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诅咒之王哥哥(含8k营养液加更):小东西,你在干什么?!
神咲很快就从京中炙手可热的少年阴阳师,变成了京中远近闻名的大刺头。
晴明在阴阳寮工作,所以神咲便能有理由正大光明地来阴阳寮看看。
今天,她又遇到了跟在她后面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的源氏阴阳师谜语人。
这人话里有话,她没太听明白。
但神咲并不像自己的师父晴明一般温文尔雅,即使遇到同僚的挑衅也照样和善。
她选择回过头,直接拎起那个阴阳师的衣领,直白发问:“你是不是想打架?”
被她拎起来的源氏的阴阳师:“……”
他好歹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居然被区区一个小女孩嗖一下子拎起来了?
这里需要说一下,阴阳师和咒术师不太相同,咒术师可能还会注意一下体能修行,但大部分阴阳师的技能点都点在了灵力上。
简而言之,一群远程脆皮法师,没多少会近战的。
神咲就不一样了,神咲是个狂战士。
她一拳就将阴阳寮的墙壁凿出一道坑出来,让刚刚还想呵斥她以下犯上的那源氏阴阳师瞬间闭麦。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物理输出的阴阳师嘞,今天算是开眼了。
“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可惜……”那个被神咲威胁的阴阳师,看了看墙壁上的拳头坑,又看了看少女认真的脸,赶紧瑟瑟发抖地用上了敬语,声音越来越轻:“我的意思是,神咲小姐天资优异,倘若您加入源氏,吾等家族定会为神咲小姐提供助力。”
“不需要,我有家。”神咲松开了揪着那人衣领的手,斜眼看过去,很疑惑地问道:“难道你没有家吗?为什么要加入别人的家族?”
源氏:“……”
被她怼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此女拳头太硬,他甚至不敢多说一句她不懂礼义规矩。
身后传来了动静,神咲嗖地一下将刚刚还悬在半空的源氏阴阳师放了下来,迈开欢快的步调奔向身后,刚刚像是能一拳给人的脑壳都拍下来的语气瞬间变甜了许多,神咲喊:“晴明师父!”
神咲哒哒哒跑到了晴明面前,根本不给他发问的机会:“我在和前辈友好交流呢。”
源氏阴阳师:“……”
好快的变脸。
晴明对此已经非常习惯了,他满脸溺爱地望着自己的小徒弟,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望向屋内双脚刚刚着地的源氏阴阳师。
后者的表情立马恭敬:“晴明大人,实不相瞒,近期京都附近的阴界峡谷恐有动乱,封印上古邪神八岐大蛇的封印不稳,还请晴明大人今日调整时间,同我们一起……”
“他们每次都说是和晴明一起,其实只是一群躲在他身后拖后腿的人吧。”神咲蛐蛐的声音超大,引来附近几名阴阳师也纷纷侧目。
“其实,每次祓除咒灵的时候我都宁愿只是单人任务,还能少一点碍手碍脚的人。”
又一个白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神咲身后窜了出来。
“哎,要是我能快点长大,多帮师父分担就好了。”
“小神咲今年才多大呀?你已经做的比大多数没用的前辈都棒了呢。”
忽然出现的五条少主和神咲一唱一和,已经不是指桑骂槐了,是明着骂,这让现场不少的阴阳师都不太能挂的下脸。
按理说咒术师是不能来阴阳寮这边串门的,这于礼不合,和踢馆没区别。
可谁让这是咒术界数百年难遇的“六眼”,实力深不可测,也和大阴阳师晴明交情颇深呢。
惹不起也打不过,只能暂时隐忍。
“……神咲。”见状,晴明有些无奈地停下与同僚的交谈,轻声唤了一句。
神咲瞬间缩起脑袋变成乖巧无比的模样:“师父。”
“我可能需要外出几日。”晴明俯身,温和地说道:“这段时间你便安心呆在京都,待我归来。”
“……一定要去吗?”上古邪神听起来就很危险,神咲下意识有点担忧。
“维系世间安宁,也是我等分内之事。”
“那我也一起……”
“神咲。”晴明又喊了声少女的名字。
神咲撇嘴,上次以后就被宿傩下了最后通牒,绝对不许她去接任务了,更别提这次的以身犯险。
她可能前脚出京城,后脚就会被她哥以左脚先踏出平安京为理由给抓回去。
“知君。”晴明见她耷拉着脑袋蔫蔫的模样,对身后的五条少主道:“这几日,还需劳烦你多照顾神咲一些。”
“好说好说。”五条知一边说一边将手放在她脑袋上拍拍。
神咲:“知君是谁?”
五条知:“……”
片刻之后,京城的阴阳寮传来了一声尖叫,震天憾地:“诶诶诶不会吧!!这么多年了神咲妹妹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你不是叫五条吗?”神咲一脸的理所当然。
“五条知啊!我的全名是五条知,谁会用家族姓氏直接当名字啊这也太奇怪了吧!”
“……哦,这倒有几分道理。”神咲点了点头,理直气壮:“但是你不能怪我,从第一次见面起你都没有仔细向我做过自我介绍,上来就问能不能当我哥哥。”
“正常情况下,应该先自我介绍,再问这个问题吧?”
“啊……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子。”
五条知觉得神咲说的在理,他蔫了下来,没什么底气地回答。
晴明笑吟吟地望着在场俩个实际心理年龄加起来不知道能不能超过八岁的俩小孩斗嘴。
“晴明。”
袖摆忽然被轻轻扯了扯,晴明垂眸望向一脸认真的孩子。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的话。”她将自己最近研究的传声符咒递上前去,她现在自创过不少阴阳术,也会很熟练地输入灵力制作自己的符咒了,神咲认真地说:“你要记得喊我喔。”
神咲叉腰:“我可以让我哥一起来帮忙。”
这句话倒是让晴明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他微笑地收下了孩子的好意:“嗯。”
“走吧小咲妹妹,既然你的师父都让我好好照顾你了。”五条知很快就燃起了斗志:“我带你去平安京的美食一条街吃到饱。”
听到小咲妹妹的称呼,神咲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将重点全放在了后面的美食一条街和吃到饱上。
她本来想直接回晴明的庭院的,但是哎哟,你看这事闹的。
“……美食一条街吗,那里美食多吗?”神咲语气深沉。
“有各种各样你这两年在外面漂泊的时候没办法见到的稀奇小吃呢,但是我最推荐的果然还是七迁屋……”
神咲一把握住了五条知的手,语气坚定:“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在阴阳寮门口的时候,神咲还不忘记蹦蹦跳跳地去和身后笑吟吟的阴阳师挥手。
晴明含笑着望着少女乍看起来元气满满的背影,却又因为她转过身时下意识放慢了些的步伐,眸中生起几缕担忧。
这些年来,他研习了无数阴阳之理,翻阅了无数古籍,进行了无数次的占卜。
得到的有关她未来的结果却全是……亦死亦生。
晴明垂眸陷入沉思时,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侧的目光。
待他抬眸时,几名同僚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正笑容满面地开口赞叹他。
身为能占卜世间一切吉凶的阴阳师,晴明很少替自己算卦。
“……”
晴明放下手,静静地目视前方。
*
最后,两面宿傩是将已经狂吃到半条街的神咲给抓回来的。
“你要变成猪吗!”他嘴上很凶,但实际因为害怕她吃坏肚子,反转术式已经随着敲孩子脑袋的手一起落了下来。
“唉唉唉,不讲不讲,别打孩子。”五条知将神咲往身后护着。
“呵。”两面宿傩狞笑一声瞥着面前该死的咒术师一眼:“我光顾着揍她,忘记削你了吗?六眼?”
对于两面宿傩而言,任何会加重神咲身体负担的行为都罪无可恕。
在这伟大的美食一条街被俩个打起架来的咒术师掀飞之前,神咲很及时地趴到了两面宿傩的肩膀上,避免了一场世纪大战的诞生。
神咲总觉得她哥近几年变黏人了很多。
讲道理,黏人这个词,是不太能跟两面宿傩放在一起的。
回庭院的路上,神咲趴在两面宿傩的背上,陷入回忆。
之前她年纪还小的时候,照顾她的人是里梅,现在她渐渐长大了,两面宿傩就再也不会将照顾她的这件事情假手于人。
有时候她只是因为击败了强大的敌人很高兴,分别给了两面宿傩里梅还有一期一振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刚抱到里梅就察觉到她哥在疯狂放冷气。
神咲松开抱着里梅的双臂,杀气小了一点。
神咲又抱回去僵成石雕的里梅,宿傩杀意骤起。
神咲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奇妙的开关,便反复横跳地对着里梅抱抱松松好多下,最后挨了一个暴栗才罢休。
“……”回忆到这里,神咲的表情像兔美酱一样犀利了起来,她抬手戳了戳自己哥哥流畅的下颌线。
宿傩抬起两双眼睛,像在问她怎么了。
神咲斟酌着言语,尝试委婉地问道:“哥……难道你,其实是个妹控吗?”
