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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诅咒之王哥哥:两摊素面带娃记


    两面宿傩可真是一头大猪!


    ……虽然这句话神咲已经在心里喊过很多次了。


    神咲痛苦地喝了三天的药以后,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其实喝完第一趟药睡醒以后,神咲的身体就已经好很多了。


    可以看得出来,留下药方的那名医生确实是一位在医术上造诣很高的医生,也难怪他会为了治愈一个病人,独自一人前往荒山野岭去采药。


    于是神咲尝试和两面宿傩商量,要不……后面几趟药就不喝了呢?


    神咲抬手戳了戳两面宿傩左边下面那条胳膊,指了指里梅正在熬药的汤锅,然后努力从嘴里挤出来一句含糊不清的:“不……喝。”


    两面宿傩看了看神咲期待地看着他的小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随后,神咲眼睁睁地看着她哥忽然咧嘴朝着她露齿一笑,笑容让小孩心里发毛。


    “呵,不行。”


    神咲:“……”


    不行的话你在笑什么!在以欺负小孩为乐趣吗,两面宿傩你这个性格糟糕的坏家伙!


    不仅不行,两面宿傩还要接过里梅手上的碗亲自给她喂药。


    今天她的身体比昨天有劲多了,神咲只喝了一口就中气十足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张大嘴巴,两面宿傩喂的更方便了。


    于是神咲一边哭,两面宿傩一边看着她笑。


    里梅看着宿傩大人愉悦地欺负小孩,一时无言。


    神咲对两面宿傩的好感度再-250。


    神咲留在了两面宿傩和里梅的身边,在她的亲哥和男妈妈里梅的冰火两重天地的抚养下,渐渐成长起来。


    她的生长速度似乎比普通的婴儿要快很多,虽然个头还是小小一只,但还没过一个月,已经可以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多走几步了。


    京都的咒术师和阴阳师被两面宿傩他速通了一遍之后,两面宿傩便对那里失去了兴趣,他想找到更多的强者战斗和找乐子。


    两面宿傩近期时常游荡于荒野之中,四处找盘踞的大妖怪打架。


    神咲已经从一开始的会多看两眼两面宿傩的战斗,变成渐渐地习惯了,每当宿傩前去和妖怪或是咒灵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神咲就会熟练地爬到里梅的身上,抬起小胳膊抱住他的脖颈。


    里梅不必神咲开口就能领会她的意思,他会很迅速地抱着小姐一起离开战场,带她一起去更清净更安全的地方。


    比起粗鲁,欺负小孩,脾气不好,吓人,给她喂药的坏蛋两面宿傩,神咲果然还是更喜欢里梅。


    里梅有着漂亮的紫色眼睛,还有和神咲的颜色很像的银白色长发;里梅的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还散发着冰雪的冷香和浅浅的梅花味道;里梅每天都会仔细地照顾她,给她准备好吃的食物,甚至连抱着她的时候都会尽可能地让她舒适一点。


    比起有时候会把她抛来抛去玩抛球游戏的烂人两面宿傩,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打斗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最近春暖花开,天气也渐渐暖和了起来,枯黄的草地变成了绿色,地上开起了小花。


    神咲趴在里梅的怀里,忽然鼻翼微微一动,随后她开始探头探脑。


    好像,隐隐约约闻到了香甜的味道。


    “嗯?”里梅察觉到了怀里的小孩在动,他反应过来了:“是蜂蜜啊,神咲小姐想吃吗?”


    野生的蜂蜜也是一样不错的调味料,宿傩大人偶尔会应用在肉的料理上,只不过之前天气寒冷,没有机会补充。


    里梅将怀里的神咲放了下来,嘱咐了她暂时不要乱跑,说了声自己去去就来。


    小姐的身上被宿傩大人下了咒术的守护烙印,低级的咒灵和妖族是不敢轻易侵扰她的,而附近高级的妖怪基本上已经全都被宿傩大人打败了,所以里梅并没有特别担心神咲的安全。


    里梅飞身来到了树顶,运用自身的术式很轻松地就取到了需要的蜂蜜,又特意给神咲灌满了一个小竹筒。


    回来的时候,神咲小姐仍然乖巧地呆在原地,见到他来,眼睛忽得亮了起来,哒哒哒跑上前抱住他的大腿。


    里梅心头一软,顺势就蹲了下来。


    他从来不会俯视着和神咲小姐交流。


    “里……梅。”神咲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不过已经比之前熟练了许多:“……蜜蜂?”


    “不用担心我会被蛰到,小姐。”里梅看着小孩柔软的发顶,没忍住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用我的术式,很轻松地就能冻住它们。”


    “……好厉害!”神咲说道。


    她是真心觉得里梅很厉害,因为换成目前什么术式都没有的她肯定就做不到。


    “……不,其实之前并没有这么厉害。”看着孩子明亮的眼睛,里梅心头一软,下意识地就多说了些曾经的事情:“曾经的我并不是很会控制自己的咒力,力量暴动的时候,身边的人因为低温而死去,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也……”


    “但是我很幸运,我遇到了宿傩大人,是他将我留在了身边,不认为我被诅咒的体质很麻烦,还教我怎样熟悉这份力量。”


    神咲:可是里梅,我觉得宿傩会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你会照顾他,还是个天然的大冰箱。


    里梅看到神咲一听到宿傩大人一词就变成了豆豆眼,他无奈地笑了笑,将给神咲准备的小竹筒送给了她。


    神咲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蜂蜜!”


    “嗯,神咲小姐,是蜂蜜喔。”在面对神咲的时候,里梅的笑容就变得越来越多了。


    他却看到神咲小姐并没有着急去品尝蜂蜜,而是哒哒哒跑到了大树后面,过了会,神咲的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跌跌撞撞地又朝他跑了回来。


    “里梅!”神咲小姐的银白色齐肩长发披在身后一摇一晃,神咲小姐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神咲跑过来的动作很急,她趔趄了一下,里梅没来得及扶住,神咲啪嗒一下摔在了柔软的草地上,但是她很快就扬起了小脸,眼眸亮晶晶地看着里梅。


    里梅心头一惊,焦急地想上前扶起神咲,却看到小孩仰起头,很努力地向他递出来了一个很粗糙的,藤枝编成的……花环?


    “送给你!”神咲小姐很开心地对他说道。


    送给……我?


    里梅忽然觉得周身的世界整个变得安静了下来。


    万籁俱寂,鸟鸣声与溪流声都消失不见了,他只能听到神咲小姐的声音。


    “里梅?”似乎察觉到了少年在发呆,神咲又清脆地喊了一声,将他的万千思绪唤了回来。


    “我……我……”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里梅红了面庞,他这才记起,抬手将趴在地上的神咲小姐重新抱了起来。


    这个距离,也刚好方便神咲将那个小小的花环举起来戴在里梅的头上。


    “……谢谢你,神咲小姐。”里梅忽然觉得天生比别人更加寒冷的心脏里,泛起了一阵暖意,他望着神咲,很郑重地道谢。


    ……礼物,还是第一次收到。


    而拖着妖兽回来的两面宿傩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里梅的嘴角噙着罕见的笑容,头顶带着一个粗糙的花环,只是少年清秀的眉眼很容易就能让人忽略它的制作拙劣——里梅正抱着那个小东西,小东西也正在朝里梅傻乎乎地笑。


    阳光明媚,少年与孩子都很漂亮,在优美的景色的映衬下,这其实是一副非常美好的画面。


    两面宿傩的手一松,妖兽的脑袋咚地一声落在了草地上。


    随后他大踏步上前,将还在对着里梅哎嘿嘿的神咲一把拎了起来。


    “给哥哥的那份呢?”两面宿傩相当直白地问她。


    神咲和两面宿傩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随后,只见神咲小手一拍,声音软糯糯地回答:“没有。”


    “还没有做?”


    “没有。”


    “……没有我的份?”


    “没有。”


    不管他问什么,神咲只会像人机一般鼓着脸颊,气哼哼地回答两面宿傩说,没有。


    两面宿傩扯起一边嘴角,额头蹦出了一个井字符号。


    他看着面前一脸倔强的小孩,最后被她气乐了,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音节。


    “……哈。”


    随后,两面宿傩从神咲的手中拿走了里梅给她的竹筒。


    他一手拎着小孩,脖子一仰,喉结起伏,当着神咲吨吨吨将那筒蜂蜜喝了个干净。


    神咲:“……”


    神咲瞪大眼睛看着两面宿傩,似乎是不相信这货会干出来这么没素质的事情,抢小孩的东西还当着小孩的面喝了。


    愤怒的神咲一仰脖子,“wer”地一声大哭起来。


    结果她越哭,两面宿傩好像又重新高兴了起来,在那里很愉悦地欣赏她哭。


    神咲:“werwerwer——”


    两面宿傩:“哈哈!”


    里梅:“……”


    宿傩大人会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有他自己的理由吧。


    神咲对两面宿傩的好感值-250。


    她决定要从今天开始讨厌两面宿傩这个混蛋,就算他愿意趴在地上让她骑大马她可以一边说驾驾驾一边用树枝狠狠地抽他的屁股她也不会原谅他的!


    神咲不想要这个哥哥了,她决定给自己换一个哥哥!


    神咲的运气很好,刚好这里就有现成的哥哥。


    “……里梅!”


    两面宿傩在那边烤肉,里梅正在帮宿傩打下手,忽然看到已经生了三个小时闷气的神咲小姐一骨碌来到了他的腿边,抱着他的小腿仰头看着他。


    “怎么了吗?小姐?”


    里梅顺势准备蹲下去抱起神咲小姐。


    “里梅哥哥!”只听神咲小姐脆生生地喊道。


    里梅:“……”


    一旁的两面宿傩:“……”


    里梅愣了一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庞以肉眼可见的红了,从耳畔一直蔓延到了脖颈,他结结巴巴,近乎惶恐地摇头,连连说:“不敢,小姐!”


    “……哼。”两面宿傩发出了一声冷酷的哼,然后他将里梅腿上的神咲拎了过来,邪魅张狂地笑了:“喂,小东西,那你应该喊我叫什么?”


    “坏蛋!”


    “嚯,再喊一遍。”


    “大坏蛋!”


    两面宿傩不怒反笑,抬指戳她鼓成河豚似的小脸:“再喊一遍,今晚没饭。”


    神咲为了两面宿傩的无耻程度狠狠震惊了。


    她对脑子里面的系统说:我讨厌他,你现在打下来一道雷劈死他。


    系统:【……做不到,不仅是打雷还是靠雷劈死他都做不到。】


    两面宿傩!祸害遗千年!


    神咲气得在两面宿傩的手中像大鲤子鱼一样berber乱跳,但是她看着两面宿傩此刻的眼神,意识到了这个小肚鸡肠的混蛋家伙绝对是认真的!


    呜哇,好生气!


    生气归生气,骨子里还有着夜兔的血脉本能,怕挨饿的神咲最后还是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小声喊了一句:“……哥。”


    两面宿傩挑眉:“嗯?什么?太小声了听不见。”


    “坏蛋哥哥!”神咲气急败坏,超级大声地喊了一句,同时啊呜一口啃上了他的手臂。


    最后神咲今天晚上还是吃上了饭。


    她喝了加了蜂蜜的羊奶,虽然牙齿还没有长几颗,却已经能抱着两面宿傩烤的最嫩的一整块肉啃啃。


    没想到两面宿傩这个人虽然坏的冒油,但是他做的菜还是很好吃的嘛,嚼嚼嚼。


    小孩啃的满脸是油,里梅却下意识地有点担心:“神咲小姐年纪还小,这么早吃兽肉会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两面宿傩嗤了一声:“她硬要吃的,这回我可不会再去帮她抓游医回来了。”


    略略略。


    神咲趁机在后面冲他吐舌头做鬼脸。


    在两面宿傩回头的时候,神咲做鬼脸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


    她心虚地低下头,继续啃手上的烤肉。


    即使肉已经很嫩了,她还是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摇头晃脑地才能将它撕下来一口腰住。


    神咲听到两面宿傩悠哉地评价她:“……简直就像小狗一样。”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神咲抬头冲宿傩龇牙。


    *


    ……结果当天晚上就一语成谶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太小又吃的太油,神咲肚子很疼,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小团,可怜地哼哼唧唧。


    虽然神咲很喜欢里梅身上的香味,基本上平时都是靠着里梅烤着篝火睡觉,但是今天她下意识地往那个更灼热的身躯身边拱了拱。


    两面宿傩掀开一边眼皮看她。


    出乎意料,他没有出言笑话她,而是空出了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腹部。


    两面宿傩的手很烫,像个天然的大号暖宝宝。


    灼热的咒力流淌进幼小的身躯,反转术式这次还是顶用的,神咲的肚子渐渐不疼了,于是她没心没肺地靠着宿傩睡了过去。


    小孩的身上还穿着由里梅的里衣改小的衣服,这会儿正松松垮垮地套在她的身上,像穿了一个很有设计感的袋子。


    她的头发像丝绸一样,触感冰凉又柔软,头发流淌在他的手臂上,小小的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那么弱小,那么脆弱,好像他稍微用点力就能将她捏碎掉。


    “哥哥……”


    但是每一次睡着的时候,都会这样轻声地呢喃着。


    明明睡醒的时候表现的很讨厌他,却会在内心深处如此依赖他吗?


    可真是个矛盾的小东西。


    呵,睡着之后倒是比睡醒时要坦诚可爱多了。


    【兄妹羁绊值+5%】


    【当前与两面宿傩的羁绊值:15%】


    两面宿傩收回了放在小东西身上的视线,抬眸去望向头顶漫天的繁星。


    *


    “……市集?”


    神咲觉得自己肯定听错了,于是她牵着里梅的衣摆,想要跟他再确认一遍。


    里梅附身向下抱起神咲,不厌其烦地向她解释道:“是的,神咲小姐,宿傩大人准备带我们去市集,采买一些必备的东西。”


    神咲的表情变得很严肃,她在脑袋里面仔细地思考了一下,随后问道:“宿傩……会,把大家…杀掉,抢东西吗?”


    把所有的商贩杀光再进行零元购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神咲总觉得两面宿傩看起来很像会干这种事情的人呢!


    虽然神咲说的断断续续的,但是里梅很轻松就理解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里梅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宿傩大人在神咲小姐的眼里到底是什么人设啊?烧杀抢掠应该只是人类的土匪会做的事情吧。


    还没等里梅说点什么,神咲已经被两面宿傩拎到了他的怀里。


    他抬手拍了拍小孩的小屁股,笑着问道:“小东西,又在说我的坏话?”


    神咲没接话,但是只见她张开嘴巴,嗷地一口咬在了两面宿傩的肩头。


    她现在的牙齿长了许多,肉都啃的动,咬人也比之前有力气多了,一咬就留下一排红彤彤的牙印。


    但是两面宿傩这头大猪就像感受不到疼似的,抱着她继续向前走了。


    *


    ……神咲之前始终觉得,买东西会付钱不太像是两面宿傩会干出来的事情。


    结果他还真的付钱了,虽然是由身后的里梅代付的。


    神咲看了看被两面宿傩的样子吓到瑟瑟发抖的商贩,又看了看两面宿傩,开口很认真地问她哥:“你是谁?”


    什么时候把我哥夺舍的?


    两面宿傩啪地一巴掌又拍了她一下。


    神咲开口想哭,没哭出来,因为嘴里面被她哥猛塞了一块很甜的东西,稍微嗦两口就吃美了。


    她顿时收声不再哭了,嘴巴被塞的鼓鼓囊囊的,努力吃糖。


    想不到两面宿傩人还怪好的嘞,居然会给她买糖吃。


    ……不对,神咲你可不要轻易地中计了,这肯定是两面宿傩为了让你闭嘴所使用的糖衣炮弹啊。


    于是神咲从美滋滋地吃糖变成了一脸严肃地吃糖。


    两面宿傩走到哪里,哪里原本密集的顾客就会做鸟兽散,自动退到离他五米以上的距离。


    看来在这个时代能活的很久的人类,懂得避开危险的意识还是很强的。


    神咲趴在自己无恶不作横行霸道的哥哥怀里,在围观民众敬畏的目光中,第一次体会到了狐假虎威的心情。


    直到两面宿傩带着她一起进了一家铺子。


    “有没有她能穿的衣服?”


