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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白犬大妖哥哥。终章: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下她


    杀生丸花了数月的时间四处奔波,将整个国家都翻了个底朝天,试图寻找到能解除神咲身上血脉诅咒的办法。


    未果。


    杀生丸甚至用生平最恭谦的态度,去询问了父亲的老家臣之一,朴仙翁。


    朴仙翁是一颗上了年纪的老树精,并无人身,以树身扎根于山林深处,但他的智慧与学识在整个妖族都数一数二。


    朴仙翁原以为杀生丸少爷这趟来,还是和之前几次一样,是为了铁碎牙或是丛云牙的下落,可今日……他却见到了杀生丸少爷曾经从未表现过的一面。


    不再是冷冽高傲的语气。


    杀生丸生平第一次对他这个老家臣用上了敬语,只为寻找到能解除幼妹身上诅咒的方式。


    朴仙翁原以为,老爷的这位长子性格桀骜,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成长。


    可,杀生丸少爷身为强大又血脉纯正的大妖,却在如今有了如此柔软的一面。


    朴仙翁看着面前的杀生丸,心生感慨。


    杀生丸少爷……如今终于拥有了一颗身为未来妖王的慈悲之心啊。


    可惜,朴仙翁也无法予以杀生丸一个好消息。


    “就如同凌月仙姬大人所言,那是与神咲小姐的生命本源捆绑在一起的诅咒……无论用现在的任何解咒手段,全都无能为力。”


    杀生丸的神情微变,大脑陷入空白。


    身为大妖,他天生实力绰约,无论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


    可,这是第一次,他杀生丸也拥有了无法握住的东西。


    他此刻的表情茫然的像个孩子。


    “但是。”许是不忍老爷的长子在自己面前展现如此脆弱的模样,又许是不忍幼小的神咲小姐当真过早夭折。


    良久,朴仙翁在心头幽幽叹息一声,他折损了自己的百年妖力,用以堪破时间洪流,无解之解,去寻求一个答案。


    只一瞬间,朴仙翁身上的枝叶都迅速枯黄了几分。


    杀生丸自然察觉到了这一变化,青年的瞳孔收缩了一瞬,望向面前的老树妖


    “不破不立。”朴仙翁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神咲小姐身上的诅咒,在当今的世界确实没有解法。”


    “但……在未来的某一日。”


    “你们终将重逢。”


    *


    杀生丸离开了。


    大妖归心似箭,离开这里的速度快的如同一阵风。


    看起来是想在有限的时间,去多陪伴幼妹一段时光。


    虽杀生丸未主动开口表达出对朴仙翁的感谢与担心,但朴仙翁却在自己的树根旁,发现了一小堆散落的妖灵石。


    能量纯正,价值连城,也足以弥补朴仙翁今日磨损修为的空缺。


    朴仙翁幽幽地叹了口气。


    曾经那个桀骜又冷漠的西国长公子,如今已然成长了许多。


    这一切,大半还需归功于神咲小姐罢。


    *


    杀生丸此前并未与神咲分离这样漫长的时光。


    在神咲年幼时,杀生丸得了母亲的要求,常年庇护在拥有犬族血脉的幼妹左右。


    原本杀生丸并未太将此时放在心上。


    但他的幼妹性子活泼,需要他操的心也无意之中越来越多。


    在她夜半上墙揭瓦,顾头不顾腚时,是杀生丸替她清了咒术师的首尾,用妖术放晕了一批人,好让她不被那坐城池的人类侍卫和术师为难。


    在她因为人类的教养方式而缺少食物时,是他留下价值连城的珊瑚宝珠,投喂幼崽。


    在她日日穿行于梓川,上山下河,做比格大王时,是杀生丸安静跟在身后,替她扫荡了不长眼的咒灵与小妖。


    不知从何时起,杀生丸的生活轨迹,早已经与妹妹紧密相连在了一起。


    即使是在寻觅解咒之法的期间,杀生丸也收到了神咲寄给他的各式各样的信。


    有时由冥加的麻雀送信,有时由五条家的猫头鹰寄信,有时是由他母亲的胖乎乎肥啾眷属转交,又有时是只通体漆黑的鎹鸦传达。


    【哥哥,梓川今天和鬼杀队正式建交了,哥哥可能没看到,他们的主公是个很年轻的男生,是个很坚强很厉害的人。】


    【哥哥,今天悟哥带我到京都啦!我们以后也一起去京都玩好不好?】


    【杀生丸哥哥!神咲今天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杀生丸的眉头紧锁了一瞬。


    【她的名字叫璎姬,是京都的一位公主,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从出生起就拥有很神奇的力量喔。】


    杀生丸蹙紧的眉头松开了。


    【哥哥!今天我捡到了一只猫,它要跟我回家。】


    杀生丸:“……”


    【哥哥,我和大家一起打败和封印了羽衣狐,帮了大忙的奴良滑瓢先生说他是父亲的老朋友,所以我就喊他奴良伯伯。】


    【奴良伯伯问我要不要留在京都当魑魅魍魉之主,我说不了,我想回到梓川,回妈妈身边。】


    【哥哥,神咲交到了新朋友,他叫花开院秀元,是个很厉害的阴阳师。】


    【哥哥,神咲交到了新朋友,他叫斑,就是我那天捡回来想养的猫。】


    【哥哥,神咲交到了新朋友,他叫巴卫,他说他和哥哥你也是朋友。】


    【哥哥,哥哥……】


    看着累积的越来越多的“新朋友”,杀生丸的眉头狠狠抽搐,好险没将写着巴卫名字的那封信件当场烧作纸片。


    但,想想这全是神咲一字一句地写好的,杀生丸还是忍耐了下来,冷着脸将纸片耐心折叠,和之前的那些信一起珍藏了起来。


    并在心里决定了,待他回去见到巴卫,定要同他切磋一番。


    围绕在神咲身边的所谓朋友,是不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显得越来越多了一些?


    明明他只离开了几个月的时间……


    在结束了这趟数月的漫长旅途之后,此刻的杀生丸虽然仍然面无表情,可返程的目的地极其明确。


    ……神咲。


    杀生丸径直奔向梓川。


    期间也不乏想象过神咲的身体因为诅咒的原因,状态变得更差的情形。


    他的速度比任何送信的信使都更快,因此,杀生丸也并未提前告知神咲自己要归来的消息。


    远远望去,梓川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繁盛,四处都是杀生丸这么些年已经被迫习惯的“人类气息”。


    只是这次,杀生丸隐约觉得,这其中,似乎掺杂了某些妖怪的气息……


    有熟悉的,也有不熟的。


    杀生丸一路来到了天守阁的位置,远远就听到了热闹的觥筹交错之声。


    他稳稳落地,哗啦一声推开广间大门。


    奴良组的妖怪全员几乎全都塞在了这里,除此之外,还不乏几个杀生丸眼熟的身影。


    只见此前他一直在忧心身体状况的神咲,此刻正一手搂着姬发美人,一手搂着肥胖如猪的三花猫。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说:“犬夜叉哥哥,你把耳朵给我摸摸。”


    宴会厅爆发了热闹的起哄声和笑声。


    犬夜叉炸毛:“才不要啦神咲!在这种场合做这种事情好奇怪啊!”


    “好叭。”神咲撇撇嘴:“那巴卫,你把尾巴给我摸摸。”


    “嗯?小神咲,之前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拜托别人的时候最好要喊哥哥哦?”


    银色长发的狐妖笑得荡漾,倾国倾城地向前一倾,似乎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他很熟练地用逗小孩子的语气哄她。


    “巴卫哥哥?”神咲眨了眨眼。


    “很乖哦,小神咲。”巴卫笑眯眯地,刚想抬手去揉神咲的脑袋,后脚就觉得整个室内的气温都下降了大半。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热闹的大厅回归了寂静,巴卫僵硬地回首,看到杀生丸布满杀气地站在门口。


    巴卫:“呀。”


    斑:“啊啊啊啊啊,出现了!”


    肥硕的三花猫灵活地一蹦老高,喊出来的话语让全场都混乱了起来。


    小妖怪们纷纷吱儿哇乱叫,杀生丸嘴角抽搐,竭力抑制着自己一个毒华爪拍出来的念头,而下一秒……


    下一秒时,他的妹妹已经像小炮弹一般,一把撞进了他的怀中。


    不愧是血脉纯正的大妖,原地没动一步地稳稳抗住了这一击。


    “哥哥!”神咲仰起头,眼角蹦出泪花,许是觉得这样放在大家面前哭出来有点丢人,她努力将脑袋往杀生丸怀里钻:“我好想你。”


    “……”杀生丸没有犹豫,当即俯身回应了这个拥抱,在一众妖族咒术师等等的行注目礼中,将少女整个圈在怀中。


    “兄长也是。”他抬手轻抚神咲有些炸毛的长发,冰冷的语气放得温和无比。


    “……兄长很想你。”


    但是因为现场太安静了,所以杀生丸的话语很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妖怪的耳朵里。


    奴良滑瓢杯中的酒液溢洒了出来而不自知。


    巴卫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肥胖三花猫四脚朝天地瞪眼看他。


    在场所有清楚杀生丸原本性格的妖怪们,此刻都觉得自己如同活在梦里。


    翌日,当今西国长公子其实是妹控的传言震撼了整个妖界。


    *


    冬去春来。


    神咲在梓川过的非常幸福。


    妈妈陪在身边,犬夜叉哥哥也一直很黏她。


    【当前与犬夜叉的兄妹羁绊值:100%】


    【已达成成就,千夜共行。】


    在她们的努力之下,梓川在繁荣地发展着。


    妈妈说,未来有一天,她会将梓川正式交到神咲的手上。


    梓川时常会有身份不同,地位尊贵的贵客前来拜访。


    在这其中,有当今的魑魅魍魉之主,有赫赫有名的大妖,有鬼杀队的上级剑士,有闻名京都的咒术师/阴阳师,还有……


    ——神咲天下第一最最最喜欢的大妖怪,杀生丸哥哥。


    【当前与杀生丸的兄妹羁绊值:100%】


    【已达成成就,你即归处。】


    杀生丸几乎每天都会陪伴在她的身边。


    他指导她熟习剑法,教她与自己的每一把武器熟识共鸣。


    他指导她学会利用自己的犬族血脉,教她学会用自己的利爪和牙齿当做武器。


    杀生丸带着她一起去了很多的地方。


    神咲心怀正义,喜欢除妖斩鬼,他便一直陪伴在她身侧,防止有任何实力超过她的敌人试图趁虚而入。


    杀生丸对神咲的“溺爱”已经到了人神共愤,令人发指的地步。


    ……是啊,溺爱。


    很难想象,这个词汇居然会与那样骄傲的杀生丸相关。


    ……


    “杀生丸大人。”这日,十六夜悠悠叹息:“您之后可不要再这样纵着咲咲吃这样多的东西了,这孩子一直都有些不知饥饱的……”


    杀生丸垂眸看着榻上的神咲哼哼唧唧,少女的银白色长发像丝绸一般铺了满床。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神咲的腹部,输送妖力,替她按揉,顺便不忘替此刻的幼妹解释:“她只是太饿了……”


    在神咲对食物投去渴望的目光,然后又用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的时候,杀生丸无论如何也无视神咲这样可怜的目光。


    十六夜无奈:“杀生丸大人。”


    明明用的是敬语,却让杀生丸的内心莫名地颤了下。


    “我知道了。”


    “呜呜,哥哥……”


    “神咲,莫要任性。”


    虽然说了这样的话,这个世界上最容忍她任性的,让神咲愈发变得胆大包天的,依旧是杀生丸。


    *


    好消息,徨安之主的血脉在稳步解锁,坏消息,血脉诅咒也从未平息过前行的脚步。


    “统,等到它叠满的那一天,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神咲坐在窗前,看着犬夜叉因为犯了错被千子姐姐追到四处跑,她第一次直白地询问脑袋里面的系统:“我会死掉吗?”


    【……不会。】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回答她。


    于是神咲笑了,因为她知道系统从来不会说谎话,面对没办法回答的问题,它只会不说话。


    “那,我会没办法留在犬夜叉哥哥和杀生丸哥哥的身边吗?”


    【咲,你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系统突然问她:【需要我帮你屏蔽一部分痛觉吗?】


    “统统,你进步的好快。”神咲托腮叹息,她看到犬夜叉被千子姐姐追上了,被梆梆地敲了敲脑袋教训,她噗地一笑:“都会很生硬地转移话题了。”


    【……】


    “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屏蔽痛觉,谢谢你。”


    【……不用。】沉默了一会,系统又委婉地补充:【但不会很久。】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系统的这句话很哲学,但神咲听明白了。


    “谢谢你,统~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爱你啾咪,咲咲对统的羁绊值+100%”


    性格很i的系统受到了某些社交恐惧分子的阳光冲击,回她的脑袋里面自闭了。


    而神咲则看到犬夜叉在窗外垂头丧气地蔫了一会儿,看到她以后目光又嗖地亮了许多。


    “神咲!”他开心地对妹妹挥手。


    “欧尼酱,今天我来带你练剑吧!”神咲也更很开心地挥起了手,下一刻,手里已经举起了自己的一期一振。


    神咲想用自己的方式帮犬夜叉快点成长起来。


    但是犬夜叉已然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的妹妹和杀生丸那家伙比起来,他已经说不好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斯巴达了。


    在天才里都显得很天才的长兄和妹妹,让天赋只是比较天才的犬夜叉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犬夜叉当即面色大变,掉头就跑。


    神咲面带爽朗健全的笑容,啊哈哈哈抄起剑跟在少年身后:“犬夜叉哥哥,别跑呀!”


    *


    在早樱开放的一个春天,神咲去参加了奴良滑瓢和璎姬的婚礼。


    以前神咲因为奴良滑瓢是自己父亲的旧友,一直把他当成长辈,很是敬重,甚至还喊奴良伯伯。


    结果奴良滑瓢摇身一变,成了她闺蜜的老公。


    那瞬间让神咲怎么样都看不顺眼了。


    神咲对奴良滑瓢的称呼立马就从奴良伯伯变成了“那男的”。


    奴良滑瓢:啊喂。


    “怪不得那男的能和老爹玩在一起嘞。”神咲对着身侧左边的犬夜叉咬耳朵:“都会对人类的公主小女孩下手,老牛吃嫩草,羞羞脸。”


    犬夜叉是一款妹妹全肯定bot。


    他当即应合道:“就是,那男的和老爹都太过分了。”


    一旁的冥加:“……”他对不起老爷。


    奴良滑瓢:“你好,我能听得见的!”


    不止他能听见,在场所有妖怪/人类都能很清楚的听见。


    于是大家纷纷向奴良滑瓢行注目礼。


    “我之前就觉得他很像不良,还穿貂。”神咲继续蛐蛐。


    奴良滑瓢:“……那你当时别抢我的貂啊!”


    奴良滑瓢可太冤枉了,他的年纪本就不比斗牙,同他们父亲是忘年交,在妖族里换算一下其实十分年轻,对比杀生丸都大不了多少。


    而且他又不像斗牙似的,去骗人类小女孩之前还在自己族内有联姻,有老婆有孩子。


    奴良滑瓢超大声道:“我奴良滑瓢这一生,一定只会挚爱一个女人的!”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璎姬的脸都要红透了,她穿了一身洁净的白无垢,这样更衬着她的脸颊鲜艳如血:“滑瓢先生,太,太大声了……”


    “不,我奴良滑瓢要以魑魅魍魉之主的身份在这里发誓,往后绝对不会像某些妖怪一样朝三暮四!我只要璎姬就足够了!”


    奴良组的妖怪们汗流浃背:“太,太大声了总大将!那边客席上的凌月仙姬大人都看过来了!”


    地底的犬大将今天也在被拉出来反复鞭尸。


    某种意义上,老爹也算在老友的婚礼上刷满了存在感,真是可喜可贺。


    神咲咯咯地笑着,顺势后仰,刚好就靠在了长兄的肩头。


    她没有回头,整只狗像没骨头似的倚靠了下去,后脑勺陷入兄长毛绒绒的绒尾里,随后收获了杀生丸的摸头×1。


    璎姬面带笑容,和奴良滑瓢站在一起,接受着贵女的朋友与众妖的祝福。


    神咲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每当她身边重要的人获得幸福的时候,神咲好像就会同样变得很幸福。


    “哥哥。”


    “嗯?”


    “我真的好想,和大家永远永远在一起……”


    【叮,血脉诅咒?+1】


    “说什么傻话。”杀生丸回答了她的问题。


    片刻之后,他又开口。


    “……兄长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


    无论你身在何处。


    我杀生丸会一直是你的兄长,神咲。


    *


    春去冬来。


    那年天气最冷的一日,璎姬的孩子出生了。


    他继承了妈妈的黑发和父亲的金瞳,这个半妖孩子被取名为奴良鲤伴。


    奴良鲤伴经常被他的父母带着一起来梓川拜访,于是神咲和犬夜叉的背后,时常多了一个半妖弟弟当小尾巴。


    奴良鲤伴同样是个天赋极佳的孩子,他仿佛汲取了父母之间的全部优势,学什么都十分快,说话走路也比寻常的妖族或人类的孩子要快很多。


    神咲很快就能带着鲤伴一起上房揭瓦了。


    千子将军远远发出了尖锐暴鸣:“给我等等!小兔崽……神咲小姐站住!快把奴良家的少爷放下来!”


    神咲抱着奴良鲤伴,站在梓川最高的树上摆出狮子王降临的姿势,顺便唱出bgm:“叭叭滴~吉娃娃~”


    鲤伴非常配合:“嗷呜——”


    犬夜叉在树下手忙脚乱地摁住愤怒的千子将军:“算了算了,千子姐姐。”


    五条梧负责按另一边:“不讲不讲。”


    “神咲还小呢。”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千子炸毛:“你们这几个做哥哥的,一个两个实在是太惯着她了!神咲小姐一天一个主意,万一她再起什么念头,下次直接带奴良家的少爷一起去除妖斩鬼……”


    犬夜叉:“什么!那太危险了,还是由我来带鲤伴去吧。”


    五条梧:“哇塞,那看起来鲤伴这孩子未来有继承魑魅魍魉之主位置的资质哇!”