系统:【这个听起来一点都不委婉。】
神咲:“好久没听你说话了统!吐槽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神咲本以为她会挨一个暴栗或者挨一下弹脑门,最后却只听到她哥发出了高冷的一声“哼”。
“……”
这和两面宿傩的人设一点都不一样,神咲对此感到十分惊悚。
“你不是我哥,你是谁?”神咲在两面宿傩背后顾涌起来:“放我下来——救命呀!强抢民女哇!”
平安京的街道很热闹,本来个头高大长相又帅又吓人的两面宿傩和一个娇小的银发少女这个搭配就已经有够引人瞩目了,更别提神咲突然多嚎的这几嗓子。
神咲果不其然地挨了一拳。
不是很疼,但是她心里立马舒服多了。
“嘿嘿。”被揍了的神咲笑得特别开心。
“……小东西,笑什么。”两面宿傩不解。
“因为我知道了一件事情。”
“什么。”
“哥你很喜欢我。”神咲抬起双臂环在两面宿傩的脖颈上,如果这个人不是两面宿傩的话可能已经当场被她勒死了,她开口大声宣布道:“我也喜欢你,哥!”
“……别说傻话。”沉默半晌,两面宿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是这句话温柔的不像话。
【当前与两面宿傩的兄妹羁绊值:100%】
【已达成成就,至死不渝。】
*
神咲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她的兄长身边从来都没有她的存在,他活的随心所欲,会毫无缘由地夺走他人的生命,将所到之处化作尸山血海的炼狱,最后遭到京城咒术师的联合围剿。
……神咲不想看到这样的未来。
即使他是世人眼中被诅咒的鬼神,但他仍然是她最重要的哥哥。
她希望她的哥哥可以获得幸福。
*
晴明离开的这几日,庭院的樱花依旧开的旺盛。
神咲觉得这樱树可能代表着晴明的灵力是否充足,所以她每天都会偶尔盯会儿樱树,看看它的长势如何。
里梅在神咲面前摆上一盘切好的水果,声音温和地劝她:“神咲小姐,你已经盯着它看了三个时辰了,休息一下呢?”
神咲小姐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着这棵樱树看,担心晴明大人。
里梅在心中暗暗发出了一声叹息。
其实之前他就察觉到了宿傩大人隐约的担忧。
神咲小姐渐渐长大了,但是她似乎并没有太多注意男女分别的概念,她对身边每一个在意的人都很一视同仁。
比如说现在。
“谢谢你,里梅~”神咲的嘴巴嚼嚼嚼,一边插了一块水果作势递过去:“你要吃吗?”
她璀璨的蓝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了里梅僵硬的神情。
曾经在她小时候,里梅可以毫无负担地接受这样的投喂。
但是现在,里梅几乎仓皇地站了起来,掉头就跑:“我,我就不用了,神咲小姐。”
“……?”神咲看着里梅离开的背影,表情有些茫然。
*
产屋敷宅邸。
“庸医!”
明明服用了这样久的这层药方,但身体里时时刻刻传来的痛楚,终于让无惨心中的戾气到达了顶点。
这个该死的,骗人的庸医,愚弄了他这么久的混账……
这一次,药碗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正在熬制最后一味药方的医师的后脑勺。
医师年岁已高,已经经不住折腾,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但下一秒,随着破碎的瓷片一起飞溅的还有属于他的血液。
“……该死。”无惨疯狂地笑了起来:“活该你欺骗了我这么久,你们全都该死!”
*
阴阳两界的峡谷深处,一行阴阳师正在前行。
“八岐大蛇的封印,的确有了松动的迹象。”晴明抬指一算,面色严肃了不少:“这并不正常。”
没有任何的征兆。
他回眸望向神色各异的同僚,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温和而坦然:“那么,还请诸位……助我一同加固封印。”
*
今晚的庭院黑漆漆的。
没有月亮,是朔月,对她来说除了赏不了月以外好像没什么影响。
可是朔月,对晴明师父而言,却是很难维持人类原型,妖力也会波动的不详之夜。
神咲很担心晴明。
此时,神咲独自坐在廊下,掌心正托着一枚刚刚摘下的樱瓣。
指尖传来的灵力波动让她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晴明师父那边,似乎遇到了些情况。
……而且不止如此,祸不单行。
今日,是那位医师约好来为她复诊的日子。
迟到不是那位视病患如己任的医师会犯的错误,他此前一直都风雨无阻地过来为她诊脉。
神咲越发不安,因为医生,也因为自己的师父。
她隐约想起了医师最后一次来诊脉时,提到要为那位产屋敷家的无惨少爷用上最后一剂猛药。
以传说中的,一年只开放短暂几日的青色彼岸花入药。
……已经是最后一剂药了啊。
“希望一切顺利……”神咲喃喃自语,蔚蓝的眼眸望向产屋敷宅邸的方向。
内心很不安,神咲下意识地摸出来了一张符咒。
神咲指尖微微用力,符咒化作一点流光,朝着产屋敷宅邸的方向飘去。
这是晴明之前教给她的术式,用以追踪或传递最简短的讯息,对灵力的消耗也不多,旨在考验对灵力控制的精细程度。
然而,那道光芒没入黑暗不久,神咲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看到了。
通过那枚符咒传递回来的,是何等血腥又可怕的画面啊。
恐惧的惨叫,飞溅的鲜血,产屋敷的宅邸仿佛一夜时间化作了炼狱……炼狱之中,神咲看到了尸山血海中,某个正在疯狂伤人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无惨。
“这家伙真的是无可救药!”
神咲暗骂了一句,猛地站起,身形却因动作太急而晃了晃。
她扶着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阵虚弱感。
必须立刻过去!
她没有惊动可能还在厨房忙碌的里梅,更没有去打扰两面宿傩。
她哥绝不会允许她前去涉险,但她无法对发生在面前的产物敷家族惨案坐视不理。
神咲将一期一振的本体太刀缚在背上,身影一闪就闪现出了庭院。
此时的产屋敷宅邸,已非京都有名的人间富贵乡,而是化作了血火交织的炼狱。
庭院的回廊上,到处是仆役,侍女,族人像是被野兽撕碎的残破尸体。
而在这一切惨状的中心,正站着一个身影。
他已经不再是神咲记忆中那个苍白阴郁,刻薄虚弱的少年。
他的身材不再瘦削,长卷的黑发披散着,皮肤是比病中还透明的苍白。
那双曾经瞪过神咲很多次的眼睛,此刻变成了鲜红色。
……无惨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不是咒灵,不是人类,不是妖怪。
无惨的手指延伸出锐利的指甲,嘴角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他现在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艳鬼。
“……力量……我也终于拥有了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我不必再疼痛,不再虚弱!我是……完美的!”
无惨的声音狂喜,他随意地抬手,洞穿了身旁一名吓得瘫软在地的族人的胸膛。
抽回手时,掌心已多了一颗心脏。
他看也不看,随手丢弃,纯粹为杀而杀。
原来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么,这实在是……太棒了!
“看啊,你们都看看,这些曾经轻视我,怜悯我,又将我视作累赘的蝼蚁!”
无惨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正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面庞:“现在,谁才是需要被怜悯的那个?我,鬼舞辻无惨,将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完美生物!”
无惨抛弃了曾经的姓氏,给自己取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但下一刻,无惨忽然停止了笑声。
他察觉到了一道带着愤怒的视线。
无惨缓缓转头,看到了立于院门之下的银发少女。
她背着一把太刀,长发随风飘扬。
她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虚弱,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她的面庞上没有半点恐惧与憎恶,只有深深的失望和怜悯。
她在可怜他。
曾经他在病榻上起不了身时她都没有可怜过他,她怎么可以在现在可怜他?!
“是你……”无惨看了神咲一会儿,缓缓咧开一个恶意的笑:“来得正好,神咲。看到没有?这就是我获得的新生,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虚伪善意的废物了,现在,终于该轮到我来品尝你的恐惧……”
无惨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神咲动了。
她没有半点犹豫,踏前一步,落脚时让地面微微一震,下一刻,她的身影已瞬移到无惨面前,小小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直直地砸向无惨那张脸。
“砰——!!!”
一声巨响。
一股吓人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面门上,无惨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他引以为傲的新生身躯,在这拳头面前脆弱得像纸糊一般。
头骨碎裂的声音。
无惨飞了出去,轰地砸穿了身后的墙壁,碎石纷飞。
他方才还很得意的笑容彻底消失,心中升起了无边的惊骇。
怎么可能?他已经化身为鬼了,不止拥有再生能力,还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为什么这个女人的拳头比记忆中的巴掌恐怖一万倍?
