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浴室里，玛瑙的声音带着回声。


    “我的衣服，刚才掉地上弄湿了。”玛瑙解释，客气地说，“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布。”


    这个要求让奇犽觉得很无语。


    奇犽吐槽：“我给你布干嘛，你在里面缝一件吗？你连洗杯子都不会，你哪里是这块料。”


    他从衣柜里翻了一件自己的衣服，从门缝里递过去，目不斜视地盯着另一个方位，发誓就算脖子断了也不会扭头。


    然而，视觉封闭了，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看不见的视野里，玛瑙还带着湿气的手缠绕而上，碰到了他，蒸腾的雾气染了上来，水雾染上了他一半的身体，让他觉得自己也被拉入了浴室里。


    倒是快点啊。


    而就在他焦灼得快要原地爆炸时，预想中接过衣服、门缝关上的声音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咔哒”一声轻响。


    浴室门锁被从里面拧开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比之前还要强烈数倍的蒸腾热气，混合着洗发露和沐浴乳的芬芳，顺着门缝氤氲而出。


    奇犽反射性地扭头，惊异地瞪大眼睛。


    氤氲的白雾如同舞台开幕的干冰效果，缓缓散开些许，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玛瑙从门边冒出来一个头，被打湿的银色发丝不再随意披散，而是被全部撩到了头顶，露出了整个额头和脸。


    精致到像是用雕刻刀纂刻出来的五官，惊心动魄的美貌在水汽下变得更加清晰。饱满的水珠沿着发梢滚落，滑过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皮肤，流淌到赤/裸的锁骨，再接着便隐入看不清的酮体。


    一滴水滴悬在纤长的睫毛尖儿上欲坠不坠，氤氲着水汽的野绿色眼睛望过来，清澈得如同雨后的湖泊。


    她单纯地对奇犽认真道谢：“谢谢你的衣服。”


    接过衣服，她缩了回去，愣在原地的奇犽才像被解除了石化咒，他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烫伤一般，用力又迅速地甩手。


    他的指关节绷得发白，似乎想将残留的、滚烫的触感和视觉冲击一并甩脱。但甩不干净。


    “笨蛋！”血液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和耳根，将他白皙的皮肤染成一片滚烫的绯红，连脖子根都未能幸免。


    他面红耳赤地怒骂：“没事别探出来啊！”


    门锁动了，玛瑙迷茫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她又要探出来：“啊？你说什么？”


    用力一推，奇犽几乎是恶狠狠地一把把门关上：“都说了穿好再出来啊！”


    玛瑙：“哦，好！”


    *


    等她出来，奇犽就觉得拿自己的衣服给他是个糟糕透了的决定，他还不如让玛瑙在里面当裁缝！


    奇犽身高一米九，玛瑙虽然不矮，但和他比还是矮一个


    头，穿他的衣服和穿裙子没什么区别。


    玛瑙包着湿漉漉的长发，终于是出来了，还带着水汽的纤细大腿白得发慌。


    和面如死灰的奇犽比起来，她倒是很平静，不觉得发生了什么，自己管自己地准备吹头发。


    因为这个房子装修的原因，奇犽放东西的位置都很高，之前他没发现这有什么，但现在觉得完全不好。


    玛瑙正单脚踮着，绷直了脚背，一跳一跳去勾吹风机，T恤随着他的动作而跳动。


    正眼完全不看，整个人都背过去的奇犽，忍不住因为耳朵的声音一直烦躁，不断地思考：


    她到底穿没穿我给的裤子？


    他第一次这么烦自己的念掌握得太好，五感太灵，身处在一个房间里，就算他不转头看，也可以从身影和反光中看到她的身影。


    玛瑙头发全是湿的，她整个人身上都蒸腾着一种带着甜味的潮湿。


    她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奇犽的白色短袖上，这更糟糕了。


    奇犽烦得不行：他为什么要给她一件白衣服？他有那么多衣服，多到他的朋友无法理解，衣服不是两套可以换洗就好了吗？带那么多不麻烦吗？


    从小坚持潮男衣品的奇犽：我和你们讲不清。


    这件是他最喜欢的衣服，穿了很多次，上面都是他自己的气味。


    而现在也染上了玛瑙的。


    两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就像是他们缠绵一样。


    大脑里的最后一根神经突然断掉了。


    他实在忍不住了，从衣柜里拿了一件黑色长袖和运动裤扔给玛瑙，玛瑙被突如其来的衣服盖住了整个脑袋，就像被乌云笼罩了一样，呆呆地“啊”了一声。


    “换上！”


    玛瑙乖巧地说：“好哦。”


    她抓着衣服下摆就开始脱衣服。


    皙白的腰肢闪过，奇犽整个人跳起来，大喊：“去房间里面换啊！！！！”


    玛瑙茫然又惊讶地抬头：“啊？可是，你不让我进你的房间啊，而且我里面……”


    她试图给奇犽看自己里面的皮肤，奇犽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他受不了了，直接把玛瑙狠狠地推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夺门而去。


    在玛瑙换衣服的这时候，他得给玛瑙搞一套正常的衣服。


    *


    奇犽去了商场。


    更近的地方有一个百货店，里面也有衣服。但就算天塌了他也不会在百货店里买衣服的，太丑了，穿着那个和原始人有什么区别，人起码不能活成那样。


    商场很大，分为了多层，奇犽经常回来买男装。还是第一次逛女装区，他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就看着顺眼的都拿在手上。


    太暴露的，不行；颜色太鲜艳的，看了烦；标识太大的，俗气。


    潮男就是潮男，对衣服有自己的见解。


    他个头高挑，长相张扬帅气，还是这里唯一一个活人男性（排除掉那些男模特），马上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英俊帅气的青年，看着拒人千里，但脸上又时不时透露出一些青涩的纯情。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周围人都不忍不住关注他。


    奇犽明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了，但还是被这些充满好奇、没有恶意的视线打量得忍不住嘴角绷紧，耳根泛红。


    他的肌肉已经习惯了这个表情，他这些天面对玛瑙就经常露出这个表情，强装自己没有一点心理波动，是个冷漠无情的杀手。


    而现在他是个冷酷无情的挑衣服工具！


    他没有感情，只是来买衣服的。


    好心的导购小姐发现了这位客人，主动上前问：“请问，是买衣服给女朋友吗，还是妹妹？”


    善良的导购小姐还提供了两个选项供他选。


    但两个奇犽都不想认。


    哪个都不对。


    他绷紧了嘴角，僵硬地说：“……就是一个不熟的家伙，”


    导购员微笑：懂了，傲娇。


    她问：“对方多大的码子知道吗？不知道的话可以描述一**/型。”


    奇犽想到了玛瑙刚才在浴室里朦朦胧胧的身形，瞬间耳根更红了。


    他涨红了脸地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过。”


    导购员再次微笑：懂了，还没谈上。


    啊，看起来还是初恋呢，这么纯情。


    她忍不住露出姨母笑，心中感叹：年轻真好啊。


    好心的导购员小姐为他解围：“尺码不清楚的话，可以不用挑得那么细的，之前穿的衣服差不多的大小就好了，本店可以退换尺码。”


    奇犽这才勉勉强强地挑起来。


    导购小姐也帮忙挑了几件让奇犽满意的，问：


    “她本人是为什么没有来吗？”


    奇犽把衣服攥在手里，用力抓紧了：“她是个笨蛋，把衣服全都搞脏了，现在没得穿。”


    导购员小姐的大脑运转，然后犹豫地提议：“先生，这么说，那内衣是不是也需要……？”


    奇犽呆住：“……”


    “………………”


    想炸了这里，全都炸了。


    奇犽简直悔不当初：


    他就应该给玛瑙一块布让她自己织！


    *


    艰难的买衣服之旅还没结束，反而到了最艰难的一步。


    此刻的奇犽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来，这是最想要引爆世界的一次。


    他之前受的所有苦都没有这一次的精神折磨大，他宁愿回去接受一次刑/罚训练，也不想呆在这个商场。


    奇犽觉得只是身处【女士内衣区】这个牌子下面就是对他的一种折磨，周边人的目光比，他十年内都不会走进这家商店里！


    他的脸面，他的尊严，还有他那个停不住幻想的脑子，他现在都想打包送人！


    导购小姐憋笑，假装自己没看到这个帅哥通红的脸和憋屈的嘴角，问道：


    “请问你选好要哪一件了吗？”


    他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奇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内衣，除了路过一些广告的时候目光瞥见，他其实都没见到过几件。


    原来内衣还有这么多款式的吗？！这种东西反正别人也看不到，一个样子的不就好了吗？搞这么多花样干什么？！就像鸭嘴兽搞出25种性别一样没必要！


    她穿一个样子的不就好了，她还想给谁看啊啊？她还想找谁？啊？我问你啊？


    呼。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冷静。


    别想这么多，现在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烦恼情绪。待得越久越丢人，速战速决。


    他的心已经半死了：


    算了，大不了下半辈子换张脸继续活。


    就连最危险的时候，他都没给自己上过这套心理疗法。


    玛瑙对他造成的影响着实恐怖。


    他随便抓了最近的一件，手指绷紧，铁衣架差点被折断，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泄出来的：“这个就可以。”


    导购小姐保持专业的微笑，继续说：


    “好的，这款有全新的库存。请问你选好尺寸了吗？”


    奇犽两眼一黑：好了，颜色之后还有尺寸。


    “这没什么区别吧…”奇犽咬牙切齿道，“随便给她一件就好，她敢挑剔我就揍她。”


    导购小姐强忍笑意，保持一个礼节性的笑容：


    “先生，详细地说，我们有25个码子。”


    “如果尺寸不对，她会很不舒服。”导购小姐一脸真诚地说，看起来完全是在客观建议，幸好多年的工作经历让她的憋笑技能有了很大长进。


    奇犽：“……我不知道她穿什么，我没看到过。”


    他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已经像声如蚊蚋。


    导购员小姐心都软了，第一眼的时候以为对方是个拽哥傲气潮男，结果是个纯情小男孩。


    帮女朋友（未来式）买个衣服而已，竟然这么害羞，太纯情可爱了。


    她友善地说：


    “你大概形容一下，我会给你找个差不多的。”


    奇犽：“……”


    形容，怎么形容？


    他抱过玛瑙，之前她摔下来的时候，也接住过玛瑙，他知道


    玛瑙的体型，但要知道特定的位置，需要他再回忆一下具体的部分。


    之前娃娃共感的时候，感觉到的触感。


    朦胧的水汽中，隐约看到的酮体。


    ……


    …………


    回忆他们的接触，回忆玛瑙。


    导购员小姐目瞪口呆地看着奇犽的脸从原本是红了耳根，到现在整个人仿佛蒸汽机一样红得几乎在蒸发，他偏冷的白皙皮肤变得通红，连被衣领遮住的锁骨位置都透出骇人的绯色。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甚至感觉这个青年的头发都变得更炸了，就像被电流击中。


    导购员小姐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呃，实在不行，我们可以买均码……”


    导购员小姐才说一句话，面色通红的青年却忍不住了，他拿着手上的内衣直接走到前台，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红：


    “你们这里全部的码子，都给我一件！”


    “全部！”


    *


    玛瑙：“哇哦。”


    她说：“你去商场进货了吗？还是今天有抽奖活动呀？”


    银发少女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堆衣服，还在勉强被盖在最下层的内衣好奇问。


    奇犽气鼓鼓地背对着她：“你先给我换上！”


    不要毁了他一下午受苦的心血！


    玛瑙完全不知道他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去那家商店了。


    “好的，我会穿的，谢谢你买给我，特别好看。”玛瑙点点头，非常给面子地说。


    奇犽心想那必须好看，不好看他至于这么折磨吗。


    玛瑙抱着衣服走了，在进入奇犽的房间之前，她从门框处探出头说：


    “奇犽，我那个时候，其实是想说，我有干净的背心，可以穿。”