    神咲瞪大了眼睛,铺子的女老板本来面如土色,生怕自己被这位看起来就很高大的妖怪给吃了,听到两面宿傩的询问以后才如释重负,连连开口:“有的,有的。”


    “不知这位公子想给小姐买什么类型的衣服呢?”


    两面宿傩瞥了一眼穿的灰扑扑的显得有点可怜的神咲,有点不耐烦地开口:“你看着挑吧。”


    神咲被老板接过去了,她仍然在远远地盯着两面宿傩看,很想把夺舍了她哥的妖孽原型看出来。


    ……这两面宿傩能有这么好心,还特意带她来买衣服嘞?


    神咲对此感到难以置信。


    老板本来还蛮害怕的,但她很快就被怀里这颗粉雕玉砌的小团子给征服了。


    瞧瞧这银白色的头发,蓝宝石一般的眼睛,虽然还这么小,但是就已经呈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美丽……


    多可爱的小姐啊。


    老板当场挑选了店铺里材质最好,只有贵客才会买的孩童衣衫,按照神咲的身形裁剪了一下替她换好,又顺便用木梳帮她梳了俩个小啾啾。


    “真是可爱的孩子啊……”她将焕然一新的神咲还给宿傩的时候,还在连连称赞说:“公子你把她养的很好呢,小姐面色红润,身体也很健康,一看就是用心照顾过的。”


    神咲:……那是当然了,那是因为里梅妈妈最近忙上忙下把我照顾的特别好啊。


    换成两面宿傩一个人带她,神咲好不怀疑自己会在两天之内被养成野人。


    两面宿傩看了一眼被打扮的像个漂亮的小公主的神咲,并不做评价,只是给了个眼神,里梅上前付钱。


    还多特意打包了几套小孩衣服,包括尺码更大一些的。


    “好看?”神咲在铜镜前很臭美地看了看自己,又睁着眼睛去望向宿傩和里梅。


    里梅毫不吝啬地夸奖神咲:“好看,新衣服很适合你,神咲小姐现在真的非常漂亮呢。”


    神咲高兴了,于是她仰头去盯着宿傩。


    指望这个人狗嘴里能吐象牙很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只听两面宿傩开口道:“不错,看起来更好吃了。”


    神咲:“……”


    她嗷地一口狠狠啃在了两面宿傩的胳膊上。


    *


    神咲最近进入了长牙期,每天刚刚萌出来的乳牙都很痒。


    于是,两面宿傩的手臂,胳膊,衣领甚至包括头发在内,全都遭了殃,有些时候,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半边头发都像被牛舔过一样。


    神咲将自己的亲哥当成了磨牙棒,每天都抱着他咔咔地啃,但是愣是不啃里梅一下。


    两面宿傩当然能看出来这个小东西是故意的。


    夏日的蝉鸣滋儿哇乱响,神咲渐渐长大了一些。


    而这个小家伙在成长过程中展现出了几乎无限的精力,她的速度很快,又对世间万物都异常好奇,经常里梅一个不注意就不知道又消失到了哪里去,她目前还没有到咒力的萌发期,气息约等于零,还需要两面宿傩的超强感知力才能寻找到她。


    两面宿傩拨开灌丛,看到神咲抱着一只肥嘟嘟毛茸茸的兔子在摸。


    她一身贵女的衣服沾了草叶和沙土,正抱着兔子原地傻乐,可以说得上一点仪态都没有。


    两面宿傩没开口教育她不听话乱跑的事情,红眸一扫她宝贝似的抱着的兔子:“今晚吃烤兔肉。”


    “好哇好哇!”没成想这小孩根本没有半点要将兔子捉回去当宠物的意思,从嘴里发出了吸溜一声,随后满眼期待地望着两面宿傩看,似乎已经从宿傩的身上看到了兔肉的一百种做法。


    两面宿傩:“……”


    他的这个妹妹同他一样,随着长大了一些,便对“吃”这件事情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


    神咲每天问他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宿傩哥哥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等到吃饱喝足以后,称呼又从宿傩哥哥变回了宿傩或者坏蛋哥哥。


    两面宿傩从她手中抽走了吓傻的毛茸茸兔子,狞笑一声:“你不许吃。”


    神咲“wer”地一声大叫起来,表达抗议。


    ……


    里梅远远地就看到宿傩大人一手拎着兔子,肩膀上顶着神咲小姐一起回来了。


    神咲小姐正趴在宿傩大人的头上咔咔地啃他的脑袋,而宿傩大人似乎已经渐渐习惯这件事情了。


    ……这个世界上,可能也只有神咲小姐可以被宿傩大人允许趴在头上作威作福了吧。


    里梅默默地心想。


    但是天天被小狗这样抱着磨牙总会有些不爽,两面宿傩将神咲从自己的头上撕了下来,动作不重地扔到松软的草地上,将已经准备好的一根什么东西丢给了她。


    神咲看着面前洁白的像玉石一样形状不规则的物体,探出两只小手稀罕地摸了摸,只觉得质地光滑,摸起来温温凉凉的,神咲眨眨眼睛问道:“这是什么?”


    “骨头,拿去磨牙。”


    神咲嫌弃地将它丢远了。


    “这是某种已经灭绝的古代妖兽的珍贵遗留骸骨,食用之后有概率增加体内的力量。”里梅在一旁帮两面宿傩补充道。


    神咲又哒哒哒地跑回去将刚刚还在嫌弃的骨头给捡了回来,嘴很甜地朝两面宿傩喊了一声:“欧尼酱,你真好!”


    神咲对两面宿傩的好感度+1。


    两面宿傩不可置否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酷的哼。


    对于她哥脾气很怪又千变万化的这件事情,神咲早就深有领会了。


    但是今天,她神咲大人可以看在礼物很贵重的份上大人有大量一下。


    她哒哒哒地跑上前,抱住两面宿傩的小腿,仰起头,又朝两面宿傩说了一声:“哥哥,神咲喜欢!”


    两面宿傩的四只眼睛都同时僵硬了一下。


    “神咲喜欢这件礼物!”


    “……”原来只是在说礼物。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两面宿傩的胸很软,但是他的嘴很硬,他的语气活像个超绝冷酷的哥哥:“也不值得被称为礼物。”


    神咲假装没听到他的话,继续对他说:“谢谢你,宿傩哥哥!”


    两面宿傩察觉到抱住自己腿的温暖的体温,沉默了一会儿,俯身在小孩的脑袋上揉了一把,算是他的回应。


    小孩哒哒哒地跑远了,跑去和里梅商量晚上的烧烤兔肉要做香辣的还是甜辣的更得劲。


    两面宿傩缓缓抬起刚刚摸小孩头的手,缓缓曲了曲五只手指,觉得依稀还有一些体温在此停留。


    触感……很柔软。


    *


    枫叶变红的那一日,京都的咒术师组建的针对两面宿傩的讨伐队正浩浩荡荡地朝着野外进军。


    “都听好了!全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领队的咒术师对身后道:“两面宿傩此人杀人如麻,连自己的亲人手足都不放过。”


    “他亲手弑父,拐走吞噬幼妹,罪行无数,明明是人类却比咒灵更加恶劣残忍,届时你们看到宿傩以后,定不能犹豫,要释放全部的术式包围他,知道了没有?”


    身后一众咒术师闻言面色紧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齐刷刷回答道:“知道了!大人!”


    “两面宿傩的画像,你们可已经全部牢记在脑子里面了?”领头的咒术师又问。


    画像是由京城的一位画师绘制的,不仅完整地呈现出了两面宿傩的特征,还比现实的宿傩更有威吓力,那画像中的两面宿傩四手四眼,非人的那边脸颊比如怪物一样狰狞,健壮的身躯的压迫感隔着画像都能传来。


    咒术师们齐刷刷地回答:“知道了!大人!”


    “话说大人。”旁边一名咒术师呆呆指向前方,开口:“……您看那边那个男人像不像两面宿傩?”


    头领和一旁的同伴皆是一愣,随后齐刷刷望向远方。


    只见一樱色短发的高大青年,穿着一身形质类似女式的浅白色和服,肩头上正坐着一个银发小女孩,看着身形很小,不知是否足岁。


    只见银发小女孩正抡起小拳头,邦邦地敲着无恶不作的两面宿傩形似面具的那半边脸,她喊出来的声音,隔着这么远咒术师们也能清晰地听见,只听她气鼓鼓地喊道:“笨蛋!两摊素面你是大笨蛋!”


    两面宿傩一点不恼,将肩头正在邦邦敲他脸的小孩抱了下来,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小女孩更生气了,只见她咔地一口咬在了两面宿傩的手上,嘴巴像鲨鱼夹一样牢牢夹住了他。


    两面宿傩发出了一串杠铃般的笑声。


    领队的咒术师:“……”


    呃,可能是认错了吧?


    ————————


    新年快乐[垂耳兔头]新的一年大家健健康康,财源滚滚


    第37章 诅咒之王哥哥:呐,晴明,你想不想要个妹妹


    两面宿傩是超级大笨蛋!


    神咲决定再也不要跟两面宿傩好了。


    他居然把她辛辛苦苦做了送给他的花环给拆了!


    其实两面宿傩并没有这个意思,实在是因为小东西搓出来的那玩意太脆弱了。


    秋天的藤枝本就干枯,并不牢固,两面宿傩的手劲很大,他稍微动点力气握了一下,那“花环”就咔咔地裂成了几截。


    一边的里梅:“……0x0”


    原本正期待满满地看着两面宿傩手中花环的神咲:“……哇!”


    她wer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两面宿傩的面上可能真的出现了那么一点点波动,但是转瞬即逝,他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是因为你做的太弱了。”


    神咲气呼呼地抬头瞪他。


    天啊,不安慰她就算了,还在这里不停地说太弱了!


    神咲对两面宿傩的好感度-250!


    “我讨厌你!我不要你当哥哥!”神咲哇哇大叫,然后她气呼呼地抱紧了在一边装自己是空气的里梅,顺着里梅的腿爬到了里梅的肩膀上。


    神咲环着里梅的脖颈朝两面宿傩宣布:“从今往后,我要里梅做我的哥哥!”


    里梅:“……”


    里梅根本不敢讲话,他继续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其实这个剧情隔三差五就会上演一次,里梅已经有点习惯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宿傩大人就一把将神咲揪走了,摁到自己的肩膀上,又用力拍了下小孩屁股。


    小孩当场嚎啕大哭。


    “两面宿傩是大坏蛋!”神咲哭的一嗝一嗝的。


    “不许直接喊哥哥的大名。”两面宿傩已经在这期间体会到了欺负小孩的乐趣,他戳了戳神咲鼓成包子的小脸,悠哉说道。


    “两摊素面是坏蛋!”


    眼见神咲无师自通,给他起了一个全新的外号,两面宿傩扯住小孩的脸颊往右拉:“今天晚饭没肉了。”


    这句话的残酷程度,对神咲而言不言而喻。


    “里梅!里梅哥哥!两摊素面欺负我!”


    神咲小姐的请求不可忽略,可宿傩大人的命令更是不可逾越。


    里梅只好抬头看天,这天可真天啊。


    神咲没有得到里梅的回应,她哭的更凶了一点,双手往她哥软绵绵的一对大凶上乱抓,气到揪他咪咪。


    两面宿傩:“……”


    神咲的手劲实在有亿点大,大到即使是铁打的宿傩也无法忽略。


    他把招式很阴狠的小孩拎了起来,有点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将依旧在哭的神咲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坐好。


    形成了一个骑大马的姿势。


    但是此时此刻,神咲依旧在揪他的头发。


    “好了,我去重新给你做一个。”两面宿傩的语气好像有点不耐烦,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符合他稍有不顺心就到处玩水果忍者的人设。


    “不要!”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是我亲手做了送给你的!”神咲气呼呼地继续揪他的头发,小丫头成长迅速的力道大到让两面宿傩有了种错觉,如果他放任这丫头长大以后还继续扯他头发的话,他可能会在未来变成一个秃子。


    “那你重新给我做一个?”


    “不要!我再也不要做礼物送给你了!”神咲宣布:“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


    两面宿傩没理她。


    毕竟她一周七天大概会连说二十次再也不跟他好了,又会在当天午饭时或者晚饭时改口说“宿傩哥哥最好了。”


    前后的反差还怪有意思的。


    两面宿傩的肩头顶着非常愤怒的神咲,继续悠哉悠哉地向前走着,顺便嗤地笑了她一声。


    可恶!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把她的心意当回事。


    愤怒的神咲抡起小拳头,邦邦地砸两面宿傩像戴了面具的那半边脸。


    另外半张脸还怪好看的,她不是很舍得锤,锤不好看的这半边好了。


    两面宿傩并不知道神咲此刻在想什么,不过他察觉到了不远处微妙的正在针对他的咒力。


    “哦……?”


    京都别的不多,阴阳师和咒术师倒是像雨后一茬一茬往外冒的春笋一般多。


    两面宿傩没理会正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神咲,他的肩头骑着愤怒的小孩,和一群愣愣的咒术师面面相觑。


    “嗯?来讨伐我的?”两面宿傩勾起唇角,笑道。


    为首的那个咒术师终于从这个恶劣的笑容还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里,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面前的这个并不是假货,他就是如假包换的两面宿傩!


    没想到那个去年在京都大闹一场,据说杀人如麻的两面宿傩……居,居然会对孩童心软吗?


    不是传闻他杀了亲生父亲,又将同父同母的妹妹抓走去吃掉了吗?这……


    咒术师看了看正将脑袋放在两面宿傩的头顶,好奇地转着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观察着他们的神咲。


    这看起来和传闻的好像不太一样?


    算了,管他怎么样呢。


    咒术师的首领大手一挥:“结阵!今天我们定将拿下这作恶多端的家伙!”


    “……呵。”对面传来的恶意同样点燃了两面宿傩的战意,他大手一扬,神咲便被准确无误地抛到了里梅的身上,随后又刷地一下给自己的上衣剥了扔掉:“能做到的话,尽管来试试吧。”


    神咲:“……”


    没眼看。


    她哥什么时候可以改一改打起架来连衣服都不好好穿随便乱扔的习惯。


    但是神咲这会儿有点好奇,毕竟上一次她隔着很远没太看清京都的那群咒术师,今天刚好有送上门的她哥的对手,她很想观摩一下这些人的咒力。


    结果她就被里梅抱紧在了她的怀里,防止她乱跑。


    神咲:“……咪。”


    “神咲小姐,今日这些对手的力量不容小觑。”里梅的怀中抱着神咲,疾速退离现场,耳畔风声呼啸,里梅温声安抚:“别怕,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那群京都的咒术师酝酿了快要一整年的时间才来讨伐宿傩大人,肯定针对宿傩大人的术式做了充分的调研和准备。


    方才里梅遥远地看了一眼,发现那些咒术师构建了一个阵法,咒力流转,形成淡金色的牢笼,将中心那抹身影暂时困住。


    不远处,宿傩的狂笑声与术式的尖啸不断传来,听不太出来有没有落入下风,毕竟宿傩属于那种越战越疯的类型。


    但里梅着实捏了把汗。


    里梅虽然十分担心宿傩大人,想快些回去辅助宿傩作战,可既然宿傩大人将神咲小姐好好托付给了他,他也需要先保证神咲小姐的安全……


    里梅在足下凝聚冰霜,在林间快速穿行,想尽快远离这危险之所。


    神咲趴在里梅的怀中,虽然刚刚生她哥的气还没有消,但是她还是闷闷地问道:“那些人,很强……哥哥会赢吗?”


    “那是当然!”里梅是一款宿傩大人全肯定bot,他飞速地回答道:“宿傩大人可是最强的!只是这种程度的咒力,自然不在话下。”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里梅面色一变,猛地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后撤,一手护紧了怀中的神咲。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方才里梅带着神咲所站立的位置前方的山壁都应声爆裂下陷,形成了一只巨型的手掌状的印记。


    有针对他们的敌袭!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的里梅面色一变,他将神咲小姐往怀中护的更紧了一些,警惕地望向来人。


    正前方还有左右边后侧,总共三个咒术师,正形成了一个逐渐缩小的包围圈。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黑发中年咒术师,方才那记巨掌术式正是出自他手。


    “此前早就听闻两面宿傩的身边会有个银色短发的术师,替他一起为害四方,助纣为虐。”那黑发咒术师望向了里梅,目光了然:“便是你吧。”


    “是我又如何。”里梅毫不犹豫地承认道:“那全都是为了完成宿傩大人的大业!”