无惨似乎并不明白,神咲当时是收着力度揍他的。
如果她当年真的用力,下一秒她就得跪在地上求无惨别死。
“咳……!”无惨张口喷出大口的黑血,他的身体艰难地修复。
神咲缓缓收拳,她看着挣扎着爬起的无惨,开口道:
“看来,你得到的不是新生,而是更彻底的堕落。”
“你所谓的完美的生物,就是变成只会杀戮和吞噬同类的怪物吗?”
“……无惨,你已经没救了。”
“你懂什么——!!!”
无惨愤怒道。
被她一拳击碎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更是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对新的身体的傲慢自信。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至少比京城里之前他需要仰望的家伙还要强大。
这个想法却被她一拳打碎了。
极致的羞辱让无惨更加暴怒,他体内那股阴冷的力量疯狂涌动,无惨朝神咲扑来,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不止。
他一定要撕碎她,吃掉她,用她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然而,无惨的攻击没能触及到神咲,后脚数十道斩击就凭空出现,瞬间笼罩了无惨。
两面宿傩出现在了神咲的身后,在朔月的阴影之下,他今日看起来更像传说中的鬼神了。
四只鲜红的眼眸俯瞰着那一地碎块,眼神里全是漠视。
“吵死了,虫子。”两面宿傩嗤笑一声。
神咲看着瞬间被处理的无惨,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
她刚刚已经感觉到哥哥来了,也预料到了无惨的结局。
神咲转向两面宿傩,刚想说什么,却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心中一惊。
地面的碎块抓紧了这个机会,砰地一声炸开。
“嚯?”两面宿傩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似乎觉得这虫子临死前的挣扎比刚才有趣多了。
两面宿傩抬手,来了一次更彻底的处理,但斩击的同时他也意识到了神咲的情况不对,多少分心了一瞬。
……很会逃啊。
不过都碎成那副模样了,估计也很难再生。
两面宿傩啧了一声,垂眸看向神咲,而神咲已经望向了晴明庭院的方向。
就在无惨身体彻底爆裂的同一瞬间,神咲怀中的樱瓣,一瞬间变得枯黄脆弱,无声地化作了粉末。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庭院中那棵终年盛放,蕴含着生机的樱花树……枯萎了。
神咲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哥哥,师父……出事了。”神咲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晴明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预感,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个阴阳师?”两面宿傩眉头一皱,瞬间收敛了戏谑的神色。
“我知道了,是阴界峡谷……是之前那些阴阳师说的八岐大蛇的封印……那肯定是针对师父的陷阱!”
神咲语无伦次,但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一把抓住两面宿傩的手臂,仰头望向他,眼里噙着泪光:“哥,我要去那里,你让我去吧,我要去救晴明师父!”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任性,知道自己身体状态不佳,知道此去必然凶险万分。
……她更知道,如果晴明真的因为这次阴谋而陷入死局,她绝不能袖手旁观。
他曾经那么细心地教导她,庇护她,他拯救了成千上万的生命,他怎么可以在那种场合不明不白地死去呢?
神咲不同意。
两面宿傩垂眸看着神咲。
幼妹的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焦急,她簌簌落下的泪水,全都让两面宿傩非常,非常的烦躁。
他不想让她涉险,他只想立刻把她敲晕了带回庭院。
什么阴谋,什么八岐大蛇,与他何干?他为何要同意让她去救那个阴阳师?
但……
看着她抓住自己手臂的手指,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泪水,拒绝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麻烦。”
最终,两面宿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从小到大,他已经不知道嫌弃了她多少句“麻烦”。
两面宿傩反手将神咲冰冷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灼热的掌心里,下方两只手臂一抬,将她稳稳抱起,让她靠在自己胸膛。
“够了,别再哭了。”他相当不耐地说了一句。
这算是答应了她请求的意思。
“里梅!”两面宿傩开口。
“是,宿傩大人!”随后赶来的里梅及时应道。
“我们走。”两面宿傩言简意赅,咒力爆发,带着幼妹一同朝着阴界峡谷的方向而去。
里梅毫不迟疑,尽力紧随其后。
被兄长紧紧抱在怀里的神咲,耳畔狂风呼啸,可冷风全被宿傩的体温隔绝在外。
她听着哥哥的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刚刚还很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
她将脸埋进宿傩的胸口,眼泪却一滴滴地滚落而下。
“谢谢你,哥哥……”
又一次答应了我麻烦又任性的请求。
*
阴界峡谷位于现世与阴间之间,终年弥漫着不详的瘴气。
此刻,峡谷深处,昔日镇压八岐大蛇的阵法已然崩毁大半。
晴明立在祭坛中央。
他的狩衣多处破损,血迹斑斑,银发也沾染了血污,但他依旧攥紧自己的折扇,指向空中那道时隐时现的八头蛇影。
晴明的另一手紧紧握着符咒,唇角不断溢出血丝。
在他周围,倒伏着数名阴阳师的尸体,死状凄惨,在封印最初被破坏时,他们便遭遇了暗算。
而还站着的寥寥几人,包括那名源氏的阴阳师头领,全部远远退在祭坛边缘。
他们没想到,在失去大部分同僚助力,遭到背刺的情况下,这半妖阴阳师竟能独自一人将八岐大蛇的破封拖了这么久!
那名源氏的阴阳师头领看着晴明的方向,面庞的神情愈发贪婪狰狞。
那力量……不,那躯体,若能如羂索所言,被他拥有……
祭坛上空,八颗狰狞的蛇头仰天嘶啸,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神威压。
只一己之力坚守到现在,晴明终于再也无力回天。
铺天盖地的妖力汹涌弥散。
封印,已破。
“呵……咳咳……”晴明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笑的金眸,此刻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他望向那名源氏的阴阳师。
“……他的许诺,就那般诱人么?以至尔等……甘愿释放此等灾厄,赌上……世间的万千生灵?”
八岐大蛇降世,这不止是京都的灾厄,而是整个平安京的灾厄。
源氏阴阳师见他已经全部算到了,面色变幻,咬牙道:“晴明大人,休要怪我!你明明只是个半妖,却占尽世间尊荣与天赋数十年,也该让位了。”
“是啊,那位大人说了,只要仪式成功,你的灵力便能转移,八岐大蛇破封虽险,但若能……”
“愚蠢。”晴明打断他们,语气严厉:“与虎谋皮,终为虎食,你们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早已占卜出此行凶多吉少,甚至窥见了一丝自身陨落的阴影,但他别无选择。
守护封印,维系阴阳平衡,庇护万千生灵,这是他的责任,亦是他的道。
只是他未料到,同僚的贪婪与咒术师的蛊惑结合之下,竟能酿成此祸。
他今夜已经拼尽全力,试图在最后关头重新封印八岐大蛇。
……但失去同僚的助力独自面对远古邪神,再加上自己朔月的身体妖力不稳,终究是力有未逮。
源氏头领闻言面色一变:“晴明大人,不必危言耸听,羂索大人自有安排!您……您还是省些力气吧!封印已破,您守不住的!”
“守不住?”晴明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嘲讽与无尽的疲惫:“若非尔等愚蠢自毁长城,又何至于此?”
接下来,晴明不再看他们,抬头专注地望向愈发狂暴的八岐大蛇:“但即便只剩一人,只要尚存一息,守护此界安宁,便是我晴明之责。”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急急如律令!”晴明大喝一声,周身灵力光芒再次暴涨,甚至隐隐压过了邪神的妖力。
八岐大蛇的嘶吼声变得痛苦,刚刚冲破封印的被力量消解了一部分,晴明以身为盾,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最后防线。
源氏头领看着晴明此刻毫无防备的后背,眼中的挣扎最终化作贪婪。
“噗嗤——”
利刃穿透身躯的声音,清晰地在祭坛上响起。
……晴明身体猛然一僵。
他尚有余力面对八岐大蛇,却已经没有心力去应对同僚贯穿他胸口的一击。
前一刻还在与邪神妖力抗衡的灵力出现了裂缝,晴明他低下头,看见一截刀尖从自己胸前狩衣中透出,滚烫的鲜血正迅速晕染。
“……你。”晴明回眸,凝实的灵力瞬间溃散:“可知此刃斩断的……是何物?”
源氏阴阳师被看得浑身一颤,猛地拔出了贯穿他胸口的妖刀,疾步后退。
晴明是半妖,妖刀比普通的刀剑更易伤他的根基。
“嘶——!!!”
八岐大蛇可不会理会人类的阴谋与背叛。
它被封印了太久,此刻只想毁灭眼前的一切生灵,它张开其中一颗蛇头的巨口,妖力的吐息直奔祭坛一侧的那几个阴阳师。
刚刚背刺完晴明源氏难以置信:“八岐大蛇大人!是我啊!我带头打开了您的封印,我是您的同——”
他还没多嚎两句,接触到妖力的瞬间便被汽化了。
……死于自己的贪婪之下,也算是搬石砸脚了。
八岐大蛇再度发动攻击,直至强弩之末的晴明。
晴明抬眸,身体残余的灵力艰难地凝聚。
……这一击,他恐怕接不下。
“一期哥!拔刀!”