    “我穿着你衣服的时候，里面也有这个背心的。”


    “我一般会多备几件，这样比较方便。但是，谢谢你买了新的。”玛瑙点点头，表示对自己和奇犽的肯定。


    随后，她转身进了奇犽的房间换衣服。


    奇犽：“……”


    他五雷轰顶。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内衣是吧！


    他这一下午受的苦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耻辱！他的黑历史！


    *


    玛瑙换上了奇犽买的衣服，她之前穿的是一件宽松的裙子，都是她随手买的，也没有特意挑选过，反正她只穿一次就会扔掉——因为她并不会洗衣服。


    遇到奇犽之前，她的所有衣服都是一次性的。到了奇犽家里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有个东西叫洗衣机，衣服扔进去洗一洗再晒干，就可以接着穿了。


    奇犽给她的倒是搭配过的，这让她感到新奇，也有点熟悉，之前在家里，也是有人会给她衣服。


    但现在已经离家出走了，就不再想过去。


    “奇犽品味好好。”


    “本来的事。”


    玛瑙甩着手，袖口的轻盈布料会随着动作飘动，她觉得很好玩就往奇犽面前靠，一脸笑意地给他看。


    想起刚才的画面，奇犽别扭地躲开：“别突然就靠过来。”


    “嗯？”玛瑙迷惑地仰头，“为什么不行？”


    怎么总是问这种笨问题！


    “本来人和人之间就要保持距离的好吧，像你这样自说自话靠近，才是怪人！”


    绿色的眼睛无辜地看向他，玛瑙问：“我很怪，这种事，奇犽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事到如今了还说这些吗？那双眼睛仿佛在说。


    奇犽语塞了，玛瑙难得有一次在言语交锋上胜过了他，奇犽完全无法反驳这句话，玛瑙一出场就是他的跟踪狂和狂热粉丝，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会问出这种话，显得是奇犽自己太傻了。


    虽然玛瑙本意不是惹怒奇犽，但这个令人吃瘪的对话，无疑还是让奇犽本就脆弱的神经又炸裂开了。


    奇犽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脾气好的人，但对上玛瑙，他生气的频率直线上升。


    他大喊：“怪也要有个限度的好不好！”


    “乱舔什么啊你个笨蛋！”


    “我告诉你，不许舔我！这种事不以后许做！”


    说着说着脸都憋红了，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他严肃又凶狠地对玛瑙下了进一步的命令：


    “你以后都不许碰我！不许靠近我！听到没有！”


    玛瑙的表情一愣，询问：“碰你，是不可以的吗？”


    “什么时候，都不行吗？”


    她的表情有些迷茫，透露着为难，她想凑近但停住了，站在原地试图分析奇犽的话。


    “那是当……！”


    “然”字还没说出口，奇犽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来，以往每一次，玛瑙对自己话语都奉如圭臬的样子。之前他随便说的话，就算是过分的约法三章，或者是明眼人一看就是玩笑的胡话，玛瑙也都照单全收，完全不反抗地遵守。


    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不喜欢，也不说，全都默默承受。


    之前，就算觉得不方便，她也会严谨地踩在奇犽要求的格子上，从来都没有踩出地砖。


    这是个认死理的家伙。


    要是说了，她就真的遵守规定，真的完全再也一点都不会接触他。


    奇犽知道，她会这样做的。


    奇犽扭过头，耳根后的红晕尚未褪去，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粗暴地收回前言，试图重新树立起摇摇欲坠的防线：“……烦死了！反正就是，不能随便做这种事啊！”


    玛瑙：“随便是指什么？”


    “这还要人教啊！你自己判断啊！笨蛋！”奇犽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团蓬松的、不通人事的云朵发脾气，完全无力。


    歪着头，银色的发丝滑过脸颊，玛瑙懵懵的：“‘随便’的意思……是指，轻视你，不在乎你吗？”


    她认真地伸出手，握住奇犽的手掌：


    “那，不会有这样的时候。”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我很在乎你。”


    “随便对待你、让你伤心的事，我一刻都没有想过。”


    玛瑙她保持着歪头的姿势，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狎昵或玩笑的意味。她看着奇犽，将最终的决定权，就像击回一颗巨型炸弹一样，抛还给了奇犽：


    “那我，以后还可以碰你吗？”


    “……”


    沉默。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拒绝的话几乎瞬间就冲到了奇犽的嘴边，却说不出口。他推得开三十二吨的试练之门，却没有力气开口。


    玛瑙握着自己手掌的温度，舔舐自己时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以及言语中吐露中的“在乎”，所有的五感觉和情愫在汹涌地上涌，最终在他的胸膛里交汇，发生激烈的反应。


    炸弹在倒计时，三、二、一。


    轰——！


    奇犽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脸颊爆红，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羞耻而变得有些尖锐：“你为什么老是说令人羞耻的话啊，笨蛋！”


    炸弹炸开后，只剩下躁动的又毫无杀伤力的害羞。


    “诶？”


    玛瑙的手被甩开了，奇犽红着耳朵，气急败坏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原本想着警告玛瑙的，但最后没起什么作用，只剩下他落荒而逃。


    用力关上房门，奇犽气急败坏：天克，完全是天敌，为什么一遇到她就是吃瘪，就是不顺？


    肯定是玛瑙的问题！


    他自暴自弃地把枕头盖在脸上，催眠自己没发生过这件事，把今天的事情全都忘掉。


    可惜，这注定成为他今年的梦魇，就算闭上眼睛，这家伙的一举一动也会在眼前浮现，躲开了现实，也会在梦境穷追不舍，她就是这样的，生平遇到过最难缠的跟踪狂。


    就没有警察可以把这家伙抓走吗，扰民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犯罪了，我犯法接委托都要潜踪匿迹，她为什么总是光明正大地在我的脑子里乱跑。


    把这个家伙抓起来啊。


    说到后面仿佛是在讲梦话一样，是记住的话都会觉得蠢的傻话。


    奇犽蒙着枕头无声怒吼，虽然有克制，但暴走的情绪还是无法完全压制。


    房间里的嘈杂的声音传到了门外，留在在客厅的玛瑙看向关上的门，不解地整理着脑子里思绪：


    她问的问题，又不对吗？


    奇犽刚才的要求是不可以碰他，那样的话就得保持距离了，很难做到……


    垂下的眼睫下，她绿色的眸子像一汪疯野，斜垂的月光之下，她缓慢闭上眼睛。


    闭上的绿色双眸里，枝叶在疯狂地生长，皙白的手指盖住眼睑。


    玛瑙轻轻地说：


    “……应该还是可以接触吧。”


    “就这么理解好了。”


    *


    玛瑙注意到了奇犽不高兴，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理解为了：“奇犽，你今天买衣服的时候被骗钱了吗？”


    想起之前奇犽说过不要自己的钱，玛瑙伸出手，拍拍他的手背：


    “别担心，钱都会赚回来的，就算你破产了，实在不行我去打工养你啊。”


    奇犽：“……”


    他真心觉得玛瑙的大脑在理解力和幻想上都超乎常人，这种人的脑子才应该挖出来切片观察，比那些科学家的还有研究价值。


    真的是巨怪一般的脑子，麻瓜！


    他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玛瑙，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在别人眼里是堂堂“二星猎人”“揍敌客”的自己，在玛瑙眼里是个无辜的小白菜，还会有需要她养的一天。


    他嘴角抽搐问：“你又来了，你到底怎么养我，你连你自己都养不明白。”


    “对哦。”玛瑙认真道，“那这样的话，你跟我回老家吧，我的秘密基地里，有很软的被子，还有我藏起来的东西，我都分给你。”


    奇犽别扭道：“我才不和你去。”


    玛瑙：“为什么，你觉得吃软饭很逊吗？”


    她自顾自说道：“没事，那我就假装钱都是你的，我才是吃软饭的。”


    奇犽无奈扶额：“你真的少对别人说这种话。”


    本来就已经是小镇知名的行走钱包了，现在还是会转移付款人的智能钱包。


    玛瑙凑在他身前望着他，注意到奇犽今天脾气很好，虽然身体僵硬但没拒绝自己靠近他：


    “不会的，我只会和你这么说。”


    “那些人让我给他们钱，我说为什么，他们的回答我觉得不是很有道理，所以都没给。”


    奇犽：“……”所以给我只是因为我说话比较厉害吗。


    好脾气的限定版本已经结束了，奇犽推开了玛瑙的银发脑袋：“热死了，别粘过来。”


    “嗯？”被推开的玛瑙试图辩解，“我体温明明很低的——”


    奇犽：“别狡辩！”


    “真的啊。”她追上来，“你摸摸看，我不热——”


    “我才不要摸啊！”


    *


    下班时分。


    电视屏幕上，玩家扮演的粉色小怪兽被野生军团包围，技能受到限制，正是危机的时刻。


    玛瑙一脸凝重地看着屏幕。


    回到家的奇犽把自己的背包扔到衣架上，他转手接过玛瑙手里的游戏手柄，手指灵活地操作，三两下清屏打死所有敌人，在最终时限到来前一秒进入通关大门。


    屏幕上，变成了通关庆祝的画面。


    【恭喜通关！GoodGame！】


    完美救场后，把手柄还给玛瑙，奇犽靠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地说：“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玛瑙凑到他的身边，仰首：“吃什么？”


    她流口水：“我们要吃烤肉吗？吸溜。”


    “这次我想试一试自己烤，我学习过了，不用麻烦你了。”


    奇犽嘴角一抽：“你怎么脑子里只有吃。”


    玛瑙停下了动作，好奇地问：“那我们出门干嘛。”


    之前出去的时候，都是吃饭，还有饭后散步，或者饭前压马路。


    岁月静好到和平日里打打杀杀的奇犽完全画风不符。


    “吃饭以外的事。”奇犽说，“我带你去工作，你要全程跟着我，知道吗？”


    玛瑙的眼睛瞪大了：“真的吗奇犽！我可以去参观了！”


    这些日子里，玛瑙已经知道奇犽大概在做什么了，奇犽有和她进行全年龄版本的解释，他所处的地方，也可以称之为万事屋的一种。他会受邀去做很多任务，看心情接下一部分。


    之前的任务从来都没有让她掺和进去过。


    玛瑙：“你这次是做什么？是保护人吗，我会努力帮忙的！”


    奇犽：“不，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别给我添麻烦就好。”


    “对了，我问你，你怕鬼吗？”


    玛瑙：“……？”她迷茫地歪头，不理解为什么要问这个。


    奇犽继续问：“怕吗？”


    银发甩动，玛瑙摇摇头：“不怕。”


    她几乎没有害怕的物体，无论看到什么都会一脸平静地接受。


    奇犽说：“好，我们接下来去凶宅。”


    *


    由于不杀人，要价又高，奇犽的总接单数并不多。


    他挑挑拣拣，只接自己愿意做的事。不过，就算这样精挑细选了，还是会接到一些奇怪的任务。


    就比如。


    这位名为“阿塔丽”的大小姐的委托。


    诊所里。


    奇犽的就诊室。


    为了对接情报的方便，他们会把重要的地点和任务目标信息写在X光上，而其他的一些对接细节，还是用嘴更方便。


    眼前的委托人嚣张地把X光递到奇犽面前：


    “给你五千万。”


    “明夜，和我去凶宅探险，你需要全程保护我的安全。”


    银盐胶片滑到了桌面，在奇犽的面前停下。


    穿着白大褂的英俊银发青年，听到明显高于市场价的高昂报价后，脸上的表情不为所动。


    黑市的报价就是如此，经常会给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这类型的人实在太多了，没有金钱的概念的家伙多得是。