    “……哦?那怪物有什么大业?统治世界?”


    神咲:什么!她哥还有这样伟大的大业吗?她怎么不知道呢?


    “当然是,跟在宿傩大人的身后追随他,看他随心所欲地去做一切。”


    神咲:“……”


    那不是完全没有任何伟大的理想吗?听起来像是那种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乐子人。


    但是神咲探出鼻子闻了闻,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里梅的唇边有血腥味。


    刚刚,在里梅护住她退后时,里梅受到了术式的波及,受了内伤。


    里梅目前还没有学会两面宿傩那种可以治疗伤口的反转术式,那个并不是很容易学会的术式。


    察觉到神咲担忧地注视着他的目光,里梅紧绷之余,不忘低声地温和安抚道:“我没事的,不必担心,神咲小姐。”


    “之前还以为抓住你可以用来牵制两面宿傩……”那黑发咒术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笑道:“喂,小子,你怀里的那个小家伙,不是两面宿傩的储备粮吧?”


    “早先就听闻他在京都有个出生没很久妹妹,已经在一年前就被两面宿傩吃的连骨头都没剩了,算算年纪,也差不多该有这小孩这么大了吧?”


    “真是想不到啊……那头连亲生父亲都杀的怪物居然也会有自己的软肋。”


    眼见神咲小姐的身份被轻易地推导了出来,里梅面色一沉,下意识将神咲抱的更紧。


    “喂,小子,商量一下,你直接把两面宿傩的妹妹交给我们,就饶你一条命如何?”


    里梅的声音冷的像寒冰,他抬起手,用术式的冰块凝结出长锥形状的兵器,猛地指向面前的咒术师:“痴心妄想,若想伤害她,除非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呵,冥顽不灵。”黑发咒术师眼神一厉,“动手,速战速决,拿了那小鬼去牵制宿傩!”


    战斗瞬间爆发!


    黑发咒术师抬起手,咒力巨掌分化成数只较小掌印,从不同角度拍向了里梅。


    另外两名咒术师一左一右夹击,一人挥动咒具长刀,另一人则释放出了灵活的束缚咒绳。


    里梅换成左手紧抱神咲,右手持冰锥迎战。


    少年身形灵动,冰锥舞动,精准地挑飞刀光,击碎了那些咒力掌印。


    一时间,冰雪与术式残余四溅。


    束缚绳索袭来,里梅险之又险地滑开,同时冰枪回扫,将绳索冻结击碎!


    里梅的气势很足,最初隐隐和那三个咒术师形成了抗衡之势。


    但他毕竟年纪还小,术式尚未成熟,外加需要至少空出一只手臂去分心保护神咲,很快身上就多了些或深或浅的外伤。


    又有一道术式掌印未能完全击散,狠狠擦过里梅左肩,里梅用寒气凝成的护盾瞬间碎裂,鲜血飞溅。


    “里梅!”神咲焦急地喊:“你不用管我,先把我放下来!我自己来躲!”


    她现在已经一岁多了,也能跑能跳的,继续呆在里梅的臂弯里被他庇护着只会成为少年的累赘。


    里梅咳出一口血,并没有去听神咲的这句话,反倒将她保护的更严密了一点。


    按照里梅的性格,是致死都绝对不会松开神咲的。


    而对面的三名咒术师很明显也没有讨到好,他们同样狼狈。


    为首的那个黑发咒术师连挨几招,伤口深可见骨,又见那年纪幼小的少年一己之力就滑不溜啾,耍到他们三个团团转,他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此刻也不管是否会让可能牵制两面宿傩的小女孩受伤了,直接酝酿了全身的咒力,又运出飞来一掌,朝着里梅的方向拍去。


    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掌印,而是一只咒力巨手,遮蔽了小片天空,带着恐怖的咒力朝着里梅与神咲而来,范围之大,速度之快,已然避无可避!


    里梅瞳孔地震。


    这一击,他若全力抵挡可以自保,但怀中的神咲小姐绝对承受不住。


    只一瞬间的功夫,里梅做出了选择。


    里梅猛地转身,单薄的身躯将神咲完全护在怀中,背对着已然逼近的巨手。


    同时,少年用尽全部咒力,在身后凝聚寒冰,构筑起一道厚厚的护盾。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同时响起的还有神咲的尖叫。


    “里梅!”


    冰壁坚持了不到几息便猛地炸裂,庞大的咒力几乎全部倾泻在里梅背上。


    “噗——!”里梅保持着将神咲护在怀中的姿态,喷出一大口鲜血,被狠狠砸向地面,又翻滚着撞上后方的山壁。


    少年的身躯碰撞出一声闷响,日常整洁的衣服上,此时冰屑与鲜血混作一团。


    里梅身体颤了一下,双臂却仍固执地环着神咲,力道渐渐松懈。


    他试图抬头,但身受重伤,鲜血不断从口鼻涌出。


    “里梅,里梅!”神咲根本不敢去碰现在浑身是伤,面色惨白的里梅,她哭着喊他,眼泪一颗颗地落下。


    “神咲……小姐,快跑……”喉咙里咕噜噜往外溢着血,里梅喃喃一句,最后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真是个难缠的小鬼啊。”那三个咒术师虽然形容狼狈,但还算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为首那个黑发咒术师看着里梅冷笑道:“人质有一个就够了,去杀掉那个银色短发的少年,他长大以后定然是隐患,再把那个小鬼捉过来逼迫宿傩就范。”


    “……话说,那个宿傩真的会因为人质动摇吗?”身后的咒术师一面拔刀一边小声道。


    “呵,能将一个婴儿一直养大到这个年纪,这就说明两面宿傩那个怪物多少是顾及一点血脉亲情的。”黑发的咒术师看着神咲,看她此刻正在愤怒地瞪着他们的模样。


    他并没有将这小孩的愤怒放在眼里,这个年纪的小孩,莫说是觉醒术式了,恐怕连行走都困难。


    “不准过来!你们这些坏人!”神咲猛地转身,张开小小的手臂,试图挡住昏迷的里梅。


    “坏人?”为首的黑发咒术师开始同她讲道理:“我的家族七位天赋绰约的后辈在一年前全部折损于两面宿傩之手,你说谁是坏人?”


    “……那你们有本事去找两面宿傩复仇去,打不过他就来欺负里梅,算什么本事!”神咲逻辑清晰地怼道。


    黑发咒术师很明显被小孩的逻辑哽了一下。


    他一时无言地看着此刻气势十足的神咲,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咒术师快动手杀了里梅。


    神咲一时气急,她咬紧牙关,化作一只愤怒的小牛,直直地勾着头朝着黑发咒术师撞了过去。


    黑发咒术师起初并没有把小孩放在眼里,直到小孩当真撞到了他的腿上,他听到自己的腿骨传来了清脆的咯哒一声为止。


    “……我去!”


    这是人类应该拥有的力气吗?因为是两面宿傩的妹妹,是个小屁孩也更加天赋异禀一些?


    男人扶住自己被撞的右腿大骂了一句,一把抓住神咲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


    他的双眼被气到赤红,甚至一时忘记了这只是个一岁有余的孩子。


    禅院家家传的男尊女卑的规则此刻已经烙印在他的脑海,他相当愤怒地,一字一句地骂道:“区区一个女人,你竟敢……竟敢……”


    幼小的女孩被他扯住了头发,她也不哭泣,也不喊疼,也不讨饶,只是倔强地盯着他大骂:“你是坏人!不许伤害里梅!”


    男人气急败坏之下,居然一把夺了自己下属的佩刀,眼看直接要朝着自己手中的孩子狠狠挥下。


    【叮,察觉到宿主当前陷入了生命危机,已为您自动召唤您的刀剑。一期一振。】


    神咲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她的刀剑?


    ……她什么时候有刀剑了?她怎么不知道啊?


    而且,她现在要刀也没有很大用呀,刀比她自己个头都长,她的手也太小了,连刀柄都攥不住,没有办法用刀来砍人,难道要她拿刀扎这个坏人的脚背吗?


    可下一秒,只听“锵”的一声金属交错之声,挥向神咲的那把刀被稳稳拦了下来。


    神咲缓缓睁开眼,头皮被勒的生疼的生理性泪水还噙在她的眼眶里。


    神咲看到了一个漂亮的身影。


    ……那是一位陌生的青年。


    水蓝色的短发清爽利落,鬓角略长,散落于耳后。


    他身姿挺拔,穿着与平安时代格格不入的制服与笔挺的长裤,右肩半披着有金色刀纹的深色羽织。


    青年的面容十分俊雅秀丽,琥珀色的眼瞳清澈,第一眼看起来,宛如童话世界的王子走入了现实。


    但此刻,这位王子大人正微微蹙眉,严肃凝视着眼前的敌人。


    凭空出现的青年,杀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见他的手中,一柄太刀稳稳架住了咒术师的咒具。刃纹如流水,在阳光下流转着华美的光晕。


    青年反手振刀,趁黑发咒术师步伐不稳地向后踉跄之时,用刀鞘狠狠地敲了他的手腕,又一把将被他吃痛松开的神咲护在了怀中。


    “让您受惊了,主公。”此刻,王子般的青年的目光坚毅,唇角却依旧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神咲呆呆地抬头问他:“请问,你是……”


    “我是一期一振,是粟田口吉光锻造的唯一太刀,我是属于您的刀剑,主公。”


    神咲震惊,神咲激动,神咲双眼亮闪闪:蛙趣太厉害了!系统你也没告诉过我我的刀是个人啊!


    系统:【宿主,准确的来说,一期一振不算是人,是刀剑付丧神,依靠你现有的灵力行动。】


    “刀剑付丧神,灵力,我之前只听说过咒力,没有听说过灵力……”


    【灵力与咒术师和咒灵的咒力不同,是一种属于巫女与阴阳师的天赋,据此可以通晓阴阳之理,绘制符咒,驱使式神。一期一振是属于你的刀剑,付丧神也可以是式神的一种。】


    系统今天说的这一串话比它一整天说的话还多。


    但是神咲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系统解说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她大惊失色:“那那那,灵力用完了以后会怎么样呀?”


    【你想的不错,宿主。】系统说道:【等到宿主的灵力用完的那一刻,一期一振就会重新化作刀剑的原型。】


    神咲土拨鼠捧脸尖叫:啊!!!


    另一头,一期一振大概已经知道要速战速决的道理,早已经气势十足地去和那三名咒术师交战起来了。


    黑发咒术师最先回神,虽不明这突然出现的青年底细,但战斗本能让他率先出手:“装神弄鬼,尝尝这个!”


    数只咒力掌印呼啸而来。


    一期一振的身影仿佛化作刀光剑影,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掌印的轨迹。


    太刀挥舞间刀气翻涌,一期一振动作凌厉地将那些掌印一一剖开击碎。


    神咲觉得自己顿时又虚了一分。


    一名咒术师从侧边挥起咒具偷袭,一期一振头也未回,反手上挑。


    那咒术师的咒具被精准挥开,一期一振的这一击在对方胸前留下一道不小的伤口。


    神咲觉得自己隐约之间好像看到了妈妈的脸。


    虽然一期一振现在看似乎是占了上风,但是神咲真觉得她已经快不行了啊!


    一期一振也察觉到自己与小主公的联系正在减弱,他眼眸闪过一丝决绝。


    要尽可能一击制敌!


    他锁定最强的黑发咒术师,骤然加速,高举太刀劈下,刃身灵力朝着黑发咒术师奔涌而去,刀势连绵不绝。


    那咒术师赶紧催动咒力凝成巨掌抵挡。


    “轰——!”


    刀光与咒力碰撞,巨掌轰然破碎,黑发咒术师惨叫一声,胸前出现一道狰狞刀伤,他因为惯性重重摔倒在地,一时无法爬起。


    另外两名咒术师也被气浪掀翻,其中一人撞上树干昏死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神咲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被彻底抽空。


    “主公……!”


    一期一振担忧地回头,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看向神咲,眼神中满是歉意。


    下一秒,光华散尽。


    一期一振的身体消失不见,原地只余那柄太刀“一期一振”,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三个咒术师已经被一期一振抡晕了一个,但最难缠的黑发咒术师居然还能动弹。


    此刻他满眼赤红,重新拾起地上的咒具,也没去管一期一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朝着奄奄一息的神咲的方向缓缓靠近。


    这货血条好厚啊可恶!


    神咲无力地护着身后依旧昏迷不醒的里梅,试图用小小的身躯将里梅挡住。


    已经,撑不住了,甚至没有力气跳起来给他一个狠狠的头槌了。


    两面宿傩,我再也不喊你坏蛋臭蛋大猪了,你快回来吧……


    黑发咒术师正要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咒具,想了想,还是将它丢掉了。


    他要亲手掐死这个敢让他如此狼狈的小东西。


    结果,他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靠近小孩的脖颈,他就被从天而降的术式拍飞了出去。


    神咲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视野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大踏步走来。


    是两面宿傩。


    此刻他浑身浴血,也不知道到底是他自己的血还是那些围剿他的咒术师的血。


    宿傩的身上也有不少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那些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两面宿傩的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里梅,又扫到浑身伤痕,眼角通红,身上也变得灰扑扑的小东西。


    “真是……”两面宿傩此刻的声音愈发低沉,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怒火,颇有山雨欲来之势:“……令人不愉快到极点了。”


    从他年少时在平家经历了那些事情以来,他一直以来都是恣意妄为地活着。


    这还是第一次,再度有人让他觉得不快。


    有人入侵了他的领地,伤害了隶属他麾下的小东西……


    两面宿傩并未忙着碾碎那些让他不快的蝼蚁。


    他先是走到里梅身边,上方一只手随意地按在奄奄一息的里梅胸口。


    连瞳孔都开始涣散的里梅一瞬间迅速恢复,伤口全部愈合,呼吸也变得平稳。


    用反转术式修复完毕了里梅,宿傩的下面的俩只手又抱起了蔫蔫的小东西。


    她看起来比初见时的那日,或者生病高热的那天,状况还要差很多,看起来十分虚弱。


    神咲靠在他染血的胸膛上,能听到那里面传来沉重的心跳。


    两面宿傩帮她修复好了伤口,但灵力的耗尽他暂时无法弥补。


    听到神咲奄奄一息地在他耳畔说道:“宿傩……”


    “我的……刀……”


    两面宿傩的眸光突破咒术师,落到了那边还躺在地上的那振一期一振身上。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刀。


    他为她这话气急反笑,哼了一声,本想习惯性地拍一下她,想了想小家伙现在的身体状况又停下了手。


    但是现在的两面宿傩很不爽,非常不爽。


    于是他的目光移向了方才到现在从头到尾都没敢动一下的黑发咒术师身上,像真正的怪物那般咧齿一笑。


    “啊啊啊啊啊!!!”那名咒术师惊惧交加的痛苦嘶吼响彻山林。


    *


    当神咲醒过来的时候,面前的不再是蓝天白云而是天花板,她也没有再睡在露天的稻草床上。


    身后是软绵绵的垫子和床榻,身上盖着的也是看起来就很贵的丝绸被褥。


    抬头,木质雕花的床幔,环顾四周,古色古香又相当风雅的室内装修。


    神咲的脑袋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她努力地思考了一下反应现状,小孩的脑袋里面蹦出来的第一个可能就是……


    天呐!两面宿傩强抢民宅把她塞进去住啦!


    系统:【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这样揣测自己的哥哥呢。】


    神咲目移:“难道你觉得他不像这样人吗?”


    系统沉默了。


    系统的沉默已经剩过了千言万语,神咲蠕动着下床,这床对现在的她来说有点太高了,需要蹦跶一下才能下去。


    呜哇,看起来好贵的房间,看起来好贵的大床!


    两面宿傩你到底把这座房子的主人怎么了?