绝境中,少女的声音忽然响起。
随着她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挡在晴明身前,付丧神携带着主人予以的灵力,一往无前,逆斩而上。
刀光与蛇头的吐息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吐息被稍稍阻了一瞬,一期一振被邪神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但他死死抵住手中的刀剑,未曾让开半步。
“主公,这次的敌人非常危险!”一期一振喊道。
“神咲,你不该来……”晴明目光复杂地看着站在身侧的少女,又咳出一口血。
“……师父。”神咲扶住晴明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一枚准备好的治愈符咒拍在他背上,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她笑道:“我早就告诉你了,遇到危险一定要叫我。”
“您养我小,我报您老。”
晴明:“……”
与此同时——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此刻,两面宿傩的声音含着满满的戾气,也有终于棋逢对手的疯狂。
以他自身为中心,诡异的领域瞬间展开,白骨与神龛矗立,无形的斩击充斥每一寸空间,除了八岐大蛇,也无情地掠过了余下几个阴阳师。
“不——!宿傩大人,我们……”求饶声戛然而止,他们被毫不留情地分解,连惨叫都未能继续发出。
两面宿傩懒得看他们一眼,四只眼眸望向那八颗肆意张扬的蛇头,嘴角兴奋地咧开。
“上古邪神?呵……有意思。”
“宿傩阁下,请小心它的力量……”晴明急声提醒。
“啰嗦。”两面宿傩不耐地打断,身形暴起。
他四臂齐挥,斩击化作漫天的刃潮,朝着八岐大蛇而去。
他要试试,这所谓的神明究竟有多少斤两。
里梅紧随其后,全力爆发咒力协助牵制。
两面宿傩的斩击凌厉,平日可以轻易切开特级咒灵与大妖的防御,落在八岐大蛇的鳞甲上也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但八岐大蛇的妖力恐怖,身为邪神的恢复力惊人。
它的八个头颅配合无间。
毒雾,烈焰,寒冰……诸多诡异的妖术轮番轰击,即使是两面宿傩也需全力闪避抵挡。
一期一振护在神咲和晴明身前,挥刀斩开漏过来的余波,但神咲的灵力在急剧消耗,抗不了太久。
晴明强撑着重伤的身体站起,继续以阴阳术辅助,扰乱八岐大蛇的妖力运行。
神咲看着战场,心不断下沉。
哥哥很强,强到足以与八岐大蛇正面抗衡,在纯粹的破坏与厮杀上甚至能占上风。
但这是上古邪神,它拥有近乎不灭的躯体与无穷的妖力,而她的哥哥虽被称作诅咒之王,可他是人类……一遍又一遍的反转术式恢复身体,会痛,也会耗空咒力。
继续缠斗下去,峡谷必然崩塌,八岐大蛇如果真的逃离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封印它。
像之前的先辈们做的那样。
可是,如今的平安京,还有谁能主持这种规模的封印?
晴明师父重伤,其他的高阶阴阳师赶路过来也需要时间,现场的阴阳师或死或叛,已经碎了一地……
神咲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这些年,她一直跟随晴明学习,但神咲不仅仅是模仿晴明的阴阳术,她从未停止过思考。
她思考灵力的本质,思考阴阳的平衡,思考那些术法的原理。
神咲天赋异禀,对灵的感知远超常人。
所以,在自创阴阳术的路上,她曾暗自推演过一种术式。
一种非常强大,堪称绝对封印的术式。
但这术式需要庞大的灵力,但也同样需要一个等价的祭品。
……需要,施术者的存在作为代价。
【咲。】
系统犹豫地唤了她一声。
神咲没有回答它,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
她的时间本就所剩无几,血脉诅咒缓慢蚕食着她的生命。
那么,如果可以将这注定短暂的存在,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她可以保护一切她在乎的人,保护这个有有兄长,有里梅,有师父,有一期哥,有五条的世界。
似乎……很划算。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浴血奋战的兄长两面宿傩,扫过面色凝重竭力支撑的里梅,扫过护在她身前的一期一振,最后,落在了试图凝聚出最后灵力的晴明身上。
神咲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剔透,像最初见到那棵樱树的那天。
“晴明。”她轻声说:“谢谢你,这些年,我真的很幸福。”
晴明瞳孔地震,他一瞬间就洞悉了神咲的抉择。
他想阻止,想喝止,但重伤的身体让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快要失去:“神咲……不可……代价……”
“嗯,我知道。”神咲摇了摇头:“但我更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会后悔。”
她不再犹豫。
双手缓缓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
那不是晴明教给她的任何一个术式,而是她融合了自身所学的一切阴阳术法,自己所领悟创造的,独属于她的阴阳术。
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神咲的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浩瀚如大海的温暖。
峡谷中狂暴的妖力与咒力,在这光芒面前,竟生出了被净化的趋势。
“嗯?”正在与八岐大蛇疯狂对轰的两面宿傩猛然察觉不对,他猛地回头,看向光芒的中心。
他的妹妹就在那里。
“小东西,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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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完结这个世界[抱抱]
第47章 诅咒之王哥哥。完:终章与重逢
两面宿傩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比多年前迎战土蜘蛛的那次还要恐慌。
他想要冲过去制止她,却被八岐大蛇趁机一记重击狠狠砸在岩壁上,领域早已破碎,他不得不回防。
神咲没有回答兄长的问题。
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与天地之灵的共鸣中。
她看到了八岐大蛇庞大又充满憎恨的灵。
她将自己的灵延伸出去,就像曾经突破五条知的无下限一般,一点一点蔓延向前,触碰到了它的灵,然后缓缓地缠绕和彻底锁定。
很难,但她做到了。
“以吾之名,神咲。”
“以吾之存在,为契。”
神咲的声音没有继续颤抖,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于此,构筑永恒的牢笼。”
“诸邪封印!”
话音落下,神咲周身的光芒升起,仿佛要将整个峡谷都一起吞没。
八岐大蛇发出愤怒的嘶吼,八个蛇头疯狂挣扎,喷吐出的妖术在接触到那刺目的光芒时,全部被吞没。
【命运的节点流转,世界线再度发生了至关重要的变化。】
【主线任务。拯救世界进度条已推进。】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即将归零,请做好位面跳转准备。】
“吼——!!!”
邪神拼命反抗,庞大的身躯搅动得地动山摇。
两面宿傩目眦欲裂,他不管不顾地冲向光芒中心,试图阻止她施展的阴阳术。
“神咲!小东西!停下来!听见没有!”
“我让你停下来!否则我把所有人全杀了!”
他抬手,想要抓住幼妹瘦小的肩头摇晃,她却已经张开双手,扑进自己的怀抱中。
少女流着泪,抬眼努力含笑着向他。
两面宿傩的四只眼睛死死盯着神咲,像这样看着她就能将她留下。
“……哥哥。”神咲轻声说。
宿傩终于动了,他用力将她抱入怀中。
“解掉。”他的声音嘶哑:“神咲,把那个该死的阴阳术解掉,我去杀了八岐大蛇。”
神咲摇头:“解不掉的……这是我的阴阳术的规则。”
用她的存在去换取封印邪神的力量。
“那就打破规则。”宿傩盯着她,眼里翻涌着晦暗的光:“我是诅咒之王,我能——”
“哥。”神咲打断他,手指轻轻抚上他狰狞的那半边面庞:“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也不讨厌你。”
“……其实从小时候起,我就最喜欢你了。”
宿傩抱着她的手更加收紧了几分。
“你总吓唬我,说要吃了我……但每次我生病,你都会守着我,帮我用反转术式,帮我找医生。”
神咲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开始透明:“你教我变强,带我去了很多的地方,给我买衣服,做好吃的,想办法解决我身上的诅咒……虽然你总说我麻烦,但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不要难过。”神咲努力扬起笑容:“能当你的妹妹,能认识里梅,认识一期哥,认识晴明,认识五条,认识大家……我真的真的很幸福。”
宿傩没有回答。
他死死地抱着他,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
……可她仍然在缓慢地消散。
其实她本来有点害怕的。
神咲看向抱着她的哥哥,看着晴明,又看向赶来的里梅,看向一期一振,看向这片她曾守护的平安京,她忽然一点也不害怕了:“我希望……我在意的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
【我是个麻烦的妹妹,对不起。】
【哥哥,如果可以的话,等我……】
话音落下,最后一个字传达到两面宿傩的耳畔,彻底消散。
里梅脸色惨白,试图用冰霜冻结那不断扩散的光芒,只是徒劳无功:“神咲小姐?”
