,努力的程度,不应该用性别或者时间来简单否定。”
刚赶来的周晓雨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此刻像被点燃的小爆竹,上前道,声音脆亮,直接冲着那几个男生:“就是!凭什么觉得女生理科就一定不行?黛玉学起来比谁都拼!你们是没见她晚上在宿舍还看错题本!一个月怎么了?有些人学了几个月也就那样!考试结果还没出来呢,就在这儿瞎说,是想显摆你们能未卜先知吗?”
她连珠炮似的话语,带着明显的护友心切和对男生们那点小心思的隐约察觉,脸都微微涨红了。
旁边几个女生也低声附和,表达着对黛玉的支持和对男生们言论的不赞同。
男生们被王静和周晓雨这么一怼,尤其是周晓雨直接点破了他们某种显摆的心态,顿时有些讪讪。
赵峰摸了摸鼻子,气势弱了下去:“我们这不是……就事论事,分析一下可能性嘛。”
他原先那点期待引起黛玉注意的小心思,在女生们直接的维护面前,显得有些幼稚可笑。
陈浩还想维持他的理性面具,扶了扶眼镜:“分析是基于普遍情况……”
“黛玉是普遍情况吗?”周晓雨打断他,火力不减。
黛玉一直沉默着。这时,她才微微侧过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表情有些尴尬的男生,最后落在为她挺身而出的周晓雨和王静身上。
她轻轻拍了拍周晓雨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动气。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里渐弱的喧哗:“多谢晓雨、王静同学。”
她先对维护自己的女生表达了感谢,然后才转向男生们,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那不明的浮躁,“赵峰、陈浩同学所言,亦是一种看法。理科思维,黛玉初学,确感艰深,如攀崎岖山路。然,山路虽陡,未必不可攀登。此次考核,尽心竭力而已。余者,但凭结果。”
她没有对男生们那层隐含的关注做出任何回应,仿佛完全没接收到那些信号。
这种彻底的问题化处理,反而让男生们那点小心思无处附着,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承认困难,但更强调努力与可能,态度不卑不亢,自带一种沉静的力量。
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再次打量这个看起来纤细沉静的转学生时,眼神里少了些之前的轻率评判,多了些复杂的审视——或许,她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只是一个需要被关注、被评价的“漂亮而理科可能不行”的女生。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广播里适时响起欢快的音乐,更多的学生涌出考场,冲散了这小小的、略显尴尬的角落。
“走了走了,吃饭去,饿死了!”孙宇率先打着哈哈,拉着同伴赶紧往前走去,似乎想尽快离开这个他们没能占到任何“上风”的场面。
男生们嘟囔着,勾肩搭背地加快了脚步。
周晓雨犹自不平,挽紧黛玉:“别理他们!一群无聊的家伙,就知道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刷存在感!”
黛玉对她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真实的暖意,也有一丝看透的淡然:“无妨。他们如何想,原也不甚要紧。”
几日后,出分如期而至,成绩表被学习委员张贴在教室后方,同学们争相挤成一团看成绩,时不时发出讨论声。
黛玉不喜热闹,也不急于一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书,等待同学们散去再去看成绩——
作者有话说:大概是架得比较空的现代?高一考试内容我记的不太清楚了,只能凭印象中去写了,高一应该没考那么复杂,就当是重点高中考的比较难吧
第99章 正数还是倒数、情书……
成绩表前人头攒动, 议论声、惊叹声、懊恼声此起彼伏。
黛玉依旧安静地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本历史课本, 目光却未落在字里行间,只望着窗外一隅蓝天,听着身后传来的喧哗。
直到人潮渐渐散去,她才合上书,起身缓步走向那张密密麻麻的榜单。
目光从榜首徐徐下移。第一名是学习委员王静,各科均衡,总分一骑绝尘。第二名是赵峰,理科优势明显……黛玉的心跳平稳,指尖轻轻划过一个个名字。
第九名,林黛玉。
语文:138,数学:112, 英语:102,理综(物理/化学/生物):211, 文综(历史/地理/政治):235, 总分:798。
班级第九,年级第一百零三。
这个成绩,对于缺课甚多、几乎是从头学起的转学生而言,堪称惊人。
尤其语文近乎顶尖,文综亦属上乘, 数学和英语虽不拔尖, 却远超预期,理科综合更是展现出了强大的学习能力和坚韧的意志。
黛玉看着那行数字, 眼中并无太多波澜,只一丝极淡的尘埃落定之感。她知道自己尽力了,也知道差距尚存, 前路漫漫。
“第、第九名?”一个迟疑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是同班的李薇,她指着黛玉的名字,又看看黛玉,满脸不可思议,“林黛玉,这是你?班里第九?”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惊讶而略显尖锐,引得周围几个尚未离开的同学纷纷侧目。
“什么第九?”刚从外面进来的孙宇闻言,挤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大,“林黛玉?第九?真的假的?不是同名吧?”他下意识地看向黛玉,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陈浩也推了推眼镜凑近,仔细核对了学号,确实是林黛玉无误。他扶了扶眼镜框,喃喃道:“这……数学112?理综211?这分数……”他显然还记得自己前几天关于黛玉理科垫底的“分析”,此刻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赵峰原本正和几个男生说笑,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
看到成绩单上黛玉的名字和排名,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个依旧沉静立在榜前的纤细身影。
“第九名啊……”他干笑了一声,“挺厉害的嘛。”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
“当然是正数第九!”周晓雨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一把挽住黛玉的胳膊,下巴扬起,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满满的骄傲和替好友出头的气势,“我们黛玉可是凭真本事考出来的!某些人前几天不还说什么垫底吗?脸疼不疼啊?”