    五条梧和犬夜叉被千子爆锤了一顿。


    与此同时,已经会说些话的奴良鲤伴,睁着明亮的眼睛,对抱着自己的神咲姐姐说:“神咲,我,喜欢你。”


    “嗯嗯,我也喜欢鲤伴~”神咲贴了一下怀里可爱的小团子,随后话题拐了个弯,她摸摸奴良鲤伴的脑袋:“但是鲤伴,你要记住了,喜欢之类的话等你长大以后,只能跟想一直在一起的女孩子说哦,就像你的爸爸对妈妈一样。”


    “好——”小鲤伴其实压根没有听懂,但是他很认真地回答了。


    教育完了小孩子,神咲神清气爽地想溜回去,结果被杀生丸一把提溜住了。


    神咲:“……欧尼酱qaq。”


    卖萌无效,神咲被当场制裁。


    神咲抱着奴良鲤伴,杀生丸抱着她。


    一大妖俩半妖一摇一晃,一起往城主阁走。


    最近,神咲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她的诅咒越发严重了,已经到了完全藏不住,身边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程度,所以千子才会如此放心不下。


    千子其实比任何人都希望她的小小姐,可以无忧无虑地像只小比格一样,丝滑地奔跑穿行在梓川的每一个角落。


    神咲早已不复年少时的生龙活虎,一头明亮的银白色长发蜕作与朔月时别无二致的苍白模样。


    来梓川拜访的贵客越来越多,每一次都带着希望而来,却失望离开。


    所有人都想为了神咲的身体而出一份力,却发现他们完全无能为力。


    神咲乖乖埋在杀生丸的怀里,他们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神咲忽然开口问:


    “杀生丸哥哥,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和犬夜叉哥哥打架?”


    “我不屑于与愚蠢的半妖起争执。”杀生丸冷哼一声,环住她的双臂又紧了紧。


    这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承诺了。


    杀生丸答应过神咲的承诺,从来都会好好地说到做到。


    神咲想,真好,杀生丸哥哥还有犬夜叉哥哥,在这之后也能好好相处吧。


    “杀生丸哥哥,神咲喜欢你!”


    “……嗯。”


    “今年也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吧,哥哥!”她笑眯眯地说。


    “……好。”


    不知从何时起,杀生丸已经不会再拒绝神咲的任何请求。


    *


    新年宴会,巴卫哥哥前来拜访。


    以往光鲜亮丽的狐妖,今日看起来状态有点疲惫,手中还捧着一枚匣子。


    神咲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巴卫:“新年礼物。”


    神咲:“什么礼物呀?”


    “龙王的眼睛。”


    神咲:“嗷嗷,龙王的——呀!为什么要送龙王的眼睛过来!巴卫你为什么要挖人家眼睛啊,你是宇智波族的吗!”


    巴卫解释,龙王的眼睛具有神奇的功效,吞下以后可以疗愈百病。


    “谢谢你啊但是我不用吃啊,真的不用啊,快去给人家安回去!”


    想到人龙王也不是宇智波族的,估计没办法抠了眼珠子又很轻松就能在全菌状态下安回去,神咲又拜托五条梧去找他有反转术式的后辈出马一趟。


    巴卫的狐狸耳朵耷拉下来:“……真的不用吗?”


    神咲非常坚持:“真的不用啦!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感动……不对这样对龙王也太地狱了吧!”


    她体内的诅咒,目前为止,世间的任何力量皆不可解。


    璎姬不止一次地尝试为神咲治疗过,最后却发现她从小到大都引以为傲的治愈力量,唯独对挚友的身体无能为力。


    包括这次新年时也一样。


    但是,神咲还反过来安抚璎姬:“没关系啦,一点小病,不影响我教你练剑的,来,我再来教你几招,以后你看谁不爽就拿剑戳他屁股!”


    璎姬破涕为笑。


    神咲总是这样,可以很轻松地让周围的所有人都笑起来。


    “oi!祝大家新年快乐呀,长命百岁。”她举起装着果汁的酒杯热情地祝福。


    斑:“小丫头,这边有很多的大妖怪,你应该祝大家万岁万万岁。”


    肥嘟嘟的三花猫被神咲啪地拍了一下屁股。


    斑:?


    “——我跟你拼了!”斑龇牙。


    “哇啊,哥哥救命!”


    犬夜叉和五条梧刚想挺身而出,后脚看到神咲往杀生丸怀里钻。


    犬夜叉的耳朵耷拉了一下,随后很快化身热情的小狗加入了进去,他也往神咲身上钻:“神咲,我来救你!”


    杀生丸的眉头抽搐了一下又一下,他看起来很想揍愚蠢的弟弟,但是又强行忍耐了下来。


    十六夜坐在主位的席座,远远地看着她们闹腾,温和地笑。


    梓川今年的新年也很热闹。


    没人不喜爱神咲。


    她像个小太阳,恣意耀眼地将温暖的光芒散落在各处,照耀进大家的心里。


    也正因如此……


    【也正因如此,耀眼的阳光湮灭于黑暗的那一刻,才格外让人痛心。】


    *


    那是一年后的一个朔月,无光也无风。


    神咲在母亲的安抚中,躺在榻上半昏迷着。


    近些日子,她睡的越来越多,睡眠总是很沉。


    即便在睡梦中,那份源于血脉深处的痛苦也如影随形,系统帮她屏蔽了身体的大半痛觉也无济于事。


    因为身体虚弱,神咲甚至不知道,在她因诅咒反复发作而昏沉不醒的这天,梓川城外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守卫战。


    有妖族冲击了梓川的结界,千子身为将军,身先士卒,率领部队死守城门。


    鬼杀队派来常驻协作的剑士,以及五条与禅院镇守于梓川的咒术师,大家全都陷入了苦战。


    至于指挥了麾下妖族进攻梓川的大妖,如今正在由杀生丸与犬夜叉……合力迎战。


    精锐都在战斗,传递消息出去需要一些时间,分布在四处的援兵还在赶来的路上。


    这一切,都被十六夜强行压了下来,她未让病榻上的神咲知晓分毫。


    她小小的咲咲已经背负了太多,十六夜不想再让这一切去加重女儿身体的负担。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神咲从梦中不安地惊醒,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去摸自己放在床头的武器。


    “咲咲?”一直守在一旁的十六夜立刻握住了女儿冰凉的手。


    “妈妈……”神咲焦急地对母亲道:“我闻到了血的味道,是哥哥!”


    身为一位母亲,此刻的十六夜多么想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挡在身后,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去替她抵挡外界所有的伤害。


    可她如今,不止是一名母亲,她也是梓川的城主,肩负着一城百姓的期望。


    十六夜见证过跨越生死的爱与离别。


    她比谁都明白,有些路即使尽头是深渊,她的孩子也会毅然前行。


    因为那是她的孩子对所爱之人的守护本能。


    每每梓川遭逢变故,除了犬夜叉与千子,她的咲咲总是第一个冲在最前面,将危险完整地抗下。


    阻止不了。


    从来都阻止不了。


    泪水无声地涌上眼眶,又被十六夜竭力逼迫回去。


    因为十六夜清楚,不论是作为母亲还是作为城主,自己此刻都不能流泪,更不能软弱。


    她捧起女儿冰凉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要将女儿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


    “……咲咲。”十六夜开口,望进女儿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最终只说了一句:“要小心。”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三个字。


    十六夜早已有某种预感,她却不得不放手。


    神咲怔了一下,她看到了母亲眼中深藏的泪光与悲伤。


    这一次,神咲没有对妈妈说“我很快回来”。


    她们是母女,是世间联系最密切的两人。


    有些东西,只需要对视一眼,就心照不宣。


    “嗯,妈妈,我会的!”


    神咲的声音清脆,仿佛暂时驱散了沉重气氛。


    她翻身下榻,迅速套上便于行动的衣物,动作利落地带上了自己的全部武器。


    十六夜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女儿整理行装,看着她苍白的长发,看着神咲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直到神咲手握门框,即将冲入外面弥漫着血腥味的黑暗时,十六夜才呢喃道:


    “……一定要回来,咲咲。”


    神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少女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她没有回答十六夜。


    然后,神咲拉开了门,身影消失在了无光的黑夜之中。


    目送女儿远去,十六夜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作为母亲,十六夜早已在近些年看着女儿背负诅咒却强颜欢笑时,预见到了这终将到来的离别。


    门外,匆匆赶来的千子,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千子扶着门框,看着屋内无声恸哭的十六夜。


    她又望向神咲小姐消失的方向,布满血丝的眼眶瞬间通红,狠狠一拳砸在门上。


    ……


    神咲的脚步很快。


    她好像远远地嗅到了尸体的腐烂臭味,和浓郁的血腥气。


    血的味道熟悉的可怕。


    “神咲小姐!”冥加仓皇地从鸟雀上跳下,他落在神咲的肩头,大喊:“斗牙老爷曾经的宿敌龙骨精冲破了封印,它妖力强大,是曾经害老爷濒死的妖怪,杀生丸少爷和犬夜叉已经在阻止它,救兵也很快就能到,你莫要前去……”


    冥加的这番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到神咲低声来了一句抱歉,随后将它一指弹开。


    看着神咲逐渐远去的背影,冥加急的直蹦:“神咲小姐!神咲小姐!”


    神咲一早就远远地感觉到了。


    是她的哥哥们的血。


    这其中,反而是实力远在她和犬夜叉之上的杀生丸的血液气味更加浓郁一些,可以看出,杀生丸哥哥不仅陷入了死斗,可能还在一面保护好犬夜叉……


    龙骨精是父亲全盛时期的宿敌,可杀生丸哥哥如今还未完全成年,这摆明了就是趁狗之威。


    而且,为什么那只大妖怪会如此诡异地忽然复活?这到底是……


    神咲的身体猛然颤抖了起来。


    因为她已经远远看到了,正将犬夜叉护在身后的……相当狼狈的杀生丸哥哥。


    哥哥雪白的绒尾,如今染上了鲜红的血,属于他自己的血。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陌生的妖力彻底吞噬,天地间只剩下大妖狂暴的呼啸。


    而那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妙气息,甚至赶上了曾经被唤醒的宿傩带来的压迫感的巨型龙型兽妖,想必便是龙骨精了。


    斗牙王当年重伤濒死才将其封印,它是个实力赶上了全盛期父亲的大妖……如今的兄妹三人,不知联手起来是否是它的对手。


    ……但是。


    杀生丸哥哥的每一次挥击都在龙骨精的鳞片上迸出火花,却也被它的反击留下更多深可见骨的伤痕。


    大部分,属于他自己。


    神咲一手握紧了刀柄,不顾耳畔越来越响的系统提示,毫不犹豫地投身于战局之中。


    “神咲!很危险,你快点回去!”犬夜叉大喊着,他的妖力在朔月彻底受限,掌中刀剑只挥出稚嫩的风之伤,却被龙骨精一尾扫碎。


    犬夜叉被狠狠掀飞,鲜血从口鼻涌出。


    半妖少年看着妹妹娇小的身影,冲向那庞大如同山岳般的怪物。


    退当然是不可能退的,神咲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退字。


    而且,她的哥哥们为了保护梓川,保护她,现在已经伤重于此。


    一期一振率先出鞘,划出一道凛冽弧光,迸射如大海般磅礴的剑气,径直刺向龙骨精先前被哥哥们撕裂的伤口。


    “叮——!”


    龙骨精吃痛,庞大的头颅猛地扭转,张开巨口扑向神咲。


    神咲借力在空中轻盈闪避,单手已握住背后烈阳的伞柄。


    伞面瞬开,扛住了龙骨精喷出的一阵妖力吐息。


    刺耳的滋滋声中,神咲手臂微颤,已明显吃力。


    不过,隔着这么近的距离,龙骨精的妖力诅咒并未对她的精神和身体产生影响,就如同花开院秀元所说,她被那位诅咒之王的烙印保护了一次。


    “尝尝这个!”趁龙骨精的攻击稍缓,神咲及时抬手拨动烈阳的隐藏机关。


    “咻咻!”


    数百道金色太阳弹自伞尖发射,如同拥有生命般,刁钻地钻向龙骨精的伤处。


    这些弹丸里蕴含着太阳的力量,不止是针对鬼,对这种诡异的妖邪也有着天然的克制。


    龙骨精猝不及防,被炸得后仰,发出暴怒的咆哮。


    “系统!”神咲大喊一声。


    【叮,当前血脉。徨安之主,已永恒解锁100%】


    就是现在。


    神咲体内一直压抑的血脉力量再无保留,猛然爆发。


    她握住了自己最后一刃武器。


    丛云牙,出鞘。


    丛云牙期待被尽情使用的这日已经太久,妖刀的力量冲天而起,狂暴的邪气充斥天地,甚至短暂压过了龙骨精的妖力。


    神咲并未受到丛云牙对精神的影响,在生死关头,她终于领悟了杀生丸教导她的必杀技精髓,朝着龙骨精的头颅,用力斩出一剑!


    “弑龙破——!”据说喊出必杀技的招式才能十成十地发挥出它的威力。


    神咲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是太酷了。


    这一击的威力不小,龙骨精被击退数步,身体溃散了部分。


    “成功了?!”犬夜叉挣扎着想爬起。


    然而,就在这时……


    【当前血脉诅咒??100%】


    神咲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丛云牙的光芒也归于黯淡。


    她猛地喷出一口血,眼前发黑,握着剑柄的手指开始发软。


    “神咲——!!!”杀生丸破音喊道。


    龙骨精虽受重创,却仍抓住了机会。


    它将大部分妖力凝聚于尾部,甩起足以撕裂山岳的巨尾,朝着坠落中的神咲狠狠砸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减速键。


    杀生丸看着那巨尾砸向妹妹,看着不远处的犬夜叉绝望的表情,看着半空中的神咲苍白又平静的面庞。


    从未有过的恐惧,对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在那一刻席卷了他的内心。


    然后,是无与伦比的愤怒。


    它怎么敢,试图从他杀生丸的身边夺走他最珍视的存在!


    “滚开——!”


    杀生丸毫不在乎自身的重伤,此刻,他的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一直被杀生丸随身携带,从未使用过的天生牙,在这一刻,于他腰间剧烈震颤,发出悲悯的嗡鸣。


    这一次,丛云牙的苏醒并非是为了复生。


    它感应到了自己现在持有者灵魂深处,最纯粹的守护意志。


    生死之间,亦有大觉悟。


    杀生丸仿佛看到了冥道的世界向他展开,大妖的眼前浮现出一切生死轮回的轨迹。


    他福至心灵,反手握住天生牙,将自身全部妖力尽数灌注!


    “以此刃……”


    杀生丸猛地挥刀。


    “……开辟冥道!”


    “冥道——残月破!”


    只见一道漆黑的残月通道,及时在龙骨精砸下的巨尾前展开。


    龙骨精的巨尾,在触及那冥道边缘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它们寸寸湮灭,直至永恒。


    “吼……?!”龙骨精的痛吼停止,化作对死亡的惊恐。


    它赶紧想抽身后退,但残月冥道却产生了恐怖的吸力,将它的身躯一点点拖入。


    龙骨精咆哮,试图爆发出最后的妖力,但在冥道法则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最终,在濒死的哀鸣中,龙骨精被冥道残月破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命运的节点流转,世界线再度发生了至关重要的变化。】


    【主线任务。拯救世界进度条已推进。】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即将归零,请做好位面跳转准备……】


    【咲,辛苦了,和你的兄长们告别吧。】


    耳畔,系统的最后一句话语十分温和。


    天地骤然寂静。


    寒冷的夜风吹起,带着浓郁的血腥。


    “呃……”


    杀生丸单膝跪地,天生牙脱手在一旁。


    施展冥道残月破几乎抽空了他的一切妖力,伤势也愈发严重,鲜血从银发青年的嘴角不断淌落。


    杀生丸死死地望向神咲坠落的方向。


    犬夜叉尚且能动,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神咲安静地躺在破碎的焦土上,方才使用的丛云牙落在一边,邪气尽敛。


    她睁着眼,望着朔月的夜空,脸色苍白。


    “神咲!神咲!”


    犬夜叉颤抖着抱起妹妹,指尖的触感一片冰凉:“撑住啊,哥哥在这里,你看,杀生丸大哥他赢了!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少年的眼泪滚烫,滴滴答答砸在神咲冰冷的脸颊上。


    杀生丸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步步走到他们身边。


    他跪坐下来,伸出染血的手,轻柔至极地将神咲从犬夜叉怀中接过,紧紧拥入自己怀里。


    大妖的绒尾熟练地缠绕上来,试图用最后一点体温温暖她的身体。


    杀生丸能感觉到,怀中小小的身躯越发冰冷,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这么轻,又这么小。


    何等脆弱的生命……


    “哥哥……”神咲艰难地转动眼睛,她看向杀生丸,又看看泪流满面的犬夜叉,声音十分微弱。


    “别说话,保留力气,兄长带你回西国,母亲她会有办法……”


    杀生丸的声音沙哑,甚至语带哀求。


    他试图运转自己所剩无几的妖力,却绝望地发现,这根本无法阻止诅咒的急速蔓延。


    神咲轻轻摇了摇头。


    她费力地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杀生丸沾血的脸颊。


    又努力伸向犬夜叉,被泣不成声的少年死死握住。


    “对不起……”少女钴蓝色的眼眸依然清澈,却逐渐没了高光,黯淡地映着哥哥们的脸:“好像……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好想再跟大家一起……过一次年呀……”


    “你们,不要打架……”她努力望向犬夜叉,叮嘱道:“要……好好相处,帮我…照顾妈妈……”


    “神咲,不要!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求求你!”犬夜叉握着她的手掌哭喊着,脸颊贴着妹妹的掌心,想将更多的体温传递给她。


    杀生丸的金瞳赤红。


    他一言不发。


    但还是第一次,冰冷的液体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从他眼中滑落,混入她苍白的发间。


    神咲的目光逐渐有些涣散,她的唇角最后努力向上弯了弯。


    “杀生丸,哥哥……”


    “犬夜叉,哥哥……”


    “遇见你们真好。”


    “神咲,最喜欢你们了……”


    “大家,一定要幸福啊……要等我……”


    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刚刚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


    苍白的面颊上,温暖的笑容彻底定格。


    “……神咲?”