一期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光芒中心单膝跪下:“主公……”
晴明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看见了一切。
在神咲发动阴阳术的瞬间,她的存在正在飞速消散。
当光芒渐渐散去时,峡谷中恢复了平静。
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凭空消失了。
而神咲……
原本她所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什么也没有。
甚至连她残留的气息,都在被峡谷的风彻底吹散。
仿佛那个银发蓝眸的少女,从来都只是他们的一场幻梦。
两面宿傩无声地跪在原地,他身上的咒力疯狂地暴走,将周围的岩石切割得粉碎。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
“……神咲?”两面宿傩低声唤道:“……小东西?”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呜咽,如同悲泣。
里梅跪倒在地,紫眸中一片茫然。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心里空了一大块,难受得厉害。
为什么?
于是里梅努力去想,却只有一些模糊又温暖的碎片闪过。
银发的女孩,灿烂的笑容,会甜甜地喊他里梅……
那是谁?宿傩大人……好像本应有一个妹妹?但……他为什么记不清了?
一期一振的本体太刀,随着神咲的消失,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一并消散。
晴明挣扎着站起,走到那片空地上,俯身,颤抖着以指尖凝聚灵光,汇聚在掌中。
那灵力只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阴阳师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神咲以自身存在为代价,换取了邪神被封印。
如若遗忘,便无悲伤。
若无悲伤,便能幸福。
难道这世间,只余他一个对万物之灵了若指掌之人,能勉强记住她么?
忽然,晴明听到了两面宿傩在笑。
“呵呵……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两面宿傩喉咙里溢出,起初很轻,逐渐变得暴戾,充满了毁天灭地愤怒:“幸福?”
他猛地抬头直视着晴明,又像是穿透了他看向某种无形的规则。
“谁规定的……遗忘就等于幸福?”
“不要擅自替别人做决定啊。”
很早之前,似乎也有一个小东西对他说过这句话。
“她是我的妹妹,她叫神咲。”他一字一句:“她存在过,她笑过,哭过,闹过,说过喜欢我,骂过我混蛋。”
“她就在这里。”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谁也别想把她拿走,谁也别想让我忘记。”
“诅咒之王又如何?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连能够记住妹妹的权力都要剥夺……”
他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无比恐怖、无比混乱,咒力颠覆地交织在一起,化作更浓稠的黑暗。
两面宿傩,在这一刻彻底抛弃的人类的身份,以人类之躯,成为了类似咒灵的存在。
“那我就打破这规则。”
“我不需要遗忘来获得幸福。”
“我要记得她,永远记得。”
“痛苦也好,悲伤也罢,那是她留给我的东西。”
“……谁也别想抢走。”
……
两面宿傩缓缓站起身,他没有顾及身上产生的变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拥抱过妹妹,此刻却空空如也的双手。
“走。”他说。
“宿傩大人,我们去哪里?”里梅下意识地问道。
里梅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效忠追随的,应该不止宿傩大人一人。
他下意识看向了两面宿傩的身后想继续询问,那里却空空如也。
心脏好疼。
宿傩抬起头,四只眼睛望向峡谷上方那狭窄残破的天空。
“……回家。”
【哥哥,我们回家吧。】
【你把那阴阳师的院子当成了家?】
【才不是,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家。】
*
平安京的清晨,依旧在喧嚣中到来。
市集照常开张,贵族们继续着他们风雅又浪费的宴会。
阴阳寮近期少了些人手,但很快又有新人填上。
偶尔有人提起前几日阴界峡谷的封印变动和晴明大人的重伤,议论几句上古邪神八岐大蛇是何等凶险。
他们赞叹晴明大人又一次力挽狂澜,却也疑惑为何和晴明大人一同前去的几位高阶阴阳师全数遇难。
无人记得,曾有一位阴阳师少女,以自身存在照亮过京都的天空,庇护一方平安,又悄无声息地消逝。
源氏覆灭的消息一时间让京城人人自危。
在八岐大蛇封印波动的夜晚,诅咒之王的身影降临在那座宅邸,留下了满地的鲜血与废墟,然后飘然离去。
不像同晚发生危险的产屋敷家族,好歹还余下了一些活口。
人们恐惧,私下议论着这诅咒之王实在是愈发暴戾无常。
晴明封印八岐大蛇损耗过度,所以需要暂时闭门静养。
五条知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着新鲜的点心,却在踏入庭院的瞬间皱起眉头。
“奇怪……”他抓了抓自己银白的头发,六眼扫过安静的院落:“总觉得这里少了点什么。”
“晴明,你是不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藏起来了?”
晴明只是温和地笑,为他斟茶:“知君说笑了,我的庭院一直如此。”
“是吗?”五条知托着下巴,苍蓝的眼眸里闪过困惑:“可我总觉得……好像有个蛮可爱,力气很大的小东西,活泼地在这里吵吵闹闹才对。”
他努力回忆:“……她叫什么来着?你最近有什么新的式神吗?”
“或许是你做了个有趣的梦。”晴明垂下眼,掩去眸中泛起的波澜。
“哦,梦啊,对了晴明,你仔细跟我说说八岐大蛇吧……”五条知撇撇嘴,没有深究,转而兴致勃勃地和晴明说起最近遇到的咒灵和京都的趣闻。
只是在话题间隙,五条知会下意识地望向晴明的廊下。
真奇怪,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个人,一边嫌弃他好吵,一边好奇地听他说那些趣闻。
她的眼睛应该很漂亮,和他不相伯仲的那种漂亮。
万也来过一次,她依旧不是那么喜欢穿衣服,气势汹汹地来找宿傩一起去再续前缘。
她看到宿傩如今的状态时,罕见地瑟缩了一下。
“……他怎么回事?”万嘀咕着,“非常帅气但更可怕了……好像丢了魂似的。”
“算了,那家伙用爱感化不行的话好像还有人答应过以后能娶我,她还劝我不要太恋爱脑吊死在一棵树上。”
“……”万思考了一下,一脸茫然:“那是谁来着?”
羂索隐在暗处观察着一切。
羂索对神咲的印象本就源于算计,如今只剩一个“两面宿傩曾有过一个可能成为弱点,现已消亡的妹妹”的概念。
羂索试图再次接触宿傩,提出合作大业,却被他的术式斩击逼退,差点丢了半条命。
诅咒之王在失去那个小麻烦后,非但没有变得可以利用,反而成了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唯一对神咲留下深刻烙印的,反而是鬼舞辻无惨。
靠着逃逸的一小部分血肉艰难再生的无惨,无法再触碰阳光,只能蜷缩在黑暗的最深处。
身体重组的痛苦远不及灵魂深处的恐惧,他始终记得某个银发蓝眸的小鬼,那双眼眸中冰冷的失望与怜悯,还有最后时刻,那个四手四眼的诅咒之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看向自己时的眼神……
两面宿傩和他的妹妹,都是一对疯子。
现在,他的妹妹似乎死了,所以那家伙变得更疯了。
无惨对这对兄妹的恐惧是如此鲜明,甚至压过了他对新拥有的力量的狂喜。
无惨意识到了,只要两面宿傩那个怪物还活着,自己好像就永远不得安宁。
他开始收集信息,得知晴明重伤闭关,两面宿傩行踪不定但似乎沉寂了许多,无惨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在得知宿傩屠了源氏满门后,再次陷入更深的恐惧。
两面宿傩那个疯子,绝对是因为那个女人的消失而彻底失控了!