    ……就比如他家里就坐着一个，正在挖着冰淇淋吹空调的撒钱机器。日子过得好点逍遥，留他在外面打工赚钱。


    二星猎人对这些事情早就看得透彻了。


    五千万这个价格明显超出了应有的价值，但他们钱多得没地方花，他并不介意捡漏。


    “你可以叫我阿塔丽。”


    “我和未婚夫曾经住在这栋房子里，中间我们离开留学，回来后，发现我宝贝的房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凶宅。”


    “每个靠近的人，都说这里面有鬼魂。”


    “但这栋房子对我们来说有特殊意义，我不会放弃他。”


    这个很有钱的大小姐说：“我现在希望在有保镖的情况下，评估其中的风险，要是遇到了搞事情的东西，需要你帮忙除掉。”


    奇犽：懂了，恋爱脑作死，为了怀念爱情去逛鬼屋的故事。


    他看过的鬼片里这种搭配，这种主角团一般都是要死光的，包括一开始看着很强大的外援（也就是他自己）。


    眼前的委托人还在讲她和未婚夫对凶宅的感情之深，他们回到老家，没想到自己小时候住的房子中途跑来了精神病，精神病人在和争吵后杀了对方，从此之后，这间房子就变成了凶宅，里面都是怨灵，经常发生奇怪的事。


    委托人在讲那个精神病的事，具体的杀人手段还有社会纠纷，奇犽医生听了一半就开始走神，杀人手段他听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人和人之间的争执也逃不过那几种，他十岁的时候就听腻味了。


    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家里，想着：之前的时候，怕她无聊，和玛瑙说了可以自己开电视看影碟片，她会不会用啊？那时候就应该教她怎么用的，免得她弄坏又把自己关柜子里自闭。


    他脑子里思绪乱飘，听到委托人清了清嗓子，讲：


    “来之前，我打听过了你们诊所的风评，你看起来是其中最正常的。”


    “你，不随便杀人，不做拐卖妇女的事，也不进行毒/品和器官交易。”


    “我的每一任保镖都得满足这些条件，而他们现在都不能来，这些人里，挑来挑去只剩下你比较合适。”


    阿塔丽：“就是这样，医生，你接吗？”


    有点脑子，事情不难，


    开价大方。


    奇犽想了想，无所谓地接了：“行呗。”


    反正都是干活，这个给钱还多，没什么要拒绝的。


    算是来了个轻松的工作。


    对着X光看，奇犽发现一个问题：这边的地址有些远，如果工作时间太久，那他当晚回不了家。


    他一天不回家倒不是大事，他早就习惯不睡觉或者露宿街头这种事，但是家里的那家伙……


    啧，真不是他杞人忧天，是玛瑙各个方面都很麻烦。属于一下不看着就会出各种情况，活到现在纯属运气好的存在。


    他完全不是关心玛瑙，是担心自己的房子会被玛瑙烧了。


    得拒绝了，换个活吧，虽然条件是挺好的，他心想。


    奇犽刚要开口拒绝，没想到马上，这个问题就被解决了。


    “喂，关于这个委托……”


    委托人讲到：“等等，你先听一下我的全部要求。”


    “第一，你要绝对保证我的安全，限度内不可以伤害到房屋。”


    “第二，你需要再带一个女性来。”


    奇犽：“哈？”


    前一个要求还算正常，后面的要求让他不解。


    “你干嘛，你还担心两个人出行不方便？”


    那个少女说：“当然了啊，男女授受不亲，有个同性才方便，我才不想和你单独出去，我有未婚夫的好吗？”


    “我加钱，你再带个人来。”


    麻烦。


    他可一直是单干的，这家伙搞什么。


    奇犽果断拒绝：“不行。”


    委托人：“为什么？”


    “不行，我不方便找人。”这么临时，他上哪里找人。


    奇犽正要说什么，阿塔丽就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说：


    “啊，不好意思，我没考虑到这点。”


    “这位医生，你该不会是，没有女性朋友吧。”


    “也是呢，毕竟你虽然脸不错，但性格完全是女人不喜欢的类型，看上去就交不到女性朋友，一定和其他的同事关系也很差吧。”


    棕发少女用“真可怜啊”的眼神看奇犽，同情地点点头，肯定了自己：“那算了吧，我自己带人好了。”


    “……”


    奇犽的额头凸起一个十字。


    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委托人简直是嘴欠上的天才，怎么有人能在打巨款的同时附带这么欠揍的话。


    不顾阿塔丽的眼神，奇犽打断道：


    “不用。我会带人来，你等着就是了。”


    *


    上班太苦，从未感受过牛马之苦的奇犽又是被弱智顾客气到的一天，钱难挣屎难吃，一气之下气了一下，选择把自己的工作号头像改成了章鱼哥掐着蟹老板和海绵宝宝往墙上锤，许愿领导同事在天堂，遗产全都留给自己，早日脱离苦海。


    可恶至极，打工的日子太没自由。


    幸好他算了算，这单的钱非常可观，只要完成了，就能达成十个亿的小目标，恢复自由身。


    终于要结束了。


    想来，这单的条件不错，时间短、老板傻、事情少的工作也不是随便能撞到的，接就接了吧，反正就一晚上，能出什么差错呢。


    他可是二星猎人，就算一个国家覆灭、异类生物来袭，在这种状况下保护一个人一晚上也不是难事。


    他的上班生活终于是要结束了，等任务完成有了那个东西，他就能安心去遗址。


    唯一的一个问题，是他剩下的一个人应该找谁。


    脑子里闪过那个人的样子。


    银发、绿眼睛，从繁叶之间的树枝上跳下来时轻盈的身姿。


    想来想去，竟然还是这家伙最适合。


    有空，安静，缺心眼。也算可以信任。


    他准备回家问问玛瑙的意见。


    *


    玛瑙对于要出门的事情很兴奋，这是她和奇犽第一次出门进行短途旅行，他们平时最多就是在小镇里压马路乱逛，还有去自然景观看看。


    凶宅的所在位置是喋喋鸟镇的另一个方位，来去需要乘坐火车，奇犽想了想，选择出去后就住在附近，当天来回太麻烦了。


    这就需要准备好短途旅行的准备，准备必要的生活用品。


    “放心，我的行李准备好了。”


    玛瑙自信地对奇犽说，她幼稚地站着仿佛在炫耀，等着奇犽提问。


    正在收拾的奇犽从一堆行李里抬头：“你带了什么？”


    玛瑙的两只手指指着脑袋，自信满满：“我带了睡眠充足的清醒大脑！”


    奇犽：“……其他的？”


    玛瑙笑着：“嗯？没有了。”


    奇犽：“……”


    他手中的腕带和毛巾掉了。


    大踏步走向玛瑙，奇犽一个暴栗敲过去，让玛瑙“聪明”的大脑更加清醒。


    “哎呦！”玛瑙抱着头蹲下。


    奇犽指着自己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发飙：“你这家伙是打算所有东西都让我来带吗？！”


    玛瑙抱着脑袋一脸呆：“什么？还需要，带什么？”


    奇犽理直气壮地追问：“你之前不也是在外面流浪吗，你带了什么？”


    “嗯……”


    他一看玛瑙那懵懂的双眼，就知道完了，这家伙啥都不知道。他再次想问：玛瑙到底是怎么平安活到这么大的？！


    真的是个笨蛋！大笨蛋！不被人照顾就会完蛋的笨蛋！


    但我是不可能会照顾她的！她以为她是谁啊！莫名其妙地缠着我，现在还要我照顾她？做梦吧！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我难道真的成了她精挑细选的保姆？别人都是上赶着讨好我，我为什么要反过来照顾她啊？！


    我是绝对不会理她的！


    ……


    几秒后，命苦的奇犽只能一脸无语地收拾两人份的行李——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也是12点更！我一定会准时[求你了]求小天使们追更～——


    去完这个任务之后，就要感情线推动一下告白了（会有点波折哦！总体是甜的请放心！）


    不能天天锁家里没有外界刺激，[让我康康]感谢红娘小姐姐阿塔丽，还有爱情圣地鬼屋


    第22章


    *


    奇犽收拾行李的时候异常吃力，归功于玛瑙有太多奇怪的行李，七零八碎地塞在房子里的各个角落。


    其实早几周的时候，奇犽就发现玛瑙的东西已经多得这个房间都要放不下了。


    因为这家伙近段时间来，持之以恒地采购。


    ——


    奇犽一直建议玛瑙不要单人出去，因为这很危险，玛瑙答应得很快，也好好听了。除了跟着奇犽出门之外，都会选择待在家里。


    她经常看电视，就学会了电视购物。


    第一次尝试电视购物的玛瑙觉得这实在是太神奇了，只要打电话，就可以下单送货上门。而且东西的介绍都听起来好厉害。


    她想要，她下单，她得到。


    回家后，发现家里多了一堆快递的奇犽：“……？”


    “哪里来的？”


    玛瑙特别大方地说：“电视上买的，你想要的话，都可以拿去。”


    奇犽才不缺这一点，但对于玛瑙这种没有节制的行为很无奈。


    让玛瑙发现她口袋里还有一沓钞票真是一个错误，她又开始撒币了。


    玛瑙买了一堆有的没的，都堆在他家里，很多都是怪东西，发现客厅的抽纸桶上突然多了一只耗子，每次抽纸耗子就会乱叫；再比如晚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多了一个游戏里的同款火把小夜灯……


    原本只是作为短暂庇护所的住所，突然充满了活人气味。


    奇犽吐槽：“你乱买这么多，又不按照条理放，到时候不会忘记了放在哪里吗？你和我又不是一直住这里的。”


    玛瑙抱着怀里新买的母鸡造型存钱罐，放在奇犽的柜子上说：“应该不会吧。”


    她自顾自地说：“请放心，我是一个努力又能干的人，我可以的，不会忘掉。”


    奇犽：“……不，你并不是，你和这两个词一点边都不搭，每次都是我在帮你找。”


    明明上次还找不到发带要问奇犽。


    这种生活方式，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她周边的人太能给她托底了，之前是家里，现在是奇犽。奇犽吐槽她，但还是依旧惯着她。


    *


    玛瑙不仅对电视购物上瘾，对线下的购物也上瘾。


    之前第一次带她去便利店买的布丁熊，她收集了第一只之后，本来都要忘了这玩意，结果天杀的，这玩意竟然有联名动画，就在电视上热播中！


    奇犽一回家发现玛瑙正对着电视机上的一群熊眼睛pikapika发光，就知道大事不妙，这个丑熊团体要开始入侵他家。


    果然，从那次之后，玛瑙每次出门都必买，也让奇犽给她带，势必要凑齐17只，让他们一家整整齐齐。


    看着玛瑙的熊挂件越来越多，奇犽心里一个大无语：“……”


    想管她，又觉得关自己什么事，她花自己的钱，挂在自己的背包上，他觉得烦那就不看不就得了。


    没想到之前不管的报应这就来了。


    ——


    整理行李的玛瑙坐在地上，抱胸，认真地看着面前，也呈现抱胸姿势和自己面对面的几只玩具熊。


    嗯，全都难以割舍呢。


    她果断抬头喊：“奇犽——”


    奇犽头也不抬地塞行李：“做梦，想都别想。”


    玛瑙不说话他都知道她要作什么妖。


    耍赖的玛瑙：“可是我的包很小，我的包挂不了7个熊……”


    奇犽拒绝他的包遭受此罪：“早就让你别挂这么多了吧！！别带着出门了！”


    他凶她：“再说了本来就是营销手段，这些东西的成本才几戒尼啊！”


    遗憾的玛瑙：


    “好吧。”


    “可是真的很可爱啊，而且是好不容易得到的。”