    杀生丸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怀中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暖意,触感彻底冰冷。


    神咲的身躯也在同步溃散,甚至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


    四周寂静了下来。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犬夜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他死死抱着连尘埃都没剩下的妹妹的痕迹,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哭声响彻荒野。


    杀生丸没有哭出声。


    他弯下腰,将脸深深埋进妹妹曾经无数次蜷缩拥抱的绒尾中,双手锁紧。


    宽阔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大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滚烫的泪水灼伤了他的灵魂。


    大妖的金色瞳眸里翻涌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有一片钝痛的虚无。


    他明明承诺过要一直陪伴她。


    他明明承诺过会保护她。


    他甚至刚刚才领悟了足以斩杀父亲当年宿敌的力量。


    可是……


    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下她。


    ————————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出自《庄子·齐物论》


    不断在这里,今天后面还有一更~


    第32章 白犬大妖哥哥:后续与重逢


    神咲彻底消散,朔月回归死寂。


    只余下犬夜叉仿佛要呕出的悲痛嚎哭在朔月下回荡。


    杀生丸死死攥紧了自己的绒尾。


    ……起风了,寒冷的夜风似乎带走了所有温度。


    五条梧是收到消息以后第一个赶到的援兵。


    听闻梓川受难,五条梧几乎调动全身的咒力飞速闪现于此,在一瞬间便将现场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是咒术界现今的最强,也是被称为神子的存在。


    五条梧引以为傲的六眼,可以完完整整地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


    龙骨精被冥道吞噬的妖力残秽,杀生丸与犬夜叉身上惨烈的伤势,还有……属于神咲的生命气息,正在完全化作虚无的过程。


    “……”


    五条梧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这双眼睛接收到的信息太过荒谬,害他的大脑当场宕机。


    五条悟颤了下眼眸,苍蓝色的瞳孔深处丝丝缕缕的微光,在此刻完全消失了,他的双眼化作一望无际的空茫。


    “小咲……?”


    五条梧缓缓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落在杀生丸死死环抱却空无一物的手臂上,落在犬夜叉一边涕泪横流一边徒劳抓握空气的指尖。


    他没有再开口去询问任何事情,因为他的六眼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哈。”


    笑声从五条梧的唇边逸出,他在嘲笑自己。


    五条梧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想凝聚什么术式,却又徒然垂下。


    苍蓝的六眼茫然地转动了一下,眼底缓慢凝结出寒冰。


    银色长发的咒术师仰起头,绷紧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无声地咽下了苦涩的情绪。


    【“悟哥,你不许在切磋的时候用无下限,太犯规了。”】


    【“欸?可是不这样的话一定会被小咲妹妹一拳打晕过去吧?”】


    【“……好叭。”】【“话说,悟,为什么你会想当我的哥哥呢?”】


    【“因为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站在一起就会被人认成是天生的兄妹,我们不论发色和瞳色都那么相似不是吗。”】


    【“原来只是因为这种理由吗?”】小女孩蔫蔫地看他。


    【“噗,好吧,真实的原因是因为小咲很耀眼呀。”】


    耀眼又温暖,像太阳一样。


    少年并不理解所谓男女之情,可那时的他想要紧紧把握住这份光芒,于是便选择了与她成为兄妹,想要用这种方式与神咲形成羁绊。


    如若真的能用血脉编织成紧密相连的线,是不是就不会让她从自己的面前消失……


    五条梧没有像一旁的犬夜叉那样嚎哭,他望着今日无月的漆黑天空,呆滞了很久。


    然后,五条梧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再放下时,苍蓝色的双眸重新归于平静。


    “……让那头怪物复活的东西。”五条梧开口,语中一字一句满含杀意:“一个都别想跑。”


    巴卫此刻距离梓川不远,他最近正在四处询问神明,为神咲寻找解咒之法。


    他与斑几乎一前一后地赶到了战场边缘。


    狐妖的面上平日玩世不恭的浅笑,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巴卫没有立刻靠近中心,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又遥遥看了杀生丸一眼,眼神复杂难言。


    他知道,杀生丸现在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一切。


    昔日在梓川时的欢声笑语……此刻仍然萦绕于巴卫的耳畔。


    他在这里结识了不少朋友,参加过许多热闹的宴会,神咲总是会找些理由将他们喊过来一同庆祝。


    巴卫在梓川这座城市并不会收到人类异样的眼光,他也曾在这里度过了人类口中的新年,甚至受宠若惊地收到过实际年纪比他小很多的十六夜城主给他的红包。


    巴卫缓缓偏了下头,银发随着动作拂过脸颊,狐妖的紫眸一片晦暗。


    可……他来晚了。


    那个会大胆地去摸他这只大妖的耳朵与尾巴的少女,会傻乎乎地喊他巴卫哥哥的少女,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巴卫的不远处,肥硕的三花猫悄无声息地盘坐在焦黑的巨石上,尾巴盘在身侧,身上难得没有酒气。


    “即使在最后也这样乱来了啊,那个小丫头……”


    斑的这句话语,好像听不出十分明显的悲伤。


    历经了漫长岁月,身为寿命漫长的大妖,似乎早已经见惯离别与消亡。


    表面平静的背后,是无尽的寂寥。


    随即,斑转身,肥硕的猫身化作白色巨兽融入了夜色。


    梓川的周围,还余下一些龙骨静的麾下残党需要细细清理。


    那两只白犬族的小崽子如今状态不佳,在场鼻子最灵的兽妖只余他一只。


    ……就当是,他如今能够为那小丫头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毕竟,神咲小丫头每一次宴请他的酒,都很好喝啊。


    ……


    刀刀斋骑着猛猛踉跄赶来,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着一双眼睛,原本就不算挺拔的脊背愈发弯折,鼻翼翕动着,脸色灰败地像他锻刀时的炉灰。


    “神,神咲小姐她……”刀刀斋哆嗦着嘴唇,话没说完,已经从牛背上滑了下来,被猛猛用角勉强抵住。


    老妖怪看着那边彻底失了魂的两位少爷,猛地抬手捂住了脸。


    “老夫造的武器,没护住,没护住啊……”


    猛猛哀戚地“哞”了一声。


    冥加早已哭瘫在猛猛的牛身上:“老爷……斗牙老爷,十六夜大人……老夫没脸见你们……小小姐,小小姐她……”


    两位老家臣和牛一起哭成了一团。


    奴良滑瓢带着奴良组与妻儿赶到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他的金眸低沉地望着前方的一切,攥紧了刀柄。


    璎姬一直悬着的心,在得知了这场战斗的结局以后,彻底终于碎掉了。


    她近乎昏厥地瘫倒在地,被滑瓢及时扶住勉强支撑。


    “神咲,神咲!”她不顾贵女仪态,大喊着挚友的名字,泪水决堤而出。


    小鲤伴害怕地抓紧父亲的衣襟,仰头看着父母异常的神情,好像明白了什么。


    “神咲……姐姐?”鲤伴轻声道。


    禅院直真独自立于远离人群的阴影里,不复曾经的骄傲,身躯微微颤抖。


    神咲姬君。


    神咲小姐。


    ……神咲。


    良久,他猛地转身,几乎狼狈地逃离了这里。


    消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夜之间淹没了梓川。


    千子将军扶着十六夜城主,她们一起在城墙上站了一整夜。


    铠甲上的血污未干,泪水模糊了视线。


    梓川城的灯火,在今夜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又陆续点亮了更多的白色灯笼,像是大地上流淌的星河。


    城中的子民们,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用这种方式,祭奠着那位十年如一日庇护着梓川的神咲公主。


    *


    西国,云中城。


    神咲消散的消息,很快抵达了宫殿的最深处。


    当那份带着噩耗的妖力传讯在殿内响起时,侍立在一旁的侍女小月,眼眶瞬间就红了。


    凌月仙姬原本正依靠在玉榻上,指尖闲适地抚摸着一辆狸花肥猫。


    得知消息的刹那,她纤长如玉的手指停滞。


    殿内陷入安静。


    凌月仙姬缓缓坐直了身体,面上慵懒从容的笑意缓缓敛去。


    “到底……还是到了这一刻。”凌月仙姬轻启朱唇,声音里多了几分怅然。


    虽然早已预见了结局,可它终于降临时,心绪依然复杂又遗憾。


    凌月仙姬早就知晓那孩子体内的诅咒,明白了它的不可解。


    她曾出手探查,也曾默许甚至引导杀生丸去寻觅各处渺茫的希望。


    作为母亲,凌月仙姬可以理解儿子的那份守护之心。


    作为西国的王,她也欣赏半妖少女身上璀璨的光芒与可能性。


    ……可如今,光芒似乎熄灭了。


    凌月仙姬沉默了片刻,她抬手,示意侍女们退下。


    当殿内只剩下她一人时,凌月仙姬轻轻合上了眼眸。


    “终究是可惜了。”她低声自语,叹息道:“那孩子若能成长起来,想必……”


    凌月仙姬没有说完。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思索片刻后,凌月仙姬重新睁开眼。


    虽然她并未亲自前往那片战场,但她也并非无动于衷。


    凌月仙姬召来了麾下亲近的得力眷属,:“传令下去,西国境内,加强对龙骨精残党及一切相关势力的清剿。”


    “凡有借此事兴风作浪,侵扰梓川者,便视同挑衅西国。”


    “另外。”凌月仙姬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宫殿外的夜色。


    “留意杀生丸的动向。”


    “他若需要去做些什么……你们不必阻拦,也不必刻意相助,但要确保无人在他此刻的状态下,趁人之危伤害到他。”


    眷属领命而去。


    凌月仙姬独自起身,缓步走到廊下,夜风拂起她如瀑的银发。


    她抬眸望向远处,就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长子注定要独自跋涉的漫漫长路。


    神咲那孩子的离去,带走的不仅仅是一段鲜活的时光,似乎也抽离了杀生丸身上最后一点属于少年的心性,将他更快地推向了妖族的王座。


    成长的代价……是如此沉重。


    *


    消息传到了鬼杀队的本部。


    彼时,产屋敷继光正在静室中批阅文书。


    摇曳的烛火映着少年苍白的面庞,突然,他执笔的手一顿,仿佛窥见了什么。


    沉默片刻,产屋敷继光缓缓放下了笔。


    纸门被轻轻拉开,隐部队的队员半跪在门外:“主公大人,梓川传来消息,神咲小姐她……”


    “我知道了。”产屋敷继光微微颔首,打断了部下难以启齿的后续。


    纸门重新合拢,室内恢复了寂静。


    他闭上眼。


    曾经预见的阴影,化为了现实。


    胸腔深处传来沉闷的巨疼。


    神咲不仅是鬼杀队的盟友,更是他在命运长河中窥见的变数,是代表希望的光芒。


    可现在……


    沉默良久,产屋敷继光伸手,取过一张新的信笺,提笔蘸墨。


    他开始着手写给梓川城主十六夜大人的吊唁,以及对鬼杀队与梓川后续合作的确认。


    每一个字都合乎礼仪,充满能让生者继续前行的力量。


    作为主公,少年并未显露过多的悲伤。


    只是在这一夜,产屋敷继光在供奉牺牲剑士的灵位前,亲自点燃了一盏白灯笼。


    神咲小姐,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某些细微的轨迹。


    而他们这些活着的人,也唯有背负着这逝去的重量,继续在漫长的黑夜中前行。


    ……


    时光荏苒。


    神咲逝去后,她的三把武器随着主人的消散而一同消失了踪影。


    这表面上好像表明,她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


    可是,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说,却又留下了一些渺茫的希望。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大妖逝去的时候,会身体崩解,武器消散的。


    神咲的这般与众不同,反而造就了一丝可能。


    犬夜叉在一夜之间褪尽了全部的青涩。


    他像神咲曾经一样,开始跟在十六夜的身后帮助母亲一起处理政务。


    少年握惯了刀剑的手拿起文书时显得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冥加则是一直留在了犬夜叉身边,继续辅佐母子俩,成为了梓川得力的情报官。


    犬夜叉巡逻梓川城墙的次数比以往更勤,半妖少年成长的速度飞快。


    时光流逝,他也终于深入了父亲留给自己的墓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武器,得到了铁碎牙的认可。


    ……杀生丸好像已经对铁碎牙不感冒了,偶有几次,杀生丸甚至还指导过了一番他的风之伤妖力不够标准。


    这让犬夜叉险些以为杀生丸是不是吃错药了,他也开口问出来了,然后就得到了来自杀生丸的好一番暴打,让犬夜叉回忆起了童年噩梦。


    犬夜叉代替曾经的神咲,将一切靠近梓川的威胁隔绝在外。


    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仰望天守阁上再也不会有女孩跳下来吓他一跳的屋檐时,看着树下无人持剑起舞的空地时……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悲痛才会泄露几分。


    最难过的时候,犬夜叉就会学着曾经的妹妹一样,抬手捏一捏自己的耳朵。


    “……神咲。”


    再后来,即使继任了十六夜的位置,犬夜叉依旧在固执地对外宣称自己只是代城主,他表示除了母亲以外,梓川的城主有且只有一个人配做。


    他将神咲房间的一切保持原样,定期亲自打扫。


    犬夜叉想确保他的妹妹在未来的某一天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能和曾经一样。


    *


    神咲离开后,杀生丸没有像犬夜叉那样长久地停留在悲伤中。


    他开始了漫长的旅途,时常行走于人世与妖域的边缘。


    杀生丸还记得神咲年幼时伟大的目标。


    “我要拯救世界,想要世界和平~”


    这个愿望很难做到,因为脑子有病的人类之间时常发生冲突,发起战争。


    若不是人类不似妖族那般,各个都有妖力,杀生丸毫不怀疑,人类能将这个世界都彻底作死。


    而现在……杀生丸决定用另一种形式去实现妹妹的心愿。


    大妖所过之处,强大的邪秽纷纷退避。


    杀生丸常与最为暴戾嗜血,无差别伤人的敌人战斗,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妖力极限。


    他用极快的速度,成长成了当今众妖巅峰的存在,也终于参悟了自己的伴生刀剑“爆碎牙”。


    如今,杀生丸已经彻底不再执着于父亲留下的刀剑了。


    一位斩妖除魔的银发大妖的传说,也自此开始在两界流传。


    那一天,杀生丸带着凌月仙姬交予他的冥道石,独自来到了西国最接近生死界限的幽谷。


    他熟练地握起天生牙,这柄曾被他不屑一顾的治愈之刃,如今却已彻底杀生丸共鸣,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杀生丸已经参悟了天生牙的全新力量。


    “冥道——”


    天生牙的刀身绽放出幽暗的光芒,与冥道石发生共鸣。


    空间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冥界的入口缓缓开启。


    杀生丸毫不犹豫地踏入黑暗。


    黄泉的世界冰冷而死寂,足以蛊惑任何还活着的生灵在此疯狂。


    杀生丸燃烧自身强大的妖力作为屏障,以与神咲之间血脉的感应为指引,在一片赤红的彼岸花丛中缓慢跋涉。


    他抽刀斩开足下纠缠自己的亡灵,用妖力抵御着死后世界对生者灵魂的侵蚀。


    随后,更加坚定地寻找着属于自己妹妹的灵魂气息。


    一天,十天,或许更久。


    久到大妖的绒尾在黑暗中渐渐失去了华彩。


    杀生丸找遍了感应所及的所有区域,甚至强行深入黄泉更深处的地界。


    再往前……便是不可涉及的领域了。


    “神咲!”


    杀生丸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妹妹的名字,属于他的妖力震荡着,只为让她及时感知。


    然而,没有回应。


    甚至连一丝属于神咲的灵魂残片都未曾找到。


    神咲的消失是如此彻底,就像脱离了生死的轮回,从未在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又或者,她被某种更高纬度的存在,带向了连死亡都无法触及的彼方?


    最终,杀生丸的妖力即将耗尽,冥界正在侵蚀他的躯体与灵魂。


    杀生丸知道,他不能继续在此停留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无边的黑暗,眼眸里微弱的希望重新归于黯淡。


    杀生丸挥起天生牙,以残余的力量重新逆转冥道,从死亡的世界挣脱回到现世。


    阳光刺眼,风吹过土地。


    即使是杀生丸也虚弱了几分,抬手以天生牙勉强支撑身体。


    来自冥界的死气比任何重伤都痛苦,但杀生丸很快便重新站了起来。


    即便是能够斩开冥道的天生牙,即便是他如今已经胜过了父亲当年的力量,也无法带回他的妹妹。


    他没有崩溃,神情也没有多少变化,因为杀生丸始终都还记得告诉朴仙翁过他的话。


    ……他们终将重逢。


    杀生丸缓缓将天生牙收回鞘中。


    大妖重新踏上了旅途。


    而他已经足够强大的力量,则是在这场孤寂的修行之中,日益精纯。


    ……对了,似乎很久都没有听到过那只狐狸的消息了。


    杀生丸面无表情地想。


    巴卫的踪迹在最近百年内都彻底成了一个谜。


    这位狐族的大妖怪不再长时间停留某处,只偶尔会在梓川遭逢危机之时现身。


    不过,有小道消息传闻说,曾看到一位银色长发的狐妖经常在黄泉比良坂的地府边界徘徊,试图寻找着突破生死界限的可能。


    ……


    “真是的,巴卫那家伙,还是在做危险的事情啊,要是真被地狱辅佐官拖下去我可不管他。”


    从那以后,斑便彻底地放飞了自我,他不再化身成三花招财猫,他彻底恢复了自己威风凛凛的庞大妖身,在九州的山脉占山为王。


    他也结识了不少新的妖族友人,被妖怪们敬畏地称为斑大人。


    斑痛饮美酒后,醉意上头时,每次都会对着月亮唱几嗓子不成调的曲子,然后开始骂骂咧咧:“真是的,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还有那个麻烦的小丫头,最近就连梦里都不让我清净……”


    *


    奴良滑瓢立于京都的众妖之首,他将鲤伴带在身边,与璎姬一起亲自教导。


    滑头鬼的强大与潇洒和璎姬的温柔与坚韧,一同塑造出了未来的魑魅魍魉之主。


    奴良鲤伴的天赋很高,他总爱向父母追问一切关于神咲姐姐的故事。


    奴粮滑瓢眯起眼,用夸张的语气讲述少女如何一拳轰飞大妖,击败邪恶的羽衣狐与龙骨精的故事,最后摸摸儿子的头。


    璎姬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擦拭着手中神咲送她的刀剑,眼中泛起温柔的水光。


    ……


    听闻五条梧回到五条家后,开启了一场变革的风暴,直接掀翻了族老们固守的陈旧规章制度。


    作为历代最年轻的家主之一,五条梧此举雷厉风行,他将五条家的权力牢牢握于掌心,将五条家彻底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


    不过,五条梧依旧会经常拜访梓川,也加强了驻守在梓川的咒术师的强度。


    在被他轻轻拍抚脑袋的时候,犬夜叉已经渐渐不会再龇牙了。


    犬夜叉和五条梧对视一眼,都从彼此怀念的神情里看出了他们此刻想起的是谁。


    “真羡慕你们妖族啊,这么多年变化都不是很大。”五条梧笑了笑:“你说,等她回来的那天,我会不会已经变成白胡子老头了?”