她挑衅似的瞥了赵峰、陈浩几人一眼,后者脸色更显尴尬,讪讪地移开目光,没接话。
“行了晓雨。”黛玉轻轻拉了拉周晓雨的袖子,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如此。
她看向李薇和周围投来好奇、惊讶目光的同学,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侥幸而已,尚有诸多不足。”
黛玉的态度太过平静坦然,反而让那些质疑和惊讶显得有点无处着力。就在这时,班主任李老师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了教室。
“都看到成绩了吧?考得好的同学戒骄戒躁,暂时不理想的同学也别气馁,找到问题,继续努力。”
李老师环视一周,目光尤其在黛玉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赞许,“这次,我们班林黛玉同学进步非常显著,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了本次年级的奋进奖学金。”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奋进奖学金虽然金额不算极高,但代表着对进步最大、学习态度最端正学生的肯定,意义非凡。
“林黛玉,上来领一下证书和奖金。”李老师笑着招手。
在众人的注视下,黛玉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讲台。她的背脊挺直,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妥帖,带着一种沉静的书卷气。阳光透过窗户,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从李老师手中接过那张红色的证书和一个薄薄的信封。台下有掌声响起,起初有些稀落,随即在周晓雨和王静的带动下变得热烈起来。
“谢谢老师。”黛玉对李老师微微鞠躬,然后转向同学们,清亮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在赵峰、陈浩几人脸上略一停顿,并无任何得意或炫耀,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黛玉初来,所学浅薄,蒙师长不弃,同学相助,方有寸进。此次侥幸得奖,非为终点,实乃起点。学海无涯,唯勤是岸。愿与诸君共勉。”
言罢,再次微微颔首,便拿着证书和信封,步履平稳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没有激动雀跃,没有沾沾自喜,甚至连笑容都是浅淡而克制的。
可她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那份对知识本身的尊重与对未来的清醒认知,却让许多原本或许带着看热闹或比较心态的同学,心中升起了一丝真正的佩服。
领奖的风波很快过去,校园生活重归日常的轨道。
黛玉将奖学金仔细收好,先是回请了沈淮舟和周晓雨,剩下的她心中已有了打算。她没有因为一次不错的成绩而松懈,反而更加沉静地投入到学习之中。
数理化的难题依旧如陡峭的山峦,英语的听说读写仍是陌生的沼泽,但她攀爬和跋涉的姿态,更加稳健执着。
夜深人静时,宿舍台灯下,总能看到她凝神演算或默记单词的身影。
黛玉也开始有意识地拓宽阅读,不仅是文学历史,也尝试去理解一些科普读物,试图构建更完整的知识图景。
同时,那个关于种子的念头,以及穿梭两界的奇异经历,始终萦绕在她心底。
她开始利用学校的网络和图书馆资源,谨慎地查找一些或许能在另一个世界带来改变的知识。并非具体的奇技淫巧图纸,而是一些原理性的、基础的、关乎民生的东西。
她想起了第一次穿梭归来后,在科技馆看到的关于微生物和抗生素的简单介绍,又想起了历史上那场被称为神药出现的革命。
黛玉翻阅资料,查找记载,虽然现代制备青霉素的工业流程复杂精密,但其最初的发现原理、粗提取方法、乃至有限的临床应用记录,却并非无迹可寻。
黛玉用她那独特的、兼具古典严谨与现代归纳的思维方式,将那些散落的、有时甚至是艰涩的信息一点点收集、理解、整理,用最工整的簪花小楷,记录在一个普通的硬壳笔记本上。不追求一步登天,只求留下一个可能的方向,一颗或许能在绝境中萌发的种子。
时光悄然流逝,月考的喧嚣已彻底沉淀,新的知识不断累积。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黛玉完成了当日的学习计划,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微微发涩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睡下,而是从抽屉深处取出那个林府带回的锦囊,轻轻摩挲。