    看着玛瑙委屈巴巴地蹲着默默收拾，奇犽：“……”


    他服了。


    最终，那七个玩偶还是挂在奇犽的包上了，从一个酷哥的包，变成了一看就是帮女朋友背的包。


    玛瑙又举着杯子：“我能塞这个水杯进去……呜！”


    被捏住脸的玛瑙停住了。


    奇犽咬牙切齿地笑：“你还嫌不够给我丢人吗？”


    “用我的杯子喝！不许塞进来！”


    玛瑙的杯子上面是淡蓝色的猫咪花纹，他才不要这么娇气的杯子放到他的包里！他的颜面已经因为玛瑙多次扫地了！


    反正他可以买汽水喝。


    揉脸的玛瑙：好吧。


    她以为奇犽不会让自己用他的水杯的。


    原来他并不介意啊，那她也无所谓了。


    *


    终于是收拾完了行李，


    去任务目的地需要坐火车，车站里，奇犽背着行李，背包的带子被人牵着，身后是兴高采烈的玛瑙。


    “我去取票，你等会儿。”奇犽叮嘱玛瑙站好，不要乱走。


    玛瑙点点头，老实地待在原地并拢腿：“嗯！”


    站在原地有些无聊，玛瑙稍微仰起头，通过帽檐下方的视野打量四周。


    车站内，一个神色憔悴的、陌生的男人和她目光有了接触。


    玛瑙保持好奇稚拙的眼神看向他，就像她以往一样，看着天真又无害。


    但对别人来说，这一眼像是带着毒的利剑。


    那个身形健硕男人猛然面色一变，仿佛从那张莹白的脸上看到了无比恐怖的血腥画面，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浑身颤抖，极其恐惧地看着她，直接摔倒坐在原地。


    玛瑙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笑容激发了男人的记忆，浓郁的血腥味仿佛又在鼻尖，刻入骨髓的恐惧令他想要呕吐，想要逃跑，却只能腿软地缩在原地，无法动弹。


    玛瑙盯着他的每一秒，他都在因为对她的恐惧而发抖。近三个月来，把他惊吓到精神崩溃的罪魁祸首就在他眼前，那是他见过最诡谲的画面。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她、她竟然……


    “好了，可以走了。”


    奇犽的身影挡住了玛瑙和他对视的目光。


    玛瑙移开视线仰视奇犽，露出一个更加真情实感的笑脸，眼睫弯弯：“好快呀。”


    扭头，奇犽蹙眉问：“谁？你认识的？”


    玛瑙不好意思地笑：“不知道，没印象了。”


    她老是记不住不重要的人。


    “走吧，去坐火车。”她高兴地把人抛之脑后，拉着奇犽的背包带，完全没当一回事。


    等奇犽再回头，那个人已经跑没影了。


    路人吗？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玛瑙的样子看不出什么不同，她看上去只在乎这次旅行。


    她身上那种轻松、快乐的气息很快也传染给了奇犽，让他变得像小孩子春游一样兴奋。


    玛瑙一路上都很兴奋，很期待这一次出门，因为情绪高昂而不断地抬头看奇犽，但又不说话，盯着他的时间比往常超标了两倍，奇犽不得不侧过身，别扭地躲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


    总是直勾勾地盯着人，不懂得隐藏自己的视线这一点，也不知道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完全是笨蛋。


    而因为被盯着就耳朵发烫的自己，也是笨蛋。


    *


    火车站是买票进的，等到了车厢里，玛瑙还是直勾勾看着奇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奇犽：“……？”


    “你到底要说什么？”


    玛瑙戳了戳奇犽，开口，认真说：“我之前就坐过火车了，和这个很像。”


    “也是这样，灰色的座椅。”


    奇犽没看她，用平淡的声音回复：“哦，了不起。”


    她肯定坐过啊，不然怎么来这个地方，现在最多的交通方式就是飞艇和火车，私家车没有效率。


    搞了半天就为了说这句话吗。


    玛瑙观察他的表情，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奇犽拉着她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坐在邻座，玛瑙看向窗外，才愣愣地开口：


    “外面，没有海啊。”


    奇犽撑着手肘也看向外面，解释：“这里是内陆，当然不会有。”


    外面只有黄土和平房，就连绿色都很少，蓝色更是一点都没有。这边的风景很一般。


    看着窗外，翠榴石的眸子里倒映着土黄。


    刚才一直很兴奋的玛瑙沉默下去。


    她看上去有些失落，像失去了水而枯萎的植物。


    奇犽注意到，问：“你晕车了吗？要不要下去。”


    实在不行就换个方式过去。


    “不会，我不生病的。”


    这样说着，却没精神的样子。


    玛瑙感觉到了奇犽的注视，改变了表情，勉强自己温顺地笑起来，主动找了话题：“书，要看吗？”


    “路上可以学习新的字了，就不会无聊了。”


    玛瑙这些日子一直都有教奇犽文字，虽然奇犽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但这依旧不是容易的事。主要还是基础资料太少了，字词几乎都是独立的结构，没有什么逻辑，遇到新的也没办法触类旁通。


    老师的话太抽象也是麻烦之一。


    到底谁能理解玛瑙说的“你不觉得这个字有颜色/有声音/有情绪吗？”时，奇犽心里多无语。她还一副“这不是很明显的吗？”的眼神，真是令人火大。


    但鉴于全世界会这个语言的也没几个活人，奇犽也没得挑别的老师。


    玛瑙坐在他身边，认真地重复其中的词语，像抽背一样一个个问奇犽其中的含义，然后在他的手背上打钩或者画叉，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把几百个字词都过了。


    “好了，我想睡一会儿。”


    她闭着眼，不再说话了。


    奇犽感觉手背痒得厉害，玛瑙碰他时留下的热度久经不衰，随着她平缓的呼吸声带来一阵炙热的灼烧感。


    最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会变成这种关系，会两个人一起聊天，一起出行。


    假设，有人和过去的我说，我会和这家伙变成这种关系，就算是未来的我亲口说的，我也不会信，因为这种话就和梦呓一样。


    但是，还是发生了。


    变成了自己离开一个晚上都会不安心的关系，看到她没精神的表情，就会有莫名其妙的焦躁。


    是从什


    么时候开始的，从哪里开始的，他无从得知。


    玛瑙像是某种雾气，入侵了他的生活，最开始让他不适，逐渐的，就像氧气一样变得无法割舍。


    奇犽感到心焦，对这种变化而内心震荡，是一种奇异的心情，他说不清是烦躁，还是期待的不安。


    但无可避免的都是，他已经无法阻止这种变化了。


    而她坐在一旁，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


    火车到站后，玛瑙已经醒了。


    等奇犽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盯着窗外看了很久，转头看向奇犽时，玛瑙是之前相似的表情，笑容干净不带阴霾：


    “终于到啦，火车好快啊。”


    奇犽皱眉，看她的脸色还是不如之前，没有应声。


    “啊，我忘了带帽子。”玛瑙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有带吗？”


    奇犽把自己头上的摘下来按在玛瑙头上，玛瑙调整了一下，挡住一半的脸，继而跟在奇犽的身后。


    玛瑙在奇犽见过的所有人里，也算得上是情绪调节最快的几个。刚才还情绪低落的人，现在就毫不在意地和奇犽扯起别的话题来。


    “晚上要工作的话，白天就需要多休息补充体力，奇犽刚才有休息吗？”


    “我几天不睡也没事。”奇犽说。


    “会老得很快的，还是要好好休息。”玛瑙建议，“你休息的时候我可以帮忙看着你呀，你不放心的话。”


    中午还有时间，他们找个酒店休息。


    “不，我有别的安排。”奇犽说，“跟我来。”


    *


    集市。


    这边的集市算是喋喋鸟巢镇的一个特点，由于远离政府势力的管理，这边都是黑市或者市民自发组织的摊位，贩卖的东西不会在网上流通，经常能淘到不少好货。


    奇犽把玛瑙带到了这里。


    银发少女惊讶地看着四周，这边的人很多，让她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喋喋鸟巢镇有这么多非正派人士，每个人看上去都一副不是好货的样子。


    原来奇犽他们诊所里那些怪异人士都已经算是眉清目秀的了。她之前觉得那些人都长得奇形怪状，是不知好歹了。


    奇犽问她说：“看看，要买什么。”


    玛瑙：“诶？我们是来买东西的吗？”


    点点头，奇犽道：“你要什么，宝石的话这边有很多。”


    她身上还是一走路就叮叮当当地响，谁看了都知道她非常喜欢宝石的各种饰品。


    奇犽觉得这个地方，或许能让她打起精神，不知道她喜不喜……


    还没思考完，玛瑙就从他身边钻出去，看着一圈的摊位，然后一瞬间，这家伙就和玩游戏时鼠标突然失控的角色一样，忽然就飞了出去，在各个摊位上闪现。


    她兴奋又雀跃的声音传来：


    “这个好好看！”


    “想要这个，但是这个也想要！”


    “到底要哪个好，要不全都买了吧……！”


    奇犽：“？！”


    我靠，没眨眼呢人就跑不见了。


    真的应该把她电池扣掉，怎么这么会跑！


    奇犽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也是明天的12点更哦宝子们～


    孩子开始会哄人了，老母亲欣慰[求你了]——


    没哄完呢，细水长流，开始慢慢揭露一些玛瑙身上的谜团啦。


    她的古怪都是有原因的，好多朋友都好聪明，猜得很靠近了，不过还会更复杂一些，我就喜欢写有故事的女孩子嘿嘿


    第23章


    *


    玛瑙长了一副看起来是个聪明人的脸。


    但这家伙的性格和外表完全一样，只要接触了就会发现，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生活常识为零，一秒钟不看着就会出事。


    站在玛瑙身边的奇犽很笃定地腹诽她。


    看到玛瑙在旁边晃动，周边的商贩看到她后，立马热情地招呼，眼里露出宰客的热情。


    如果不是奇犽在旁边凶巴巴地瞪着卖宝石的人，他肯定会给出一个天价。


    玛瑙捧着一颗宝石：“这个不错诶。”


    老板刚想张口报个高价，但注意到少女身后传来的眼神。在奇犽阴恻恻的眼神中，颤抖地降价：“一、一千……”


    奇犽：“嗯？”他又瞪。


    老板：“五、五百万！”成本价了！


    玛瑙想了想，又放下了：“唔，换一个再看看。”


    看了看，玛瑙又换了一个摊位，她没有看中的，这里宝石的品质虽然不错，但和她身上的比，就不值一提了。


    玛瑙没有专门学过珠宝的鉴赏，说不出商贩嘴里的门道，可是好是坏，她看一眼就知道。在她面前卖弄宝石的学问，就和在皇宫里的人炫耀古董一样，完全就是班门弄斧。


    转了一圈，玛瑙什么都没买，反倒是奇犽去了一个摊贩前付了一笔钱。


    那是个情报贩子，奇犽要了解凶宅的事，没有比到当地问本地人更方便的了。


    这个情报贩子长着一张令人不舒服的脸，但奇犽并不担心，他对情报贩子自有一套应对的策略，在外冒险多年，对于情报的筛选是必备的技能之一。


    他善于看透别人说谎时的迹象，缩动的瞳孔，刻意控制的心跳，只要是面对面的交易，就不用担心会拿到假情报。


    毕竟他自己就是个说谎的高手。


    了解到了足够的情报，扭头一看，玛瑙还没跑远，蹲在一筐子的晶石面前，睁着大眼睛，目不转睛。


    奇犽站在她身后：“看什么，你看得懂晶石说什么？”


    她摇摇头，知道身后是奇犽，发出鼻子里的哼哼声：


    “这个，很漂亮。”


    “但是，还是算了。”


    她想起来奇犽说过自己老是乱买东西不好，她这样确实很占奇犽家里的位置，不可以给他添麻烦了。


    “其他没有想要的吗？”