    犬夜叉的个头近期蹿了很多,至少已经不用被五条梧很轻松地摁住脑袋了。


    犬夜叉总觉得五条梧在暗指自己没他高,于是他开口吐槽道:“那神咲不能喊你叫哥哥,她得喊你叫爷爷了。”


    “喔!这倒不错,感觉比你们的辈分瞬间大了许多倍。”五条梧笑。


    犬夜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给自己挖了个坑,恼羞成怒,终于从最近这些年揠苗助长的严肃面容里透出一抹鲜活的少年气:“喂!五条!”


    ……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默认了结果最好的可能性。


    神咲并没有死去,而且终有一天会回来。


    与五条梧相反的是,禅院直真的消息很少传来,禅院家也渐渐减少了与梓川之间的往来。


    在禅院直真成为了禅院家的家主之后,他更加深居简出,行事也越发偏激。


    禅院直真画地为牢,为自己铺设了一条深渊之路,憎恶着并未继承家传术式的自己。


    他认为全都是因为他太过弱小,才会什么都没有抓住。


    而五条家族与禅院家族之间的关系,在经历了长达数十年的缓和之后,又重新陷入了僵局。


    直到某天五条梧亲自去将他拎出来锤了一顿,揍清醒了。


    ……


    十六夜的生命,在无数妖怪朋友送来梓川的灵药的支撑下,在犬夜叉等人日日的照料与陪伴下,延长了许多。


    她看着梓川日益稳固,看着犬夜叉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眉眼间的忧愁渐渐化作了欣慰。


    在神咲离去后第四十年的春天,十六夜作为人类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十六夜离世的那天,她的床榻边围满了人,犬夜叉也紧紧握着她的手。


    此刻,十六夜虽气息微弱,目光却依旧明亮。


    “犬夜叉。”她轻声安抚:“不要为我难过,其实妈妈我啊,见到咲咲了。”


    犬夜叉哽咽:“妈妈……”


    “是真的哦。”十六夜笑了,她的笑容满足而安详:“她很早就来看过我了。”


    她早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女儿长大成人的模样。


    “我们的咲咲长高了,更漂亮了,穿着我没见过的利落衣裳,她说她在很远的地方,但过得很好,身上的病痛都消失了……她还说,她很想我们,她正在做必须做的事,很快就能和大家一直在一起了。”


    她的泪水滑落而下。


    “我的咲咲,终于可以自由地,健康地,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了……太好了……”


    犬夜叉将脸埋进母亲逐渐冰凉的手掌,泣不成声。


    ……


    岁月悠悠。


    梓川如今已经愈发繁荣,最后化作了齐名京都的偌大城池。


    室町时代步入了末尾。


    时代更迭,烽火四起,这个国家也彻底进入了纷乱的战国时代。


    不同于坚持驻守在梓川的犬夜叉,杀生丸的身影始终穿行在广袤的天地间。


    只是……不知道从哪天起,杀生丸的身后缀了一只衷心追随的嘈杂小妖。


    “杀生丸大人!”


    邪见抱着人头杖,嘿咻嘿咻地跟在他的后面,高喊道:“杀生丸大人,等等我啊!”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杀生丸途经一片荒野。


    邪见跟在杀生丸的身后,絮叨念着刚听来的,关于哪俩个武士家族又开始争斗地盘的无聊消息,杀生丸并不想听。


    突然,杀生丸迅疾如风的脚步定格住了。


    邪见个头不高,这一下子好险没有撞上杀生丸的腿,赶紧急刹车,昂首问道:“杀生丸大人?您怎么了?”


    杀生丸没有回答邪见的问题。


    他正死死望着前方。


    邪见没有注意到杀生丸的异常,他紧跟上前,看到灌丛那头的场面才恍然大悟:“啊,是鬼啊,这种生物确实难缠,如果杀生丸大人没来,这俩个人类的小孩要遭了……”


    邪见早已经习惯了自家的杀生丸大人冷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强大包容的心,时常会顺手拯救弱小的生命。


    成片灌丛的那头,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银发小女孩,正握着一个额头有着火焰斑纹的少年的手。


    不远处,三四只贪婪的食人鬼围着他们形成了包围圈,涎水滴滴答答地看着俩个孩子,伺机扑食。


    那名少年看着不过六七岁,一头暗红色的火焰般的半长发扎成高马尾,手中只握着一根练习用的木剑。


    明明年纪尚小,武器也脆弱,眼神却足够锐利。


    他坚定地将女孩紧紧护在身后,气势很足。


    吸引杀生丸的,并非那个努力保护着女孩的男孩,也不是那群食人鬼。


    而是那个女孩。


    银白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她汗湿的额角。


    只见女孩的小脸紧绷,明亮又漂亮的眼眸瞪向狰狞的食人鬼,反手用力一扯,就将面前的少年挡在了身后。


    斑纹少年被她扯的趔趄了一下,抬眸看向女孩,表情显得有些懵。


    杀生丸看见了女孩眉眼间的熟悉神气,不屈的光芒,如同蔚蓝天空的眼睛……


    万籁俱寂。


    杀生丸已经听不见邪见的呼唤,食人鬼的吼叫。


    他只是死死凝视着那个女孩。


    只一瞬间,她的模样与他灵魂深处烙印的名字,重新重合在了一起。


    “……神咲?”


    ————————


    此处衔接了第三个世界,战国时代,会把第二个世界写完,让杀和犬各自成长一下再重逢~


    下卷是平安时代,两摊素面带娃记。


    之前有人问这本会用什么形式he,可以稍微透露一点,神咲在结局会成为新的徨安之主,得到跨越时空的力量。


    这本书是有灵魂永生的设定的,会综鬼灯的冷彻外加鬼灭的天国地狱设定,人和妖族之间的寿命论可以彻底忽略。


    [垂耳兔头]明天可能也会努力加个更~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33章 诅咒之王哥哥:已识别到哥哥。两面宿傩


    平安时代。


    这是一个人类与妖族共生的时代。


    魑魅魍魉纵横其中,妖秽与咒灵横行。


    幸得能沟通阴阳两界的阴阳师,祓除咒灵的咒术师镇守京城,方得庇护一方黎明百姓安宁。


    夜晚,京都城中,平氏家族内。


    平氏家主沉重的脚步从长廊上咚咚响起,由远及近。


    平氏隶属京城武家,平氏家主平景正方才结束了带领队伍在城池的巡逻,收到了自己的妻子已经生产的消息,连身上沾染着血腥味的盔甲都还未卸下,便已匆匆赶来查看。


    “恭喜老爷,恭喜老爷,母女平安啊。”长廊上,已经有端着水盆的稳婆对平氏家主庆贺道。


    这个医疗条件极其匮乏的时代,每一次生产于妇人而言都是一场鬼门关,孩子与母亲皆能存活,已经是个很好的结果。


    稳婆见平氏家主如此焦急地赶来,先入为主地以为他是在担心正妻,及时开口恭贺,想着之后能多要些报酬。


    结果……


    “女孩?”平景正冷冰冰地开口,让那稳婆的笑容一僵。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


    方才只见平氏家主此刻步伐匆匆,这才看到他此时十分凝重的神情,眉毛全部拧在了一起。


    平景正似乎并不像是在担忧正妻的身体,反倒是要去产房见什么洪水猛兽。


    稳婆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直到平氏家主的身影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才有下人低声提醒她。


    “你忘了?老爷做梦都想要一个正常的嫡子继承家业……”


    “是啊,如今这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当然是件坏事。”


    “更别提那第一个嫡子,还……”


    稳婆顺着下人的话语回忆到这里,打了个寒颤。


    几息之余,平氏家主已经来到了偏院的临时产房门口。


    门口有淡淡的血腥气,产房里面却始终是静悄悄的,甚至没有任何一点新生的婴儿所该有的哭声。


    “老爷,夫人才刚刚生产结束,身体尚且虚弱,稳婆也说孩子的身体不算很好,暂时不得见光见人,需得仔细疗养……”


    门外守在产房外的那名侍女见到赶来的平氏家主如此阴沉的面色,先是身体颤抖了一瞬,还是壮着胆子开口劝道。


    平景正并没有理会门外那名侍女的规劝,他沉着脸瞪了一眼大胆进言的侍女,大踏步掀帘进门。


    “……”


    侍女的头更低了一些。


    产房中的血腥味,也似乎会更加浓重一些。


    一名面色苍白又憔悴的妇人正躺在床榻上,眼见平氏家主推门入内,很勉强地弯了弯唇角,轻声喊:“老爷……”


    平氏家主并没有理会她。


    他的目光移向了一边的侍女正抱着的那个安静的过头了的襁褓,大踏步上前,动作并不温和地将襁褓夺过,看清楚了襁褓之中婴儿的模样。


    ……银色的头发。


    床上的妇人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而平氏家主本就不算好看的面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


    在如此妖邪横行的时代,与众不同的特质便代表着不详。


    虽说在某些以阴阳术式著称的家族,拥有些与众不同的银发便代表着灵感充足,有通灵之力,可他一届武夫,何来灵力充足的后代?!


    若要传出去,怕是只会被京中当成笑料,笑他的妻子早已经和妖物暗通款曲,一连给他带了两顶绿帽!


    上一个孩子是畸形的不详,他已经念在和发妻过往旧情的份上强行容忍,结果如今就连这一个孩子也是个不详……


    更别提,还是个不中用的女孩。


    思至此,怒火喷涌上心头,只见平氏家主猛地高高举起襁褓,眼看就要将那个在他手中哭都哭不出来的婴儿当场往地面掷下!


    “老爷!”床榻上苍白的女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她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及时扑过去将男人手中的婴孩护在怀里。


    “老爷,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她是我们的孩子啊!”


    身为以往谦卑又柔顺的,在京城出了名的大和抚子,今日的若叶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仰起头,泪流满面地对头顶的男人吼道,她质问:“你是想要杀了这个孩子吗?!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她还这么小,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还没有多看这个世界一眼……”


    若叶抱着婴孩,哽咽着说道。


    “这都要怪你又生了一个怪物!”平氏家主厌恶的声音在女子头顶响起,他责骂道:“在第一个怪物出生之后,你可知京城之人是如何看我的,同僚又是如何向天皇大人弹劾我的么?”


    “他们皆称我的家中诞下了四手四眼的不详之子!那东西是畸形,是诅咒,是妖邪!”


    “可那也是我的孩子!”若叶单薄的身体环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这一次她寸步不让,倔强地仰头喊道:“你已经将我的孩子从身边夺走了一次,我不会允许你再这样做第二次!”


    许是因为剧烈行动,情绪激动,若叶的下裙已经开始渗血,大片的血晕透了下半的衣料。


    一旁的侍女见状,发出了一句小声的惊叫,但又碍于平氏家主就在现场,不敢贸然上前帮助夫人。


    平氏家主后知后觉,终于看到了发妻的异样,他的眉眼抽搐了下,目光在若叶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最后终于没有坚持现在就要杀掉这个孩子,只甩了一句:“随你的便,别指望我会承认她。”


    “平氏的继承人不可能会是妖邪和不详,既然你做不到,那之后也莫要继续在前院呆了。”平氏家主冷笑一声:“总会有女人能为我诞下健康的后代。”


    他落下最决绝的话语,甩袖离去。


    下一刻,被全员冻结的侍女也终于行动了起来。


    “快来人啊!夫人她血崩了!”


    “去喊女医过来,去喊稳婆过来!”


    “夫人,夫人!”


    侍女的惊叫声响彻狭窄的院落,平氏家主离开的步伐越来越快。而平氏的妇人即使逐渐昏迷了过去,却依旧死死地抱紧了怀中的婴儿。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曾经他们何尝不是京城中另人艳羡的夫妻?


    可时光与岁月,早就将她的枕边人塑造成了与曾经那个会羞涩朝他脸红的少年截然不同的模样。


    身为父亲,他从来没有尝试为生来不详的孩子寻找解决办法,只会一味的指责她的孩子为“怪物”,囚禁驱逐。


    在宿傩从她的身边被强行带走的那一刻,她对丈夫的心也早已经死掉了。


    “神咲……好孩子,你的名字便叫神咲吧……”


    “愿神明怜悯,苍天保佑,这一次,还请让我的孩子健康地长大……”


    *


    神咲在一片黑暗之中沉睡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


    婴儿的脑容量很小,反应也很慢。


    神咲呆呆望着面前面容苍白又眉目如画的女子,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了,她便是自己的母亲。


    孩子的第一反应便是咧开嘴巴,对妈妈开心地笑。


    “咲咲,我的好咲咲。”女子愣了一瞬,瞬间抱紧襁褓里的孩子,又哭又笑。


    神咲听到了“咲咲”的称呼以后,心也变得温暖了许多,她乖巧地躺在了哽咽的女子怀中,小手轻轻抓紧她的衣摆。


    神咲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很多事情。


    但好在,绝大部分该有的常识都还在。


    婴儿的脑容量很小,她却已经可以在还只能咿呀呀的年纪开始思考很多事情。


    譬如,自己的母亲此刻的处境,并不算很好。


    母亲的衣服虽然华美,布料却显得有些陈旧与过时,母亲的身体很是虚弱,却没有几个贴身照料的侍女陪侍在她左右,妊娠完的女子最需补充营养,母亲每天能吃到的除了米粥就是咸菜咸鱼。


    神咲虽然目前只能躺在襁褓里,最多只能在床上艰难地蠕动和翻身,却能观察到自己现在的居住环境实在很差,天气寒冷时一点都不蔽风,寒风嗖嗖往房间灌。


    神咲面无表情地想,她爹是死了吗?


    不过很快,神咲就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


    ——她爹还不如死了呢。


    第一次和所谓的父亲碰面的时候,天气很冷。


    神咲这天正在榻榻米上练习爬行,母亲在她的不远处拍手,示意女儿过来,而两名侍女则在很开心地喊“小姐加油”。


    按照常识来说,小婴儿七月时才会坐起,八月才会学会爬行,如今神咲才三月有余就能爬行,这很明显不算正常。


    原本神咲其实想藏拙一下,打算把自己演成一个正常的婴儿,好让母亲不去担心。


    结果前些日子,神咲正躺在襁褓里面嘬手指,母亲担忧地问道:“咲咲怎么现在还不会坐起呢?”


    侍女也担忧地说:“是啊,小少爷一月有余就会站立行走了。”


    神咲:“?”


    因为太过震惊,神咲忘记了吃手指。


    什么玩意?一个月就会走路,她哥是超级赛亚人吗?


    “对呀,而且小少爷那个时候也学会用两张嘴讲话了,不知道小小姐什么时候才会喊夫人母亲呢?”


    神咲:“……?”


    因为是超级赛亚人所以很早会说话她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是用两张嘴说话?因为她哥话很多吗?


    比起一直处于透明人状态,和死了没区别的野爹,神咲对她未曾谋面过的超级赛亚人哥哥产生了很多奇妙的幻想。


    “没关系,只要这孩子健健康康的就好,即使咲咲成长的慢一些,我也会慢慢地把她抚养长大的。”母亲温和地垂眼看她,如此包容的样子仿佛在说,就算她的孩子是个傻子也会愿意养她。


    神咲:“……”


    于是神咲决定不演了。


    后面一周之内,她展示出来了比寻常的孩子快很多的天赋,已经会在地上爬来爬去了。


    “太好了夫人。”侍女兴奋:“虽然像神咲小姐这么大的时候,少爷已经可以在院中自由奔跑了,但神咲小姐生来孱弱,倒也正常。”


    母亲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神咲吐了个泡泡,默默给未曾谋面的亲哥又记了一笔账。


    可恶,她才不弱!


    为了证明这一点,神咲嘿咻嘿咻努力向母亲的位置爬着。


    忽然,下一秒便觉天旋地转,像被某人扯着背后的衣服一把拎起。


    “……?”神咲悬空以后很疑惑,努力地想回头,却看到母亲的表情顿时变得一片苍白,屋内的气氛又很不对劲。


    “平景正!”以往温婉又柔和的母亲突然大喊一声,随即像发狂的母狮一般猛地扑了上来,想要将被提起的神咲夺回来,她怒斥道:“你想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她现在已经不会用“我们的孩子”之类的话语去试图打动面前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了,而是说了“我的孩子。”


    而拎着神咲的这个叫平景正的男人很明显怔了一下,随后他后退一步,很轻易地就避开了母亲的动作。


    房中的侍女战战兢兢不敢上前,母亲重重地被他挥开,跌倒在一侧的榻榻米上。


    “若叶,你闹够了没有。”平景正冷漠地说道。


    我去!