指尖传来麻布粗糙而温暖的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林如海手掌的温度和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困意渐渐袭来,这一次,她没有抗拒,而是握着锦囊,任由意识沉入一片朦胧的黑暗。
……
淡淡的、熟悉的檀香与药香钻入鼻尖。
黛玉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浅碧色的床帐,帐角垂着小小的、精巧的玉环。身下是柔软的锦褥,身上盖着轻薄的丝被。
她回来了。又回到了她在林府的闺房。
窗外天色微明,雀鸟啁啾。一切仿佛只是她晨起前的一场大梦。但掌心微微的汗意,和那已被体温焐热的锦囊,真切地提醒着她,那并非虚幻。
黛玉静静躺了片刻,理了理思绪。这一次的触发,似乎与月考压力、特定日期都无直接关联,更像是一种……周期性的回归?或是与她心中强烈的牵挂与准备有关?
她不得而知。但既然回来了,便不能再空手而回,更不能虚度光阴。
雪雁又再次看见了黛玉,这一回她没有上次那样大惊失色,这一次的雪雁冷静了许多,但仍是满脸喜色。
得知林黛玉回来,林如海很快便到了书房。他看起来气色比上次离别时略好一些,但眉宇间的沉郁与肩上的重担依旧清晰可见。
见到黛玉安然归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随即又被关切取代:“玉儿,此番可还安好?”
“父亲放心,女儿一切安好。”黛玉简略带过,不欲多谈其中艰辛与风波。
她看着父亲,眼神清亮而坚定,“女儿此次归来,并非仅为禀报学业。女儿在那界,见闻一物,或可解世间万千病痛之苦,或于时疫有所助益。”
林如海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何物?”
黛玉从袖中取出那个硬壳笔记本,双手奉上:“请父亲一观。此物名唤青霉素,源于霉变之物,却有克制多种细菌——即某些引发高热、疮疡、肺痨等重症之微小病邪——的奇效。其制备原理与粗浅之法,女儿已尽力录于其上。”
林如海接过笔记本,翻开。映入眼帘的是女儿那熟悉的、娟秀中带着风骨的字迹,但所书写的内容,却全然陌生,充满了“霉菌”、“培养液”、“提取”、“抗菌”、“感染”等闻所未闻的词汇,配有简单却意图明确的示意图。
他虽博览群书,精通经史,于此道却完全是个门外汉。但女儿字里行间那种严谨的推演,对细节的关注,以及隐含的那种试图拯溺救焚的急切与郑重,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此法当真?”林如海的声音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他不是怀疑女儿,而是此事实在太过离奇,颠覆认知。
“女儿不敢妄言百分百确信,因那界制备之法亦经无数艰难方得完善。”黛玉声音沉稳,目光灼灼,“然其原理,女儿反复推敲,觉其并非空中楼阁。霉变之物偶然疗伤之例,古籍或民间亦或有零星记载,只是无人深究、系统提炼。此册所录,便是提供一个深究的方向与初步的门径。”
她顿了顿,继续道:“女儿知此事匪夷所思,亦知欲成此事,需耗费大量心力、物力,且必有失败风险。然,父亲,女儿亲眼见那界因类似神药,多少昔日必死之症得以痊愈,多少人家免于破碎。”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良久,林如海重重合上笔记本,抬起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与属于父亲的坚毅担当。
“玉儿,”他声音沉凝,“你所言所献,非同小可。为父虽不明其深奥,但信我儿心性,更知你非无的放矢之人。此事,干系重大,一步踏错,恐招祸端。若真有一线可能惠及百姓,解民倒悬,我林家……义不容辞。”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此事不可声张,需绝对机密。为父会寻一两个绝对可靠、口风极严且略通医理、匠作的心腹家人,觅一偏僻稳妥之所,依你册中所记,先行秘密试制。所有用度,皆从为父私账走,不动公帑,不引人注目。”
他看向黛玉,目光复杂,既有骄傲,更有深沉的爱怜与担忧:“玉儿,你为苍生谋此一线生机,乃大善之举。但切记,在此界,莫要再对任何人提及此物来源与你所知细节。一切,交给为父来办。”
黛玉起身,深深一福:“女儿明白,谨遵父亲之命。此册仅为基础指引,具体试制,必有无数难关,需反复尝试、调整。女儿于此道亦是纸上谈兵,帮不上更多忙,唯有在彼界继续留心相关记载。父亲千万保重身体,勿要过于劳神。”
林如海扶起她,将笔记本郑重收于怀中:“我省得。玉儿,你也要照顾好自己。那异世虽好,终究非家。无论何时归来,父亲总在这里。”