    神咲先是脑补了一些恐怖的东西,又仔细皱着小脸回忆着,在她昏迷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几个咒术师肯定是被宿傩嘎掉了,宿傩及时赶到的话,里梅的身体大概率也还好……


    她好像被一期一振掏空了灵力所以撅过去了……对了,一期一振呢?她的刀没被两面宿傩当成敌人的咒具给当场掰了吧!


    神咲当场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她赶紧环顾四周,还好在不远处的刀架上看到了恢复成本体的一期一振。


    不仅完好无损,而且透过窗户的阳光,现在的一期一振显得更漂亮了。


    神咲:“呜呜呜,我的爱刀。”


    神咲:“话说在明知道本体是个王子一样的帅哥的情况下这么喊会不会不太好。”


    她很快自言自语地完成了自我说服,重新抱着一期一振蹭了起来:“呜呜呜,我的爱刀。”


    系统:【……咲,即使是在本体的状态,一期一振也可以听到你在跟他说什么的。】


    神咲:“……”


    神咲假装没听到系统的这句话,扭过头不理它。


    随后,神咲尝试抱起一期一振,但是意识到自己现在小胳膊小腿的根本不太好带着它移动以后,只好遗憾地放弃了。


    对了,去看看两面宿傩在哪里好了,他该不会真的对这座房子的主人干了什么吧?


    神咲摸了自己的外套简单地披了一下,踏着两条软绵绵的小短腿往门外走去。


    现在是秋天了,可是神咲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庭院里那棵巨大的樱树,现如今仍然满树都盛放着樱花。


    “……欸?”


    神咲缓缓眨了眨眼睛,看清了树下的一名身着狩衣的少年。


    少年的银色长发熠熠生辉,只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末尾,又几缕碎发随着他垂眸思索的姿态垂落颊边。


    他头戴一顶属于阴阳师的立乌帽子,更衬得面庞白皙。


    少年的身形略显单薄,却自带一股超然的高洁气质,好好像……少年与庭院中那棵逆季节盛放着的樱树一样,皆是万物之外的奇妙存在。


    只见少年正俯在铺着宣纸的木案前,手持毛笔,认真书写着什么,行云流水。


    听到开门声,他从容停笔,回首望向神咲。


    用任何语言都难去形容少年精致过人的面庞。


    宛若……画中之人成真了那般。


    “神咲小姐。”少年知道她的名字,没有将她当成小孩子,用平等的态度很温和地问她:“身体已经没关系了吗?”


    神咲的手忽然揪紧了自己的下摆,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前银色长发的少年,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哒哒哒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少年的小腿。


    少年笑吟吟地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神咲认真地用萌萌的声音问他。


    “晴明。”少年说:“喊我晴明就好,神咲小姐。”


    可惜神咲在京都时也足不出户,所以她并不知道这位名震京都的少年阴阳师的名字。


    神咲只觉得晴明的名字很好听。


    “身体已经不难受了,晴明,是你帮了我吗?”神咲扭扭捏捏地仰头看他。


    “神咲小姐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灵力枯竭,我确实用了一些方式帮你快速修复。”晴明半俯身向下,帮小孩理了理身上的外袍,很耐心地回答。


    神咲看着晴明银白色的长发,还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眸色是清澈剔透的金色,始终都含着温和的笑意望过来。


    像能看透人心,却又不会让人感觉到半分冒犯。


    “呐呐,晴明,你想不想要个妹妹?”神咲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望着晴明,用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


    原本笑眯眯的晴明愣了:“……欸?”


    即使聪慧如晴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


    不远处,刚刚走进院落就刚好听到了这句询问的两面宿傩:“……”


    手痒了,怎么办。


    ————————


    [垂耳兔头]要被哥揍屁股了


    第38章 诅咒之王哥哥:“小没良心。”


    神咲原本正期待地仰头望着晴明,结果莫名察觉背后生出一阵凉意。


    ……噫,有种不妙的预感。


    神咲缓慢回头,果然看到她哥正危险地笑着看她。


    两面宿傩今天换了身干净的浅色浴衣,腰带松垮地系着,慷慨地袒着一整片胸膛,樱发略有潮湿,似乎刚清洗过。


    乍看还挺帅。


    咔咔,两面宿傩的指关节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神咲:“……”


    ……救命啊!两摊素面打小孩了!


    她心虚地一缩脑袋,赶紧想往晴明身后藏,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大踏步走上前的两面宿傩一把拎了起来,结结实实地拍了下腚。


    “噫!”


    在刚刚准备认的新哥面前被教育真的很丢人欸。


    神咲在两面宿傩的怀里挣扎着表达抗议,攥着小拳头邦邦地锤他胸口。


    宿傩笑了声,柔软的胸腔也跟着一起震了下。


    他捏着神咲的脖颈,低声骂道:“小没良心。”


    “是谁把你从咒术师的手里捞回来,是谁给你治的伤,又是谁给你搞来这么舒服的屋子睡觉?”


    “一转眼……”两面宿傩的目光往一旁笑容温和但无奈的少年阴阳师面上看了眼,没好气地问她:“要去认别人当哥哥了?”


    神咲非常心虚,嘴里嘟嘟囔囔:“我就随便问问嘛……”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晴明银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她就下意识地很有好感。


    想要靠近,想要被摸头,想要埋进毛绒绒里撒娇。


    欸?不过晴明的身上并没有毛绒绒,为什么她会这么想?


    看出来神咲还在发呆,两面宿傩屈指弹了她个脑瓜崩。


    砰,好瓜,很脆很响。


    神咲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她怒了,嗷地一声扑上去咬住了两面宿傩刚刚弹她的手指头,像被刚刚钓起来的鲤鱼王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晴明依旧笑着看这一幕,他很真诚地感慨了一句:“你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可真好。”


    神咲气得直哼哼:“唔唔唔!”到底哪里好了!


    但两面宿傩却不可置否地笑了下,没赞成也没反驳。


    *


    这座庭院属于晴明,坐落在远离京城范围的郊外,不算很大,但很清静。


    神咲在庭院里留了一阵子,休养生息,顺便在晴明的帮助下恢复体内的灵力。


    晴明自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阴阳师,接受了两面宿傩当时的求助帮助神咲恢复体内枯竭的灵力,仅此而已,不再多言。


    ……但神咲总觉得,像两面宿傩这样在世人眼里无恶不作的诅咒之王,居然有阴阳师放下偏见愿意帮他,要么可能是晴明真的超好心,要么是宿傩他私下同晴明达成了什么交易?


    神咲看着晴明那双笑吟吟的,笑容深不见底的狐狸眼,她觉得第二种可能性的概率会大一点。


    好叭,神咲顿时觉得自己欠了两面宿傩一个很大的人情。


    她以后不随便喊他坏蛋臭蛋野山猪了。


    而有了正经的厨房之后,本就全能的里梅近日更是如鱼得水,借用厨房做了不少精细的料理膳食。


    神咲天天呆在晴明的院子里,睡柔软的大床,吃美味的食物,美其名曰休养身体,其实真正需要做的事情只有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然后赏赏樱花,玩一玩晴明的式神小纸人。


    ……跟在两面宿傩过了一年风餐露宿的野人生活以后,神咲在小小的年纪突然就步入了正式的养老生活。


    还怪安逸的嘞。


    她蹲在庭院后面的水池里看金鱼,顺便把中午吃剩的一点米糕掰碎了往里面洒。


    神咲支起两只手撑着自己有点婴儿肥的脸,忧郁地觉得自己的脸颊最近好像又圆润了一点。


    别说她了,晴明的金鱼都被她喂肥了一圈,快胖成鲤鱼了。


    正喂鱼喂的入神,后面有个人很不礼貌地把她一把拎了起来,拎在手上上上下下地掂了掂她的重量,开口就道:“嗯?重了。”


    看来她最近恢复的还不错。


    神咲作势拿脚蹬他:“两面宿傩,你好不讲礼貌!”


    她的脚刚抬起来就被宿傩一把抓住倒提了起来:“没礼貌,要喊兄长大人。”


    “笨蛋哥哥!”


    神咲在宿傩手上气得嗷嗷乱叫,但是又挣不开他,只好开始高喊里梅和晴明救命。


    端着茶点托盘路过后院的里梅觉得自己不该来打搅宿傩大人的兄妹情深,只好盯着面前的茶杯看。


    这茶可真茶啊,里梅想。


    *


    神咲在晴明的庭院呆的越久,越觉得他根本不像自己说的,只是个普通的阴阳师。


    庭院偶尔会来一些衣着华服的人来拜访,他们恭敬地称呼晴明为“晴明大人”。


    而这位少年阴阳师偶尔会出门,然后隔半日或一日再回来,神咲猜他可能是去完成任务,可惜自己只是个来做客的病号,没办法厚着脸皮请求一起去看看。


    关于庭院里满树反季节盛放的樱花,神咲也好奇地问过晴明原因。


    少年眉眼弯弯地回答她:“只是一个简单的阴阳术罢了。”


    只一个简单的阴阳术,却可随意控制时间与季节,那听起来就更厉害了。


    晴明绘制符咒时,神咲也会好奇地凑在旁边看。


    他用的毛笔很普通,墨也是寻常的墨,但落于符纸上时,笔尖流淌的灵力却让墨迹熠熠生辉。


    看到一旁的小孩恨不得将脸颊贴上来的模样,晴明轻笑一声,随即将刚刚完成的那张符咒递给她。


    神咲当然是接住了。


    结果,她的指尖刚触及纸面,便觉得自己瞬间被拉入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星辰在眼前流转,险些迷失于此。


    晴明指尖在她额头一点,及时将她拉回现实。


    神咲用力眨了眨眼睛,少年金色狐狸眼中的笑意依旧温和,却让神咲很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位看起来温和又很谦虚的少年,其实是个很强的人。


    晴明强大的方式,和自己的哥哥不太一样。


    “好厉害……”她忍不住小声惊叹。


    晴明闻言,从善如流笑道:“神咲小姐若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阴阳术。”


    “真的?”


    “嗯,神咲小姐拥有着灵力的天赋。”


    灵力的天赋与咒力不同,不会一直要等到四岁左右才会显现。


    晴明教了她几个最基础的绘制符咒方式和阴阳术。晴明的教学方法浅显易懂,他真的是个很会教导的老师,所以神咲也学得很快。


    神咲想,如果换成晴明去教里梅学反转术式的话,里梅肯定能学的快一点。


    两面宿傩他真的一点都不会教人,神咲之前听过里梅恭敬地询问两面宿傩两面宿傩如何学会反转术式,结果只得到了一句反问。


    “那也需要学吗?不是下意识就会的吗?”


    ……晴明掰碎了喂嘴里的教学方式和两面宿傩的凡尔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神咲第一次成功在掌心聚起一小团柔和的灵光时,晴明也毫不吝啬地予以了赞赏,给足了神咲情绪价值。


    “神咲小姐,你的天赋很高。”晴明温和地说:“你的灵力非常纯净,能与器物之灵共鸣,唤醒沉眠的付丧神,这是很罕见的天赋。”


    神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捧着手心里那团温暖的光,心里却忍不住想,如果她能像晴明一样成为强大的人,好像也不错?


    不过神咲觉得很奇怪,她马上都快阴阳术从入门到精通了,身体也早就好的大差不差,现在像一头健壮的小牛。


    两面宿傩怎么还没说要带她一起出发的事情嘞?


    难道说……宿傩也觉得在晴明院子里面的养老生活很惬意吗?


    神咲觉得还好晴明的家底足够丰厚,他这阵子没有被闯进家中的一头大猪和一头小猪吃穷。


    但是某天晚点,神咲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门外的长廊传来低低的对话声。


    她竖起耳朵去听。


    是宿傩的声音,比平时跟她对话时冷的多:“……喂,阴阳师,之前你跟我说过的话,还算数么?”


    “嗯,灵力的天赋与咒力的天赋鲜少兼得。”晴明的声音依旧清朗含笑:“但若她愿意潜心学习阴阳术,假以时日,成就定然不小。”


    短暂的沉默后,宿傩的声音烦躁了一些:“……啊,那就这样吧。”


    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这听起来好像也只是一段很正常的对话,但神咲的心却不知为何莫名一紧。


    于是后面的几天,神咲选择跟在两面宿傩的身后屁颠屁颠地当跟屁虫。


    她的个头小,她哥又不会贴心地特意放慢脚步去等等她,这就导致神咲必须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


    两面宿傩一个急刹车,神咲砰地一声撞在宿傩的腿上,她倒在后面摔了个屁股蹲,鼻尖通红。


    神咲一边嘶一边开始眼泪汪汪地揉自己的鼻子,后脚她被两面宿傩并不温柔地抱了起来。


    他哥刚开口神咲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真弱。”


    这一次,神咲没有用力地咬他的肩膀和手指,也没有攥起小拳头邦邦地敲宿傩的胸口和脸颊。


    “虽然神咲很弱。”她的鼻尖发酸,眼角噙着生理性的泪花,保持着这个表情,看着两面宿傩说道:“但是哥哥会保护我的。”


    “对吗?”她眨了眨眼睛。


    风乍起,吹得满天的樱花花瓣落了满地。


    两面宿傩无声回望她。


    他的四只红眸倒映着小孩明亮的眼睛和认真的神情。


    不知为何,从他干涸的心脏里忽然泛起了一阵奇怪的焦渴。


    那奇怪的情绪……并不像是食欲大振,也不像是杀意的蠢蠢欲动。


    两面宿傩看着怀中这个小小的,柔软的,仿佛自己一用力就会坏掉的小东西,看着她充满依赖的目光,他突然很想四只手臂一起死死地用力,将她就这样嵌入身体里。


    但他最后只是滚动了一下喉结,勾唇笑了下:“我才不会去保护弱小的家伙。”


    神咲摆出豆豆眼:“喔。”


    嘴上说着不保护,身体还是很诚实嘛。


    而且耳畔响起的羁绊值累积提示音已经出卖你了,真是不坦率的哥哥。


    于是她气哼哼地趴在两面宿傩的肩膀上,也憋出来了一句:“那好吧,不要你保护,我会努力变强的。”


    系统:【听起来你也不是很坦率呢。】


    神咲:当然了!因为我再也不要和两摊素面好了!


    系统:【……这句话你也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


    两面宿傩做饭意外的很好吃,这是神咲早就发现的事情。


    不过,她哥来了晴明的庭院这边以后,就基本上不下厨了,都是里梅在做。


    结果那天晚上,两面宿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最近又找到对手打了一架,又亲自下了趟厨。


    神咲觉得她哥在厨艺上真的很有造诣,她就勉为其难地给他加个五点好感度好了,嚼嚼嚼。


    神咲的肚子都的吃鼓起来了,还是没有停。


    两面宿傩看着她身边累积成山的餐盘,再看目前只有三头身的小孩,嘴角抽搐,随后抬手敲她的脑袋:“别吃了!再吃要变成猪了!”


    他生平第一次见到比他还能吃的人,这下他深切地认识到他们是亲兄妹了。


    神咲口齿不清地怼回去:“好啊!那你就是野猪哥哥!”


    小孩和两面宿傩的笑声传的很远,里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在一旁帮忙布菜时,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欲言又止。


    ……


    那一天晚上,神咲好像睡的比往常更死一点。


    直到神咲在梦中抖了抖,她忽然惊醒,看到了美丽的月下少年已从画中走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晴明……?”神咲的大脑仍然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眉心被晴明轻轻一点,意识终于清醒了许多。


    晴明怎么会突然来她的房间?


    在床上团成团子的神咲一骨碌坐起,赶紧看向晴明:“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神咲小姐。”少年阴阳师今日的语气比以往认真许多:“其实有件事,关乎到你未来的道路,我想你拥有知晓的权利,并自己做出选择。”


    神咲点头。


    月光洒在晴明银色的长发和俊美的侧脸上,在身后的樱树背景的衬托下,有点美得不真实。


    “你的兄长,两面宿傩大人……”晴明缓缓道:“他已于昨日做出决定,将你留在此处,并已于今夜动身。”


    欸?


    神咲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认为,跟随在他身边,危险远多于安稳。你拥有着灵力的天赋,更适合修习阴阳之术,而非卷入咒术界的血腥纷争。”


    晴明注视着她瞬间骤变的面色,继续道:“他本打算今夜与里梅君一同离开这里,不再回来。”


    神咲感觉心中忽然泛起了酸涩,强烈的委屈感传来。


    她想起了那天半夜听到的对话……原来是两面宿傩那头猪打算丢下她?甚至是不告而别?