    神咲当即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是真生气了。


    这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


    神咲当然一瞬间就猜出来了这会儿正拎着自己的男人到底是谁,是她已经死了四个来月没露面的野爹。


    喔,原来她没有幼年丧父啊。


    神咲还觉得母亲身为贵女,居住条件居然如此拮据,也没有办法好好条理自己的身体,一定是家族遭遇了什么变故,比如说死了老公呢。


    “咿呀!”妈妈!


    神咲愤怒地在平景正的手中挣扎起来,被他调转方向,冷漠地看了一眼。


    神咲清晰地看到了这个父亲眼中的厌恶。


    即使只是婴孩,平景正也一眼就能看出面前这个孩子与其他婴儿的不同。


    除了一头十分显眼的银发,这个女儿的眼睛也很是妖异。


    蓝色的眼睛,除了身份可能是咒术师或者阴阳师,那最有可能就是有妖族的血脉。


    平景正几乎可以想象出来同僚们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的发妻背后偷人,嘲笑他窝囊的样子。


    “该死。”


    说罢这句话语,平景正的眼眶通红,也不知自己脑补了哪些画面,心头的无名怒火骤然燃起。


    随后,他竟一把扼住了还在挣扎的神咲的咽喉。


    唔!


    即使身体天赋再如何绰约,她现在终究还是个刚学会爬行的婴儿,如若不是有天生的体质加成,一个常年习武的成年男子的锁喉,怕是能当场将神咲掐死。


    虽然一时没有生命危机,但神咲很快憋到面色发红青紫,开始努力挣扎。


    而她的出生父亲见这么掐她还不死,意识到她比寻常孩子耐活一些以后,更是羁定了这个孩子的不详。


    额角青筋暴起,右手用力,当场下了死手。


    “平景正!”神咲的母亲若叶在地上勉强回神,见到这一幕,又悲又怒,几乎肝肠寸断,扑上来狠狠踢打他:“你放下我的孩子!你放下神咲!”


    她还是第一天,也是第一次如此直呼自己夫君的大名。


    “你莫要胡闹!趁早除掉这个孽女对谁都好,我这也是在帮你!”平景正张口闭口就是在为她好:“前些日子我暂时留了她一命,是顾念你刚才生产完毕,如今你既已恢复不少,她就没有再活下去的意义了。”


    “你还是趁早忘记这只怪物,调养好身体。”平景正冷酷的语气柔软了一点,像是在劝慰她:“你终究是我的正妻,我们还是会有正常的孩子的,若叶。”


    “骗人!”若叶仪态全无,尖叫着用指甲去挠他正在发力的胳膊:“你放开她!我不会再让你再夺走我的孩子!”


    父母争执的内容逐渐不再清晰,神咲的喉咙被攥紧,完全得不到半点空气,她的耳畔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她要死了吗?


    忽然,扼死了她喉咙的力道似乎停滞了,神咲听到有什么咚地一声跌倒在地上的声音,她也随后摔倒在了榻榻米上。


    婴儿的身躯柔软,再硬朗的骨头如此撞击在地面上,也传来了一阵巨痛。


    神咲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下一刻就听到她的出生父亲怀着惊愕的怒意高声问了一句:“什么?!”


    门外有一位侍从正半跪于廊前,听到老爷的询问,赶紧俯身低头开口道:“平大人,外面有急报,说是……有一四手四眼的怪物袭击了京城,京中不少咒术师都赶往此地,仍然不敌……”


    “混账!”平景正一时忘记了要掐死这个小女儿肃清家风的事情,他口中狠狠地呢喃了几句:“我早就便知他是个不详之子,这个孽障……都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取我的刀剑来?”


    侍从赶紧应是。


    神咲已经没心情去管那头的出生父亲,她勉强爬过去,去查看刚刚被平景正狠狠推开的母亲的状态。


    母亲的身体本就极差,今日惊怒交加,身体又受冲击,如今已经面色灰白地趴俯在地,奄奄一息。


    “妈……妈……”神咲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了两句不太标准的发音,她焦急地望着已经发不出声音的母亲,只恨自己现在是个小婴儿,什么也做不到。


    而平景正则是对已经气若游丝的发妻又丢下一句:“给你留点时间想清楚!现在京城里的怪物全都是因为你当年的软弱,莫要继续妇人之仁!”


    神咲红透了眼睛骂他:“混……蛋!”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也足够让平景正听得见。


    平景正的面色顿时变得极臭,他瞪着神咲又多骂了一句:“果然是不详。”


    随即接过了侍从递过来的武器,扬长而去。


    “夫人!夫人!”屋内方才静立的侍女们终于开始动了,一个跑去喊医师,一个紧急去查看若叶夫人的伤口。


    神咲握着母亲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流淌。


    “太好了……”若叶褪色的唇角含着一抹笑意:“我们的咲咲…是聪明的孩子,会喊妈妈了。”


    但随即,若叶的目光又移向了院落,像是能透过这狭窄的小院,看到远处的场景那般。


    她曾有一个爱人,也曾有新婚燕尔,温情满满的时光。


    可平景正早已经变了,也许是在她诞下诅咒之子的那一日变了,又或许是更早的时候……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


    可怜她的俩个孩子,一个在还没有多少自理能力的时候,就被从她身边夺走,视作洪水猛兽,强行圈禁起来。


    幸好,宿傩是个很强的孩子,也很会保护自己,再大一些的时候,他就完全冲破了那坐屋子里的封印,早早地离开了这个囚笼般的家。


    他的父亲对外宣称自己大义灭亲,将亲生儿子放逐了,事实上则是当时家中无一人能够拦住他。


    宿傩的成长速度比任何同龄孩子都要快得多,几下便撂倒了所有试图制止他的家仆,将平景正打到在床上几乎躺了半月,最后扬长而去。


    若叶得知消息之后,反而非常高兴。


    她是女子,又过于软弱,并没有能力制止她的夫君夺走孩子,圈禁孩子,可那孩子拥有不被欺凌的力量能够保护好自己……她非常欣慰。


    世人皆称四手四眼的畸形孩子是诅咒之子,是不被抱有期待降生的孩子,却也只有若叶觉得……


    不论如何,那都是她的孩子。


    不论如何,那都是在她的期盼下诞下的孩子。


    可是……


    “可是……我好像,不能看着我们咲咲长大了,对不起。”若叶断断续续地道着歉:“没有办法好好地保护你了,咲咲,对不起,没有办法让你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降生,对不起……”


    【妈妈没有让你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对不起。】


    神咲握着母亲逐渐冰冷的手,心脏抽搐般疼。


    一旁正在帮若叶止血的侍女终于也忍不住,口里喊着小姐,嚎啕大哭了起来。


    *


    而与此同时,京都城中,是宛如炼狱一般的场景,四处都是惊叫逃窜的声音。


    火焰正灼热地燃烧着,几乎将所能看到的一切全都燃烧殆尽。


    四处都是重伤甚至缺了手臂的术师。


    平景正的身后跟着一众下属,一眼就看到了矗立于燃烧的火焰中心的那个人。


    那头,名义上是自己长子的……怪物,宿傩。


    又或许,应该喊他如今在四处已经打响的名号,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的个头极高,比当年他冲破禁锢离家出走时还要高得多,平景正身为武将,身高已经胜于常人,可他发现自己仍然需要仰头看他。


    而两面宿傩的身后,正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十多岁的银色妹妹头少年。


    “平大人,救命,救救我!”有濒死的咒术师看到了平景正的身影,焦急地向这位赫赫有名的京城武将求助。


    平景正还未行动,却听到那银发少年开口询问了一句:“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一脸无聊地打了个哈切:“无趣,杀了。”


    “是。”


    下一秒,当着平景正的面,咒术师的胸膛被一根冰锥戳穿,炽热的鲜血溅射了他一脸。


    “你……你!”也许裹挟着愤怒同时升起的还有恐惧,平景正哆嗦了一会儿,随即怒骂道:“——你这个孽障!”


    “大胆,居然敢对宿傩大人不敬!”银发少年刚要上前攻击平景正,却被两面宿傩抬起的手制止住了脚步。


    他饶有兴致地望着平景正,和他身边已经吓破了胆子的一众侍从,缓缓地咧开嘴,摆出了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啊,父亲大人。”


    甚至还用上了敬语,一副要与他好好叙旧的态度。


    但这带着愉悦笑意的语气却让平景正浑身发抖,内心生寒,因为他清楚,这怪物可没有半分真拿他当父亲敬重的模样。


    “愣着做什么,上,上啊!”身后的副将壮着胆子说道:“他就是那个四手四眼的怪物,最近活跃在京都之外的诅咒之王!”


    前脚说完这句话,后脚这名下属的人头就滚落到了地上,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刃轻易地削开了似的。


    剩下的下属全都懵了,直到同僚的血液溅射到了眼睛里,才瞳孔地震地开始发抖。


    刚刚那是什么?完全没有看清楚攻击就被杀掉了,开什么玩笑,这种怪物,他们完全就不会是对手吧。


    好可怕好可怕还可怕……


    “不要轻易打扰别人父子重逢啊。”两面宿傩懒洋洋地说道:“真是让人不愉快。”


    平景正的面色由红转白,很明显经历了极强烈的心理斗争,但下一瞬间,某些属于男性的自尊心终于略占了上乘。


    平景正猛地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他持刀指向宿傩的方向:“给我闭嘴,孽障!我根本就没有你这个怪物做孩子,给我杀了……”


    依旧是没有留给他说完一整句话的机会,因为下一个瞬间,四周的下属全被无形之刃砍瓜切菜般清理一空,唯剩下平景正一人呆傻地站在原地。


    任何人,在这超乎常理的可怖力量的威压下,都会心生胆寒,双腿发软。


    此刻的平景正也是如此。


    昔日武家将领,今日已经握不住手中的刀柄,第一反应就是想遵循自己的本能,掉头就跑。


    他几乎不敢与两面宿傩那一边正常一边诡异的恐怖面庞对视,目光也逐渐开始游离,一滴冷汗缓缓滑落而下。


    会死吗?平景正如此心想。


    两面宿傩乒乒乓乓切光了亲生父亲的下属,随后似有所感地仰起了头,望向不远处的方向。


    那是隶属于平氏宅邸的方向。


    “里梅,走了。”两面宿傩喊了一声,随后像无视空气似的无视了平景正,直接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


    “是!宿傩大人!”


    被称作里梅的少年应了一声,脚步迅速地跟上了两面宿傩。


    徒留平景正一人呆立原地,他似乎生怕一开口就会被杀,半晌没敢出声。


    手中刀刃咣当一声滑落,坠入足下被血液浸透的土地。


    *


    神咲握着母亲逐渐冰冷的手,眼泪模糊了她的视野。


    侍女们的哭声,凌乱的脚步声,院落的远处渐起的嘈杂声……一切都听不真切。


    她还只是婴儿,思考不了许多事情,可小小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母亲的生命正在流逝的绝望。


    就在此刻,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忽然入侵了这个狭小破败的房间。


    因为察觉到了足矣威胁生命的压迫感,方才还在哭泣的侍女们瞬间失声。


    神咲的眼里含着泪,缓缓地抬起头。


    门外,是几乎要触到房梁的一个高大身影。


    青年逆着光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浅白色的,沾染了暗红色血迹的宽大和服,更显得他身躯魁梧异常。


    单看这身影轮廓,显得他很像如同从地狱画卷中走出的鬼神。


    然后,神咲看到了他的眼睛。


    四只猩红色的眼睛。


    他平淡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最后目光定格在了神咲紧握着母亲的手上。


    神咲含着眼泪望了回去。


    属于身体本能的危险感知在放声尖叫,正警告着她,门口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


    可是,血脉深处存在的奇特共鸣,让神咲并没有趋利避害地移开视线。


    于是她彻底看清了青年的面容。


    左边的面容俊朗又威严,五官线条锐利,肤色苍白。


    而右侧上半的面庞,就像是有诡异的面具直接生长在他的血肉上,两只猩红的眼睛镶嵌在面具上,樱粉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就如同他不羁的打扮一样,发型也十分张狂。


    他的双手随意地笼在身侧,多出来的双手则隐在宽大的和服袖袍之中,只隐约显出轮廓。


    是……她的超级赛亚人哥哥?


    明明门外的青年和若叶或者她一点都没有相似之处,但神咲还是一眼就猜出来了来人的身份。


    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后,她的心里甚至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模糊的依赖感。


    两面宿傩的目光在若叶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看到母亲的状态之后,宿傩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悲伤和愤怒。


    他用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瞥了屋内的母亲一眼,随后缓缓踱步上前。


    木屐踩在陈旧的榻榻米上,每一步都让房间内的气氛更加沉重。


    周围的侍女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两面宿傩在床边停下,然后他抬起右边的一只手,手掌搭在了若叶的手臂上。


    【反转术式。】


    在宿傩施加术式的那一瞬间,神咲也睁大了眼睛,她很敏锐地感知到了咒力的波动。


    这力量让她莫名觉得非常熟悉。


    虽然脑袋依然很空,但神咲的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两面宿傩的手,看着他施展术式。


    强大的咒力被注入了母亲虚弱的躯壳中,却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宿傩的眉头蹙了下。


    ……反转术式也不起作用么。


    对结果进行确认了之后,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的咒力也顺势消散。


    “……没事的,宿傩。”床上,若叶微微睁开眼睛,虽然此刻她的目光已经涣散,却依旧对上了长子那四只猩红的眼眸。


    母亲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无限的温柔与包容:“我的身体已经病了许久,所以……”


    这疾病是常年抑郁造就的结果。


    若叶早在数年前被夺去孩子时便已经心死,而心死之后,身体也随之凋零。


    反转术式几乎可以治愈一切创伤,却无法治疗一颗早已经枯萎的心。


    宿傩沉默地看着母亲,面上没有多少情绪,只是两双红眸愈发晦暗。


    他没有开口,也并未再继续尝试用术式治愈她的身体。


    忽然,若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她的目光艰难地移向紧紧抓着自己手掌,满脸是泪的银发婴孩。


    “宿傩……”她的声音不大,字字泣血,充满了恳求:“她叫神咲,是你的妹妹,那个男人容不下她。”


    “我把她拜托给你……”


    “别让她,一个人……”


    这样的话,你也不会是孤单一人了,宿傩。


    至此,若叶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望着长子与幼女的方向,仍然保持着睁开眼睛的姿态,目光永远定格。


    房间彻底寂静了下来。


    神咲呆呆地看着母亲再无生息的面容,方才因为心生希望暂时停滞的泪水,此时再度汹涌地落下。


    “妈妈……”


    宿傩站在原地凝视着逝去的生母,视线又移到那个被母亲临终托付的小麻烦身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宿傩动了。


    他抬手,先是用于他而言称得上温柔的动作覆上了母亲的面庞,帮她闭上了眼睛,随后伸手一捞,揪住了母亲交代的小东西。


    宿傩此刻的动作并不温柔,反倒十分粗鲁。


    他没有去抱这只女婴,而是直接拎住了神咲背后的衣料,像拎猫似的将她拎了起来。


    神咲的手脚地在空中晃荡了一下,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和四道血红色的眼眸对上视线。


    距离很近,而宿傩并没有贴心地收敛身上咒力的意思。


    这个哥哥带来的压迫感让神咲喘不过气。


    神咲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两面宿傩长着面具那边的脸上,皮肤奇怪的质地。


    而两面宿傩就这样拎着她,与她对视了片刻,视线落在了她脖颈的掐痕处。


    【“宿傩,那个男人容不下她。”】


    母亲方才的话语,依稀萦绕在耳畔。


    神咲已经停止了哭泣,正睁着湿漉漉的如同蓝色天空的眼睛,毫不退缩地回望着他。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地上的侍女瑟瑟发抖,门外的里梅也没开口,气氛有点诡异的安静。


    良久,宿傩看着她,发出了一句嗤笑。


    神咲:“……?”


    【叮。】


    【已识别到哥哥。两面宿傩。】


    【兄妹已链接。】


    ————————


    是加更~今晚还有一更~


    原作的大爷还是很有文化的,不像平安时代穷人家出生的孩子,也比较尊敬母亲,提到母亲用的是敬语,他将自己称为“不被抱着期待降生的不详之子”。


    我据此大胆地推测了一下,也许宿傩在婴儿时由母亲提供了一段时间的抚养和庇护,但是母亲离开的很早,综上设定了这个身世背景,总之是私设呜。


    ps.开始养比格妹妹以后,大爷会被迫变得比较阳间。


    第34章 诅咒之王哥哥:神咲:我哥好白啊不我哥好大……


    ……总觉得这声笑让人有些火大。


    神咲前脚这样想着,后脚就看到她哥抬起另一边的手,摩挲着下巴看她。


    “好弱。”两面宿傩嗤笑结束,如此评价道。


    神咲:“???”


    她的眼泪还噙在眼角没有,但是因为这句充满嘲讽意味的话,神咲一时间忘了悲伤。


    谁会用弱不弱去评价一个小婴儿啦!她还这么小呢!


    她的哥哥难道是个笨蛋吗?没有该有的常识吗?


    结果下一秒,神咲又听到他用那四只猩红色的眼眸盯着她,语气若有所思地说着:“……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完全听不出来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看一眼宿傩的表情,再感受一下他此刻不是很善意的气息,外加闻一闻他身上的血腥味,总感觉很像是认真的。


    神咲:“???”


    啊啊啊,怎么会有这种坏蛋哥哥啊!


    前脚妈妈刚把我托付给他,后脚亲妹入口即化吗!


    神咲愤怒了,她咿咿呀呀地喊着,在两面宿傩的手上用力挣扎起来,完全顾不上自己方才因为脖颈被掐过以后还虚弱着,抬起两只肉乎乎婴儿肥的小手抱紧了两面宿傩强壮的臂弯,张开乳牙都没两颗的嘴巴,啊呜一口啃了下去。


    可恶,坏蛋哥哥,咬死你!