父女二人相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
第二日清晨,黛玉是在宿舍熟悉的上铺醒来。窗外是校园广播隐约的音乐声,混杂着早起学生的谈笑。她静静躺了片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锦囊麻布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林府书房淡淡的墨香与药香。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将那份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牵挂妥帖藏入心底,起身开始了新一天的现代校园生活。
月考成绩带来的短暂关注很快消散在日常的学业中。
黛玉依旧是那个安静努力、偶尔因古典气质和出众成绩引来侧目的转学生。
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薄弱科目的攻坚上,与周晓雨、王静等人的友谊也日渐深厚。
只是偶尔在图书馆翻阅那些厚重的现代医学或农业书籍时,她的目光会停留许久,思绪飘向远方,想着父亲是否已开始秘密的试制,那些金黄稻种是否已找到合适的土地。
这日午后,黛玉从食堂回教室,刚在座位上坐定,便见同桌周晓雨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信封一角还用银色墨水画了枝简笔梅花,雅致非常。
“黛玉黛玉,你的!”周晓雨将信封飞快塞到黛玉摊开的英语书下,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刚才我回来,在咱班信箱看到的,就贴着你的名字。这字儿……挺帅嘛,还有这梅花,啧啧,有心思哦。”
黛玉一怔,指尖触到那光滑的信封,心下已猜到了七八分。
这直白放在班级公共信箱的举动,属于这个时代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笨拙大胆的表达方式,让她一时有些无措。
她面上并未显露太多情绪,只淡淡道:“许是哪个同学放错了。”说着,便要将其收入书包夹层,打算待无人时再看,或者索性不回不应,静默处理。
然而周晓雨的大嗓门和那按捺不住的好奇,早已引起附近几个女生的注意。
加之黛玉本就是班里一些男生私下关注的对象,这小小的动静,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添了几分意味。
黛玉指尖在那雅致的信封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有立刻收起。
她明白周晓雨并无恶意,只是少年心性好奇,而周遭若有若无的视线也让她知道,此刻刻意回避或遮掩,反倒容易引起更多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
她索性在周晓雨和几个女生眼巴巴的注视下,将那浅蓝色信封拿了出来。动作依旧是从容的,指尖平稳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同样印着暗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素笺。
字迹确实挺拔有力,内容是一首含蓄的现代诗,摹写月光与荷影,赞慕才情与沉静,末尾才小心翼翼地提及“愿有更多机会探讨学问”,并附上了联系方式。
黛玉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热烈的字句,心中并无涟漪。
背负两界牵挂、且深知此刻自身最需要为何的她而言,这些少年慕艾的情思,如同春日柳絮,拂过即散,留不下痕迹。
她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抬眼看向正屏息等待反应的周晓雨,声音清浅温和:“是封探讨学理的信。多谢这位同学好意,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葱茏的树木,“眼下课业繁重,黛玉只想专心向学,心无旁骛。这信,我待会儿会原样放回信箱,并附上简短回绝,免生误会。”
她的态度太过坦然磊落,没有少女惯有的羞赧或窃喜,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与决断。
周晓雨愣了一下,随即了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也是哦,你现在可是咱们班里的潜力股,理科学得那么拼,哪有空想这些。我帮你拿回去放好!”