    “但是。”晴明话锋一转,唇角勾起弧度:“我擅自帮神咲小姐更改了这个安排。”


    “我认为,神咲小姐有权知道这一切,也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于是我为神咲小姐准备了两条路。”


    晴明俯身与神咲平视,金色的瞳孔十分温柔:“留在这里,我可倾囊相授,引导神咲小姐成为一名真正的阴阳师。”


    “你有这样的潜质,这座庭院虽在世间,我却可庇护你远离纷扰之外平安长大,你也能与我一同追寻灵力的奥妙。”


    “又或者。”晴明轻轻道出另一个选项:“你也可以趁着现在,去追赶你的兄长与里梅君,他们没有离开很远。只是这条道路注定崎岖又危险,咒术界针对你兄长的敌意,以及沿途强大的妖魔都不会少。”


    晴明将两个选择十分清晰地摆在了神咲的面前。


    神咲看着晴明,晴明也看着她。


    小小的孩子孤单地坐在那里,眼神变得落寞,看起来像即将要哭出来……


    晴明抬起手,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脑袋。


    但最后,神咲没有哭。


    神咲只花费了几息的时间去思考,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十分明亮。


    “我知道了,晴明。”神咲的声音很坚定:“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也谢谢你……给我选择。”


    神咲从床上跳下来,先对着面前的少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晴明,你真的很好,这里也很好,阴阳术也很厉害,但是……”


    神咲没有继续往下说,她望向了庭院出口的方向,看着幽深的夜色。


    她不知道哥哥和里梅已经走了多远,甚至不知道他们离开的方向在哪儿。


    但她还是一把抓住了放在床头刀架上的一期一振,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迈开了脚步。


    神咲的声音遥遥地随风传来:


    “晴明,我要去找哥哥!”


    “两面宿傩是笨蛋,是一头自以为是的猪!我再也不要跟他好了,这个擅自替人做决定的坏家伙,我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神咲的声音哽咽了。


    “可他是我哥哥。”


    “……他也有很多很好的地方。”


    “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处,危险什么的,我不怕。我要和哥哥,和里梅在一起。”


    神咲没有回头,小小的身影隐没于门外的夜色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樱树下,晴明静静伫立,目送孩子远去。


    良久,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蕴含的情绪复杂。


    晴明抬起手,指尖一点灵力凝成轻盈的灵蝶,朝着神咲离去的方向翩翩飞去。


    “神咲小姐,这就是你的抉择么?”晴明低声自语,眼眸中闪过自己为这份羁绊的动容:“抉择也是变数,宿傩,你究竟……在未来会迎来怎样的业果呢?”


    少年仰头,宽大的狩衣与银白色的长发一同在夜风中轻拂。


    *


    庭院外,山路崎岖。


    神咲咬着牙,凭着感觉和空气中或许残留的气息,深一脚浅一脚地迈着两只短短的腿,努力跑着。


    夜晚的山林并不安静,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脚底也可能磨破了,但她没有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一声熟悉的“啧”。


    神咲仰头。


    月光照亮了岩石上坐着的高大身影。


    两面宿傩慵懒地坐着,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是她熟悉的恶劣表情。


    “慢死了。”两面宿傩说:“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


    里梅静立在一旁,看着气喘吁吁赶来的神咲,少年清冷的神情柔和了很多,他松了口气:“……神咲小姐。”


    ……您再不赶来的话,可能宿傩大人马上就要回去了。


    神咲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此刻是应该高兴还是生气,委屈的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而是朝着两面宿傩的方向跑。


    宿傩看着她跌跌撞撞的样子,下一秒下方一只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将神咲捞了上来。


    动作并不温柔,却稳稳当当,刚好让她落进自己怀中。


    神咲跌坐在两面宿傩身上,紧紧抓住他浴衣的领口,把满是泪水的小脸埋了进去,肩膀一抽一抽,哭的很凶。


    她要拿她哥狠狠擦鼻涕眼泪。


    宿傩很明显因为她的泪水愣住了。


    他别过脸,语气很臭:“……哭什么哭。”


    “谁让你擅自替人做决定的!”神咲更生气:“笨蛋哥哥!”


    两面宿傩又沉默了一会。


    “……啧,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之后再怎么哭也没办法回头了,小东西。”


    【兄妹羁绊值+20%】


    【当前与两面宿傩的羁绊值:45%】


    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三人。


    前路可能的确未知又危险,但此刻,神咲抓着哥哥的袖子,心里却无比踏实。


    她知道,她追上了。


    这里是她的家,她哪里都不想去。


    *


    五年的时间不长不短。


    足够让一棵树苗长大,也足够一个孩子褪去婴孩的柔弱,渐渐成长。


    神咲今年六岁了。


    曾经及肩的银白色长发已经长到腰际,神咲不喜欢扎头发,发尾只简单地竖了一根去年宿傩在庙会买给她的浅粉色发绳。


    随着神咲一天天地长大,她的那张小脸,在不开口的时候还真能看出几分冷冽的气质,颇有里梅的同款气场。


    但女孩子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却依旧明亮,笑起来时会柔软地在人的心头泛起涟漪。


    五年里,神咲和哥哥还有里梅一起走过了很多地方。


    他们一起在北海道的雪原上看过了极光,一起在九州的火山口旁烤妖兽的肉串,也由里梅凝冰渡海,一起穿越了危险的妖海。


    两面宿傩诅咒之王的名号在妖怪与咒术师的圈层中逐年打响,随之而来的是更多不自量力的挑战者,来挑衅她哥。


    对于这些人喜欢葫芦娃送爷爷,排队来陪宿傩玩水果忍者的这件事情,神咲对此已经渐渐习惯了。


    她的灵力在缓慢进步。


    一期一振大部分时间静静躺在刀袋里,由里梅代替神咲仔细保管。


    神咲灵力增长的时候,也有喊一期一振出来聊过几次天,不过聊过一次以后神咲对一期一振的称呼就变成了“一期哥”,两面宿傩差点又揍了一顿她的屁股让她改改四处认哥的坏毛病。


    大多数时候,一期一振的付丧神原型只在她遇到危险时会主动出现,不过,神咲的身边有宿傩和里梅,很少遇到危险。


    神咲也经常会收到一些式神纸鸢给她送来的符纸和书籍。


    神咲虽然没有留在晴明那里,但那位阴阳师依旧正在以他的方式指导神咲修习阴阳术。


    她的力气也在一天天地稳定进步,这一点倒是在宿傩和里梅的预料之中。


    ……不过与之相对的,神咲果然没有太多的咒术天赋。


    到了年纪以后,神咲的咒力显现出来,只是刚好可以看到咒灵的程度,估计也很难有机会开发出自己的术式。


    神咲对此感到非常丧气,她想,那自己不就学不会超级好用的反转术式啦。


    里梅最近都学会反转术式了……


    对此,两面宿傩并没有鼓励和安慰她,反而没心没肺地嘲笑她果然好弱,被愤怒的神咲抬起腿踩了脚。


    神咲给晴明的式神纸鸢回信,委屈地吐槽这件事情,结果第二天她就收到了晴明寄来的一沓治愈符咒,和它的详细绘制方法讲解。


    神咲:嘿嘿,晴明真好。


    随着神咲的力气一起渐长的还有她恐怖的食量,让里梅常常估算错误剩下的存粮。


    宿傩对此倒是颇为满意。


    能吃意味着能长,能长意味着更耐揍。


    两面宿傩心里是这么想的,然后嘴上也这么说出来了,然后毫不意外地迎接了神咲的一个头槌。


    “两面宿傩是笨蛋!”


    里梅在一旁准备食材,有点无奈地看着兄妹俩个打闹。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宿傩大人也没有真的去打过神咲小姐,但神咲小姐每一次生气的时候都会骑在宿傩大人的肩膀上,锤他,咬他……


    宿傩大人却从来不会觉得被冒犯到似的,反而比神咲小姐还很小的时候更加纵容她了。


    变化不止发生在神咲身上。


    里梅如今长高了许多,发型没变化,眉眼依旧好看,却从曾经那个清秀的少年蜕变成渐渐有了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轮廓。


    他的性格依旧沉静,术式也愈发精纯。


    如今的里梅,是两面宿傩最得力的副手。


    “里梅,里梅。”


    “是,神咲小姐,有什么事情吗?”里梅温和地问。


    神咲小姐抱着盆过来了,一脸期待地瞧着里梅说:“你帮我冻一碗冰沙,我想做蜂蜜碎冰冰吃。”


    里梅还没来得及开口应是,下一秒两面宿傩的暴栗已经轻轻锤在了神咲脑袋上:“你那个不叫碗,叫盆。”


    “呜哇!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晚上肚子疼别来求我用反转术式!”


    “我不要你用,我要里梅给我用!”


    像这样的日常,有时候一天要发生许多次,里梅眉眼温和地看着神咲小姐和宿傩大人。


    初见宿傩大人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桀骜强大,仿佛不将世间万物放在眼中。


    而如今的宿傩大人……


    宿傩大人依旧是那个强大傲慢,视众生如蝼蚁的诅咒之王。


    只是,宿傩大人的眼睛每次在望着神咲小姐的时候,似乎就会多出一些别的东西,被里梅看在眼里。


    ……


    黄昏时分,他们暂歇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旁。


    里梅处理今天的猎物,那是一只脾气火爆但是肉质很嫩的雷鸟。


    神咲趴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上绘制符咒。


    晴明给她布置的课业不繁重,很轻松就能做到。


    于是神咲画了两张完美的符咒以后就开始分心摸鱼,用新的纸墨画火柴人,一个特别高大有四条胳膊,一个中等个头妹妹头,一个很矮的小人。


    “画什么呢?”宿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神咲头也不抬:“画哥哥是大坏蛋。”


    “哦?”宿傩在她旁边坐下,震得石头微微一晃,他低头看了看那抽象派的画作,伸出一只手用指甲点了点小人的脑袋:“这个一看就是你吧,也是个小矮子。”


    神咲炸毛,丢了笔就去锤他。


    宿傩轻而易举地握住神咲乱挥的小爪子,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抹掉她脸颊上刚刚沾上的墨水,动作不轻柔,但也没弄疼她。


    擦完了,还顺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宿傩大人,神咲小姐,可以用餐了。”里梅适时开口,将烤得滋滋冒油的雷鸟肉用干净的叶子盛好端过来。


    吃饭时,宿傩习惯性地将自己碗里太柴的部分丢进神咲的碗里。


    其实那些部分是整只妖兽的妖力精华。


    里梅在一边帮助神咲将肉细细分割,并在她吃太快噎到时递上清水。


    这一切构成了他们每天平静的日常。


    但今日,有两名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一日常。


    首先出现的,是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的黑发男人。


    他面容俊秀,气质温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虚伪微笑。


    此刻他正收敛气息,远远地观察着平安京中流传的那位诅咒之王和……呃。


    只见银发蓝眸的小女孩正赤脚踩在清凉的溪水里玩水,高大的樱发男人躺在一旁晒太阳,四只手臂枕在脑后,闭着眼睛,然后被那个小女孩招了一脸水。


    他没避开,睁开眼睛看了小女孩一眼,然后突然整个人跳入溪水,溅了小孩一脸水。


    女孩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你赖皮!”


    羂索:“……”


    他这做的是什么梦,传说中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在和小女孩打水仗?


    然而就在羂索迷茫的同时。


    “宿傩——!!!!”


    只听一声呼唤从远处响起,带着无比张扬的气势从另一侧逼近。


    众人同时转头,只见一道身影轰隆一声紧接着砸落在地。


    烟尘散去,那是一个容貌艳丽,穿着前卫又大胆的年轻女人。


    她几乎不着寸缕,背后伸展着两对由奇特咒力构成的昆虫翅膀,看着宿傩的眼神炽热。


    这打扮和术式,羂索倒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正是近期在京中颇有盛名,性格也相当古怪的咒术师,万。


    此刻,万完全无视了不远处的羂索和里梅,目光灼热地看着宿傩,眼神痴迷又狂热。


    “终于找到你了!我命中注定的夫君!”万激动道。


    然后,她的目光才扫到宿傩身边,看到了躲在两面宿傩身后,正探头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的神咲。


    两面宿傩看出来神咲对万那身穿搭的好奇,抬手就将神咲的脑袋摁了回去。


    而这一互动,让万僵住了。


    她看了看粉雕玉琢,银发蓝眼的神咲,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两面宿傩和神咲之间来回移动,又回忆着两面宿傩方才呈现出来的保护姿态……


    这一瞬间,万理解了一切。


    “什,什么?!”万的声音拔高,带着心碎少女的崩溃:“两面宿傩,你都有孩子了……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


    [垂耳兔头]


    第39章 诅咒之王哥哥:“宿傩弟弟!”


    万一声呐喊,当场寂静。


    几人头顶有只乌鸦飞过,发出“八嘎”,“八嘎”的声音。


    万指向宿傩,手指发抖,情绪非常激动:“我不管,就算你有孩子了,正妻的位置也必须是我的!我会试着成为一个好母亲的!”


    里梅:“……”


    神咲:“……?”


    神咲抬手戳了戳两面宿傩硬邦邦的后腰,做出惊讶的语气:“宿傩,是你的追求者欸。”


    ……这个姐姐这么漂亮,她的脑子没有坏掉吧?


    神咲还是第一次见到愿意追她哥的人。


    平时除了打架就是吃,脾气也非常不好,两面宿傩就这样单身一辈子神咲也不会感到意外。


    这个故事告诉神咲一个道理,只要勇敢地做自己,总会有人能喜欢的,哪怕你是一个野人。


    闻言,两面宿傩的额角青筋一跳,他一时间没有听出来背后的小丫头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不需要。”没有和面前的女人解释的义务,只见两面宿傩冷酷无情地回绝了一句。


    万的一颗少女真心当场破碎:“为什么?”


    “很麻烦。”


    如果没有神咲在身后拽着两面宿傩的衣袖摇晃的话,他现在大概率已经抬手将斩击术式朝着万扔过去了。


    “那,我们来打一架吧!如果你输给我的话,就心甘情愿地成为我的夫君!”万并没有因为这不解风情的回应而一蹶不振,反而因此生出了满满的斗志。


    “你太弱了。”两面宿傩双手环胸,语气懒洋洋的:“没有值得被我杀的价值。”


    就连打架申请都被拒绝了呢。


    闻言,万一脸晴天霹雳的模样,挫败地跪在了地上,一头黑发散落而下,显得有点可怜。


    神咲在宿傩身后摇头:“……你看,你让这个姐姐难过了,这可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愿意和宿傩表白的人,你这样一定会单身一辈子的。”


    下一秒,万抬起头来,眼里闪闪发光,身后的昆虫翅膀扑棱作响:“真不愧是我认定的夫君!这种断然拒绝的气势,这种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性格,感觉更有魅力了呢!”


    神咲:“……”


    “给我等着吧宿傩!我一定会变得更强,然后教会你到底什么是爱!”


    宿傩:“……完全不需要。”


    只见万唰地一声站了起来,没忘记对继续好奇地探出脑袋观察她的神咲抛了个媚眼:“而你,小姑娘,我也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会努力做好一个母亲的!”


    神咲欲言又止:“那个……”


    真是难得呢,第一次见到比她哥还自说自话的人类。


    但是万根本没听,万风风火火地来了,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豆豆眼的神咲和豆豆眼的里梅。


    里梅对此感到迷茫:“她来这里做什么的?”


    神咲:“呃,弥补了哥哥没人追的设定?”


    “但是她好漂亮,身上的衣服也好有设计感……”神咲和里梅还有宿傩一起四处奔波的这几年,见到的基本上都是咒灵和妖怪,她除掉她哥和里梅以外,见到的活人都很少,就更别说漂亮的美人了。


    所以神咲没忍住多念了几句。


    结果被两面宿傩抬手又敲了一下脑袋。


    神咲有点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她气呼呼地冲两面宿傩龇牙,然后被他下方的右臂轻而易举地就捏住了脑袋。


    两面宿傩的胳膊很长,神咲现在的胳膊太短了,挥舞着两只手也打不到他。


    “不许学她的穿搭。”两面宿傩如此说道。


    神咲不服气:“你怎么连自己妹妹穿什么衣服都要管啊!你是什么怪物家长吗!”