    “没有了，走吧。”


    奇犽无奈道：“怎么就喜欢这些没用的东西。”


    没办法，可能因为是自然产生的物体，自带了一种灵气，所以“玛瑙”对宝石、琥珀、晶石之类的东西都没有抵抗力。


    她一直一直，都非常喜欢。


    知道危险，但还是也没办法割舍。


    像钻石一样透亮、好看，贸然接近会灼伤眼睛、会划伤手的奇犽——她也很喜欢，就是不愿意放手。


    *


    之前在火车上的时候，玛瑙比预想的早一些就醒来了。


    醒来的时候，看到外面还是黄土。


    蔓延不断，通向过去和未来的漫长道路，看不到过去，只有前方。


    玛瑙心想，没有变啊。


    还以为睡醒了，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以前的时候，一旦她遇到不想搭理的事情，就找到一个角落，闭上眼睛睡过去好了，那就没有人可以找到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安全又自由地躲过去。


    但现在已经离开家了，不再是以前，她习以为常的躲避方式不再管用。


    一切都不一样了，都变了。


    就算心里早就知道了，听到他那样的回答，还是会感到遗憾。


    玛瑙之前很少遗憾，更多是感到无聊。她拥有很多，但都不是想要的，别人争先恐后献给她的宝物，全都是无聊的东西，她总是困倦地坐在高台上，为他们的乞求而感到百无聊赖。


    而现在，她也有了普罗大众的感觉，她也会遗憾了。


    对丢失的东西感到遗憾，对在乎的东西感到可惜。


    玛瑙对自己说：没关系的。


    这个结果我早就知道了，是我自己愿意的事。


    凡事都会付出代价，我选的没有错，与代价相比，我得到了更多。


    我并不难过。


    和之前不一样。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要的东西，我会通过自己去得到的。


    握紧了自己的手，她一如既往地露出笑容，碧绿色双眸璀璨，看向车窗外，踌躇满志地憧憬着未来。


    *


    他们空手离开了集市，为


    了准备晚上的任务，去了一间网吧。


    网吧有单独的房间，奇犽在里面上网搜集任务相关的资讯，和刚才情报贩子给的信息一对，大部分都对得上，他想起棕发委托人之前说的资讯，心中逐渐构建起一个猜测。


    这个鬼地方，难道真的是他猜想的这样……？


    还不确定。


    但不管如何，今晚去了就能验证他的想法了。


    玛瑙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屏幕，眼睛一眨一眨，也不知道她看进去没有。


    她的睫毛很长，当她一声不吭的时候，侧脸就像是艺术馆里的雕塑一样，仿佛和其他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罩。


    看上去高高在上，飘在云上。


    奇犽对雕塑说：“距离晚上还有时间，有什么想玩的吗”


    雕塑的嘴唇微微张开，活了过来。


    玛瑙讲：“外面的东西，刚才看了，和家附近的没什么区别，不是很好玩。


    奇犽：“没办法，这就是一个镇啊。”也没差几公里，只是功能区不同，但细究的话，无论是食物的口味还是风景，都不会有太大差别。


    “可以在这里看电影吗？上次看，都是两个星期前了。”


    上次看的是电视上随机到的影片，之后奇犽就沉迷对战游戏，玛瑙沉迷烂俗剧，很久没看过电影了。


    “也行。”奇犽打开视频网站，随便找了一个热播的爱情电影开始在电脑上播放。


    接下来，只需要和玛瑙一起消磨时间，等到约定时间。


    *


    “呃啊……”


    奇犽揉着太阳穴，对电影里腻味的男女调情式拌嘴避之不及，后悔自己怎么会选了这么烂的片。


    玛瑙则是好奇地看着他们，盯着口型，同步读出他们的台词，她很擅长读唇语：


    “混、蛋，你真讨厌。”


    “又讨厌我啦，行、行、行，都是我的错。”


    电脑屏幕里，一对男女在暧昧地纠缠在一起，看似在吵架，但含着笑意的眼睛和亲密的肢体动作完全暴露了实际关系。


    “吵得好厉害。”玛瑙很困惑，“我不喜欢吵架，他们在干嘛，刚才不是很开心吗。”


    奇犽纠正：“这不是吵架。”


    玛瑙奇怪地问奇犽：“那这是什么？”


    “情侣拌嘴啊。”奇犽（其实也是0经验者）经验老道地说。


    玛瑙追问：“情侣是什么样的关系呢？我看不出来。”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别人一看就知道别人是一对，除非在她面前拿出结婚证，不然她完全分辨不出来。


    其实，玛瑙这个问题不难，就是男女之间一些暧昧的小信号。但问的对象很刁钻，问母胎单身的奇犽是得不到正确答案的，他这个情窍里十窍开了九窍的人，他哪里懂啊。


    爱情的水太深，他自己半只脚都踏进去了，还是完全搞不明白。


    奇犽瞎扯：“情侣就是闲得慌的人，找个也闲得慌的人浪费时间的关系。”


    他讲得云里雾里，玛瑙迷茫：


    “这个和朋友，一样吗？都是，关系很好的人吗？”


    “情侣和朋友怎么可能一样。”奇犽反驳，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支支吾吾地解释，“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


    奇犽反过来问她：“你都看那种狗血电视剧了，你怎么还不懂啊。”


    玛瑙不好意思地说：“有一些剧情，我其实没看懂，但是他们很热闹很好笑。”


    她喜欢热闹。


    所以，最后受到电视剧精神攻击的只有奇犽。


    奇犽一脸无语，玛瑙原本还想追问，但她看出来了，奇犽也弄不明白，问他是问不出来了。


    她脸上是搞不清楚的表情，纠结地说：“好复杂，我看不懂爱情片，想换一个。”


    奇犽巴不得呢，赶紧换成了另外一个战斗片，虽然剧情也俗套，但起码看着爽快。


    “你要看什么，诶，这个上新了，就看这个！”


    玛瑙有些走神，还在考虑爱情片里刚才看到的剧情，她无法理解这种关系：


    到底什么是情侣？


    她知道朋友的关系，有人告诉她过，她觉得当朋友是超级好的事情。而现在新出现的情侣，勾起了她无尽的好奇。


    看起来生气了，其实没有。看起来在吵架，其实是关心……


    这是什么啊？


    玛瑙的双眼里，绿色不断流动，就像是活动的枝蔓一样。她第一次这样疑惑于人与人的关系，感到完全无法理解。


    想不通啊。


    她看向了身边的男生，奇犽已经兴致勃勃地在看屏幕里的武打戏了，大场面非常过瘾，原本看爱情片看得昏昏欲睡的奇犽已经恢复了兴奋的表情，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着孩子般纯粹的光。


    少年感的侧脸，他无论长到几岁，都是一张英俊又令人想要纵容的好样貌，偶尔表现出来的小孩神情，也是那么恰到好处。


    他看起来不会因为这些而困扰。


    玛瑙放弃了。


    算了，还是看汽车人互殴吧。就像奇犽一样。


    不明白也能活得很好啊。


    *


    在凶宅的外面，奇犽和玛瑙两人准时遇到了委托人。


    阿塔丽好奇地看向奇犽身边，那位没见过的少女：“这位是你的同事吗？”


    她之前在挑选“医生”的时候，没见过这号人物。


    这个人还真是奇特。


    会和奇犽混在一起更是神奇。


    玛瑙虽然有着相似的银发，但她看起来和奇犽不像一类人，奇犽像是机敏的大型猫科动物，相貌英俊锐利，脾气差、实力出众，傲气又高高在上，不爽时盯着人的时候，让人头皮发麻，就像被捕食者抓住。


    一旁的玛瑙则是相反的，她没有展现出特殊的能力，气质温和无害，看着只是个性格逆来顺受的普通人，就像是无辜的羊羔。


    可她不像是被胁迫的，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信赖感做不了假。银发少女抓着奇犽的袖子，与他靠得很近。每当奇犽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仰着脸，依赖又眷恋地看着奇犽。


    看着是捕食与被捕食的关系，但反而是猎物一直在主动亲近猎手，向他露出自己脆弱洁白的脖颈。


    引颈受戮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害怕。


    阿塔丽觉得这两人的组合违和中又透露着一丝和谐，很是矛盾。


    奇犽：“不，她不是诊所的人，只是跟着我而已，这次是私人行程。”


    “你有事都找我，别去找她。”


    玛瑙才干不了这些活，只是带她出来逛逛，奇犽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派上什么用处。


    看向玛瑙，阿塔丽礼貌地做了一个淑女礼，端庄的大小姐做派。


    “我是奥柯西亚家族，五都分家的阿塔丽。”


    玛瑙的社交礼仪不到位，她不会做，但脸上的笑容可以抵消掉这部分。


    她屈膝学着说：“我是奇犽家客厅沙发上的玛瑙。”


    奇犽用手肘怼她脑袋：“正、常、说！”


    怎么说得和住在楼梯下储物间的巫师一样。


    “哎。”她捂着脑袋，问道，“那我应该怎么说呀。”


    “说实话！”


    “好吧，我是和奇犽一起住、一起睡的玛瑙。”


    阿塔丽的眼神更加诡异了。表情大概就是写着对奇犽的怀疑，看起来非常想要换一个“医生”。


    奇犽：“喂！”他捂住了玛瑙的嘴，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他没有用多大力，但玛瑙已经闭上了嘴，他对阿塔丽的目光辩解：“别听她的，我只是暂时收容流浪汉。”


    玛瑙就被乖乖被他捂着，大眼睛眨啊眨，不反抗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作者有话说：开设了抽奖明天公布哦，订阅后就会自动参加哒～——


    这两个人只要同时出现在别人面前，就会自动触发秀恩爱技能，阿塔丽小姐姐你辛苦了，花钱来受罪……


    第24章


    *


    又看了他们一眼，阿塔丽明白了。


    臭情侣，秀恩爱呢。


    她斜眼笑：“科科。”


    无语的奇犽拉着玛瑙的胳膊进去：“好了，快点进去吧。”


    进入了凶宅。


    阿塔丽兴奋地拿着一个录像机拍摄，她说这是为了留念带来的。


    她介绍：“好久没回来了，原本是非常有名的古堡，但我们留学时闯进来的家伙是个神经病杀人犯，在这里面杀了不少人。”


    “死的人太多了，这些墙纸撕下来都会血手印，据说因为特殊原因，这些都无法清洗掉，只能用墙纸覆盖。”


    “可就算覆盖了，还是看着很恶心，简直心里发毛。”


    真是经典的恐怖片老套路。


    奇犽用“凝”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是一些隐藏起来的念兽，估计就是之前的人放进来的。


    在不懂念的人，例如委托人阿塔丽眼里，这大概就是“鬼怪”。


    四处看了一圈，奇犽断定，这个房子里的念兽不只有刚才的那些，数量大概还要在尾巴后面加两个零。


    还蛮多的。


    消除这么多念兽并不容易，但他可以直接击溃。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什么值得操心的。今天就算这个凶宅塌了，他都能保他们全员不死，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他稍微释放了念，念兽察觉到后纷纷躲起来，着急忙慌地远离。


    阴森的气氛稍微好受一点，阿塔丽松了一口气。


    玛瑙的关注点显然不一样：“那这个城堡是不是，卖不出好价钱了。”


    奇犽来之前查过，给她报了个数字。


    玛瑙算了一下：“还是很贵呢。”


    奇犽：“不划算，再死几个再买。”


    玛瑙开始扳手指算那样是多少钱。


    “数什么啊，你还真的想买。”


    奇犽并不在乎玛瑙乱花钱的习惯，她花再多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但他不喜欢看到玛瑙被骗：“你不许再买没用的东西。”