一场可能的小小风波,便在黛玉的冷静处理下消弭于无形。
她后来确实用最工整的字迹,在一张素白纸片上写下:“谢君青眼,愧不敢当。学海无涯,寸阴是竞。愿共勉于学问之道。”未署名,连同原信悄然放回。自此,再无人以此事相扰。
黛玉的生活重心,始终牢牢锚定在知识的海洋里。
白天,她全神贯注于课堂,尤其是曾经令她如履薄冰的数理化和英语。她不再满足于听懂,而是追着老师问透每一个原理,课间与王静等人讨论难题,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是她独特的理解与归纳。
夜晚,宿舍台灯下,除了完成作业,她更系统地梳理知识体系,反复演练错题,并坚持阅读英文报刊、收听外语广播,艰难却执着地提升着语言能力。
日子在笔尖与书页的摩擦声中飞快流逝。
每月总有一夜,她会毫无预兆地沉入黑甜梦乡,而后在熟悉的檀香与药香中,于林府的绣榻上醒来。这种周期性的穿梭,渐渐成了她生命中有规律的节奏。
每一次回归红楼世界,她都非空手。除了继续与父亲林如海密谈,跟进青霉素那漫长而艰难的试制进展,她还带去了更多种子。
她凭借在现代图书馆和网络上查阅的记忆,结合红楼世界的实际,用簪花小楷整理出简明的《常见作物增产要点》,涉及选种、轮作、施肥、除虫土法。
黛玉甚至引入了最基础的公共卫生概念,写下煮沸饮水、病患隔离、保持清洁的重要性,并巧妙地将其与中医避秽理论相结合,让林如海能以更易接受的方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悄然推行。
林府的变化是细微而坚实的。庄子里的庄稼长势似乎更好了些,下人间悄悄流传起一些新的卫生习惯。
林如海紧锁的眉头偶尔会因为试制中一次微小的进展而略微舒展。
黛玉带来的,不仅是具体知识,更是一种跳出时代局限的思维方式,一种务实求真的精神火种。
她清醒地知道,撼动千年积弊非一日之功,她所能做的,就是播下这些星星点点的火种,静待其在适宜的时机,或许能燃烧起来。
穿梭两界的经历,反过来也深刻影响着黛玉在现代的学习。
在红楼世界推动变革所需的理解力、说服力、以及将抽象原理转化为实际操作的能力,让她在现代理科学习中,多了一份与众不同的视角和韧性。
黛玉开始能真正“理解”那些公式定理背后的逻辑之美,而不仅仅是记忆和套用。解决一个物理难题,在她眼中,有时竟与在红楼世界设计一个简易灌溉思路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需要分析条件,抓住关键,寻找路径。
而她的成绩,在一次次的月考中稳步提升。
从第九名,到第七名,再到第五名,第四名……数学和理综的分数节节攀升,英语也突破了瓶颈,稳步提高。
她不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黑马,而是大家心目中稳居班级前列的优等生。那份沉静的气度与始终如一的勤奋,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尊重。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高一下学期,面临重要的选科分班。
……
回到红楼世界,黛玉与父亲提起此事。
“玉儿,”林如海的眉宇间少了几分沉郁,多了些光亮,“你上次提及的选科之事,考虑得如何了?为父记得,你诗书文采极佳,似更擅文墨之道?”