    “吵死了,弱小的家伙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今天的两面宿傩依旧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里梅却无奈地笑了笑。


    宿傩大人对自己穿什么衣服并不在意,一年四季都是浅色的简单素色和服。


    但对神咲小姐,却是路过人类的市集时就会寻个理由给她换几身新衣,颜色和喜欢的风格也是任由神咲小姐去挑选。


    今天的神咲小姐,身上那件樱花底的浅蓝色小袖就是不久前刚刚买下的。


    宿傩大人,越来越在意神咲小姐了。


    ……其实不止宿傩大人,他也是如此。


    羂索远远地看着这边兄妹其乐融融在溪水里打闹的一幕,他一时之间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露面。


    总觉得就这样走出来的话,会显得他有点多余啊……


    正在羂索纠结的时候,他察觉到两面宿傩已经朝着他的方向投来了视线。


    那就不用他继续纠结了,羂索顺势上前。


    “居然已经发现我了么,真是敏锐啊,尊敬的诅咒之王。”


    两面宿傩的四只眼眸打量着羂索,表情并未惊讶,只有被打扰的不悦:“哦?来了个有点意思的虫子。”


    神咲停下了正在两面宿傩的掌心和哥哥僵持的动作,像小狗抖水似的,湿漉漉地抖了抖自己的头发,又躲到两面宿傩的一边胳膊后,警惕地探出脑袋打量这个额头上有陌生缝合线的男人。


    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息,不像纯粹的咒术师,也不像妖怪,本质上绝对不像看上去这么温和,而且……


    明明长的不算难看,却有一种让她熟悉的讨厌感一闪而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里梅也瞬间起身,挡在了宿傩和羂索之间,手中寒气隐现。


    “贸然来访,失礼了。”羂索仿佛没感受到宿傩的杀意和里梅的戒备,微笑着微微颔首,礼仪方面做足了:“久仰诅咒之王两面宿傩阁下大名,特来一见。在下羂索,一个……追寻真理之人。”


    “真理?”宿傩嗤笑:“无聊的东西,找我什么事?如果是废话,就留下你的脑袋。”


    “我只是想来亲眼见证,如今京都所盛传的,凌驾于咒术顶点的存在,究竟是何等风姿。”羂索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宿傩身后的神咲:“不过,您似乎……有了意想不到的牵挂?”


    宿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羂索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只不过最近听闻了一些留言,又有一些咒术师在为了讨伐诅咒之王做些准备。”


    原来是来提前传递消息,以示友好的。


    不过即便如此,也别指望两面宿傩会给羂索什么好脸色。


    “那些无料的虫子,来一个我碾碎一个。”两面宿傩不屑地耻笑一声。


    这句话听起来原本是气势十足的,只是他说话的同时还有一个小女孩在抱着他的胳膊啃啃,让羂索的视线下意识地移了过去。


    呃……这真的是那个传闻中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且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么?怎么会如此纵容这个孩子?


    神咲最近到了换牙期,牙比长牙期的时候还痒,嘴里难受,她当然第一反应就是抱着哥的胳膊啃。


    咬了这么多年,早就咬习惯了。


    就在这时,只听神咲发出了一声明显的痛呼。


    是她啃的两面宿傩,她倒是先疼起来了。


    羂索再度被那个孩子吸引了视线,然后他紧接着就眼睁睁看到两面宿傩当场蹲了下来。


    是的,只见两面宿傩蹲了下来!用很平等的姿态回过头,语气有些急促地问身后变得有些泪眼汪汪的小女孩道:“喂,怎么了?”


    羂索:“……”


    两面宿傩,你在干什么啊!怎么开始关心妹妹上了!


    京中不是另有一个传闻说你六亲不认,在幼妹刚出生没多久就给她吃了吗?


    这和他想象中的诅咒之王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可一点都不一样啊!


    神咲两只手捂住嘴巴,眼睛里噙着眼泪用力摇头,紧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里梅见状,也一边注意着羂索的动向,一边走过来作势去查看神咲小姐的情况。


    最后,还是两面宿傩用力拽开了小孩的胳膊,又用空出来的手扒开了小孩的嘴巴,这才发现了她掉了一颗门牙。


    原因很明显了,这丫头刚刚拿他胳膊磨牙的时候磨掉了一颗门牙,现在只剩另一颗孤单的牙。


    难怪只摇头不说话。


    两面宿傩沉默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爆笑。


    神咲:“……”


    神咲呸地一下吐掉了自己嘴里刚掉的乳牙,抬起自己愤怒的小拳头,梆梆地猛锤两面宿傩。


    神咲怒道:“笨蛋哥哥!很好笑吗!”


    她这会儿讲话漏风,愤怒的时候没什么气势但是听起来更好笑了,于是两面宿傩嘲笑得更大声了一点。


    刚刚还有点紧张的气氛,此刻忽然之间荡然无存。


    羂索:“……”


    忽然有了种插足不了这个家的感觉,要不还是改天再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大业吧。


    两面宿傩,原来你……是个这般喜爱妹妹的诅咒之王么?


    于是羂索默默地走了,就像他安静地来时一样。


    *


    神咲她掉了一颗门牙。


    其实这不算什么大事,六岁的小孩换乳牙,天经地义嘛。


    但是,神咲掉牙的原因是啃她哥那比钢铁还硬的手臂,这让她觉得害她掉牙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神咲气得哼哼:“都怪宿傩!”


    两面宿傩:“……”


    更糟的是,神咲嘴里剩下的很多牙齿都开始摇摇欲坠,牙龈也变得又红又肿。


    她的脸现在像含了两颗核桃的松鼠,左右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两面宿傩有用反转术式帮她治疗过,但是在新牙没长出来之前的反转术式意义不大,没一会她的脸颊又重新肿了。


    “没关系的,神咲小姐,即使是这样也很可爱。”里梅安慰她。


    两面宿傩看她一眼就能笑到喷出来。


    神咲气得抬脚踹她哥。


    她一点也不想当蜜蜂小狗的表情包。


    神咲有试过用晴明教的治愈符咒,和反转术式差不多的效果,肿胀消下去片刻,没过多久,随着新牙顽固地往外生长,熟悉的肿痛感又回来了。


    看来不管是咒术和灵力都对抗不了自然规律,除非她的灵力和符纸都多的用不完,可以一天到晚不间断地治一治自己。


    那思路打开,如果换个办法,让咒力多的用不完的两面宿傩一天到晚不间断地治疗她呢?


    绝无可能,两面宿傩一天到晚不间断笑话她倒是很有可能。


    两面宿傩对此十分幸灾乐祸。


    “你看,太弱了就连牙齿都留不住。”他看着神咲对着水面愁眉苦脸照自己肿起的半边脸,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这和弱不弱的有什么关系!


    神咲很愤怒,但是她现在说话不太利索,因为门牙漏风,骂人都少了气势:“里管我,难得里小时候没有换过牙吗!”


    “哦,不管了。”宿傩无视了神咲的灵魂发问,他耸肩,顺手拿了颗里梅刚冰镇过的野莓丢进嘴里:“今天晚上哭着让我用反转术式,我也不管你。”


    神咲:“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家伙!”


    “晚上也别吃肉了,喝点粥算了。”


    神咲大怒,想和平时一样扑过去咬他,又顾忌自己的牙被全部崩断,只能气呼呼地跺脚,转身跑回临时据点翻出纸笔,开始给晴明写信。


    【晴明亲启:】


    【笨蛋哥哥今天又嘲笑我,最近我在换牙期,我的脸肿了,但是他不承认是他手臂太硬害我门牙掉的,神咲讨厌他。】


    写到这里,她停笔想了想,又气鼓鼓地补充:


    【不过,宿傩昨天有帮我摘树顶很甜的果子,虽然他说是因为他自己想吃才摘的,那我还是不那么讨厌他了吧。】


    【里梅给我做的蜂蜜碎冰冰很好吃,但是宿傩不许我多吃,说会肚子疼。可他以前老是说弱者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他好像变了一点。】


    【对了,最近遇到一个额头有缝合线的怪人,叫羂索,笑起来假假的,我不太喜欢那个人。还有个很漂亮的叫万的姐姐,她说要追求笨蛋哥哥当他的正妻,宿傩说她太弱了所以不想杀。】


    【我觉得我哥这样下去会单身一辈子,有点操心他的未来。】


    【新牙长得好慢,脸还是肿肿的,不过晴明教的符咒很厉害,神咲已经学会了,希望下次见面时,我的牙已经长好了,也可以画好你教我的每一个符咒给你看。】


    【神咲,敬上】


    神咲把信纸叠好,递给了晴明留在这里的式神纸人,再给小纸人注入灵力。


    小纸人化作纸鸢,拍拍翅膀飞走了。


    这是这几年来神咲和晴明保持联系的方式。


    痛苦地熬过了几天以后,神咲的半边脸颊终于消肿了大半,不用每天都难受地哼哼唧唧了。


    她心情大好,主动和正在忙前忙后的里梅说,要承担去附近林子里捡柴火的任务。


    两面宿傩那家伙又一大早就不见了,真的是一点都不靠谱,像这个家里失踪的父亲。


    里梅有些担心,但是看到神咲小姐亮晶晶的眼眸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别担心,里梅。”神咲叉腰:“我很强嘟。”


    这一点里梅倒是不否认,神咲小姐近几年来呈现的身体天赋相当惊人,除了灵力以外,她的力量奇大,反应速度也很快,让宿傩大人有时候都忍不住侧目几分。


    “嗯,那就麻烦神咲小姐了。”于是里梅俯身,轻轻揉了揉孩子的脑袋,柔软地朝神咲笑了笑:“路上小心一些,要记得过去的路,记得怎么回来。”


    里梅好温柔,像妈妈一样。


    神咲开心地背着比她短不了多少的一期一振离开了,柴火没有拣多少,却很意外地撞见了一场战斗。


    ……也不能称作是战斗,因为那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只见一个穿着咒术师标配的狩衣,双眼气的通红的的年轻男人,正对着一道小小的身影疯狂倾泻术式,降下了一道道的落雷。


    杂乱又狠厉的攻击,将那片林地炸得化作一片狼藉。


    而正在被那个陌生的咒术师攻击的对象——


    神咲揉了揉眼睛,随后神咲瞪大了她的眼睛。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男孩子。


    樱粉色的短发带着翻翘,发型看起来也很凌乱,他身上套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纯靠着腰带系身上的素色浴衣,显露少年纤细的脖颈和锁骨。


    男孩背对着神咲,但那个背影,那头发的颜色,都熟悉的不行。


    还有那即便缩小了也异常眼熟的半边轮廓……


    “宿……傩?”神咲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只见那个男孩……小宿傩,已经懒得完全躲闪咒术师的疯狂攻击,一些攻击落在他身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又迅速消失。


    两面宿傩的反转术式还在起作用,只是效率稍微低了些。


    “难缠的家伙……”


    两面宿傩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猛地抬手,一道比平时缩小了数倍的斩击凭空飞出,轻易切断了对方酝酿的下一波咒术。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动?!”


    攻击两面宿傩的咒术师喘着粗气,声音绝望:“我献祭了全部生命的诅咒……应该已经把你变得比婴儿还虚弱了才对!为什么?”


    小宿傩冷笑一声,少了点狂气,多了点孩童式的不耐:“就这?弱者也只能想到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


    “混账!”那咒术师愤怒地大喝一声:“两面宿傩,我要替我的父亲报仇!”


    两面宿傩抬眼瞥向对方,即使身体变小了,说出来的话也依旧攻击力拉满:“你父亲,谁啊?死在我手里的杂鱼太多了,记不清。”


    “你——!”


    咒术师目眦欲裂,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他狂吼着,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咒力一起凝聚,猛地扑向小宿傩!“一起死吧!”


    小宿傩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想随手拍散。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身体轻微地晃了晃,似乎终于达到了强撑的临界点。


    那咒术师已然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神咲及时猛扑上前,动作充满了私人恩怨地将小宿傩往旁边一推,推地他咕咚一声摔了一大跤。


    两面宿傩:“???”


    神咲顺手给了那咒术师一拳,这大力的攻击将他锤懵逼了一瞬,她不忘记晴明的教导,不算很熟练地抬手结了个印,一道蓝色的屏障张开,与迎面而来的诅咒抵消。


    与此同时,也有一道冰墙同时升起,挡在宿傩和神咲的面前。


    原来是里梅察觉到了动静,并且及时赶到。


    最终,那个咒术师愤怒地望着这边三人,力竭倒地,没了声息。


    ……尘埃落定。


    但是两面宿傩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变回来。


    宿傩站在原地,他没有第一时间和里梅与神咲对上视线。


    两面宿傩垂眸看了看自己如今白嫩了不少的,甚至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手,又摸了摸自己微微有点肉的脸颊,陷入长久的沉默。


    里梅见状,赶紧单膝跪地:“宿傩大人!您没事吧?”


    里梅此刻的声音依旧十分恭敬,但看着面前只到自己腰部高的宿傩大人,以往的表情管理很好的里梅这会罕见地僵硬了许多。


    小小一只宿傩没回答,他缓缓转过头,四只眼睛望向目瞪口呆的神咲。


    ……居然被她帮了一把么,这可真是,呵。


    神咲也看着他。


    他们面面相觑,四周的空气寂静了。


    神咲眨了眨眼,忽然,她的小脸上朝着两面宿傩展现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因为缺了颗门牙,神咲这几天露齿而笑的时候,都会遭到两面宿傩的嘲笑。


    但是现在,两面宿傩看着神咲的灿烂笑容,他有点笑不出来了。


    神咲:是的,宿傩的笑容没有消失,它只是转移到了我的脸上啊哈哈哈!


    神咲高兴地哒哒哒跑过去,努力踮起脚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小宿傩那头带着反翘的樱粉色短发。


    别说,手感居然意外的很柔软,跟摸狗差不太多嘞。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小朋友呀?好可爱呀。”神咲将自己此刻的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努力掩饰着说话的漏风:“宝贝儿,你迷路了吗?你的爸爸妈妈呢?”


    两面宿傩:“……”额角有青筋在跳。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里梅:“……”


    里梅默默低下了头,肩膀无声地抖了一下。


    神咲仿佛完全没看见宿傩现在很想杀人的眼神,继续自说自话,还抬手去捏他的脸:“那你跟姐姐回家好不好?姐姐给你糖吃哦!”


    “喂,拿开你的爪子。”两面宿傩终于开口了,声音是熟悉的语气,但音色变得清脆稚嫩了许多,威慑力大打折扣。


    “真是的,小朋友不可以这么凶哦。”神咲忍着笑捏了捏他的脸颊。


    神咲转向里梅,一本正经地说:“呐,里梅,你看这孩子一个人在这林子里多危险,我们把他带回去吧?嗯……不过得先给他起个名字。”


    里梅:“……”


    神咲小姐,刚刚我喊宿傩大人的声音这么大,您一定听到了吧?


    神咲歪着头,努力思考着,末了眼睛亮晶晶道:“我突然有了一个超棒的注意!我看他的表情很凶……不如我们就叫他定春怎么样?我很早以前就想好了,如果以后养狗,就叫定春。”


    “……定春?狗?”两面宿傩一字一句地重复这丫头的话,浑身都在冒冷气。


    但是神咲觉得两面宿傩现在的体型放冷气一点都没有威慑力,有点像闹脾气的小猫。


    这就是所谓“当你弱小时,生气的样子都会变得很可爱”吧。


    “对呀,定春!好听吧弟弟?”神咲笑眯眯地说,一边又去捏两面宿傩的脸。


    两面宿傩欺负她这么久她大仇得报,爽得不行。


    下一秒——


    “嗷!”


    神咲嗷了一声,猛地缩回手。


    ……只见她的手背上赫然多了两排整齐的小牙印,瞬间就红了。


    罪魁祸首宿傩舔了舔嘴角,冷笑道:“弱者的手,咬起来口感一般。”


    神咲炸毛:“你咬我!”