    玛瑙：“那我买之前都给你看一眼吧。”


    她抓着奇犽的袖子，嘴角勾起一个单纯的笑容，比先前打招呼时真心实意很多。


    奇犽别别扭扭地说：“谁管你啊，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这样说着，却没甩开玛瑙的手，任由她抓着袖子的手指和自己的手背贴在一起。


    阿塔丽暗中观察两人，发现奇犽虽然对玛瑙态度一直都凶巴巴的，但其实一直都关注着她，玛瑙走过都是灰尘的窗帘下，他早就已经伸手挡着，蜘蛛网和落灰都被他撑起的手背挡住，没有一点落在玛瑙头上。


    再一看奇犽背着的包，他这个拽得要死的臭屁二星猎人身上，竟然挂着7只丑萌风格的毛绒小熊。


    再结合他们总是不分开的身影，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看着高傲凶残，但各处细节里，有全是解释不清的细节。


    他是真心对她的。


    原本以为两人关系不正常的阿塔丽心想：……啊这。


    竟然是纯爱吗。


    这家伙真的是天塌下来还有嘴顶着的死傲娇啊。


    *


    他们在凶宅里游荡。奇犽走在最前方开路。


    阿塔丽没有说谎，这个房子的装修看得出来很精致，是个不错的房子。


    可惜现在这个情况，并不适合普通人居住。


    就算是迟钝的玛瑙，和没有念能力的阿塔丽，都能感觉到房间内沉重的压迫感。


    “你要去哪里？”奇犽问。


    阿塔丽作为委托人的要求是陪着她在凶宅里探险，遇到的话就清理掉怪异的东西，换句话说，他们的行动都是由委托人的意愿决定。


    委托人：“先从一楼开始转一圈吧。”


    奇犽无所谓，扯着玛瑙衣袖让她跟上，他一直留意着距离，玛瑙一直被他精准地控制在一米的范围内，没有离开视野。


    周边的电器就算通电了也没有用，灯光一闪一闪，然后发出“滋滋”的一声熔断了。


    玛瑙：“这个和我们刚才看的鬼片一样诶。”


    感到神奇的阿塔丽：“你们还去看了鬼片？什么片？”


    看来这两位确实是关系匪浅，远比工作上的搭伙更深入。


    奇犽不喜欢别人介入他的生活，直接回怼：“又不是工作时间，别管。”


    阿塔丽对他做个鬼脸。


    玛瑙就显得好说话多了，回了阿塔丽一句：


    “《异形来的夜晚》。这个好像评分很高，确实，有很多吓人的画面，可怕可怕。”


    奇犽看她那副平淡的表情，心想，你哪里有一点被吓到的样子。


    电影的剧情俗套，但画面血腥，连原杀手的奇犽都忍不出露出嫌弃的表情，玛瑙就是全程一张呆呆脸，最多是张嘴感叹几声。


    她意外地，对这些血腥画面的接受程度很高，一脸纯良地就把限制级的剧情复述出来：


    “那个异形把人撕成【bi——】，然后又吃【bi——】，最后血肉【bi——】，还融成了新的【bi——】会爬出电视。”


    “啊啊啊啊啊你别讲了！”


    阿塔丽倒是真的被吓到了，玛瑙才说了一点里面的画面，她就紧张地凑近了两位保镖：“这房子里总不会有这种东西吧！”


    “当然有。”奇犽一脸理所当然地坦言，“全屋子都是。”


    阿塔丽看起来都要被重金请来的保镖晕过去了。


    玛瑙问奇犽：“按照影片里的规则，是不是要有鬼来吓我们了。”


    奇犽：“没有鬼魂那种东西。”只是念而已。


    玛瑙：“电影里有诶。”


    奇犽：“那都是假的，用特效做出来的。”


    玛瑙：“原来是这样啊。”


    奇犽：“你真的，到底是多少缺乏常识啊。”


    “嘿嘿。”她摸摸脑袋。


    “没在夸你。”


    玛瑙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因为我之前有管束，不可以出门和别人认识，也不能玩，所以都不知道。”


    “奇犽是我，第一个认识的人。”


    她认真地道白，双眼的情感赤诚。


    奇犽一顿。


    玛瑙难得主动提前了以前的事情，眼睛看着远处：“为了出来，做了很多、很久的努力，也做了交易，才摆脱了他们。”


    “家里的人，一直都非常肯定，我擅自出来的话不会遇到好事的，说我一定会发现自己是错的，哭着回去，然后听他们的话再也不出门。”


    遇到的全是坏事，说来也是吧，一出门就是被各种莫名其妙的人盯上，好不容易找到了奇犽，但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也不清不楚。


    用交易的手段来看，这不是公平的买卖，她之前的生活一定会更舒服，作为被富养的大小姐被重点保护，不用担心最基本的起居问题。


    可是。


    用交易的手段看事情，那是杀手的习惯。猎人的眼里，唯一的标准就是自己的兴趣。


    阿塔丽跟在他们身后，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


    奇犽扭头，问玛瑙：


    “你在后悔离家出走吗？”


    玛瑙：“什么？”


    她说：“不，我不会后悔的。”


    她的表情是难得的坚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但我不会的。”


    “不要后悔。”奇犽果断地说。


    “我也是十几岁的时候，不管家里人的劝阻，第一次离家出走，然后遇到了朋友。”


    “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我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是对，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后悔我竟然没早点走。”


    “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掌握，别再听那些人的话，你要做什么，现在就要去做，不要等。”


    如果，他们还会阻碍你。


    那我不介意帮你解决这些问题。


    看到奇犽的眼神，玛瑙眨眨眼，阿塔丽的神色变得赞同，正要说什么。


    突然，大门突然打开，雾气和昏暗的灯光一起摇晃，加重了阴森的氛围，一个人影出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完全就是恐怖片里的异形登场氛围。


    微弱的灯光和漂浮的尘埃，在阿塔丽要吓成变成名画呐喊的惊愕表情下，那个人影靠近了。


    *


    诡异的人影靠近。


    对于恐怖片中的所有血腥镜头都毫无感觉，保持一副呆样的玛瑙突然身形一动，在奇犽的视角里，就像是被吓到到了，反射性地靠近了奇犽。阿塔丽则


    是一副要晕厥过去的表情，僵硬地呆在原地。


    奇犽神色自如地插兜站在原地。


    在他们这种等级的猎人眼里，一切意外发生的场景，都会自动被加上减速的效果。


    门外的身影靠近，周边的人都惊慌失措，而他依旧插着兜，冷静地判定着局势。


    奇犽仅用几秒就判断出了“来人”的实力，接着，他的目光斜向那个银色的脑袋。


    第一个反应是：


    原来，玛瑙这个笨蛋家伙，也是有怕的东西的吗。


    也是，毕竟现实和屏幕里的还是不一样。


    第二个念头是：


    弄得干净点吧，别让她被溅出来的血迹吓一跳。


    到时候吱哇乱叫还要安慰她很麻烦，可不要吓哭了。


    奇犽已经准备好了，他正准备从口袋里拿出武器，眼前的视野却突然有了变化。


    银发出现在他的视野下方，在他看不到的正面，玛瑙目视前方，比他预想到的要更快，她做了一个让他想不到的举动。


    玛瑙挡在了奇犽面前，她站到了三个人的最前面。


    仿佛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在奇犽瞳孔缩紧的瞬间，她就已经伸出手，挡在了奇犽的面前，挡住了可能出现的攻击。


    他突然意识到：玛瑙刚才的动作，并不是因为害怕向他寻找帮助。


    而是因为试图保护他。


    *


    人影逐渐变得清晰，出现的不是青面獠牙的鬼，而是人。


    从身形来看，那是一个人类青年。


    阿塔丽皱着眉，神色紧张地一直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忽而，她的表情在看清了来人的身形后变了。


    委托人呼唤：“……诺曼？！”


    “阿塔丽，是你吗！”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个打扮精致的男人出现了，他激动地握住了阿塔丽的手，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就像是爱侣重逢。


    拥抱后，两人分开，阿塔丽向他们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夫诺曼。”


    原本呈现保护姿势的玛瑙也收回了手，她奇怪地看着新出现的人，又回头看奇犽，与惊讶的他对视。


    奇犽的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的画面，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奇犽没有说话，阿塔丽继续向两位说明：


    “这是我的未婚夫，本来我们约好一起来的，之前的时候，他有事来不了。”


    “你现在怎么来了？”她问。


    未婚夫先生：“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来，得陪着你。”


    阿塔丽露出笑意：“不用担心，我有请了保镖，但你能来更好，我会安心很多。”


    未婚夫：“我也是，看到你，就觉得心中的石头落下了。”


    “如果你出了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阿塔丽的笑容变深，两人对视，其中有数不清的故事。


    玛瑙靠近了奇犽：“奇犽，吓到了吗？”


    “别怕，那是个人，而且很弱。”


    她温和地握住了奇犽的手，指腹轻柔地蹭过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着，试图传递自己的温度给他让奇犽回魂。


    银发青年英俊的脸上拢着一层化不开的困惑，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眉眼紧紧蹙起，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良久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几秒，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从怔忡中挣脱的沙哑：


    “你……”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你们就是阿塔丽请的委托人吗？”


    不合时宜插入的声音，对话被未婚夫诺曼干扰。


    啧，不会读气氛的家伙。


    不爽的奇犽瞬间冷脸，细碎银发在眉眼处投下一片浓稠的阴影，刘海遮挡住的漆黑眉眼下，一个凌冽到能刮下人一层皮的眼刀扫过去，空气中的所有温度被瞬间抽干。


    诺曼不知所以地被吓了一跳，直往阿塔丽身后躲，高大的人缩在娇小的女孩子背后：


    “阿、阿塔丽，这位是？”


    “二位都是我从诊所请来的保镖。”阿塔丽伸手介绍。


    “原来如此。”未婚夫同志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打量着银发的两人，仿佛也在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两个银发的组合真的很显眼。


    “切。”奇犽不爽地看着这两人靠近，现在已经不再是他适合和玛瑙谈话的时机，他没有让别人听墙角的兴趣。


    可是，心里依旧像魔障了一样想：


    为什么。


    她搞什么啊。


    他心中的疑惑在不断地涌现，又用尽全力压下。


    速战速决。


    他咬牙，抓住了玛瑙的手，决心早点解决。


    然后和她好好谈谈。


    *


    “不是说只有你来吗？”奇犽质问委托人，“两个人，要我两倍的精力不止，临时加人给我添麻烦。”


    他果断比了一个数字：“得加钱。”


    虽然不再做杀手了，但不打白工，是我们揍敌客世世代代的祖训。


    钱必须到位，说好的杀一个……不是，保护一个，那就只保护一个。


    诺曼马上冒出来说：“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再加八千万，我会打钱给你。”


    奇犽满足了，突然觉得这个看不懂空气的未婚夫没那么烦人了，如果遇到危险顺手捞一下他也OK。


    但总觉得，四个人的平均智商又下降了。


    本来阿塔丽还蛮正常的，但诺曼来了，后两个人的智商仿佛满300-50，变成了两个二百五。两个臭情侣你侬我侬腻歪个不停，好烦啊。


    扛起了四个人巨任的奇犽无奈地扶额。


    阿塔丽笑得满脸甜蜜：


    “我问他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来，本以为来不了的，没想到会为了我赶来。”


    未婚夫站在阿塔丽的背后，不好意思地微笑。


    “我实在是担心你，所以翘课来了。”


    “别担心，我请的这位可是二星猎人，很强。”阿塔丽向他介绍奇犽。


    他们的语气熟稔，确实有着不浅的交情，对彼此很熟悉。


    奇犽分着神听，根据他们的过去，在脑海里补充自己之前的猜测，进来之后，他对这个凶宅更是有了估计，和他心中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玛瑙在一旁插嘴：