无惨决定潜伏,更深地潜伏。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属下,需要建立绝对安全的巢穴。
京都和关东地区有晴明和那个疯子在游荡,太危险了,于是无惨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西国。
*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
两面宿傩带着里梅,重新走遍了曾经和神咲一起走过的山川湖海。
他渐渐不再随心所欲地制造杀戮,他开始试着学习神咲,去看比自身弱小许多的事物。
两面宿傩偶尔会停下脚步,看向某处溪流,某棵有蜂巢的大树,或是某片开满野花的山坡。
宿傩长久地凝视着,仿佛能从那些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看见一个银发蓝眸的小小身影,正朝他笑着跑来,然后又气鼓鼓地跺脚喊他两摊素面。
他开始做一些事情。
……一些在里梅看来,完全不符合宿傩大人风格的事。
他会突然出现在某个迂腐的咒术家族,用绝对的力量屠灭造成这一切的核心老古板。
两面宿傩会在途经被强大咒灵或妖怪困扰的村庄时,顺手将其祓除,却在村民感恩戴德时掉头离开,并不与他们多去交流。
他还会闯入阴阳寮,将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揪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将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抖落得一干二净,撕碎他们的赖以求生的尊严,再将他们切个粉碎。
两面宿傩在用他的方式,暴戾又血腥地撼动这个世界。
这个他的妹妹曾为之难过,希望其变得更好的世界。
两面宿傩从来不屑于讲道理,他只会用最直接的力量去破坏旧的规则,哪怕这过程中伴随着流血和死亡。
咒术界和贵族阶层对他恨之入骨,恐惧日深。
他们无法理解这个曾经随心所欲地杀戮的诅咒之王,为何突然变得像一只专门针对他们特权的怪物。
羂索却对这样的两面宿傩分外欣赏。
不知因谁而起,联合围剿诅咒之王的计划一次又一次被提起。
晴明察觉到了平安京的暗流涌动。他出关后,以比曾经更加强硬的手腕,努力维系着京都与人妖两界的和平。
即使神咲已经离开,晴明依旧没有放弃调查她身上那层血脉诅咒的源头。
他翻阅了更多的秘典,结合神咲那日她发动术式的特殊波动,渐渐有了一个准确的答案。
——那份诅咒与神咲的灵魂,原本皆不属于此世。
平安京的十多年,于神咲而言,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
她的旅途还很漫长。
两面宿傩已经许久并未返回京都,晴明曾尝试联络两面宿傩,想告知自己的发现,但如宿傩始终拒绝见他。
唯一一次用式神纸鸢的隔空对话,宿傩只指着自己的心口朝他回了一句:“嗯,我知道,她就在这里。”然后切断了联系。
晴明:“……”
晴明叹息。
两面宿傩选择了另一条路,永远记住。
他以诅咒之王的身份,固执地对抗着这个世界属于神咲的存在本该被彻底遗忘的规则。
终于,在神咲消失后的第十年,一场针对两面宿傩精心策划的围剿在京都外展开。
以加茂,禅院等残存的各大家族为核心,联合了众多咒术师和部分被蛊惑的妖族,利用特级咒物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一战,天地变色。
两面宿傩展现出的力量比传闻中更加恐怖,化身为咒灵的他远比为人时更可怕,几乎要以一己之力包围了所有咒术师。
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最终,在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后,两面宿傩的肉身被毁,强大的咒力与灵魂被分割,化作二十根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参与此役的家族瓜分了手指,约定分别严加看管,永世不得令其汇聚。
里梅在混战中濒临死亡,极致的执念让他的存在形态同时发生了转变,介于生与死,人与咒灵之间。
晴明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焦土。
他将奄奄一息的里梅救下,秘密安置,望着手中一支方才暗中取得的手指,晴明沉默良久。
“值得吗,宿傩?”晴明轻语:“你被封印,或许并非神咲所愿看到的安宁。”
但两面宿傩努力改变这个世界的举动,晴明觉得神咲若是知道,应该会骄傲又欣慰。
【“哥哥终于过去叛逆期了,长大了。”】
……她肯定会这样说。
对宿傩而言,他宁愿选择带着一切的记忆被封印,也不愿换取那份虚假的幸福。
里梅恢复之后,开口和晴明道谢后道别,随后继续努力寻找着宿傩大人手指的下落,清除可能威胁到未来宿傩大人复活的因素。
关于宿傩大人妹妹的一切记忆依然模糊。
但是,里梅想要守护重要之物的心情,从未改变过。
此后,晴明又守护了平安京数十年。
大阴阳师晴明的名声愈发显赫,他改革阴阳寮,约束咒术师家族,促进人妖共存,一点点地推动着世界向着更有序的方向发展。
五十载后,一个平静的夜晚,晴明的庭院,那棵重生的樱树早已开出了满天的花朵。
晴明身着纯白色的狩衣,银发散落,温润如玉的容貌一如往昔。
他对仅有的几位选择未去转生的亲信式神交代完后事,独自走入静室。
提前备好的阵法亮起,他的身体在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
晴明闭上眼睛,朝与神咲的灵魂同源的那个世界而去。
他留下的讯息只有一句:“吾去寻一位故人,归期不定,此世安宁,便托付与诸位。”
世人皆称,大阴阳师晴明,功德圆满,寿终正寝后,羽化而登仙。
*
西国,森林深处。
近期力量大增的鬼舞辻无惨正志得意满。
晴明逝世,两面宿傩被封印的消息早就传来,无惨狂喜不已,以为头上两座大山终于死开,自己终于可以成为鬼王称霸世界。
他挑衅地在西国扩张地盘,终于引起了犬大将的注意。
那一天,无惨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血鬼术和速度,在斗牙王霸道的妖力和千锤百炼的剑术面前完全不够看。
“不过是个依靠吞噬同类,苟延残喘的鬼物。”斗牙王挥出雷霆一刀:“也敢在西国撒野?”
一刀砍碎了他的鬼王梦。
无惨侥幸逃脱,再度陷入漫长的蛰伏苟命之旅。
……该死,他什么时候能像熬死那半妖的阴阳师和那诅咒之王一般,熬死斗牙王。
*
对两面宿傩而言,被封印的时间里,一天和一年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两面宿傩的意识在这期间并非完全沉睡。
他偶尔能感知到外界的片段——平安时代落幕,王朝更迭,战火纷飞,咒术界起落。
在妖怪与咒灵甚至食人恶鬼纵横的时代,人类像蟑螂一样顽强地活着,他们的文明以奇特的方式前进着。
看到这一切,倒也算一件有趣的事情。
不过更多的时候,两面宿傩其实是在回忆。
回忆初见时那个襁褓里就敢咬他手指的小东西,回忆她学步时跌跌撞撞的模样,回忆她柔软的面庞和依赖的拥抱。
回忆她气鼓鼓喊他“两摊素面”,回忆她灿烂的笑容和一句又一句的“哥哥,喜欢你”,回忆她最后消散时的泪水……
痛苦吗?也许吧。
后悔吗?从不。
两面宿傩拒绝了晴明此前通过封印向他转达的转世投胎提议。
他只会以两面宿傩的身份记住她,然后再次找到她。
……
他确实重新见到了她,却又不完全是她。
准确来说,他见到了认识他之前的神咲。
那是镰仓时代,某次短暂而偶然的受肉,妖怪的身体并不能完全承载他的力量,两面宿傩慢条斯理地活动着身体,满意地感到四周或忌惮或恐惧的视线……随后。
随后,他看到了那个小东西。
她正被碍眼的六眼抱着,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不过看他的表情很陌生。
那一刻,两面宿傩忽然明白了晴明所说的话的含义。
他克制着自己把满屋子的妖怪和人都杀光夺走她的心情,慢条斯理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同她对话。
她不怕他。
她不止不怕他,还阻止了六眼朝他放术式。
她主动向他伸出脑袋,让他摸了摸头。
这是一场跨越了过去和未来的相遇与重逢,两面宿傩看着那双从未改变过的眼睛,抑制住了险些失控的杀意。
“哥哥?”
啊,已经足够了。
能重新见到这张脸,已经足够了。
两面宿傩望着面前的神咲,忽然放弃了出手抢走她的想法。
因为她会回到过去,回到平安时代的他的身边。
……而他则会去往未来。
去往已经成为他的妹妹的,她的身边。
*
现代,某所高校中。
在虎杖悠仁吞下手指的那一刻,寄宿于手指中的诅咒之王的意识同时苏醒。
啊……又来了,这种感觉。
毫不客气地将正在安眠中的他叫醒,一次令人不快的受肉体验。
两面宿傩想着,准备先熟悉一下这具新容器,看看有没有什么乐子,然后再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吞下手指的人类小鬼一点教训。
然后,他透过虎杖悠仁的眼睛,“看”到了周围。
一个海胆头的少年……嗯?咒力不错。
一个看起来丑了吧唧的咒灵,顺手杀了。
一个讨厌的六眼,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每次苏醒都能看到六眼,难道过去这么久,以前数百年难遇的六眼现在已经变成满大街批发的东西了吗?
……嗯?
宿傩懒洋洋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六眼身后的女孩身上。
银色的长发只用了一根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蔚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的方向。
不是在看他受肉的这个少年,而是在看他。
那双眼睛……那从未忘记的熟悉感……
是她。
他的神咲,他的妹妹。
他对抗规则,在封印中反复咀嚼回忆,想要再度相遇的……
“找到你了。”
两面宿傩缓缓开口。
场面一片混乱。
伏黑惠如临大敌地召唤出玉犬,在五条悟即将领域展开,虎杖悠仁在两面宿傩的体内嗷嗷叫着“等会儿你在说什么啊!”
两面宿傩动了。
不是为了攻击他们,他瞬移在银发少女面前,然后伸出双臂,将愣住的少女,狠狠地拥入了怀中。
那拥抱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少女揉进自己这具刚刚借来的躯体里。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真实,弥补被封印期间的空缺。
别想再度把她从他的身边夺走……
虎杖悠仁在两面宿傩体内大叫:“喂!两面宿傩你在干什么!抢走了我身体的控制权就为了抱女孩子吗?你是变态吗快放开她!不对你快从我身体里出去啊!”