    她的第一反应当然就是扑上去狠狠地咬回去,仗着现在个头比两面宿傩略高一点,力气又很大,砰地一下把他创倒在地,拎起两面宿傩的一条胳膊,张口就咬。


    里梅:“稍微等等,神咲小……”


    里梅的提醒已经太迟了,神咲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换牙的非常时期。


    只听嘎嘣一声,神咲僵住了。


    她跨坐在两面宿傩的腹部,默默松开了小宿傩的胳膊,张口一吐,一颗还沾着血丝的门牙就落了下来。


    ……最后的门牙,燃尽了。


    神咲看了看牙,又看了看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呵,活该。”


    神咲wer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这次哭的格外伤心,堪比比格成精。


    “我的牙……呜呜……定春是坏蛋,呜哇里梅,你快点帮我打他,帮我狠狠地打他屁股!呜呜呜……”


    里梅:“……”


    通常情况下来说,神咲小姐的每一个命令,他都一定会事无巨细地完成的。


    但是,打宿傩大人的屁股么?呃,这个命令,恕他实在无法执行。


    小宿傩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神咲的嚎啕大哭。


    他嫌弃地说道:“吵死了。”


    但眼神瞟过她哭花的脸,眼里似乎还带了点心虚。


    里梅此刻实在是手忙脚乱。


    一边是身中不知名诅咒的,变成了小孩子的宿傩大人,一边是伤心地werwer哭泣的神咲小姐。


    里梅是想检查神咲小姐的牙床,但是神咲小姐的力气太大了,挣扎着不想给他看。


    里梅也想看看宿傩大人的身体情况,但是被冷冷瞪了回去。


    最后,里梅只好掏出手帕,耐心地帮神咲小姐擦着眼泪,他温和地劝道:“神咲小姐,你别哭了,新牙之后会长出来的。定春……啊不,宿傩大人他也不是故意的……”


    里梅好险没被神咲小姐带偏,赶紧及时改口。


    “他就是故意的!”神咲指着两面宿傩怒道:“他变小了也是坏蛋,里梅你不帮我,你偏心!”


    里梅:“……”


    小宿傩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四只眼睛一起翻白眼,嘲讽力惊人。


    宿傩觉得可能是因为身体变小了,他的脑袋刚刚居然都变得幼稚了一点,现在反应过来了,懒得跟她多争,转身朝营地走去。


    小小的身影裹在宽大的衣服里,背影走的又稳又拽。


    里梅赶紧抱起神咲跟上。


    神咲埋在里梅的怀里,嘴里还在念:“里梅,宿傩他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了。”


    “是的。”里梅听到神咲小姐还在担心宿傩大人有没有合身的衣服穿,顿时心头一软:“最近的城镇也稍微有些距离,我们得花些时间赶过去了。”


    神咲继续在里梅的怀里抹眼泪,她不哭了,忽然语带期待:“里梅,我把我的衣服留给宿傩穿。”


    两面宿傩本来在前面超级拽地走路,闻言差点左脚踩右脚裤腿当场绊倒。


    他回头,这次声音难得有些气场不稳地炸毛:“我才不穿!”


    神咲吸了下鼻子:“宿傩,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呢?”


    闻言,两面宿傩脚步更快地飞速离开了,可能是在反思刚刚跟她较真的自己脑子也属实有点毛病。


    ……


    回到营地,神咲不哭了,一边用里梅递过来的温水浸透的湿布擦脸,一边望着正盘腿坐在火堆边,试图用现在的小手结复杂咒印的两面宿傩。


    结印好像失败了。


    看来那个咒术师下的诅咒还是有点影响的。


    “你看什么看。”小宿傩头也不抬。


    “宿傩弟弟。”神咲忽然开口,语气认真。


    两面宿傩结印的手一顿。


    “我决定了。”神咲宣布,“在你变回来之前,我就是你姐姐,你要听我的话嗷。”


    两面宿傩缓缓转过头,四只红眼睛眯起威胁道:“你想死一次试试看吗?小鬼。”


    “我现在比你高,刚好可以做你的姐姐。”神咲指出事实。


    “呵,我一巴掌就能把你拍进地里。”


    “里梅不会让你拍的。”


    突然被点名的里梅:“……”


    他假装自己是空气,默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今天这柴可真柴啊。


    “而且,你现在不熟悉这副小孩子的身体,谁来照顾你,谁来保护里呢?”神咲叉腰,理直气壮:“而且,你之前保护了我这么久,现在就让我来保护你吧,宿傩弟弟!”


    听起来还是挺感人的一段肺腑之言的,如果她不往收尾时加一句弟弟的话。


    两面宿傩闻言,陷入了思考。


    这该死的诅咒虽然没让他完全失去力量,但对咒力的输出确实造成了严重干扰……而且,这副身体变小带来的不便也是实打实的。


    结果神咲全当他默认了:“好耶,里梅,我有弟弟了,为了作为庆祝,我们今天晚上多吃点好吃的吧!”


    里梅默默看了一眼脸黑成了锅底的宿傩大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神咲小姐。”


    晚上休息的时候,神咲硬要将自己的毯子分给两面宿傩一半,两面宿傩试图将毯子扔回她脸上,结果被这个丫头的怪力镇压。


    两面宿傩木着脸,被神咲用毯子裹了一圈。


    变小之后神咲裹宿傩就和裹猫似的,随后她完全不顾他的反对,手脚并用地抱紧了他。


    ……以前只发现她力气大,怎么没发现她力气其实有这么大?


    神咲的呼吸很快均匀了下来,她的睡眠每天都很好。


    月光下,女孩另一边没肿的脸显得很恬静,柔软的银发铺散着,睫毛投下了阴影,气质冷冷的。


    少了白天的吵闹,这会儿倒真有了几分姐姐的模样。


    “我一定会……”女孩的手臂勒在他的腰侧,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保护好的。”


    “……呵。”


    他才不需要这种弱者的保护。


    【叮,兄妹羁绊值+10%】


    看了许久,两面宿傩才收回落在神咲脸上的目光。


    他闭上眼,难得一夜好眠。


    ————————


    [垂耳兔头]


    第40章 诅咒之王哥哥(含6k营养液加更):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两面宿傩变小了。


    睡醒以后的神咲非常开心,她睁开眼睛以后做的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紧两面宿傩,脸颊挤着他没长面具的那边脸颊贴贴,欢呼道:“好耶!我有弟弟了!”


    两面宿傩:“……别靠那么近。”


    他木着眼,看起来好像有点习惯了。


    对宿傩变小的这件事情,神咲表示喜闻乐见。


    “哎呀,比起长大以后那凶巴巴的臭屁样子,果然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一点。”


    神咲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被坐在旁边的两面宿傩拎起胳膊咬了一口,留下两排牙印。


    “噫!你怎么随便咬人,你是狗嘛!”神咲炸毛。


    “呵。”两面宿傩发出了一声冷酷的哼。


    神咲怕她狠狠地咬回去会失去自己更多的牙,于是她扑上去,和可恨的两面宿傩撕打在了一起。


    宿傩一时间没有来得及提防,被暴起的神咲一把掀翻了过去。


    “……”变小以后,两面宿傩着实体验了一把神咲的怪力,一时间胜负欲起来了。


    两面宿傩也不用术式了,神咲也不用灵力了,他们纯自由搏击。


    俩个小孩滚成了一团,头上身上都沾上了草屑。


    用两只手打这货的四条胳膊多少有点吃亏,但神咲的力气很大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最后变成了两面宿傩一手摁着神咲的脑袋,而神咲骑在宿傩的肚子上面,两只手一起使劲扯他的脸颊。


    “坏!宿傩坏!”神咲气呼呼地骂道。


    里梅将篝火上的炖锅端下来的时候,那场战斗暂时还没有分出胜负。


    “……吃饭了,宿傩大人,神咲小姐。”


    里梅靠一句话成功终止了即将发起的世纪大战,神咲一骨碌爬了起来,顶着被两面宿傩的头槌创的红彤彤的额头,气哼哼地坐到了里梅的身边。


    “我不要跟他好了!”神咲端着她的饭盆,气鼓鼓地变成小仓鼠:“里梅,你帮我去打他的屁股。”


    里梅:……这锅可真锅啊。


    “两面宿傩,你跟小孩子打架,你真幼稚!”于是神继续挑衅宿傩。


    两面宿傩仍然穿着之前那身衣服,衣袖挽起,裤脚挽起,一路很拽地走了过来,两边脸颊被掐的很红。


    乍一眼看起来,很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身体变成幼童以后,两面宿傩发现自己的思维有时候会下意识地被带偏,尤其是……他面前的小丫头实在很会把人拖到她自己的画风里。


    但两面宿傩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幼稚,只见他拎起一支兽肉腿,当着现在只能吃粥的神咲的面咬了一大口,然后摆出了一个超绝挑衅的表情。


    神咲:“……”


    “两面宿傩,你这个幼稚鬼!”


    其实现场有俩个幼稚鬼。


    饭后,神咲很好心地把她自己的衣服扒拉了出来,在两面宿傩的面前摊开成一圈。


    神咲非常大方地贡献出了自己比较喜欢的一套备用衣物,浅粉色的窄袖小褂和同色系的袴裤。


    这身看起来就很粉嫩。


    “宿傩弟弟,收着吧别客气,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打架了,走两步都会被自己的下摆绊倒。”神咲循循善诱。


    两面宿傩:“拿走。”


    “多好看啊宿傩,还很衬你的头发颜色嘞。”神咲说:“粉色娇嫩,你今年穿刚刚好。”


    两面宿傩看了看这套衣服,又看到一脸期待想看他女装的小鬼,面上的表情愈发精彩。


    “……你想都别想。”两面宿傩咬牙切齿。


    “宿傩弟弟,我是在为你好呀。”神咲很是耐心,继续劝他说:“弟弟你不愿意穿我的衣服,难道你之后打算光着吗?还是说,宿傩弟弟你其实更喜欢我那件绣了小兔子的小袖?”


    里梅没忍住,在旁边抖了一下肩膀。


    在两面宿傩的视线扫过来之前,里梅及时调整回了自己的表情,表情找了一身自己之前的旧衣,是很素雅的蓝色。里梅恭敬地递了过去:“如果不嫌弃的话,请穿这身吧,宿傩大人。”


    “欸——”神咲不乐意了:“不嘛里梅,我要宿傩弟弟穿我的嘛。”


    两面宿傩当然不搭理她,一把抓过里梅的旧衣,动作迅速地作势换好。


    神咲扭过头,不是很想看亲哥光腚的模样,虽然很失望,但还是乖乖把自己刚刚拿出来展示的那堆衣服叠好了。


    里梅的旧衣相较两面宿傩现在的体型来说有点太大了,但好歹都是正常的款式和颜色,没有任何娇嫩的粉色或小兔子。


    两面宿傩换好衣服,一脸嫌弃地拽了拽过长的袖子,又回头看向那头的神咲。


    “喂。”他喊了一声正低着头种蘑菇的小家伙。


    神咲回过头,看到此刻的表情凶巴巴的两面宿傩以后,立刻忘掉了刚刚的那点不开心,眼睛唰地亮了。


    因为现在的宿傩弟弟看起来很可爱。


    神咲哒哒哒跑上前,抬手往两面宿傩的头顶放,想摸他的脑袋。


    被一把挥开。


    锲而不舍地继续放。


    宿傩的额角蹦出了青筋,再挥。


    明明看起来有点可爱,实际想摸一下弟弟的脑袋都不行。


    “你一点都不可爱!”神咲抬起食指和中指去戳两面宿傩的脑门:“你是我愚蠢的欧豆豆!”


    两面宿傩不想被她戳脑门,很灵巧地闪开,然后顺手弹了她个脑瓜崩。


    神咲:“啊啊啊!”


    最后,神咲纯靠劲大将两面宿傩摁倒在草地上,俩个小孩再度滚做一团,werwer声响彻山林。


    里梅:“……”


    已经逐渐习惯了。


    在两面宿傩身中奇怪的诅咒变成小孩子以后,其实三个人中最大的受害者是里梅。


    这段时间,里梅也变年轻了许多,因为里梅累的和孙子似的。


    之前,里梅原本只需照顾宿傩大人和神咲小姐的起居,而两面宿傩则会将一切能威胁到他们生命安全的因素统统挡下。


    但是现在,宿傩大人身中了奇怪的诅咒,身体变小以后术式也不算熟练,里梅便需要更多地负责提防周围的敌人。


    除了时刻保持备战状态,现在的里梅也相当于要照顾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孩子的挑剔程度比起之前不减反增,实际心理年龄似乎也受到了身体年纪的影响减小了很多,而另一个则仗着姐姐的身份试图指挥一切,每天除了和宿傩干架就是高喊着跟里梅告状。


    总而言之,两只都不是特别省心的小孩,里梅在三天之内被锻炼成了超绝忍人。


    “里梅,宿傩弟弟的头发翘起来了,我们来帮他梳梳吧!”


    “里梅,宿傩弟弟不肯吃青菜,只吃肉,他这样挑食以后肯定会长不高的!”


    “里梅,宿傩弟弟他一个人在前面走路走那么快,差点摔跤,你快牵着他!”


    两面宿傩回眸龇牙,语气超凶:“你想死吗?”


    现在的宿傩明明脸蛋很可爱,性格却好像比长大的时候还凶一点。


    不过,现在的神咲可一点也不怕他,因为这个俩摊素面变弱了。


    “里梅你看,我关心他他还要凶我!”神咲再度告状:“我们趁着今天晚上的时候把他丢掉吧,宿傩好不听话啊,我们不养他了。”


    里梅:“……”


    里梅的脑子近期都大了一圈。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像同时养着俩个任性孩子的苦命叔叔。


    更要命的是,他还不能真的去把宿傩大人当小孩对待,也得尽量耐心温和地回应神咲小姐的要求。


    还好,神咲混世比格大魔王的外表下有一颗善良的心,她每次都不会让里梅为难很久,毕竟她只针对两面宿傩。


    在营地休息的时候,两面宿傩坐在一边当小大爷,神咲看到里梅在忙前忙后,便帮忙一起打下手。


    不过神咲现在短手短腿,干起活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受到了一旁盘坐着的两面宿傩毫不留情的嘲笑。


    神咲额角青筋一跳。


    哼!她才不要跟小屁孩计较。


    里梅则揉了揉神咲的脑袋,表情欣慰地温和说道:“没关系的,神咲小姐,这些事情让我来就好,神咲小姐请先去旁边休息……”


    看着里梅额角沁出的细汗,神咲灵机一动。


    “一期哥!”她跑到放着一期一振的刀袋旁,催动身上的灵力,轻声呼唤。


    柔和的光芒随之亮起,随着神咲话音落下,只见一位水蓝色短发,气质温雅面容俊秀的青年付丧神再次凭空显现。


    一期一振琥珀色的眼眸先是警惕地扫过周围,确认了没有敌人与危险,看到神咲和里梅并非备战的状态后放松下来。


    不过,一期一振的目光落在那个缩小版的两面宿傩身上时,微微一愣。


    身为一名靠谱的刀剑付丧神,一期一振没有多问发生了什么。


    “主公,您召唤我?”一期一振单膝点地,眼中只有他的主公,语气恭敬而温和。


    “嗯嗯!一期哥,能不能请你帮帮里梅?”


    神咲习惯地喊了一声一期哥,看向忙得团团转的里梅示意:“最近事情有点多,里梅一个人好辛苦,我去帮忙越帮越忙了。”


    而且家里面还有个不做家务的大爷,真是拿他没办法呢。


    一期一振立刻明白了状况,他微笑颔首:“原来如此,能为主公分忧,是我的荣幸。”


    他收刀入鞘,起身很自然地走向里梅:“里梅殿,请让我来帮忙处理食材吧。我对刀工还算有些心得。”


    里梅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靠谱帮手,明显松了口气:“有劳了,一期一振阁下。”


    一期一振还是太谦虚了,他的刀工远远不止是有些心得。


    青年手持做菜的刀具,只见刀光几闪,作为晚餐的妖兽肉便被分割成薄厚完美的肉片,骨头也被利落地剔出。


    在这期间,一期一振也顺便利落地将野菜清洗干净,整齐码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还颇为风雅,很具观赏价值。


    “哇,一期哥你好厉害!”神咲看得眼睛发亮,啪啪鼓掌。


    里梅也由衷赞叹:“不愧是和神咲小姐契约的刀剑付丧神。”


    而另一边的两面宿傩,已经不知合适停下了手中的术式练习。


    他缓缓眯起四只眼睛,盯着那个被神咲亲热喊着一期哥,干活麻利还笑得一脸温和的付丧神。


    ……不快。


    不知为何,宿傩的心里有点莫名的不爽。


    只见那没心没肺的丫头还颠颠地跑过去,仰着小脸对一期一振说:“一期哥好棒!真的帮了大忙了呀,以后一期哥也常来帮忙好不好?”