    “未婚夫是指什么关系？”


    阿塔丽对她解释：“就是你们住一起，今后也会住一起的关系。”


    未婚夫诺曼也说：“就是关系非常非常好的两个人！”


    “哦——”玛瑙点点头，“那我是奇犽的未婚夫吗？”


    在偷听动向的奇犽差点把自己摔死，思绪都断了。


    “你放屁啊！”


    他涨红了脸转头，动作太大，声音太响，古堡里的灰尘都被惊起了。


    玛瑙一愣：“？”


    反应好大。


    阿塔丽站玛瑙左边，偷偷问：“他是不是狂躁症。”


    诺曼讲相声一样地从右边探头说：“你不容易。


    玛瑙向两人维护奇犽：“不是，不要说他，奇犽很好。”


    阿塔丽用一种看怨种的表情看玛瑙，又谴责看向奇犽：“你要对你女朋友好点。”


    诺曼附和：“就是！对老婆不好的发不了财！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奇犽怒怼回去。


    一旁围观的玛瑙睁着大眼睛看他，奇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眼神后内心一阵慌乱。


    阿塔丽同情地说：“哦不，你们竟然不是？”


    “那以你的性格，你这辈子估计是交不到了，节哀。”


    诺曼鹦鹉学舌：“节哀，bro。”


    奇犽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拳头也不断发硬。


    玛瑙懵懵地，左右看，也对奇犽说：“……啊？那，你节哀？”


    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她给奇犽送上了安慰且鼓励的眼神。


    奇犽无奈地看玛瑙：“……你别跟着他们学。”


    转头，又黑着脸怼委托人：“放屁，我又不是找不到，我是不想谈好吧！除了你们两个这种怪女人，我受欢迎得很。”


    玛瑙自然地接嘴，应和奇犽，给他加油鼓劲：“这样啊，奇犽好厉害。”


    她不说什么的话还好，现在这么接嘴，奇犽反而不高兴了，不爽地扭过头，不看玛瑙。


    阿塔丽轻飘飘地看着奇犽，似有似无地说：


    “受不喜欢的人欢迎又不是什么好事，我只要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就好了。”


    她未婚夫接嘴：“对，我只要阿塔丽就好了。”


    “我也是呢。”阿塔丽露出端庄的笑容回应。


    他两你一句我一句，恩恩爱爱一对伉俪，往外直放闪光弹，奇犽一脸嫌弃地看着这对笨蛋情侣，觉得应该多给自己加精神损失费以及观看表演费。


    玛瑙奇特地看着他们两，她很好奇，眼里带着善意的探究欲。


    畸形的感情固然刺激，但健康的情侣实在是阳间。


    现实中的正常情侣比影视剧里看起来好多了。


    身为豪门联姻的未婚夫妻，这两位意外地对彼此都很真心，相处和谐，诺曼总是站在阿塔丽的旁边，时刻注意保护她，两个人一直轻声细语地讲话。


    阿塔丽的精神也明显没有那么紧绷了，两个人还对着凶宅一唱一和地吐槽祖辈的糟糕品味。令奇犽吐槽，这两上辈子是讲漫才的吧？


    凶宅都被这对正常人情侣衬托得没那么阴间。


    玛瑙被奇犽拽着手，但还是好奇地凑到他们身边观察，又回来问奇犽：


    “他们为什么一和对方说话声音就怪怪的？像是和小猫说话的人。”


    “有些情侣就是会这么烦人，声音夹得不行。”奇犽说，“谈恋爱的人都傻死了。”


    玛瑙好奇地观察他们，问：“他们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情侣在一起是这样的吗？”


    “嗯？是吧。”他应和。


    “原来是这样啊。”


    她回想着之前看的电影，对奇犽说：


    “如果在一起是会开心的，那我理解了为什么大家会喜欢做这种事了。”


    奇犽理所当然地说：“谈恋爱本来就是这种事啊，就是为了开心才会在一起。”


    “如果没意思，那还在一起干什么。”


    他就是觉得没意思，所以一直都没有兴趣，恋爱这种事哪里有和朋友一起冒险、还有吃甜食有趣。


    玛瑙继续好奇地问：“奇犽你有谈恋爱吗？”


    “没有啊，我才没空。”他果断否认。


    玛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也不多问，又开始神游，留下奇犽一个人用纠结的表情看她。


    内心里，奇犽无语地说：不是吧你。


    现在才问我这个问题吗？你也不想想，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都要达到每天二十小时了，哪个女朋友受得了对象天天和别人腻在一起，最开始同居就是大忌了吧。


    他实在是想不通，玛瑙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他根本不可能，也没有兴趣，有空找玛瑙之外的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上夹子所以11点更，明天开始恢复9点日更哦宝子们[比心]——


    三少爷，虽然处/男，但男德满分，非常知道要保持距离，绝不会让女朋友担心


    就是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第25章


    *


    保护费增加后，活也确实变多了。


    奇犽需要确定眼前三个人的安危，玛瑙、阿塔丽还有未婚夫诺曼。


    一开始，只是一楼的时候，还是游刃有余，身边没有任何危险。


    但越是上楼，令人不适的气息就加强了。


    城堡里有很多楼层，一共是六层，阿塔丽提出想要先去顶楼，在上楼时，他们都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虽然阿塔丽和她的未婚夫是没有念的身为普通人，但只要距离足够近，他们也能看到、感受到危险的存在。


    越是顶层，念兽越多，这样浓郁的气息令普通人都感到不适，玛瑙瞅着四处涌现的念兽，正在思索他们的来历，眼前的视野被宽肩挡住。


    奇犽挡在了他们面前，打了个响指，电流从指尖射出，强大的高压电流直接将扑来的念兽射穿，强大的攻击之下，怪兽都被击中，只留下墙面上焦黑的痕迹。


    轻易地扫除了怪物。


    “呼。”


    阿塔丽松了一口气，名不虚传，这位猎人果然实力非凡。


    有他在，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房子受损，她的人身安全有着绝对保障。


    之前就听说了房子有了不祥的东西，来了一看，不是谣传，看起来非常危险，还得是这样的专业人士来。


    她默默拉着未婚夫站在奇犽身后。


    四人以奇犽为领队，往顶楼的深处走去，本来是列成一条队伍的，但未婚夫诺曼觉得最后一个人会很不安全，放谁在最后都不合适，所以就成了三个人都跟在奇犽背后的姿势，像一群追着鸡妈妈的小鸡。


    “别往我身上贴。”奇犽嫌弃地躲开诺曼，转身抓住玛瑙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跟着我。”


    玛瑙乖顺地靠近了他，她原本在看一副挂在墙上的画，上面是一些不知道什么语言的不明文字，她看的很认真。


    奇犽前段时候就发现了，玛瑙几乎什么语言都看得懂，此人脑子里下载的语言包非常诡异，在这种偏门的地方全部点满，日常沟通却很费劲，只有他有耐心听她讲一串废话还不打断她。


    而玛瑙还有一个习惯，她看得专注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念出声音。


    “……”


    玛瑙低声用另一种语言读了读，转头问阿塔丽：“这是你们的曾祖母吗？”


    “你看得懂上面的字吗？”阿塔丽很惊讶，“这是我们曾祖母那一辈的异地人才会用的语言了。”


    连她和诺曼都不熟悉这门文字，很少人会用。


    “不好意思，曾祖母。”玛瑙踮着脚，把她的挂画取了下了，随后指了指墙上对奇犽说：“这里，有东西。”


    奇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墙面上，还真的有一道不详的念。


    按照之前的情报，这应该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精神病留下的，死人残留的念，会比活着的时候更难处理。


    奇犽还没说话，玛瑙看着墙面上的念，歪着头：“这个，不大妙。”


    “有不好的预感。”


    她澄澈的声音地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啊，来了。”玛瑙轻声说。


    侧首，远比刚才强大的念兽袭来。


    奇犽也警惕地身边施展起圆，时刻察觉着身边的异常动向。


    果然，原本都散去的念兽，突然就像是被加强了一样，丧失理智地朝他们奔来。


    这些念兽在黑暗里的时候普通人眼里是看不到的，可这样扑近后就显露出现，一扭头就看到身边多了一群长相奇异的怪物，两位普通人本能地变得惊慌失措，惊呼着要奇犽救他们。


    奇犽抬起手，悠悠球精准地在面前扫出一个圆弧，面前的念兽全都被他一击致命。


    但马上，更多的念兽扑来。


    “医生！尾款还没结，看在钱的面子上，你要救我啊！！”


    阿塔丽捂着眼睛，躲在玛瑙身后大喊。


    “还有我！我的尾款也没还打出来啊啊啊！救我啊医生！！！”


    诺曼也在大喊。


    被吼得耳朵痛的玛瑙默默捂住耳朵。


    奇犽看到立马说：“喂！你们别吵，少乱叫，我出任务就没失败过，死不了。”


    奇犽挥动着悠悠球，臂环之下是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金属破开空气的声音和击中肉/体的声音传来，念兽靠近不了他们，他们没有任何危险。


    但麻烦并没有停下，奇犽马上注意到了，念兽出现的速度和数量都在随着时间推移而增加。


    念兽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一定是有人或者有设备在那里。


    原本玛瑙指出有念的那个墙壁，上面的不祥气息已经移动了。


    那应该就是念兽的泉眼，或者说是，制造的地方。原本在顶层，所以顶层的念兽最多。现在察觉到了危险，就召唤念兽攻击他们，并且改变地方躲藏起来。


    时间过得越久，出现


    的念兽就会越多、越快。


    奇犽心中闪过关键：得找到隐藏起来的【泉眼】，并且把他破坏。


    判断在脑海中凝成的刹那，甚至不需要一个完整的思维回路。如同电流接通开关般的本能反射下，转瞬间，奇犽身影已经不见了，就像是一道刺目的强烈闪电。


    奇犽原本站立的位置，空气仿佛被凭空抽走，其他三人的头发都被掀起的风吹翻。


    在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里，这道闪电在他们所处的一层空间中，迅速地折跃横扫，光电所经之处，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爆鸣，让人的头颅不由自主地追逐他的身影。


    这道闪电在整层楼之间飞速地扫过，一瞬间，所有的念兽都被清理，只留下逐渐消散的破碎身躯。


    还没来得及意识发生了什么，“银色闪电”又回到原地。


    眼球的聚焦还来不及看清楚人影。


    玛瑙突然感觉到耳朵被人碰了。


    她原本耳朵上的宝石耳坠被奇犽的手指摘了下来，原本戴在奇犽耳朵上的蓝色耳钉扣到了玛瑙的耳朵上，她还能感觉到耳钉上的体温。


    耳垂被指腹和金属按压，金属比她原本的耳孔要粗，玛瑙感到一阵带着刺痛的酥麻感，耳孔被粗大的针尖扩张，仿佛被闪电击中一样，“扣”得一声，奇犽的耳钉被戴到了她的耳朵上。


    玛瑙疑惑地看着突然靠近的奇犽，但没有反抗，就任由他动作。看他近在咫尺的脸，那是认真的表情。


    其他两人这才发现奇犽回来了，惊讶地跑向他。


    “你刚才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


    “你身上那是电吗？是怎么做到的？”


    好像皮卡丘啊！神奇宝贝爱好者的诺曼在内心大喊。


    奇犽没回答他们的问题，把另一只耳钉扔给了阿塔丽，正中她的手心：“你们两个连体婴拿着这个，别乱扔，保命用。”


    他接着看向玛瑙说：


    “你们三个在原地站着，不许离开。我去前面清路。”


    原地突然涌现了一层温暖的热度，那是念。奇犽一边施展下保护性的念，一边说：


    “只要你们呆着不动，就不会有危险。”