黛玉她看着父亲,眼中闪烁着不同于闺阁女儿的光彩:“父亲,女儿反复思量,已决意选择理科。”
“理科?”林如海有些意外。
“是。”黛玉点头,“女儿自知,文史固然心之所向,然女儿穿梭两界,所见所感,深知未来之世,乃至若想真正助益父亲在此界之艰难尝试,非深入理解自然万物之理不可。那青霉素之秘,增产之法,及诸多器物改进之基,皆根植于物理、化学、生物之道。女儿欲窥其堂奥,非选理科不可。”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且女儿在现代,于数理一道,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既已踏上此径,便想走得更远、探得更深。诗书文史,女儿可终生为伴,为涵养之资。但这自然之理,却是女儿如今迫切想要掌握,以期有朝一日,能真正贯通两界之学,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林如海静静听着,最终化为一声欣慰的轻叹:“我儿见识,已远超为父当年。既是你深思熟虑之志,为父唯有支持。玉儿,无论你选何道路,记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在那异世,也务必珍重自身,量力而行。”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选科表最终交了上去,“林黛玉”三个秀气的字后面,清晰地勾选了“物理、化学、生物”的理科组合。
周晓雨选了文科,抱着黛玉的胳膊依依不舍。王静则拍拍她的肩:“加油,你的韧性,学理一定行。”
沈淮舟知道她的选择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笑道:“看来以后竞赛班要多一位强劲的学生了。”
黛玉微笑着回应好友们的关心,目光清明而坚定。
光阴荏苒,两界穿梭的日子在黛玉坚定而忙碌的步履中悄然滑过。
她在现代校园里稳扎稳打,理科成绩已然跻身年级前列,竞赛场上也开始崭露头角。
在红楼世界,黛玉每次短暂的回归,除了与父亲交流彼界新知,也越发沉静地观察着此界的点滴变化。
而林如海在京郊庄子里的秘密试种,则在这沉寂与期待中,走过了春播、夏耘,迎来了最为关键的秋收时节。
第100章 推广稻种、分班
这半年, 天幕依旧时隐时现,偶尔会闪过黛玉在现代校园中奋笔疾书、实验室里专注操作、甚至是在运动会上为同学加油的身影。
这些画面, 加上最初那震撼人心的神种与铁龙入地等异象,早已在无数人心中烙下深刻印记。
天女之说,虽因皇帝曾下旨勿妄议而未曾大张旗鼓,却在民间口耳相传,愈演愈烈,甚至衍生出许多庇佑安康、赐福祥瑞的传说。
林府的门槛,也因此变得更加微妙,既有敬畏远观者,也不乏心怀各种目的、试图攀附打探之人。
林如海对此一概以“小女体弱静养”、“天象玄奥非人力可解”为由,客气而疏离地挡了回去,行事愈发低调谨慎。
直到这一日, 深秋的晨露尚未完全消散,林如海收到了一张由庄头老赵亲自送来、墨迹似乎因激动而微颤的简笺。
笺上只有寥寥数字, 却力透纸背:“老爷, 成了!亩产逾四石有余,穗沉粒满,远胜常稻!老天开眼!”
林如海捏着纸笺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紧。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静立良久。
窗外秋阳正好, 金辉洒满庭院, 他却仿佛能透过这静谧,看到庄子里那两亩试验田金黄翻滚、压弯稻秆的惊人景象, 听到老赵和那些忠诚仆役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哽咽。
四石有余!这还仅仅是第一季试种,管理虽精心却未必尽善尽美的情况下。而江南上等水田,丰年亩产也不过一石五六斗, 寻常田地则仅一石左右。
这近三倍的差距,已非增产可以形容,简直是颠覆认知的神迹。
狂喜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胸腔,但多年宦海沉浮养成的定力,让他迅速将这股情绪压下,转化为更为冷静的筹谋。
种子有效,且效果远超预期,这第一步已然坚实踏出。
接下来,便是如何让这神迹,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稳妥的方式,呈现出它应有的价值,并为女儿——这神迹最初的带来者——铺就一条尽可能安稳的道路。
林如海深知,直接莽撞地献上稻种,绝非上策。
皇帝虽对天幕之事态度曖昧,但若陡然出现如此骇人听闻的产量,引发的震动将难以估量。功劳太大,是福是祸,殊难预料。必须造势,必须铺垫,必须让这祥瑞的出现,显得顺理成章,乃至是天意使然。
而造势的关键,便在黛玉身上,或者说,在民间与部分朝野中已然流传的天女形象上。
林如海开始了一系列周密而耐心的操作。
他先是命庄头老赵,将试验田中最饱满、最壮观的十几束稻穗,小心割下,阴干处理后,以特制的锦盒盛放,悄悄送入府中。
同时,详细记录了从浸种、育秧、插秧、田间管理到收获的全过程,尤其是与旁边对照田的鲜明对比数据,形成了一份条理清晰、数据确凿的试种录。
接着,他并未急于将这试种录和稻穗呈现给任何人,反而更加深居简出。