两面宿傩充耳不闻。
他抱着更紧了一些。
他深深地低下头,将脸埋在少女柔软的发间,嗅着那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气息,完全不顾在第三视角里虎杖悠仁会是个什么形象。
宿傩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刚刚完全确认的一点。
是她,气味也是她。
两面宿傩的声音低哑,他的指尖扣入少女的发梢,唇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弯起:
“找到你了……”
“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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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爷在第四个世界的现代篇会正式重逢w
下章是第三个世界,继国双子妹妹篇,杀殿和犬夜叉快出场了
第48章 继国双子哥哥:太阳终于照在了缘一的身上
时历战国时代。
战乱四起,骸骨盈野。
妖鬼纵横,强者为尊。
人命在这个时代如同草芥一般廉价,在乱世间随意地凋零。
然而在这片焦土之上,乱世之中,仍有不少坚固的城池顽强矗立。
除去赫赫有名的“乱世桃源乡”梓川城以外,继国家的领地便是其一。
继国家的宅邸占地广阔,白墙黑瓦,每一处装修都彰显着武士家族的威严。
继国家是远近闻名的有名武士家族,在继国家主——继国宗严的麾下,有着数百名精锐部下,众多良田战马。
继国宗严相当崇尚力量,以剑术为尊,不止严苛地对待自己与部下,就连自己的俩个年幼的儿子都未能幸免。
今日,继国宗严的长子继国岩胜,一只今年未满三岁,个头小只的小豆丁,正满脸严肃地抱着快比自己的个头还高的训练用木刀,安静地坐在廊下守候。
男孩深红色的半长发束成高马尾,垂落在肩头,脸颊侧边因为婴儿肥,还微微有点儿软肉。
这是一个早春的清晨,晨光微微亮着,庭院的樱花恰好开在最盛的时节,浅粉的花瓣如雪般飘落,落了满院。
继国岩胜无心观赏这美丽的景色。
此刻,继国岩胜的表情很是紧张,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来来往往进出这道院门的侍女和产婆的身上,像一只严肃的努嘴小猫。
父亲前段时间对他说过,他的弟弟或者妹妹在近期即将出生了。
他身为长子,要好好承担起照顾弟弟和妹妹的责任,若是个正常的弟弟,那么日后就可以辅佐在成为家主的他的身后。
不过,母亲则是摩挲着他和缘一的脑袋,满脸温和地看着他和缘一说:“不要听你父亲的,我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和你们一样,一起健康幸福地长大,这就足够了。”
继国缘一是继国岩胜的双生子弟弟,虽然同一天出生,但缘一和岩胜所受的待遇却天差地别。
岩胜从出生起便被当成继国家的继承人培养,弟弟缘一却遭到父亲的厌弃。
随着母亲生产期临近,母亲渐渐足不出户,没有母亲的阻止,缘一最近又被父亲重新关了起来。
继国岩胜昨夜跑去关押缘一的偏院,手舞足蹈地告诉了缘一这个好消息,但缘一全程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缘一到底听没听懂自己即将成为哥哥的好消息。
此时,继国岩胜在廊下越发的坐立难安,他隐隐约约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味,也听到了母亲虚弱的呻吟和产婆的声音。
“夫人!加油啊!”
继国岩胜几次都想直接冲进房间,但是想到父亲之前无数次同他说的“身为继国家的长子,定要懂得遵循礼数”,还是努力忍耐了下来。
进入女眷的房间是于礼不合,进去母亲的产房也是于礼不合,岩胜现在能守在廊下,可能已经是父亲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继国岩胜远远地看了一眼正站在院门口的继国宗严。
父亲大人还是老样子,脊背挺的笔直,腰间别着佩刀,像站桩一样站在那里,表情比他还严肃……不过也掺杂了几分不做掩饰的担忧。
父亲大人之前因为缘一的事情,经常和母亲发生争吵,父亲大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明晰地表现过对母亲大人的担忧了。
继国岩胜移开了放在继国宗严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内室,忽然……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婴儿的哭泣,也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血的味道。
与此同时,一枚樱花花瓣飘飘忽忽地落在了继国岩胜的头顶。
听到孩子已经出生,继国宗严也终于站不住了,他不再计较礼数之类的事情,拔腿朝着院落之内大踏步地走来。
继国岩胜嗖地一声站了起来,仰起小脸看向室内,探头探脑。
是新的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了吗!妈妈的身体怎么样了?
“恭喜夫人!恭喜老爷!”
片刻之后,只见一名产婆抱着襁褓走了出来,她对快速上前的继国宗严开口道:“是一位很漂亮的小小姐。”
继国岩胜赶紧踮起脚,努力地向襁褓上看去。
好小。
产婆的怀里,抱着一名银色头发的小小一只的婴儿,即使只是在廊下的阴影里未到阳光下,她的皮肤依旧白的透明,五官精致,像雪捏的团子。
这就是他的妹妹吗?
继国岩胜的眼睛瞪的像猫似的大。
继国宗严望着面前的婴儿,他的小女儿,一时间双手犹豫的不知道有些往哪放。
如今继国家已经有了正统的继承者,继国宗严并没有非常计较新的孩子的性别,是男孩未来还可能会出现和长子的继任纷争,是个女孩,倒也是一份幸事。
那产婆还在笑吟吟地说道:“这孩子是银色的头发呢,实在是又特别又美丽,天生就能拥有这样的发色,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呢……”
是啊,像京城一些五条家的咒术师,曾经有名的大阴阳师,还有现今赫赫有名的梓川城曾经的那位公主,无一都是银发。
在如今妖鬼共生的时代,不少强大的银发前辈的出现,让这种与众不同的特质其实早已经不代表不详,而是代表着这个孩子灵力天赋很高,未来必将有大造诣。
这是祥瑞啊。
继国宗严本就是个极其封建迷信的人,闻听此言更是在这一瞬间对小女儿的爱护感达到了巅峰,当场大笑三声,小心翼翼地接过产婆手中的襁褓抱好,又询问产婆:“朱乃她的身体如何了?”
“还算稳定,没有大出血的迹象,这次的过程很顺利,小小姐是个懂事的孩子。”后面的侍女恭敬地说道:“朱乃夫人说,想要让俩个哥哥一起来看看他们的妹妹。”
换做以往的话,继国宗严大概率不会同意这种不合礼数的要求。
但如今,夫人为他诞下祥瑞的一女,尚在产后虚弱的状态……
继国宗严又看了看自己腿边,正仰头一脸渴望地看着他怀中孩子的继国岩胜,难得心情大好,点头首肯,让下人去将次子暂时放出来。
“岩胜。”继国宗严特意俯身向下,让继国岩胜看清了襁褓里面的小家伙,人生中头一次地展现出了几分慈父的姿态:“你看,这就是你的妹妹。”
继国岩胜紧张地后退一步,又很快上前几步,他那柄训练用的小木刀已然放在了腿边,睁大眼睛望向了近在咫尺的婴儿身上。
他的……妹妹。
与此同时,小婴儿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蔚蓝的眼睛纯粹的像一面明镜,将继国岩胜此刻全部的神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这孩子,叫神咲。”
内室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继国宗严赶紧掀开门帘走了进去,继国岩胜也紧跟在父亲身后走进。
母亲已经在侍女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她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状态却很好,继国朱乃望着丈夫怀中的襁褓,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道:“这个孩子,我为她想了个名字,叫神咲。”
*
非常破天荒的,以往非常大男子主义的父亲同意了母亲的起名,神咲的名字便被定了下来。
继国朱乃仍然不是很想看到她的丈夫,寻了个由头说产妇和婴儿都不能多见光见人,就将继国宗严给撵了出去。
继国岩胜:“……”
母亲赶走父亲时,眼底的不耐烦和嫌弃之色,他全都看在眼里。
但是继国岩胜很快就忘记了被赶走的父亲,因为缘一他终于被带出来了。
继国缘一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被继国宗严关在狭窄的小房间里,因为长期见不到阳光,他小小的面庞看起来很苍白。
缘一因为天生时额头自带的那个火焰斑纹,被父亲视作是不详的孩子。
如果说继国岩胜一出生就被继国宗严当成正统继承人去严厉训练,抱着期望去揠苗助长的话,那么继国缘一就是另一种极端。
继国宗严在缘一出生时,险些当场出手杀了这个不详之子。
还是母亲朱乃暴怒地护住了缘一,向来文静贤淑的母亲像一头愤怒的母豹子,需要三五个下人才能将她拉住,母亲和父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才终于改变了父亲的想法,留了缘一一命。
继国岩胜望着面前安静的过了头的弟弟,他的神色十分复杂,有长兄对弟弟的担忧,也有几分怜悯。
他们今年已经快满三岁了,但是……缘一却至今都不会说话,他没有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开口喊过父亲母亲,也没有和他对话过。
医师说,这很有可能是因为缘一天生就有天疾,因为耳聋导致声哑,但现今的医术对这种天疾却无能为力。
但是继国岩胜从来不将弟弟当成聋哑的孩子去看待,他抬手牵着缘一的手,将他指引到妈妈朱乃的身边。
“缘一,你看,这是我们的妹妹哦。”继国岩胜示意缘一去看正被朱乃环抱在怀中的神咲,逐字逐句地耐心地说道:“神咲,她的名字叫神咲。”
“……”缘一还是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继续用安静的,没什么变化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妹妹。
缘一被父亲关在小黑屋里时,就是这副表情,现在被放出来以后,他好像也没有为此而欣喜,依旧是同样的表情。
但是,今日的缘一看着自己新的妹妹的表情,好像比往常要稍微专注那么一些。
继国岩胜对弟弟的反应很平淡的这件事情已经很习惯了,他并没有失望,抬起双手捧着脸颊,趴在朱乃的床头看着妹妹。
朱乃对讨人厌的丈夫是一副脸色,对三个孩子却是极尽怜爱之色。
“缘一,岩胜。”朱乃温和地说道:“这是你们的妹妹,神咲。”
“你们以后就是神咲的兄长了,一定要好好相处,要好好照顾妹妹。”
“好,母亲大人,我会成为非常厉害的剑士,好好保护妹妹的!”继国岩胜赶紧仰头回答。
朱乃噗地一声轻笑,抬手揉了揉长子的面颊。
但,她指尖触及了岩胜脸颊一侧的淤青时,她的表情瞬间就变了,语气也变了。
“岩胜,你的父亲又打你了?”朱乃压制着心头的怒火,尽量温和地开口问道。
岩胜看着母亲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谎:“……是。”
朱乃身边的侍女已经很有眼力见地去取药膏来,朱乃细细为继国岩胜上好药,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明明还这么小,那个男人真的是……”
朱乃并没有仔细去询问继国岩胜挨打的缘由,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两种可能性,没有完成他期待的训练目标,或者违背了父亲的意愿跑去见了不详的弟弟,岩胜都会因此招来一顿打骂。
朱乃可以理解,丈夫会对内定为未来继承人的孩子多出一些期待的这件事情,这很正常。
但朱乃根本就不能理解,继国宗严对没满三岁的孩子抱着远远不符合他现在年纪的期待,一不如意就非打即骂的这件事情。
朱乃的目光移向了依旧安静地观察着妹妹的继国缘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是仔细想想,她的丈夫是一个因为一个额头上的胎记就可以做出杀掉孩子决定的家伙,他会这么做倒也很正常了。
“缘一。”继国朱乃温和地喊道:“你要试着抱抱神咲吗?”