    就在刚才，他清理了这一层所有的念兽，这附近已经没有危险，就算会再生，这些念兽要靠近还需要时间。


    这些念兽会越来越强大，时间不能拖，他没空犹豫，给他们分别留下了有保护念的耳钉之后，就离开。


    只要用上【电光石火】保证速度，他相信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玛瑙像是理解了他的想法一样，轻点一下头表示知道了，又把手放在嘴边，与他道别：“奇犽，你要小心一点，别受伤。”


    奇犽“嗯”了一声就消失在原地。


    玛瑙踮脚看了看，转而就平静地接受了奇犽的命令留下，而剩下两个委托人表情不安。


    诺曼很惊讶：“啊？！他就这么走了！他不管我们吗？”


    他大喊：“救命啊！起码保护好女士们！”


    阿塔丽问玛瑙：


    “他走了，我们不会出事吧？”


    阿塔丽亲耳听过奇犽说“有事别找玛瑙”，她直觉如果遇到武力冲突的场合，还是不要找玛瑙比较好。


    不是因为担心玛瑙靠不住，是觉得惹到了奇犽会更麻烦。


    她看的很透彻，凶宅只要逃出去就可以远离了，惹到了奇犽揍敌客那就是一辈子无法安宁。


    不要和他眼神认真说下的话作对比较好。


    玛瑙歪着头，似乎对他们的担忧很不解，说：


    “奇犽很强。”


    “他是最厉害的。”


    “他判断出了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适合他单独去处理的，那这就是对的，我们只要听他的就好了。”


    银发少女脸上是稚拙的笑意，她就好像不是身处于危机一样，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在的状况。


    这种坦荡的话令两人都一时语塞，互相对视。


    ……真的，就呆在原地不动就好了吗？


    阿塔丽试图判断出她到底是因为实力强大而无所畏惧，还是仅仅因为，她相信银发男人说的话。可她看着玛瑙，她看起来比奇犽揍敌客好靠近，可实际上谁都看不透她的心思。


    感受到阿塔丽的视线，玛瑙扭头，对她笑着安慰：“不用担心，我们留在原地等他回来，就可以继续探险啦。”


    “你的房子会马上变得干干净净的。”


    “有危险的东西出现的话，躲我身后就可以了，别担心。”


    玛瑙天真又没有畏惧的表情，让他们的担忧情绪得到了一点安抚。


    ……她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出事吧？


    他们两个站在原地，用眼神交流。


    看了看两人，玛瑙好奇地问起阿塔丽，他们的关系，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诺曼：“呃，我和阿塔丽很有缘分，从小就互相认识，她的爷爷也很满意我，就给我们定下了婚约。”


    “以后，我们会一起继承奥柯西亚家的事业。”


    玛瑙：“你们，因为从小就认识，所以长大后就要结婚了吗？”


    “呃。”


    这个问题有点古怪，诺曼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他强压下不解，迅速瞥一眼阿塔丽，继而解释道：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一起长大并不是关键原因，只是因为我喜欢我未婚妻，我未婚妻也喜欢我，然后她答应了我的告白……”


    玛瑙了解了：“原来交往要告白啊。”


    她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们，之后会分开吗？”


    稚拙的脸上，纯真的疑惑不含任何恶意。


    她弯着睫毛，全然一派不谙世事的笑意，问出来的话却非常古怪，在感情观上异于常人。


    诺曼：“常理来说，不会的。”


    阿塔丽耐心地给玛瑙解释：“不会有，我们这么多年了感情都很好，立场也一致，我们两家一直都是一个阵营的，我们没有分开的理由。”


    诺曼：“是这样的，我们会一直携手到老。”


    “只要交往了就不会分开吗？”


    “不出问题的话就会这样吧。”阿塔丽说，“除非我甩了他之类的。”


    诺曼：“不要啊阿塔丽……就算举例子也别用这种话……”


    他泪眼汪汪地抱着阿塔丽的胳膊，阿塔丽被他逗得直乐，他们两个逐渐开始自己聊自己的，玛瑙的表情有些迷茫，就像是在吸收消化这个事实。


    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了情侣，她仔细地观察他们，来解答内心的疑惑。


    原来是这样的一种关系啊。


    被盯着的诺曼有些不自在，他觉得玛瑙说话有些奇怪，不擅长和这类型的人相处。


    幸好，这个气氛如诺曼所愿，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只残留的念兽。


    *


    念兽不是新出现的，而是之前藏匿起来的漏网之鱼。


    它已经遭到了雷击，但没有死。


    出于在场暂时无人知道的原因，念兽又复活了。


    这只念兽比起之前的念兽都要巨大，威慑力更足，面目也更加狰狞。


    一个模糊的、就像打了擦拭马赛克效果的黑影子出现，最开始，诺曼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突然才发现是真的，那是之前看到过的怪物。


    “喂、怪物为什么又出现了！”


    “那个人不是说不会有危险吗？！”诺曼惊慌失措，想要逃跑躲藏在安全的地方，但看到漆黑的走廊，又紧张地撤回了步子，挡在两个女人身前。


    棕发少女阿塔丽同样紧张地靠近玛瑙，这是她现在最能依靠的人：


    “那个东西在靠近我们……！”


    玛瑙也看到了距离的靠近，她伸出手，感受到了原本附着着的东西没有消失。


    奇犽在走之前，就在他们身边留下了一个圆


    的念，念是有保护作用的，可以抵御攻击，他当然不可能毫无准备地抛下他们三个走掉，以他念的强度，只要他们几个别乱跑，就会所有念兽都来袭击，他们也不可能会受伤。


    玛瑙安慰阿塔丽：


    “不用害怕，这个不是很厉害，还是恐怖片里的吓人，那个会吃人，这个只会用牙齿咬人杀掉。”


    她弯着眼睛笑。


    “？”


    阿塔丽泪眼汪汪地看她：


    “你这个安慰方式好糟糕！我完全没觉得有被安慰到啊！”


    “这样吗？对不起。”


    玛瑙道歉，换了口气重新安慰：“你别担心，我会保护你，不会出事的，只要我们不离开这个圆……”


    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随之一起离开的，还有目光里她的身影。


    *


    阿塔丽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救了。


    她感到自己被不明的东西绊住了脚，重重地往身后摔去，就要摔去奇犽“医生”设置的保护范围。在她本人反应过来之前，玛瑙就已经伸手抓住她，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玛瑙把她扶稳，温和地对阿塔丽笑。阿塔丽这才看到她一派和善的笑容之下，竟然挺有力气的。


    “小心一些，我猜这里，有可能……”玛瑙正要说话，她的脸色一变，有些恍然大悟地看向地面。


    随着表情的变化，她整个人都被掀飞了。


    一瞬间，阿塔里的眼睛瞪大了，她惊讶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玛瑙，但来不及了，玛瑙在她面前眼睁睁地被推向了危险。


    他们震惊地看向眼前，银发少女身躯以一种诡异的弧度，突然就往另一个方向重重倒去。


    惊讶的眼睛往下看才会发现，他们所站着地板上下起伏，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玛瑙就是被突然变动的地板掀飞过去。


    诺曼赶紧护住阿塔丽，躲在原地大喊：“喂！！这个房子不对劲！是活动的！”


    玛瑙被大力推开的时候，银白的卷发在空中飘洒，就像是一汪月亮泼天洒下。


    顺着运动的轨迹线，她的终点是张大嘴、等待啃咬新鲜肉/体的念兽。


    *


    落雷比月亮先一步砸向了念兽。


    银白的闪电落下，电光令人无法直视，闪电的中央，是抱着玛瑙的奇犽。


    念包裹着少女的身躯，闪电的电能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玛瑙的耳朵上，耳钉也因为察觉到危险而散发着防御的念。


    这种保护的念与他之前附下的一样，只是这一次，在玛瑙身上的念远比之前都要强大，完全包裹了他全身。


    玛瑙就像是被奇犽的气息吞没了，念应该是没有气味的，但却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奇犽的目光先扫过玛瑙的身体，确定她完好无损，又一次扫过，确认了第二次。


    随后抬头。


    “你们在做什么。”


    仿佛是地狱里传来的声音，令还在原地的两人皆是心跳一滞。


    “我说过了不要离开原地。”


    “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们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


    奇犽的表情完全变了，之前的时候，他最差的表情不过是冷淡和无语吐槽。


    而现在，他是全然的愤怒，砭骨的寒意从奇犽泛着黑气的脸上喷涌而出，那是只有黑暗世界才有的眼眸。想说的话，要解释的情况，到了嘴边也没法发出声音，原来人会因为过度惊恐而发不出声音，一直养尊处优的两人第一次知道。


    “奇犽，你回来啦！”


    玛瑙的声音是第一个打破的，她就像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紧张的气氛，高兴地凑近了他。


    “辛苦你了！”


    她上下观察着奇犽的脸，还有头发，头发比之前都要炸毛，这说明他又用了电的念能力。


    脸上染上了一些灰尘，他刚才去的地方应该很偏僻，但还是及时回来了。


    玛瑙目不斜视，伸手擦掉了奇犽脸上的灰尘：“是去了很麻烦的地方吗？这里沾到尘土了，小心不要进眼睛。”


    在僵硬的气氛中，玛瑙只是对着他笑。


    “怎么样，有遇到麻烦的事情吗？”


    玛瑙天真地问，又说起别的。


    “刚才，我们这里的地板突然动了，然后我就被整个人掀飞出去，从你画出来的范围里飞出来了。”


    “我猜，这里的地面是可以活动的，试了试，竟然真的隐藏了这样的陷阱。”


    听着她不着调的话，奇犽的面色在昏暗之中晦暗不明。


    但再次抬头时，攻击性已经减弱了，是和平时差不多的冷淡脸：“哦。”


    “你们有看到吗？”他问前面的两个委托人。


    气压已经解放了，不再有压迫感，喉咙里的话语终于可以自然吐露。阿塔丽犹豫地站出来说话：


    “有模糊看到一眼，她底下的地板就像是海浪一样卷起。”


    她补充：“我们家之前并没有设置过这种东西。”


    玛瑙：“这么一说，刚才确实是觉得像冲浪一样的感觉。”


    她抓着银发男人的袖子：“要注意地上，奇犽，整个房子，应该都可以改变。”


    “你才是长点心眼。”奇犽抓着她的胳膊，“被掀翻了就跳起来躲开，或者找正确的姿势落地，这是常识吧。”


    玛瑙点点头：“嗯！像游戏里那样的对吧，我知道的！”


    奇犽瞪她，眼神的意思是“那你倒是做啊。”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总感觉听到了你的声音，我觉得应该会被接住吧，胡乱动的话，万一砸到人就不好了。”


    又是玛瑙这种奇怪的直觉，之前也是这样，在没必要的地方感觉很准。


    奇犽头疼地看着她，不知道这种信任度是好，还是不好。


    阿塔丽同样奇怪地看着她：她分明是可以躲开的，从之前阿塔丽摔倒的时候她就能预判出来，是因为想要测试自己的猜想，所以这样做吗？


    这真是个奇怪的人，轻易就敢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像是很笃定，自己不会受伤一样。


    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做出来的，不得而知。


    而奇犽这边，总之，得知了玛瑙没受伤，也不是留下的人在起内讧，还有了新的情报，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任由玛瑙伸手擦自己脸上沾到的灰尘，奇犽声音不爽地说：“你这个活，稍微比想的麻烦。”


    不划算——


    作者有话说：我喜欢写好人，大家都是好人推动剧情比较开心。而且迫害他们比较好玩，诺曼在此处起到了一个被欺负的对照组作用哈哈——


    我的女主差不多都是这种类型，不想让她受伤，也不想让她干家务，此生只吃xx不吃苦（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改了一下肉/体，之前被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