    一声又一声的一期哥,还提了这种要求。


    这丫头的话让两面宿傩那股隐隐的不爽更明显了。


    “如果是主公的命令的话……”一期一振当然不会拒绝神咲诚恳的要求。


    “喂。”一期一振刚准备回应,宿傩冷冰冰地开口,稚嫩的声音仍然带着满满的压迫感:“付丧神,你的存在是在消耗她的灵力,不想让她遇到正式场合时灵力枯竭就少现形。”


    一期一振语气一顿,看向宿傩,眼神温和又坦然:“宿傩阁下提醒的极是,是我差点疏忽了,我会注意控制主公的灵力消耗。”


    神咲鼓起脸颊瞪着两面宿傩,两面宿傩不看她。


    随后一期一振又面向神咲,温声说道:“主公,比起日常的琐事,您的灵力应该用在更关键之处,我希望在您需要的时候能保护你的安全。”


    这就比两面宿傩的说法让她好接受很多了。


    神咲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我知道啦,谢谢你,一期哥。”


    她又蹭到一期一振身边,抬手抱着一期一振的腰,小声说:“不过,在神咲之后的灵力厉害一点以后,一期哥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多出来陪我说说话呀?”


    其实神咲并不是在撒娇,会提出这个请求的真实原因,是她在害怕一期一振变成刀剑本体的时候会很无聊。


    明明有变身成人类的能力,却只能在绝大多数时间做为一把刀剑存在着,没办法吃好吃的东西,没办法去亲身体验这个世界……这是很无聊的一件事情。


    神咲想,都怪她现在的灵力还不够强大,如果能够做到晴明这种程度的话,是不是一期哥就能经常呆在自己的身边了?


    一期一振看着面前的少女亮晶晶的,带着满满依赖的眼睛,心中微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好,主公,我答应你。”


    这个摸头的动作,让两面宿傩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再看那边兄妹情深的温馨画面。


    ……不快。


    他在这之前,并不是没有摸过那小丫头的脑袋。


    只是基本上每次都是抬手将她的脑袋搓成一团鸟窝,然后看着她愤怒地滋儿哇乱叫的模样,觉得非常有意思。


    至于这种画风温馨的互动……基本上从未有过。


    这么一回忆,似乎神咲平日和里梅之间的温情互动也有不少,甚至对那个只见过一阵子的阴阳师都很是依赖,唯独在见到他的时候就会经常炸毛,好似老鼠见猫。


    从不内耗的两面宿傩当然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


    于是他决定在自己变回来以后将小丫头捉住揍一顿屁股。


    神咲正在帮一期一振手入保养,忽然仰头打了个喷嚏,一脸莫名其妙地环顾四周,想找到是谁在骂她。


    *


    意外发生在三日后的一个夜晚。


    最近他们一直都留宿在山谷深处,本意是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咒术师追兵,让缩小的宿傩有足够的时间去破解身上的诅咒。


    这用生命立了束缚的诅咒有几分古怪,不像纯粹的咒力,似乎加了些阴阳术的手段,持续时间也比预想的长。


    当然,神咲现在的阴阳术水平还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已经详细地写了一篇两面宿傩变小历险记去寻求晴明的帮助了,暂时还没得到回信。


    虽然全篇五分之四的内容都是在讲述有关宿傩弟弟的糗事吧。


    看到信以后的两面宿傩表示非常感动,然后送了神咲两排牙印。


    “我讨厌你!”神咲高声宣布:“我今天晚上不要跟你一起睡觉了!”


    “……”


    两面宿傩木着眼睛看她。


    明明就是她自己嫌弃最近天冷,靠篝火太近的话第二天起床时又会被烤到口干舌燥,所以才那么喜欢抱着体温比常人高一截的他休息。


    一到夏天的时候,她拥抱胳膊睡觉的对象就会换成里梅,这丫头深知冬暖夏凉的原则,这么多年过去,两面宿傩早就习惯了。


    果不其然,距离神咲宣布完这句话还没有超过半个小时,睡着以后的她就很诚实地滚到了两面宿傩的身边,四仰八叉地将胳膊和腿都架他身上,睡相极差。


    两面宿傩:“……”


    他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忍住了一脚将她踢开的冲动。


    如果把她气醒了再打一架的话,那得打到后半夜,今天晚上大概率又别想好好休息了。


    宿傩将神咲的两条胳膊放平在她身下,又面无表情地板着脸将她环抱了起来。


    他现在的孩童体型想做这个姿势还是有点困难的,如果换成正常的他,只用一只胳膊就能轻松将她圈在怀里。


    两面宿傩的下巴压在小孩毛茸茸的脑袋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稳定的心跳。


    ……睡着的时候,这样看还是挺乖的。


    两面宿傩抱着幼妹,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隐约让他有些恍惚,如此的孱弱,弱小,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年幼时在禁闭室的时候。


    但怀里的温度是真实的,不再有冰冷和疼痛。


    两面宿傩抬手轻轻地摸了两下神咲柔软的发顶,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缓缓进入了深眠。


    到了夜半时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些声音起初很轻微,但很快变得密集又黏腻,像有无数细足正在爬行过来,让人毛骨悚然。


    里梅最先警醒,冰锥瞬间在手心凝结。


    两面宿傩也及时从沉睡中反应过来,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四只红眸在黑暗中亮起。


    虽然身体变小受限,但两面宿傩的感知依旧敏锐。


    神咲被宿傩的动作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怎么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粘稠的巨大蛛丝,悄无声息地袭来,直取被两人护在中间的神咲。


    “小心!”里梅挥出冰锥击飞蛛丝,蛛丝黏在旁边的树上,瞬间腐蚀出一片焦黑。


    蛛丝有毒。


    三人面色一沉,同时迅速做出了判断。


    下一秒,只见一个狰狞的身影缓缓从林间的阴影中显现。


    只见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毛,八只复眼目光贪婪,口器开合间滴落毒液。


    这家伙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妖气,让神咲觉得十分不适。


    一般只有手染鲜血,吃人很多的妖怪才会有这种诡异的妖气。


    “土蜘蛛……”里梅望着那只蜘蛛,一瞬间就判断了它的身份。


    土蜘蛛盘踞在附近一带的大妖,以擅长用毒和蛛丝闻名,而且传闻这妖怪战斗时极其狡猾,麾下还有群听它命令的蜘蛛部下。


    在宿傩大人的身体变成了这样的前提下,是个非常棘手的对手,里梅蹙眉心想。


    “桀桀桀……没想到我的部下传回的消息不错,传闻中的诅咒之王,居然变成了这般可口的模样。”


    土蜘蛛怪笑着,几对复眼紧紧盯着两面宿傩,口中的涎水流淌在地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你旁边那个小女孩,身上的灵力纯洁,肝脏一定也非常美味。”


    “只要吞噬了她,再将你做为容器,融合你的力量,我就能成为真正的众妖之主!”


    “就凭你这只虫子?”


    这还是第一次,有妖怪敢觊觎他的身体,敢去觊觎属于他的东西。


    那只蜘蛛看向神咲时表现的贪婪的神情,让两面宿傩愈发不快。


    两面宿傩站起身狞笑一声,个头小小,但气势不减。


    他试图凝聚大规模斩击将这只愚蠢的蜘蛛当场砍瓜切菜,但咒力滞涩了许多,只挥出十几道比平时虚弱的斩击,被土蜘蛛用附肢挡开。


    “桀桀……明明现在只是个小鬼头,口气倒不小。”土蜘蛛嘲讽道:“不过,你现在这副模样,能发挥出原本几成实力?正好,这次也让我尝尝诅咒之王血肉的滋味吧!”


    话音未落,它猛地喷出数道粘稠蛛丝,每一条都带着毒液,从不同角度飞向三人。


    里梅反应极快,双手结印。


    冰墙拔地而起,挡住大部分蛛丝,但蛛丝数量太多,仍有几道绕过冰墙。


    “主公,小心!”


    一期一振瞬间出现,刀光闪过斩断蛛丝,但被斩断的蛛丝末端溅出毒液,一期一振迅速侧身挡在神咲面前,毒液溅在他的肩侧,立刻在制服腐蚀出几个洞。


    神咲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心跳加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里好像隐隐有什么在躁动。


    曾经的神咲被两面宿傩和里梅密不透风地保护的太好,几乎没有任何实战的机会。


    但今夜土蜘蛛的偷袭,还有包括宿傩变小之内诸多意外情况的交织,意外点燃了她体内属于夜兔的战斗本能。


    “里梅,一期哥,你们小心它的毒!”神咲用力晃了晃脑袋,急促地说道。


    两面宿傩已经冲了出去,即使身体变小,但他的战斗本能依旧灵敏,四只手臂同时结印,咒力在空中凝聚成数十道斩击。


    “还不够力啊,小鬼!”土蜘蛛狂笑着闪避,同时猛地从腹部射出更多蛛丝,全部指向神咲。


    它看出来了,这个小女孩是这群人的软肋。


    “可恶!”神咲咬牙。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陷入生命危机,已为您解锁血脉。徨安之主10%。】


    系统的声音及时在耳畔响起,神咲意识到身体里的某种枷锁似乎松动了。


    在蛛丝即将触及她的瞬间,神咲猛地踏地!


    “轰!”


    她一脚将地面踏到皲裂,小小的身体瞬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竟徒手抓住了射来的数道蛛丝,用力一扯。


    土蜘蛛庞大的身躯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八只复眼十分惊恐,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类徒手扯动。


    “这,这是……什么力量?”


    神咲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还握着腐蚀性极强的蛛丝,她的皮肤发红发烫,但她像没感觉到疼似的。


    【血脉诅咒?+1%】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但神咲来不及仔细思考血脉诅咒是什么意思,因为土蜘蛛已经被她激怒了。


    “有趣的小家伙!”土蜘蛛大叫道:“我改变主意了,我一定要先吃了你的肝脏!”


    它不再保留,原地尖啸一声。


    随着土蜘蛛的召唤落下,从四周树林中涌出密密麻麻的小型蜘蛛,每一只都有成人的腿高,正疯狂地向他们爬来。


    “里梅殿,保护主公!”一期一振抬手斩落一片蜘蛛,但土蜘蛛的部下数量太多,几乎斩之不尽。


    “神咲小姐,您快退后!”里梅同时陷入苦战,不断使用着冰凝术法,但他一时无法抽身。


    神咲的心脏狂跳。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沸腾,但同时也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虚弱感在蔓延,小小的身体因为这种矛盾感有点不堪重负。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你不许……伤害我的家人!”


    是的,大家是神咲重要的家人。


    虽然宿傩平时总是欺负她很讨厌,但是宿傩也保护过她很多很多次。


    现在的宿傩中了诅咒,变弱了,她是姐姐,她要保护好他!


    这一刻,神咲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迎面冲向土蜘蛛!


    “神咲小姐!”里梅惊呼。


    两面宿傩喊道:“喂,小东西!”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神咲已经跃至土蜘蛛头部高度。


    一期一振已经离手,神咲现在没有武器,完全忘记了晴明平时教她的如何催动符咒,光记得自己还有两只拳头。


    “砰!!!”


    只见神咲的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土蜘蛛的复眼中央。


    土蜘蛛庞大的身躯像被巨锤击中,整个向后仰倒,它头部甲壳碎裂开来部分,绿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嗷——!!!”土蜘蛛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


    神咲落回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这毫不顾及后果的一击几乎抽空了她的力气,神咲觉得前所未有的虚弱。


    【叮,血脉诅咒?+1%。】


    “神咲小姐,小心身后!”里梅大喊。


    被提示音吸引了注意,神咲勉强转头。


    土蜘蛛虽然重伤,但还未死,它的一条附肢朝着神咲刺来。


    神咲想躲,但身体已经瘫软在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蜘蛛附肢刺向自己……


    然后,那条即将刺中她的附肢停在了半空中。


    欸?


    神咲惊讶地抬眼,发现两面宿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不是之前的孩童模样,宿傩终于恢复了原本的体型。


    他勾起狰狞的笑,一只手轻松抓住了土蜘蛛挥过来的那条附肢,五指收拢。


    “咔嚓。”


    附肢瞬间断裂。


    “你……”土蜘蛛剩下的复眼中充满恐惧:“你恢复了?不,不可能,那个咒术师的诅咒可没那么好恢复……”


    “啊,托你的福。”两面宿傩冷笑一声:“刚看到这小东西快死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很烦躁。”


    神咲:“……”


    虽然这句话好别扭,但她还是默默在心里给两面宿傩加了一点好感。


    两面宿傩扔垃圾一般松开蜘蛛的断肢,抬手结印。


    一股恐怖的咒力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消失了。


    “领域展开——”


    “伏魔御厨子。”


    两面宿傩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


    随着他话音刚落,周围的环境变了,不再是山林,所有人都被拉进了一个诡异的空间。


    四周空旷,只有一片寂静的潭水,潭水中央,两面宿傩高坐于白骨堆砌的神龛之上,高傲地俯视着下方如蝼蚁的土蜘蛛。


    “这是……领域?!”土蜘蛛的声音颤抖:“你居然领会了领域?”


    “呵,托你的福。”两面宿傩从白骨堆砌的位置上缓缓站起,四只手臂张开:“就让你成为我领域初开的第一个祭品吧。”


    下一秒,无数无形的斩击在空间中生成,从四面八方斩向土蜘蛛,血肉被切割的密集声响顺势响起。


    “啊!!!”


    土蜘蛛的惨叫只持续了一声。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被斩成无数整齐的肉块,绿色的腐蚀性血液还未溅出,就被后续的斩击切割成雾气。


    领域解除。


    众人重新回到了山林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里梅和一期一振周围的小蜘蛛在土蜘蛛死亡的瞬间纷纷逃散,两人立刻冲向神咲。


    “神咲小姐!”


    “主公!”


    神咲努力站直,身体微微摇晃。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她勉强抬起头,面色苍白,努力对两人虚弱地笑了笑。


    两面宿傩转过身看向神咲。


    他恢复了原本的身高,此刻站在她的面前,投下的阴影就能完全将她笼罩。


    “笨死了。”他嗤了一声,伸手想把神咲拎起来,就像往常那样。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神咲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神咲小姐!”里梅抢先一步抱住她,没有让神咲跌倒在地上。


    “主公的身体不对劲。”一期一振作为付丧神,能更敏锐地感知主人身体的变化:“她正在变虚弱,但是很奇怪,似乎不是外伤,也不是因为灵力透支……”


    两面宿傩的眉头拧紧了。


    他俯身向下,一只手按她的脉搏,一只手检查她身上是否有隐蔽的致命伤口,其余空出来的手……


    “反转术式。”


    柔和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咒力渗入神咲体内。


    以前神咲受伤时,除去她的灵力透支的那一次,反转术式都能让她很快恢复。


    但这一次,不对劲。


    反转术式的咒力在神咲体内流转,修复着一些细微的损伤,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呼吸也依旧微弱。


    ……为什么没用?


    两面宿傩加强了咒力输出。


    但神咲依然没有醒来,此刻她双眼紧闭,似乎在竭力忍受某种痛苦。


    “宿傩大人,神咲小姐她……”里梅的声音颤抖。


    两面宿傩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神咲苍白的小脸,他感受不到她体内有任何毒素,也感受不到具体的伤害来源。


    两面宿傩抬起手,用拇指抹去神咲眼角渗出的泪水。


    这个动作异常轻柔,与他平日的粗鲁截然不同。


    “……喂。”两面宿傩小心翼翼地将冰冷的,小小的身体拥入怀中。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两面宿傩有了种深刻的不可控感。


    他将神咲抱的更紧了一些。


    “小东西……别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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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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