    当然,牙都没发育完全的夜兔对两面宿傩造成的伤害为零,甚至完全没破他的防御。


    神咲好像听到两面宿傩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容里面好像不单是嘲讽,还多了点其余的意味。


    两面宿傩没管正悬挂在他胳膊上用嘴巴啃着她的小孩,他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狭窄室内的床榻,也并未理会匍匐在母亲的床前那几个看起来很新鲜的侍女。


    他开口:“里梅。”


    门外的银发少年瞬间和触发了自动对话一般,迅速恭敬地回答:“是,宿傩大人!”


    “走了。”


    两面宿傩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懒洋洋的语气,并未为了离世的生母感到悲伤,也没有对忽然多出来的小麻烦表现出不满。


    里梅的目光下意识望了宿傩大人上面那条右臂上,像夹子一样正咬着他钉在上面的小女孩。


    但是里梅是不会对两面宿傩所做的任何决定表达异议的,里梅是一款两面宿傩全肯定bot。


    “是。”


    两面宿傩带着神咲,大踏步地离开了这个偏僻的破旧院落。


    这一刻,他将自己生母的遗骸,曾经的家族,以及所有软弱的过往,全都彻底抛在了身后的京都夜色之中。


    母亲和小东西所在的位置离平氏的主院很远。


    一路上,平氏家族的族人们见到他以后,无不面露惊恐之色,嘴里喊着怪物,那个诅咒之子又回来了,来来往往尖叫逃窜。


    这一路上,两面宿傩嫌弃实在聒噪,顺手又斩了不少人。


    右边那只手臂上始终挂着一只小东西咬住他不松口,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用另外三只手发挥,两面宿傩并没有理会。


    直到一帮穿着狩衣的人,在平景正的带领下,将三人堵在了平氏家族门口。


    “两面宿傩!”平景正此刻正缩在一众阴阳师和咒术师身后,很明显,搬完了救兵以后底气也足了许多,他色厉内荏地朝宿傩吼道:“十几年前因为心软留了你一命,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


    这次的救兵看起来比刚刚送菜的那些强上不少。


    两面宿傩勾起唇角,随后刷地一下将自己宽松的外套给扯掉了,四条肌肉紧实,异于常人的手臂瞬间全部显现出来。


    哇敲!


    她哥好白不对,她哥真慷慨。


    ……孩子没见过这个。


    神咲望着她哥近在咫尺的凶惊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就松了嘴巴,被两面宿傩随手一扔,丢给了另一边严阵以待,已经准备随时发动术式攻击的里梅。


    “看好她。”两面宿傩简略地交代了一句。


    “是,宿傩大人。”里梅从善如流地应了,少年很熟练地调转臂弯,将怀中的女婴调整了一个还算合适的姿势,方便神咲趴在他的怀里。


    里梅的体温微微有点凉,还带着些冰雪的气息和一股寒梅的冷香。


    神咲在少年的怀里顾涌了两下就老实巴交地趴着没动了,因为说实话被这样抱着还挺舒服的。


    里梅带着神咲退开了数步,闪现到了不远处的房顶,而这个观景区不止可以避开大多数从战场那边丢过来的危险的术式,还能方便神咲将两面宿傩的战斗场景尽收眼底。


    “加油吧。”两面宿傩依旧是用一副除他以外皆为蝼蚁的语气,冲一众阴阳师与咒术师傲然道:“你们……又能让我尽兴几分呢?”


    该死的,这是何等狂妄的语气!


    所有围堵两面宿傩的人瞬间就恼火了。


    这一刻,他们想起了火海中牺牲的同伴,想起了昔日的友情和羁绊,他们热血沸腾,怒火中烧,纷纷大喊道:“大家一起上啊,拿下那头怪物!”


    ……然后,就是完全碾压式的战局。


    两面宿傩在十几岁的年纪便呈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恐怖天赋,几乎没有人可以在他的术式之下熬过五招,即使是围攻也毫无意义。


    在一众尸山血海之前,两面宿傩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平景正的面前。


    方才还满口定要清理门户的平景正,此刻看着行至自己近前的长子,逐渐面色惨白。


    “怪物……”平景正顶着巨大的压力,勉强从口中挤出来了一句。


    下一个瞬间,他抱着缺了一条手臂的飙血伤口处,放声尖叫了起来。


    这名武将的脊梁在意识到两面宿傩正在拿他削成人彘取乐时瞬间就弯透了,此刻他涕泪横流,全然不复曾经的风雅姿态,只知狼狈地拼命道歉:“对不起!我错了!请饶恕我……”


    平景正终于开始忏悔曾经对妻子若叶的忽视,不该将长子视作怪物驱逐,不该也对此女下手,他开始拼命地道歉,并祈求饶恕。


    两面宿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而下一刻,两面宿傩开口所说的话语,让平景正瞬间如坠冰窟。


    平景正瞳孔地震地仰头看他,看着两面宿傩一字一句地将他求生的希望敲的粉碎。


    “别搞错了,父亲大人,我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曾经那些无聊的事情啊,只是因为……”


    两面宿傩的笑容极度恶劣:“弱小的人类拼死挣扎时的样子,真的是非常有趣啊。”


    “无论多少次都看不腻呢,这副表情。”


    平景正的哀嚎再度响起。


    两面宿傩愉悦的笑声响彻了京城。


    ……


    里梅耐心地等到四周彻底安静,宿傩大人也彻底尽兴了以后,才带着神咲一起从房顶跳了下来。


    “宿傩大人。”里梅恭敬地喊,顺便将他方才用风雪术式从战场上拯救回来的衣服恭敬地递了过去。


    “哦,辛苦你了。”两面宿傩顺口回应了一句,将外袍随意地披在身上,看着那只里梅怀里的小东西正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吓傻了?”两面宿傩连腰带都没系,他就这样敞着外袍,走向神咲。


    神咲默默心想,还好她哥至少穿了一条裤子。


    下一秒,两面宿傩弯下腰。


    这个动作让他的凶看起来更大了。


    宿傩抬起方才那只杀人如麻的手,冲神咲的脸颊侧戳了一下。


    一点也不温柔,超疼的,尖尖的手指全都陷到她脸颊的软肉里面了,婴儿的皮肤可是很娇嫩的!


    神咲非常生气,她觉得这一下脸肯定红透了,于是她啊呜一声又狠狠咬住了两面宿傩的手指头,像鱼一样被他用手指头钓了起来,以惊人的力气悬挂在了他的手指上。


    里梅:“……”


    两面宿傩:“哈哈哈。”


    但是神咲面色一变,她忽然想到了两面宿傩刚刚使用术式捏爆人脑袋的样子。


    她哥杀完人可没洗手。


    噫,太不卫生了。


    于是她一脸嫌弃地“呕”了一声,松开了嘴巴。


    神咲松嘴时并没有掉到地上,因为两面宿傩下面那两只手很及时地把她揪住了。


    两面宿傩兴致勃勃地看着小婴儿在他的手臂里面,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一张小脸全部都痛苦地皱在了一起。


    “喂,小东西。”两面宿傩压低嗓音,他的声音在这个年纪便已经足够低沉性感,他也不管这个年纪的小婴儿究竟能不能听的明白,扯着唇角指着战场角落里看不出人形的一坨东西对她说道:“你看,那是你的亲生父亲。”


    “现在他被我变成这样了。”一边说着,宿傩一边期待着她的反应。


    是恐惧,无措,还是迷茫?


    结果他听到手上抓着的小东西,皱成一团的小脸望向那边的一团东西,然后缓缓从喉咙里挤出了俩个磕磕绊绊的音节。


    “活……该。”


    但两面宿傩还是听懂了。


    和神咲对视一眼,沉默一秒以后,宿傩忽然仰头爆发出了一阵快意的大笑。


    神咲摆出豆豆眼看他:“……”


    我哥疯了?


    待到大笑完了,两面宿傩轻飘飘地将手中的这坨小东西往肩头一甩,大踏步离开。


    “里梅,跟上。”


    “是。”


    神咲趴在两面宿傩的肩膀上摇摇晃晃。


    她看了一眼身侧只会人机对答,很乖巧地跟在两面宿傩身后的里梅,少年的眉眼雌雄莫辨,是素雅的好看。


    她又看了一眼逐渐从视野里淡去的平氏家族的轮廓,好像看到了母亲的身影正在离她越来越远。


    长兄的脑袋实在不太正常,但是他的肩膀却宽阔的让人心安。


    神咲打了个困倦的哈欠,懒洋洋地趴在了两面宿傩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一滴灼热的眼泪顺着女孩婴儿肥的脸颊,滴落在两面宿傩的肩膀上。


    对于这种弱者才会有的眼泪,两面宿傩并未理会。


    【兄妹羁绊值+1%】


    【当前与两面宿傩的羁绊值:1%】


    一夜无梦。


    *


    神咲很快就明白,为什么她哥会把里梅贴身地带在身边了。


    因为在大多数时候,两面宿傩的生活自理能力皆为零。


    或者说他除去战斗和进食以外,好像不是很在意生活起居等其他的一切。


    所以里梅=一个全能的贴心保姆,可以随时读懂两面宿傩到底需要什么,并且及时地做出回应。


    如果只让两面宿傩带她而没有里梅在的话,神咲觉得她早晚会死掉。


    可能要么会病死,要么会在两面宿傩不分轻重地打架的时候被波及死掉。


    神咲面色漠然地趴在里梅怀里,看着两面宿傩正在远处和一头体型宛如大象的妖兽战斗。


    里梅抬手召唤冰雪凝做无形的盾牌,又带着神咲一起撤离了两步,将两面宿傩波及的斩击勉强隔开。


    两面宿傩一打起架来就红了眼,五百米内人畜不分,连衣服也不穿,只剩条裤子,如果不是里梅每次都精准地跟在宿傩的身后把他撕掉的上衣自动拾起的话,神咲毫不怀疑两面宿傩会在三天内化作一只山间自由的光腚野人。


    如果没有里梅的话,她哥连裤子都不会有的穿。


    “吃啊。”


    半小时后,妖兽尸体前生起了一丛篝火。


    神咲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两面宿傩推过来的,比十个她还大的烤熟的兽肉腿。


    很让人意外的是,香味闻起来还是不错的,没想到她的战斗狂野人哥哥居然还会烤肉。


    两面宿傩疑惑地看着正一脸忧愁地坐在兽肉面前的神咲,只见小孩蔚蓝色的漂亮的眼睛,在此刻几乎没有光了。


    “不吃饭,下一顿就吃你。”宿傩邪笑着发出威吓,同时抬起手去掐小孩的下巴。


    神咲不甘示弱,再度嗷呜一口咬上了两面宿傩的手掌。


    这次带着兽肉烤熟的油脂香味,还怪香的。


    就是不知道她哥饭前有没有洗手的习惯。


    神咲摆出豆豆眼想着。


    ……算了,有些时候还是不要多想会比较幸福。


    里梅这会儿在后面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将偌大的兽肉其余能料理的地方分割冷冻起来,他的术式就像一座天然冰箱,在这个时代,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非常好用。


    看到正在那边“僵持不下”的一对兄妹,里梅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提醒道:“宿傩大人,我记得,这个年纪的婴儿应该还没有到吃肉的时候,是需要喝奶的。”


    神咲投给了里梅一个非常感激的眼神,然后继续咬住她的野人哥哥不放手。


    两面宿傩发出了一声冷酷的啧。


    “这么弱,真麻烦。”


    神咲:“???”


    这和她弱到底有什么关系啊!如果这个年纪就能大口吃肉的话,才是真的见鬼了吧!


    “里梅,这个小东西多久不吃东西会饿死?”


    看啊!这个人渣哥哥已经在考虑用最省力的次数去极限喂养她了啊!


    “宿傩大人,根据我对正常人类的经验推测的话……婴儿的进食次数会比成人更加频繁一些,所以正常频率应该是一日进食四次以上?”


    里梅是一款很靠谱的男妈妈,虽然他的年纪看着还那么小,最多十一二岁的模样,说出来的每个字却都比宿傩说的都像个人话。


    里梅并没有直接地说神咲几天才会饿死,而是阐述了更科学的喂养办法。


    宿傩垂下他的四只眼睛,和咬着自己手掌的神咲面面相觑了一会。


    这种情况,在最近的一天内发生了很多次了。


    过了会儿,神咲被宿傩用另一只手扯了下来,在半空中抛出一道弧线。


    神咲:海公牛!


    她很丝滑地落在了里梅的手上,里梅抬手将她稳稳地接住,没让她被宿傩甩到地上。


    仅仅在这么短短一天之内,里梅已经越来越会抱孩子了,他速度很快地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好让宿傩大人的妹妹依偎着他的臂弯躺下。


    两面宿傩把她扔给里梅以后,什么也没多说,就闪现消失了。


    里梅一手稳稳当当地托着神咲,另一手继续干活,少年释放术法冻结兽肉,帮两面宿傩将方才他已经料理好的肉分解成一块一块的,均匀铺放在干净的叶子上。


    神咲忽然之间有了点儿即视感,她觉得里梅现在,简直就像一个一边用心带孩子,一边努力操持家务的妈妈……


    她哥嘞?只留下里梅一个人在这里辛苦,她哥去哪里了?


    神咲气哼哼地在里梅的怀中仰头,四处望来望去,想找到两面宿傩那个不负责任的坏哥哥。


    而里梅似乎体会到了她想要寻找到宿傩的心情,面对宿傩大人的妹妹对待宿傩大人如此真挚的感情,少年以往冰冷的神情也柔软了一瞬。


    “别怕。”里梅温和地劝她:“宿傩大人很强,不会遇到危险,你不必担心。”


    神咲:“……”


    不!并没有!她完全没有半点担心这个野人哥哥的意思!


    “宿……宿傩。”


    然而她现在还没有办法完成一个很难的长难句去为自己辩解一下,单纯发一两个音节就已经足够吃力。


    但是这放在里梅的眼里,就是宿傩的妹妹依恋兄长,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努力地记得了宿傩大人的名字又将它念了出来。


    如此兄妹情深,即使是感情比较淡漠的里梅也不由得为之感动。


    “别急,小姐,宿傩大人很快就会回来了。”里梅轻轻地拍了拍襁褓里面的小家伙,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予以神咲一个温和的笑。


    神咲:“……。”


    见完全被误会了,她一脸心死地继续趴在了里梅的怀中。


    呜,好饿,肚子饿到咕咕叫。


    ……在她因为生病死掉或者被宿傩打架波及死掉之前,她会先饿死吧?


    这也太惨了。


    身为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婴儿,此时的神咲非常绝望。


    而里梅似乎看出来了小孩子蔫蔫的模样。


    他用篝火就着陶罐烧了一点热水,放凉了以后再灌进竹筒里,很慢很小心地给神咲喂了一点。


    快要饿到昏过去的神咲终于喝到了一点温热的水。


    咂咂嘴巴,还是甜的。


    里梅一边小心翼翼地喂孩子,一边自言自语:“还好宿傩大人喜欢料理食材,我随身准备的调味料里有糖……”


    贴心的里梅让神咲感动到眼泪汪汪,神咲对里梅的好感度+50。


    顺便一提,神咲对两面宿傩的好感度-100。


    喝了不少温糖水,神咲的肚子终于没有这么难受了,就在她靠在里梅冰凉凉的有霜雪味道的怀抱里,眯着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惊天动地的轰隆一声,好险没把神咲吓死。


    神咲撅着屁股警惕地回头,看到了一头庞大的像小山一样的棕熊正趴在地上。


    神咲:“?”


    而两面宿傩随后从那头熊的身后走了出来。


    还没等神咲动用她现在光滑的大脑去想明白前因后果,两面宿傩已经一把将坐在里梅怀里发呆的小孩的提了起来,又将她噗通一声扔到了棕熊的怀里。


    神咲被两面宿傩扔到了棕熊怀中,本来肚子就很饿,现在更是头晕眼花,好险没被野兽身上的腥味熏到撅过去。


    这是在做什么呀?


    想学古罗马人看她斗熊,还是想拿妹妹喂熊啊?


    而那头棕熊压根就没死,从喉咙里面挤出来一句愤怒的吼声,后脚就下意识想爬起来。


    当然没能来得及爬起来,它被两面宿傩一个充满了杀意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棕熊立马乖成了小狗,喉咙里的吼叫变成了呜咽,瘫在地上装死不动了。


    目前来说,神咲还是没太搞明白她哥现在到底在干嘛。


    ……呃,虐待动物吗?


    下一秒,神咲又被两面宿傩拎起脖颈,往熊的怀里面送了送。


    她好险没被兽腥味熏的再次撅过去。


    “啧。”两面宿傩的语气相当之不耐烦:“怎么不喝?挑食?”


    于是神咲终于搞懂了。


    宿傩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头哺乳期的熊妈妈过来,来给她喂奶。


    不知道喂完了她,熊妈妈是能回家,还是就留在这里当宿傩的储备粮。


    大概率是后者吧。


    不管是和小熊抢饭吃还是让熊妈妈做储备粮,这对神咲来说都有点不能接受……而且正常的人类会想出来捉母熊来喂小孩这件事情吗!先不说婴儿到底能不能消化,这种事情天底下也只有两面宿傩能干出来了吧!


    于是神咲再度嗷呜一口咬上了两面宿傩方才摁她的胳膊,两面宿傩抬起手,顺势就将她钓了起来。


    神咲挂在他的手臂上摇晃,此刻她非常生气,手脚并用簌簌爬上前,想再咬一大口她哥的脖子。


    结果只见两面宿傩面色一变,他视线下移,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迅速合拢了以往压根没好好穿过的衣领。


    “……我可没有。”他警惕地说。


    刚想下口的神咲:“……”


    她宣布她的哥哥是一头大猪。


    *


    平安时代的农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们每天都在含辛茹苦地下地干活,只求能获得一些微薄的收入。


    对于普通的农人而言,这个世道上恐怖的东西还有许多。


    不止有沉重的税收和劳役,会在夜晚出没的妖魔也严重地威胁着每一个穷苦人的生命安全。


    谁不知京城有咒术家族和阴阳师镇守,所以分外安全呢?可又有几个农人这辈子能赚够钱搬到京城里去?