只是,在一些非去不可的文人雅集、同年小聚中,当话题偶尔触及民生艰难、粮产不丰时,林如海会似是不经意地感叹一句:“若是天幕所示那等高产仙种,能落于凡间,泽被苍生,该是何等幸事。”
或是在有人旁敲侧击问及天幕与林姑娘时,他会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坦然:“小女福薄,得沐天象余光,实属侥幸。老夫只愿她平安康健,若冥冥之中真有所感,能令其心念动处,于民生略有裨益,便是林家之福,陛下之恩了。”
话语含糊,既未承认什么,却也在听者心中种下了“林姑娘或许真与天降祥瑞有关”的种子。
与此同时,关于林家京郊庄子上“有祥瑞”、“庄稼长得异乎寻常好”的模糊传闻,开始在某些特定的、与林家关系匪浅或消息灵通的圈子中悄然流传。
传闻语焉不详,却更能勾起好奇。
半年时间,足够许多事情发酵。天幕持续不定期的显现,不断强化着黛玉与“异世”、“奇学”、“未来”的关联。
民间对“天女”的崇敬与好奇有增无减。林家庄子祥瑞的传闻,在小心控制的范围内,也撩动了不少人的心弦。
秋尽冬来,这一日大朝会,皇帝面色不豫。
原因是近畿数地秋收后仍有饥荒奏报,虽已拨粮赈济,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又有御史风闻奏事,提及江南某地疑似出现时疫苗头,人心惶惶。殿中气氛沉闷,所奏无非老生常谈。
就在此时,林如海再次出列。
“臣林如海,有本启奏。”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如海手持玉笏,稳步出列时,殿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近来愈发低调的林如海身上。
他面色沉静,眉宇间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郑重。
“启奏陛下,”林如海声音朗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臣所奏,非关时弊弹劾,亦非空谈政论。臣欲献一物,或可解陛下忧心之万一,为我朝苍生,增一分活命之粮。”
此言一出,满殿微哗。皇帝原本略显疲惫的眼眸抬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何物?”
林如海不疾不徐,从袖中取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试种录》,双手高举过顶:“臣于京郊别庄,偶得异种稻谷,谨慎试种两亩。今秋收获已毕,计亩产逾四石有余,穗长粒满,异于常品。此为详细试种记录,更有实物稻穗呈上,请陛下御览。”
“四石有余?!”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户部尚书更是忍不住跨前半步,失声道:“林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你可知江南膏腴之地,丰年亩产几何?”
“下官自然知晓。”林如海转向户部尚书,语气依旧平稳,“正因知晓,才不敢有丝毫轻忽。此试种录中,详载耕作法,并与邻田常稻每日比对,数据具在,可堪核查。稻穗在此,是虚是实,一观便知。”
内侍早已将锦盒与试种录捧至御前。皇帝先拿起那束经过特殊处理、依旧金黄饱满的稻穗,穗长几乎倍于寻常稻穗,谷粒密密匝匝,沉甸甸地压弯了穗颈。
他又翻开那本用工整小楷写就的试种录,从浸种日期、水温,到不同生长阶段株高、分蘖对比,再到最终收获时每株穗数、每穗粒数、千粒重等,事无巨细,条理分明,旁侧还有简图示意。
皇帝看着看着,神色由审视变为凝重,再由凝重转为一种压抑的震动。
他放下册子,看向殿下的林如海,声音听不出喜怒:“此稻种从何而来?”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林如海撩袍跪下,以额触地,声音清晰而坚定:“臣不敢隐瞒。此稻种,乃天幕示以神种异象之后,小女黛玉于梦中偶得。彼时臣只当孩童呓语,未敢深信。然小女言之凿凿,称梦中有慈音告知此物关乎生民温饱。臣半信半疑,命绝对可靠之老仆,于庄中僻静处划出两亩薄田,依小女所述之法,秘密试种。如今结果,陛下已然亲见。臣亦是秋收之时,方信此非虚妄。”
他巧妙地模糊了梦中所得与天幕的直接联系,又将黛玉置于一个被动接收慈音的纯然位置,既解释了来源的神异,又避开了妖异或僭越的指控,更将动机归为慈音对生民的怜悯。
皇帝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沉甸甸的稻穗。
天幕之事,他早已亲眼目睹,亦曾下旨勿妄议,内心实则是将信将疑,且存了观察之心。
如今这实实在在、产量惊人的稻穗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重新评估。
“林卿请起。”半晌,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已缓和许多,“若此稻种果真如试种录所言,乃天赐祥瑞,泽被我朝子民,实乃大幸。只是……”
他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群臣,“空口无凭,亦恐地方有司行事不谨,反损天和。林卿,你有何建言?”