    而这些村民们种的地和饲养的牲畜,绝大部分都属于村长,他们只能和村长租聘。


    即使是在这种阶层,财富也只会稳定地流向上位者,底层的农人几乎没有攒下钱的机会。


    这日,天色已晚,农女栗子正带着粗糙的杂粮饼赶去田地里给母亲送饭,这还是栗子从家里偷出来的食物。


    父亲只会责打她和母亲,逼着母女俩干活,但母亲深受苛待,几乎每天都吃不饱,又怎么会有力气做活。


    干不完活,恶性循环,母亲和她就会受到更加恶劣的责打。


    栗子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田野里,将偷出来的干饼塞到了母亲的怀中,母亲的第一反应就是忧愁地说:“若是被你的父亲见到的话,他肯定会……”


    “别让他知道就行了,妈妈,你快吃吧。”栗子焦急地催促道:“我来帮你一起干活,天都这么晚了,大家都回去了,很晚了还留在外面会有危险的。”


    在这个世道,夜晚时除了野兽,还会有妖怪出没。


    有时间,栗子真的很讨厌自己的这张乌鸦嘴。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下一瞬间,她就遥遥地看到了村口走来的俩个身影。


    一个樱色短发的男人,他的个头极其的高,身材也很魁梧,栗子觉得自己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高的人类。


    另一个人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银发少年,走在那男人的身边。


    他们正在径直朝着栗子和她母亲的方向走来,而栗子这时才发现,那个樱发男人的另半边脸,狰狞地像长了半截面具,非常诡异……他还有四只眼睛。


    那个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人类,一定是没有完全修炼成人形的妖怪吧。


    那男人的手中抱着一个小婴儿,看样子那像是他的晚饭。


    栗子察觉到母亲抖的厉害,但母亲仍然下意识地想举起手中的锄头,用单薄瘦削的身体把栗子挡在身后,就像她每一次都替栗子挡在父亲前面,接住他的拳头一样。


    栗子可以说是整个村子里面最聪明的小女孩。


    她的脑中灵感一闪,一股强烈的预感笼罩了她,她一把摁住了妈妈差点举起来示威的锄头,她望向了那边看起来相对好说话的里梅。


    “两位大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吗?”栗子搜肠刮肚地用上了敬语,她摆出很恭敬的态度,对里梅说道。


    她在赌这俩个妖怪不会吃她和妈妈,长期营养不良和过重的劳作让她们干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看起来就很没有食欲。


    而且,他们看起来已经有晚饭了……


    栗子用怜悯的目光扫了一眼四眼妖怪手里的孩子,又不忍地移开了目光。


    眼见遇到的第一对村民就可以交流,里梅并不打算过多赘述,只直接了当地问道:“你们这里有怀孕的母羊吗?”


    栗子察觉到了她的母亲想说话,母亲多半是打算老实回答家里只有两只鸡,并没有牲畜吧?


    但栗子又用力地捏了一把母亲的胳膊,她相当诚实地交代道:“有的,村长家里有最近才产崽的母羊。”


    替那俩个气势很恐怖的妖怪指明了方向以后,栗子才望着他们的背影,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反应足够及时,带着母亲一起活了过来。


    但是……没想到那个四只眼睛的妖怪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杀人如麻,居然放过了她们?


    栗子又偷偷去瞥了一眼两只妖怪的背影,随后迅速地收回了视线。


    咦?刚刚好像看到那个可怜的小婴儿爬到了那个高大妖怪的头上……错觉吧。


    *


    并非错觉。


    两面宿傩将正在努力往他脑袋上爬的小孩拎了下来。


    四只小眼对两只大眼。


    神咲眨了眨眼睛,锲而不舍地朝着两面宿傩,清脆地喊了一声:“饿!”


    两面宿傩一副想将她从这里扔出去的不耐烦语气:“还不是因为你挑食?”


    那当然了,她一点也不想喝熊奶!


    但是这个时候,对付不讲道理的哥哥她也不能讲道理。


    “饿。”


    “啧。”


    “饿!”


    “再吵把你做成晚饭。”


    神咲瞬间就不吵了,每次听到亲哥开口说要拿她下锅的时候,她就会一口狠狠地啃在两面宿傩身上。


    她撅着小屁股,忿忿不平地一口咬死了两面宿傩肌肉紧实的肩膀,从喉咙里面发出了小狗一般的呜呜示威声。


    “宿傩大人。”里梅早就已经习惯这一切了,走到畜棚前,他道:“刚刚那个女人没有欺骗我们,这里确实有母羊。”


    “……去捉一只。”


    以往,两面宿傩下达给里梅的指令只会有“去解决掉”或者“去处理干净”,今天的宿傩总觉得自己的这句命令,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很不对劲。


    因为越想越不对劲,他干脆啪地一巴掌拍了一下怀里小婴儿撅着的腚。


    神咲:“?!”


    他打我!


    她哥是一头大野猪!


    愤怒的小婴儿扬起了她的小拳头,锤到两面宿傩的胸口顿时梆梆作响。


    里梅很成功地从羊圈里面扛了一只羊出来,真不愧是里梅,即使是在扛着羊的时候姿态依旧显得格外优雅。


    不过里梅每走一步,肩头上的母羊就会“咩”一声。


    神咲扬起拳头继续梆梆地敲宿傩慷慨的胸口:“咿呀!”


    母羊:“咩咩。”


    “呀!”


    “咩。”


    里梅决定打破这越来越诡异的气氛,他说:“宿傩大人的妹妹正在尝试帮宿傩大人锤肩膀呢,实在是太好了。”


    神咲:才不是的,我明明就是正在尝试怎么打似他!


    村里面并没有人来阻止两只妖怪抢羊,村长家更是大门紧闭。


    妖怪不来村里烧杀抢掠,抢人去吃就不错了,抢头羊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两面宿傩的气势看起来恐怖骇人,根本就没人敢用命去跟他对抗,尝试抢回羊。


    但是就在这时,一处农户的门框忽然被撞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浑身都是酒气。


    “该死的……在哪里!那俩个偷懒的婆娘,看我不打断她们的骨头,喂!栗子!”


    喝的烂醉的男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他骂骂咧咧地喊着妻女的名字,直到回过头看到了村道上的三人一羊为止。


    “啊啊啊啊啊!妖怪啊!”


    “聒噪。”里梅和宿傩对视一眼,得到了宿傩大人的授意,抬手就丝滑地用冰锥将那个吵闹的男人刺了个对穿:“胆敢对宿傩大人不敬!”


    直到两只妖怪带着女婴和羊离开了,才陆陆续续敢有村民出来,点着火把查看情况。


    “栗子啊。”他们劝慰后面才赶来的栗子和她的母亲:“你们也不要难过,人死不能复生,刚刚那俩个恐怖的妖怪没有在村里大开杀戒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大家一起凑点钱,你们去把他好好安葬了吧。”


    栗子看着父亲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假装抽泣着答应着,一边在心里想着要把这玩意丢去野外的乱葬岗,钱攒下来给自己和母亲以后用。


    那俩个妖怪,人还怪好的嘞。


    *


    神咲终于吃到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而且里梅很细心,没有像宿傩一样,会摁着神咲的脑袋让她窝在羊怀里吃奶。


    不止如此,里梅还将羊奶里面加上了祛膻的花朵,等到彻底煮沸晾凉了以后,再一点一点用竹筒喂给神咲。


    神咲感动的热泪盈眶,在里梅的怀里呃呃呃直打嗝。


    好不容易吃饱了以后,神咲趴在里梅给她准备的干草床上看羊在旁边吃草,两面宿傩则是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也还好宿傩走了,不然羊都被他吓到不敢吃草了。


    里梅依旧在那边忙前忙后,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神咲觉得两面宿傩的命实在是太好了,还没有结婚就过上了家里有保姆的生活。


    她看了会儿羊吃草,觉得有点无聊。


    四处嗅了嗅,好像嗅到了一点点细微的硫磺味和水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神咲总觉得自己的嗅觉变差劲了。


    但神咲还是兴奋地判断出来了,附近有个温泉。


    孩子吃饱了就有劲,神咲好像一只南方大蟑螂,丝滑地爬走了。


    等到里梅收拾的差不多了,一回头,发现宿傩大人的妹妹给他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


    “……!妹妹大人!您去哪了!”


    妹妹大人当然是去找温泉了。


    这么一路上跟在两面宿傩后面,神咲感觉妖兽的味道和血腥味都快将自己腌入味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想让里梅抱着,因为里梅香香的。


    虽然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婴儿,但好在脑袋不算笨,有基础的自理能力。


    神咲想自己去泡一泡温泉,顺便洗个澡。


    如果水太深了,她可以用狗刨式浮起来。


    果然,循着方才嗅到的味道,神咲很快就找到了最近的温泉。


    她原地爬了一圈表示庆贺。


    雾气朦胧,神咲刚刚靠近岸边,还没来得及惬意地爬下水,后脚就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突破了迷雾给拎了起来。


    “小东西,你来做什么?”两面宿傩的面庞在蒸汽里若隐若现,水汽湿润了他樱粉色的短发,让他的发型不再那么张扬。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却衬得他那张异于常人的脸在雾气中显得柔和了些许。


    两面宿傩倚着池边对她道:“这里不是给你玩水的地方。”


    神咲:“!!!!!”


    隔着水蒸气,两面宿傩的眉眼依旧深邃,只是眼神里少了许多冰冷锐利,多了几分慵懒。


    水珠正在不断从他的发梢滴落,沿着分明的下颌线流淌到脖颈,锁骨,一路往下,最后彻底落入池中。


    神咲:“……”


    神咲炸毛,神咲手脚并用地在两面宿傩的胸口拍打了好几下,只感觉自己的小手陷进了一片绵软又很有弹性的肌理里。


    越炸毛挣扎,陷的越厉害。


    神咲停止了思考。


    她的这个哥哥,有着超级强的力量,超级恶劣的性格。


    ……和一对超级大的凶。


    ————————


    [垂耳兔头]


    第35章 诅咒之王哥哥:“哥哥……”


    “什么?”两面宿傩完全没有理解神咲此刻的惊恐从何而来。


    手多就是好用,两面宿傩很轻松地匀了一只手出来,捏住了正不断挣扎的小东西后颈。


    “……别乱动。”可能是泡一泡温泉更能让心情舒畅一点吧,此刻宿傩的语气听起来好像也没白天那么不耐烦了。


    两面宿傩性格恶劣,但声音实在好听,尤其是低沉的嗓音透过紧贴的胸腔,直接震动到耳朵里的时候。


    神咲被宿傩的两只手硬控,又手脚并用地结实地踩了几下亲哥的大凶,最后她终于老实了。


    她蔫蔫地将脸颊埋在了柔软又回弹的肌肉上,不再动了,眼里也没了光。


    “……”两面宿傩又匀出来一只手,悠哉地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四只眼睛同时浮现出疑惑的情绪。


    最后宿傩勉强得出了一个结论:“……没吃饱?”


    两面宿傩垂眸观察了一会儿胸口这坨病殃殃的小东西。


    是真的只有很小的一只。


    银白色的柔软半长发,在月色之下依旧明亮的蓝色眼睛,整体看起来皮肤细腻,肉质柔嫩。


    体内没什么咒力流淌的痕迹,不过这也正常,普通的人类要等到最早四岁才会咒力觉醒,也只有不普通的宿傩从出生起就展现出了出众的天赋。


    这么弱,这么小,好像骨头被他轻轻捏一下就会碎掉的小东西,体内居然流着和他同源的血液。


    她就趴在他的心脏前方,毫不在意地将最脆弱稚嫩的脖颈部位袒露给他。


    两面宿傩微微眯起眼睛。


    这样的一个小东西,就是他的……妹妹。


    觉得自己快被胸憋死的神咲也抬起了头换气,睁大眼睛看向他。


    那确实是一双相当美丽的眼睛,透过了温泉水雾向他看来,在月光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辉。


    【兄妹羁绊值+1%】


    【当前与两面宿傩的羁绊值:2%】


    也许除了食欲和杀欲之外,在被小东西毫不畏惧注视着的这一瞬间,两面宿傩的心中泛起了一丝别的情绪。


    但这并没有激起多少波澜,只是转瞬即逝。


    “好弱。”


    他最后也只是嗤笑了一声,如此点评手中的婴儿。


    神咲:“……”


    神咲准备有仇当场就报了。


    她张口,刚要狠狠地再咬宿傩一口,却重新被里面宿傩提了起来。


    神咲看到两面宿傩他黑着脸,望着她说:“……果然是饿了。”


    神咲:“……”才没有!她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要咬你凶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咬你罢了!


    她刚准备哇哇大叫着开始抗议,但下一刻,她看到两面宿傩朝她伸出了手。


    那骨节修长的大手张开可能比她的头都大许多,两面宿傩并不停顿,抬手触及了她的咽喉。


    神咲:……她哥总不会因为差点被她咬咪所以恼羞成怒了,想掐死她吧?


    唔,根据这个家伙见面以来到现在为止呈现的疯狂程度来说,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喔。


    因为前两天被坏爹掐脖的记忆还历历在目,神咲下意识地紧紧闭起了眼睛。


    ……想象中的锁喉痛苦并未传来,两面宿傩的指尖只是很轻地覆上了神咲的脖颈。


    下一秒,一阵冰凉的熟悉咒力从神咲的脖颈涌向了她的四肢,又蔓延到全身。


    神咲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同时觉得自己的周身好像因为这奇异的力量变得暖洋洋的,好像泡了一轮温泉。


    脖颈的位置,之前的坏爹留下的淤青掐痕一点都不疼了。


    “……”神咲很努力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的位置,又呆呆地睁开眼睛望向两面宿傩。


    她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两面宿傩他,用之前他尝试疗愈母亲的咒力去帮她治疗了身体。


    两面宿傩的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好像每天都在很平等的在看不起全世界。


    但是看着她哥这种恶劣的表情,神咲的内心此刻却五味杂陈。


    她哥……貌似人还怪好的嘞?


    神咲眨巴眨巴眼睛。


    还知道帮她顺手治疗一下伤口。


    而且这么回忆一下,总感觉两面宿傩他好像目前为止也没对她做什么特别过份的事情,除了偶尔吓唬一下要把她吃了,就和天底下所有家长吓唬小孩说不听话要让大野狼把你抓了吃似的。


    ……两面宿傩也就嘴上说说吓唬她,倒也不是真的想吃她。


    而且他还捉熊回来想喂她。


    如果两面宿傩真的把她遗留在平氏家族的话,神咲觉得自己一个发色代表不详的小婴儿,失去了母亲的庇护,亲哥又闹出来了这么大的风浪,她肯定活不下去的。


    所以……


    思考到这里,神咲望着面前的两面宿傩,心中也泛起了一阵温暖。


    好吧,她好像也没有那么特别讨厌两面宿傩了。


    直到下一瞬间,神咲被两面宿傩哗啦一下摁进了温泉里面。


    身上从平氏家族穿出来的那件旧寝衣,瞬间就全部湿透了。


    “哇啊!”神咲被气得嗷嗷大叫一声,小手在池面扑腾着,激打出一片浪花来:“……坏!”


    两面宿傩你这个坏蛋!


    神咲被憋的满脸通红,但是她现在又不太会讲话,好半天才从喉咙里面憋出来了几个音阶去骂她哥。


    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戳到这头猪的笑点了,两面宿傩噗嗤一声当场就笑了起来。


    敲!


    神咲彻底怒了,张牙舞爪地想咬她的狗屎哥哥一顿。


    这回没咬成功。


    不止如此,她还被两面宿傩洗猫似的,只留个小脑袋在外面,摁在了温泉池里上下拎起来涮了涮。


    平安时代的布料本来就不算好,她出生的时候,母亲被坏爹故意为难,生活的很是拮据。


    粗糙的布料粘了水以后就好像沉了十来斤,相当沉重地黏在了身上。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正常的婴儿,说不定真的会被她哥这种糙洗办法洗到撅过去!


    放开她啊!她能自己洗的!她不要粗鲁的野猪这样帮她洗,实在不行她需要一个温柔的男妈妈里梅!


    神咲都快气麻了,她也忽然之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可恨的两摊素面刚刚为什么要顺手用那个力量帮她治疗了。


    合着是怕她本就虚弱,不奶一口等会咣当一下就被洗死了吗?


    神咲被气到滋儿哇乱叫,而两面宿傩则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下了动作。


    又怎么了啊这个王八蛋!


    神咲这会儿变得像落水以后的湿漉漉可怜小猫,不管是头发和衣服都全部湿透了,黏在身上非常的难受。


    这个温泉泡的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舒服,她现在就想狠狠地咬似可恨的两面宿傩!


    神咲对两面宿傩的好感度-250!


    就在极度愤怒的同时,神咲忽然感觉到了地下的温泉在轰隆隆地震动着,还冒出来了一串咕噜噜的泡泡。


    神咲:“……?”


    发,发生甚么事了?这是被她的一腔怒火弄到燃起来了吗这个温泉?


    却看到抱着自己的大猪勾唇邪魅一笑,开口唤:“里梅。”


    “是,宿傩大人。”


    神咲根本没看出来里梅到底是从哪里闪现出来的,总之里梅就这么出现在了温泉池边,并且准确无误地接住了被两面宿傩抛掷出来的神咲。


    里梅还是个少年,穿衣显瘦,实际也只是少年体型没什么肉。神咲隔着很远撞到他的胸口,不像在两面宿傩怀里一样时会有缓冲,她被撞到晕头转向,两边眼睛都变成了蚊香。


    总之过了好一阵子才艰难地缓过神来,神咲努力地聚焦自己迷糊的双眼,还不忘记生气地望向两面宿傩的方向。


    ……然后小孩的嘴巴就吃惊地张了起来。


    因为只见那潭方才看似平静温泉里,忽然冒出来了一头超——级大的巨蛇,它的体型可能比白天的那头妖兽还要大上几倍,一双阴森的眼睛扫视着三人,嘶嘶地吐着信子,看起来极度危险。


    “哈,终于出现了啊。”两面宿傩正在方才的地方和那条巨蛇对峙,唇角勾起了快意的笑,他说:“果然和传言中的一样,很喜欢吃人类的小孩啊,这家伙。”


    神咲:“……”


    她揪紧了里梅的衣领,当场气到了深呼吸一口气。


    两!面!宿!傩!


    他刚刚根本就不是想帮她洗澡,是在用她这个人类小婴儿的味道吸引这条蛇妖出来,好让他打架!


    这不就是在拿她当诱饵吗,啊啊啊气死了!


    这一瞬间,什么被治疗的感动,什么不去讨厌这个哥哥了的想法,全部在神咲对脑子里面烟消云散了。


    神咲要从现在开始宣布,两面宿傩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她再也不想要这头大猪做哥哥了,可恶!


    而这回,两面宿傩倒是没像之前一样,在打架之前会来个神秘的战前仪式刷地一下把自己的衣服扒了。


    因为他刚刚在泡温泉,他压根就没有穿衣服。


    只见传奇光腚侠两面宿傩毫无羞耻心地望着那只巨蛇道:“我还没有尝过蛇妖的肉是什么味道的呢,那就让我尽兴一下吧。”


    神咲:我说,你在尽兴之前多少也穿条裤子吧你,两摊素面!


    那边的两面宿傩已经徒手搓术式和蛇妖乒乒乓乓地打起了架,而神咲则是将小脑袋一埋,整个脑袋都深深地拱进了里梅的怀抱中。


    救命,她并不想看!


    而里梅则是完全理解错了此刻神咲的意思,他环着怀里湿漉漉的神咲,语气并没有表现出嫌弃,而是耐心地安抚道:“别怕,那种程度的妖怪并不是宿傩大人的对手。”


    神咲:“……”


    不,她并不是在担心宿傩才不忍直视的意思,实在是那个场景对她的眼睛很不友好!


    里梅的术式和冰雪有关,他本身的体温就会比正常的人类要冷一些。


    神咲刚刚在温泉里面反复泡透了,身上床单一般厚实的衣服吸饱了水,出温泉以后,身上的温水也以非常迅疾的速度在夜风之下被晾凉了下去。


    神咲觉得自己在里梅的怀里越来越冷了。


    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又当场啊啾一声打了个喷嚏。


    里梅这才从宿傩大人和蛇妖对打的英姿中缓过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瑟瑟发抖的神咲,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脚步很快地离开了战场的位置,带神咲回了篝火旁。


    神咲还是很冷。


    里梅先用自己的毯子放在宿傩大人的妹妹身边,又将自己备用的里衣撕掉了衣袖和下摆,迅速改良了一下,后又将里衣递给神咲,暂时退开到了阴影处,背过身回避。


    神咲明白了里梅的意思,脑袋昏昏沉沉地扔掉了身上又冷又重的衣服,钻到了里梅给她的衣服里面,又很不客气地用毯子裹住自己。


    “里……梅。”


    听到宿傩大人的妹妹正在努力地开口叫他,阴影中的少年这才回首,完全没有将她当婴儿看的意思,态度恭敬地问道:“是,神咲小姐,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若叶交代神咲的名字时,里梅也听见了。


    “谢谢……”


    小孩裹的严严实实像颗粽子,她太小了,只匀了一颗小小的脑袋露在外边,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


    篝火映着神咲的眼睛,像是正有漫天的星星在其中忽明忽暗地闪烁。


    里梅感觉到自己的唇角有点儿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


    “没事的,神咲小姐。”里梅看着面前的孩子,他此刻的声音比以往都要柔和很多。


    *


    穿了条裤子的两面宿傩带着一截血淋淋的蛇肉回来的时候,小孩已经裹成粽子蜷在篝火旁呼呼地睡着了。


    于是,宿傩将小孩往旁边扒拉了一下。


    小东西打扰他料理蛇肉了。


    里梅依旧在一旁很忠诚地打下手,宿傩抬一下眼睛,里梅就能看出来他到底需要什么。


    但是……


    几乎从来没在两面宿傩面前表现出多少自我想法的里梅,今天晚上突然开口道:“宿傩大人。”


    “嗯?”两面宿傩将手中的妖蛇串翻了个面,顺口应了一声。


    “人类的孩子,会比较脆弱。”里梅的目光平静,语气也平和,好像不是为了告知两面宿傩什么大道理:“因为很脆弱,所以会容易受伤。”


    “……”


    *


    两面宿傩其实并不知道应该怎么饲养人类的幼崽。


    他总共都没有被母亲放在身边饲养多少时间,年幼时他成长的速度快的可怕,畸形的模样更是让父亲心生忌惮。


    于是,从记事没有多久起,两面宿傩所记得最清晰的,就只有暗无天日的牢房。


    视线所及便是终年不见天光的石壁,那甚至不是一间像样的囚室,只是平家最深处,一处曾经专门用来堆放废弃杂物,改造成的笼子。


    那里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让人作呕。


    母亲温柔的面容与她怀抱的温度,早已被漫长的囚禁岁月冲刷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疼痛。


    牢房的墙壁,大半地面,大门内侧,都被刻印了密密麻麻的术式。


    触碰到那些术式时,皮肤和内脏都会一起燃烧起巨疼。


    ……还有无法让人忍耐的饥饿。


    送来的食物少得可怜,且通常是残羹剩饭,有时甚至混杂着故意的污秽,饥饿时刻啃噬着他所的理智。


    环境差到离谱的牢房里,除了他以外的活物就只剩下鼠蚁。


    宿傩还记得第一次抓住那只老鼠的感觉。


    锐齿陷入毛发,血液流入唇齿。


    胃部痉挛抽搐着,但内心深处,仿佛随着咀嚼生肉的同时,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头纯粹的,茹毛饮血的野兽。


    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暗色的血渍和几根动物毛发,透过牢笼的另一面,他看到了门外看守的家仆与父亲厌恶的目光。


    从那天起,宿傩感受到了陌生的力量在身体里涌动。


    于是两面宿傩想,他应该搞清楚那些将他困住的术式到底是什么。


    他做到了。


    ……


    两面宿傩并不会照顾另一个孩子。


    作为不被抱着期待出生的不详的孩子,两面宿傩在成长之前,先学会了忍受痛苦,在理解爱之前,先透彻了这个世界黑暗的底色。


    他能一路活到这么大,还将两面宿傩的名号在今日响彻了京都城,靠的并非是爱与和平,而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想要的东西就抢过来,看不惯的东西就随手杀掉,想要做什么事情就随心所欲地去做,这就是两面宿傩如今的生存之道。


    所以,他才会因为一时兴起让里梅留在了身边。


    又因为那个女人的话语……让这个小家伙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夜晚,篝火已熄,两面宿傩半梦半醒地依靠着树桩进入浅眠。


    他目前姑且还是人类,自然也需要休息。


    但他从来都不会入眠太深,任何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将他惊醒。


    ……就比方说现在。


    只见那个软弱的小东西,因为篝火的熄灭,正在下意识地在睡梦中寻找热源,又一路昏昏沉沉地滚到了他的腿边。


    两面宿傩的体温倒是比正常人类要高很多,就像一个天然的火炉。


    睡梦中的神咲冻的直发抖,终于寻找了温暖的地方,赶紧继续往里钻。


    两面宿傩看着那个在他腿边顾涌着的小东西,沉默了一会。


    这一刻,他的脑中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其实是一脚就将她蹬飞出去很远。


    【“宿傩……她是你的妹妹……叫神咲。”】


    【“我把她,托付给你……”】


    母亲虚弱的声音再度在他的耳畔响起,只是这一次,不再只拘于回忆中的那些话语。


    【“从今往后,你就不再只是一个人了……”】


    宿傩沉默片刻,僵直的身体缓缓放柔软了一些。


    过了会儿,他整个人都顺势滑下来一截,一只手臂刚好虚虚环住了正在哼哼唧唧地顾涌的小孩。


    和小狗崽子似的,宿傩想。


    神咲立刻手脚并用地抱紧了那只手臂,借着热意呼呼地睡去。


    夜空繁星点点,抱着自己手腕的那团热热乎乎的小东西,均匀的呼吸喷洒在他手臂的皮肤上。


    小孩睡相极度不老实,没过一会便咔咔地拿他磨起了牙,口水流了两面宿傩满手都是。


    两面宿傩无语,片刻后他也渐渐适应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兄妹羁绊值+1%】


    【当前与两面宿傩的羁绊值:3%】


    *


    神咲生病了。


    并且神咲百分之一万地确定以及肯定,这全都怪两面宿傩。


    病来如山倒。


    神咲头疼的很厉害,她的小脸发烫,身体也在发烫,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艰难地被里梅喂了一点羊奶以后,就什么也喝不下去了。


    而神咲眼皮都不用抬一下,就知道今天的两面宿傩即将放什么大屁了。


    “真弱。”果然,她的野猪哥哥如是评价道。


    他还好意思说,这不是全都怪他吗!如果不是他昨天害自己狠狠着凉了,她怎么会感冒!


    神咲躺在里梅的怀里直咳嗽,不过即使虚弱成这样子了,她还要努力抬起眼睛去瞪两面宿傩。


    被气的。


    两面宿傩抬手放在了神咲的脑袋上,神咲察觉到了昨天晚上的同款力量,但是他停留了一会儿,又将手收了回去。


    很明显,两面宿傩的术式没办法应用在这种方面,就像他无法疗愈好自己母亲的病一般。


    两面宿傩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里梅在后面解释道:“因为宿傩大人和我都没有生病过。”


    总感觉,里梅在用很温和的语气以另一种方式阐述了她的弱小。


    神咲蔫蔫地爆发出了一串新的咳嗽,而里梅又赶紧抱起她,轻轻拍背。


    两面宿傩盯着气若游丝的神咲看了会儿,他忽然问里梅:“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会死吗?”


    神咲在脑子里面骂了宿傩一百句坏蛋臭蛋王八蛋。


    “大概率会的,宿傩大人。”里梅组织着语言,很谨慎地回答道:“人类的婴儿会比成年的人类更脆弱,疾病和高热很容易就会夺取婴儿的生命。”


    里梅说的当然是对的。


    于是宿傩又盯着神咲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说话。


    神咲觉得这个坏蛋应该是在思考就借着这个机会将她弃养会比较方便。


    毕竟自从把她带在身边以后,两面宿傩平白无故捡了个麻烦,又要给她找吃的,现在她又生病了。


    如果没有她这个妹妹的话,两面宿傩可以继续带着里梅在这个世界横行霸道,胡作非为,无恶不作,当他的野人皇帝。


    好叭。


    神咲摆出死鱼眼想,她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地做好准备了,两面宿傩肯定会把她丢掉。


    结果两面宿傩并没有命令里梅将她抛弃荒野,而是一言不发地又转身离开了。


    是一次两面宿傩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以后,给神咲带回来了一只哺乳期的母熊。


    但是这一次,神咲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到两面宿傩要带什么回来给她。


    呃……人参精吗?


    生病是真的很难受,尤其是在神咲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的前提下,她的意识在高热下变得昏昏沉沉的,断断续续地睡了很多觉,又在朦胧间被里梅喂了水。


    篝火噼啪响着,母羊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老实地吃草,咀嚼时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神咲被突如其来的噗通一声给吵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两面宿傩手上抓着一个打扮的很利落,还背着箩筐的的中年男人。


    神咲:哇塞!她哥这回抓了个人回来!


    两面宿傩噗通一声将中年男人扔到了地上。


    男子背上的箩筐因为两面宿傩粗鲁的动作摔在了地上,一篓子的药草全部都翻落了出来。


    他估计以为自己被妖怪抓进了老巢马上要被煮一煮吃掉,抖如筛糠,趴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喂。”两面宿傩冲神咲的位置扬了扬下巴:“去,治好她。”


    见那男人还在原地忙着发抖没动弹,两面宿傩扯起唇角,很惊悚地冲那男人龇牙一笑:“否则杀了你。”


    神咲:“……”


    bro难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霸道总裁吗?医生治不好就要让他一起陪葬的那种?


    而且这家伙不管怎么去看都只是个半路被你突然抓过来赶鸭子上架的可怜人吧!万一只是个采药的呢,你怎么敢假定他就能治你妹的病呢两摊素面!


    结果还真能治。


    这男子见自己似乎能暂时留下一条小命,赶紧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去查看神咲的情况。


    男子把脉的动作非常熟练,又稍微探了下小婴儿的体温,便得出了高热之症的结论。


    大部分的药草他箩筐里面都有,就是还有两件空缺的草药距离此处路程遥远,于是医师继续很窝囊地和两面宿傩申请,请他赶紧同意自己去采药。


    “高热之症对幼儿损伤很大,继续下去未来智力也会受影响。”


    “大人若不信我,可以打听一下我在京都经营了一家医馆,还算有几分名气……”医师小心说道:“近期我受主家所托,一直在帮他们的小少爷调理身体,少爷出生起就身体虚弱,像类似的高热之症也时有发生,所以我特意来野外替他寻找效果最好的草药,目前只要根据这位小姐的年纪稍微调整药方就好……”


    神咲听着这位医师窝窝囊囊的话语,觉得这医生尽职尽责,对那个少爷还怪好的。


    在妖怪横行的年代,背个箩筐就敢一个人来荒野采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活够了来给妖怪送外卖的。


    “缺失的两种草药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两面宿傩一听距离遥远,抱着手臂,开口问那医师。


    医师虽然怔愣了一下,但还是很详细地描述清楚了它们的特征,可能出没的地带。


    宿傩丢了一句:“你先在这里准备一下其余东西。”


    然后他就离开了,不过离开没多久又回来了,还带着和医师口述的毫无差距的药草回来。


    寻常人半天才能来回的路程,对两面宿傩来说和玩似的。


    医生本来正在里梅的帮助下捣药,见状惊为天人,只觉得两面宿傩的记忆力和辨识度都远超常人,连连夸奖他实乃可造之材,如若肯潜心研修,说不定能在医学上也有大造诣。


    神咲:什么?你是说这个只会一边鲜血淋漓地杀人打架一边用术式修复自己身体的宿傩吗?


    两面宿傩变成医生然后救死扶伤?


    神咲木着眼睛脑补了一下这个场景,虽然脑袋已经烧晕了,但是她还是很想笑。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医生的药已经熬好了。


    看着那一整碗浓稠的黑色的诡异液体,神咲又看着笑起来温和慈眉善目的医生。


    神咲:……我懂了,这家伙是宿傩特意抓回来方便药死她的坏蛋!


    神咲就着里梅递过来的勺子勉强小酌了一口,随后苦的整张小脸缩成了一团,整个人也都快不好了。


    这么看,医生手底下的小少爷活的也怪不容易的。


    里梅只喂了一勺药下去,神咲就死活也不肯再喝半口了,她高高仰头,左躲右闪,企图躲避里梅送到嘴边的木勺。


    里梅无奈,他不敢对宿傩大人的妹妹来强硬的,于是用求助的目光看到了那边正在看笑话的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挑了挑眉,抬手就拿过了里梅手中的药碗。


    “喝。”他邪恶地笑着命令:“不然今天晚饭就吃你。”


    神咲:“哇啊——”


    她才不信他,两面宿傩说吃她说了这么多次了,纯为了吓唬小孩的嘞!


    还没来得及发出抗议,她嘴巴一张,两面宿傩就掐着她的脸,一勺药快准狠地塞了下去。


    然后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一勺一勺又一勺。


    还得是那句话,还好她比普通的婴儿耐活一点,不然两面宿傩早晚把她害死。


    神咲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被苦了出去,神咲对两面宿傩的好感度-1-1-1。


    还好,因为两面宿傩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这痛苦的喂药过程没有持续很久。


    药效发作,神咲昏昏沉沉地睡去,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听到了那医师在和两面宿傩交代说:“之后早晚一次,坚持三日,小姐便可慢慢康复了。”


    什么!这么恐怖的东西她还要连喝三天吗!


    神咲听完嘎巴一下就彻底昏了过去。


    *


    天色已晚,两面宿傩坐在篝火前,看着草堆上,这个小东西裹着毯子,在翻来覆去地哼哼唧唧。


    耳畔响起了那个聒噪的人类医师临走前的询问。


    “那个,大人……恕我直言,小姐的身体状态不算很好。”医师窝窝囊囊地朝着杀人如麻的两面宿傩说出了很大胆的话:


    “她年纪尚小,如今您如此风餐露宿地将孩子带在身边,还需得仔细她的身体才是。”


    从来没有人类敢这样管教过他,两面宿傩刚想抬个手把医师的脑袋削下来,后脚听到这个男人笑呵呵地说道:“不过今日您那般急切地替她寻回草药,也能看出大人身为兄长,十分关心这位幼妹,”


    “……”


    兄长……么。


    两面宿傩看着呼吸沉重,表情很痛苦的神咲,面无表情地心想,真是无聊透顶的词汇。


    里梅正在一旁收拾行囊,为第二天赶路做准备。


    他们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起来,除了自己的日常生活用品,还多了小孩的药,小孩更换的衣服,一只还活着的羊。


    母亲确实给他留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两面宿傩抬手,往婴儿肉乎乎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后脚就被她抬起小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迷离间,前世的记忆在神咲的脑海中慢吞吞地翻涌。


    神咲看到了银色长发的俊雅青年落在她面庞上的泪,灼热又滚烫,径直滴落到了她的心里去。


    于是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近在咫尺的手,从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呢喃。


    “哥……哥。”


    声音很轻,换做普通人的话可能完全听不清。


    两面宿傩因为这个陌生的称呼停滞在了那里,半晌之后,他抬起另一边的手,缓缓拭去了小孩的眼角渗出的泪花。


    “……”


    “真弱啊。”他忽然笑了。


    【兄妹羁绊值+7%】


    【当前与两面宿傩的羁绊值: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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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的早一点,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嘎嘎嘎


    本章掉落新年红包[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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