林如海起身,胸有成竹地说出自己早已想好的建议和打算。
林如海的建议,既考虑了验证真伪,又设计了稳妥的推广步骤,还提前预备了技术指导,思虑可谓周详。
连先前心存疑虑的几位老臣,也不由微微颔首。
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赞许之色:“准奏。此事,便由户部牵头,司农寺协理,都察院派人监督,三日后前往林卿庄子查验。林卿,你需全力配合。”
“臣遵旨,必当尽心竭力。”林如海深深一揖。
退朝后,林如海被皇帝单独留了下来。在御书房内,皇帝询问了许多细节,尤其是黛玉得种时的情形。
林如海皆谨慎应对,着重强调女儿体弱心善、感念民生,对天幕具体景象则语焉不详。
皇帝听完,沉吟道:“令嫒颇有奇缘。此稻种若真能推广天下,活人无数,其功德不可限量。朕记得她年纪尚小,且好生将养。待试点有所成,朕自有封赏。”
“臣代小女,叩谢陛下隆恩!”林如海再次跪倒,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皇帝的态度,至少目前看来,是乐见其成,且对黛玉的存在,采取了祥瑞关联而非妖异的定位。
接下来的日子,林府庄子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严密查验。
三部官员在试验田里反复丈量、挖土取样、称量剩余稻谷,甚至将老赵等参与耕作的仆役分开细细盘问。
最终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这两亩试验田的产量,确确实实远超常理,且耕作方法虽有别于传统,却逻辑清晰,成效卓著。
查验报告呈至御前,皇帝再无犹豫,当即下旨:在京畿三处皇庄、两处官田,划出共五百亩地作为一期试点,全部播种此新稻种。所需种籽由林家庄子提供,林如海须交出剩余全部种籽及详细留种技法。
司农寺成立专司,由一名侍郎主理,参照林家试种录,制定《新稻试种条规》,并遴选二十名老农官,先至林家庄子跟随老赵学习全套耕作技术。
……
在另一个时空,黛玉的现代校园生活,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的色彩。
红楼世界正为神种而沸腾时,她正全情投入于高二理科的快节奏学习中,同时也在用心体验着这个时代特有的、丰富多彩的青春。
学业上,她已然游刃有余。选科分班后,她进入了理科重点班,周围的同学都是佼佼者,竞争激烈,却也激发出更强的学习动力。
黛玉的理科思维在一次次穿梭与两界知识的碰撞中,被锤炼得越发清晰敏锐。
她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十,数学和理综尤其出色,偶尔还能在竞赛辅导班上提出让老师眼前一亮的独特思路。
但她的生活远不止埋头苦读。与周晓雨虽然不在同班,友情却愈发深厚。
周末,她们常常约着一起去市图书馆,黛玉看她的科普专著或英文原版书,周晓雨则抱着小说或时尚杂志,互不干扰,却又气息相融。
偶尔,周晓雨会硬拉着黛玉去看一场新上映的电影,或是在学校附近新开的甜品店尝鲜。
黛玉起初对这些“声色之娱”有些疏离,但渐渐也学会了欣赏光影故事里的悲欢,品尝奶油甜点带来的简单快乐。
王静等同窗也成了她固定的学习伙伴。
课间、午休,教室里、走廊上,常常能看到黛玉几个同学围在一起,为一个物理题的多种解法争论,或是一起背诵英语范文。
已经升入高三的沈淮舟逻辑缜密,往往能提供最简洁的路径。
王静基础扎实,善于查漏补缺,而黛玉则时常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提出类比或疑问,促使大家思考得更深。
这种纯粹的知识交流与思想碰撞,让她感到充实而愉悦。
学校生活也充满了各种活动。秋季运动会上,黛玉没有报名项目,却被周晓雨拉去做了班级后勤和啦啦队。她看着同学们在跑道上奋力冲刺、在沙坑前纵身一跃,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加油声,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时代青春勃发的、集体的力量。
她甚至尝试着,在周晓雨的怂恿下,用并不熟练的语调,喊出了一声“加油”,引来周围同学善意的笑声和更热烈的回应。
艺术节时,班里要排一个融合古典诗词的现代舞蹈短剧。
文艺委员知道黛玉古文功底深厚,硬是请她帮忙修改台词,斟酌意境。
黛玉推辞不过,便试着将几句现代歌词,化用进古诗词的韵脚与意象里,竟意外地贴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最终节目演出时,看着同学们在台上将古典韵律与现代舞姿巧妙结合,听着台下热烈的掌声,黛玉心中涌动着一股陌生的、参与创造的暖流——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几章就完结了
9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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