说是抱抱,当然也不可能真的让这个年纪的孩子去抱还在襁褓里面的小婴儿,岩胜每天都在训练,朱乃尚且不敢让他抱抱神咲,怕摔到孩子。
其实就是将神咲的襁褓放在榻边,让她的兄长俯身轻轻搂一下她的意思。
缘一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说过话,朱乃也觉得缘一应该是因为天疾听不见,她为此还特意制作了一副太阳图案的花札耳饰,期盼太阳神可以好好地保佑她的孩子。
即使觉得缘一听不见,朱乃却依旧会在为数不多可以见到缘一的时候,十分温和地对缘一说话。
没想到,继国朱乃刚刚将神咲的襁褓轻轻放在了床榻边时,继国缘一动了。
他张开两只小小的胳膊,环住襁褓,然后稳稳地将襁褓里的妹妹抱了起来。
继国岩胜瞪大了双眼,朱乃也险些发出了一声惊呼,但她很快就捂住了嘴巴将惊呼咽了回去。
因为,往日几乎没什么表情变化的继国缘一,此刻用小手稳稳地抱着襁褓中的妹妹,唇角溢出了淡淡的笑。
“缘一……你……”继国岩胜愣了一会儿,看着此时的弟弟,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啊啊缘一,好狡猾,我也要抱神咲——!”
最后继国岩胜当然是没抱成神咲。
俩个男孩子现在都只是三头身的小豆丁,如果真让他们摔了才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那还得了。
朱乃轻轻地敲了一下缘一和岩胜的脑袋,将神咲重新揽回了自己怀中。
继国岩胜摸摸头顶,妈妈揍的一点也不疼,比父亲大人打的轻太多了。
缘一迷茫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襁褓里面的妹妹。
“缘一又笑了,母亲大人。”继国岩胜趴在母亲的榻上,超级大声地和母亲汇报:“缘一他很喜欢妹妹呢。”
朱乃也笑了,她抱着怀里躺在温热的的小女儿轻轻哄着,在这一瞬间,朱乃甚至有了个错觉,她们母子四人……此刻就像是任何一户平凡又幸福的人家一样。
但是哼着歌谣的同时,朱乃的面庞忽然攀上一抹忧愁之色。
……等到缘一十岁的时候,继国宗严那个脑子有病的男人就会将他送到庙里去做和尚,美其名曰修行,实则害怕影响岩胜未来做家主。
之后,她的三个孩子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产婆口中的,她天生体弱的可怜小女儿,未来真的能健康幸福地长大吗……
*
【已识别到哥哥。继国岩胜。】
【兄妹已链接。】
【当前与继国岩胜的兄妹羁绊:40%】
【已识别到哥哥。继国缘一。】
【兄妹已链接。】
【当前与继国缘一的兄妹羁绊:40%】
……
刚满一岁的那年,神咲终于真正清醒了过来。
在此之前,她的世界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能看到笑容温和的母亲,俩个样貌相似性格却迥然不同的兄长,经常凶巴巴的父亲,来来往往的侍女,这一切对神咲都很遥远,她好像很恍惚地活在梦里。
直到这一天,随着系统的“叮”的一声响起,神咲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存在,从梦里幽幽转醒。
今天,继国宗严为了她的周岁举办了一场不小的宴会。
她正被朱乃抱着坐在宴会的中心,听着父亲乐呵呵地和同僚们觥筹交错的声音。
神咲努力消化着这一年来的经历,提取有用的信息,随后抬首看向朱乃,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妈妈。”
朱乃先是惊讶,随后惊喜。
此前她试着教神咲说话,但这孩子就和当年的缘一一样,只会很安静地看着她,朱乃本来都担心她是不是又害孩子有了一副有天疾的身体。
如今的神咲却能连贯地喊出妈妈了,之前的担忧悉数退散,朱乃几乎喜极而泣:“嗯,神咲,是妈妈哦,妈妈。”
朱乃的反应让继国宗严也注意到了这幕。
他本来正在和同僚炫耀自己的小女天生的银发是吉利的征兆,见到神咲眼下开口说话,自是想进一步满足一下虚荣心,还不等朱乃有所反应,继国宗严已经大踏步上前,将尚在她怀中的神咲一把抱走。
“……”
对于丈夫的这种行为,朱乃虽然表面没有多说什么,低眉顺眼地低下头,实则在低头的同时,无声地朝自己的丈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位就是神咲,我引以为傲的女儿。”继国宗严此前严肃的面庞此刻变得十分和蔼,甚至当场有些不合礼数地开口逗她:“来,神咲,来喊为父一声父亲大人。”
神咲还没多看一会儿温柔的母亲,多回忆一下出生以来幸福的回忆呢,后脚就莫名其妙和讨厌的老爹面面相觑了。
神咲一点儿也不喜欢她的这个父亲。
虽然神咲之前当婴儿的一年都活在梦里,但岩胜和缘一俩个哥哥所遭受的不公和虐待却是实打实地被神咲记在了脑子里面。
岩胜哥哥只有那么小小一只,却经常被父亲不分场合地揍到鼻青脸肿,他年纪才这么小,就要学习一堆理论课剑术课,岩胜哥哥每次想去见一眼缘一哥哥,更是会被可恨的老登揍到满脸开花。
而沉默寡言的缘一哥哥神咲很少有机会见到,因为缘一因为天生额头所带的火焰斑纹,一直被坏爹视为不详的孩子,长时间关在小黑屋里。
拜这个老登所赐,妈妈朱乃每天都活的很悲伤,她日夜都在担心缘一哥哥,担心岩胜哥哥,一有机会就和老登据理力争地吵一下架,所以每天都寝食难安,即使每天都锦衣玉食,身体也肉眼可见地一天差过一天。
这么看来,母子三人的不幸,全部都源于继国宗严这个没事找事的可恨的老东西。
神咲一点都不想喊他父亲大人,她没有当场来一句“老登你什么时候死”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她的脑袋转的很快。
既然老登将缘一哥哥的天生斑纹视作天生的不详,将她的天生银发当成了神赐的吉兆,那她就要好好让这个封建迷信的老东西感受一下,谁才是真正的灵珠,谁才是真正的魔丸降世。
当着众同僚的面,神咲望着脸笑出褶子的父亲,很认真地问:“父亲,你什么时候才可以把缘一哥哥放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稚嫩清脆,却足够让全场的人都听到。
在一岁那年的宴会上,神咲对父亲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问他什么时候可以放出缘一——他拼命想要掩盖存在的那个不详的儿子。
继国宗严好险当场就没能挂的住脸,如果不是很多同僚在场,按照他往日的脾气,说不定已经将襁褓狠狠投掷到地上了。
但继国宗严硬生生忍住了。
不知道是因为记得女儿的银发是吉兆,还是因为是女儿所以相对来说会宽容不少。
继国岩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小脸吓得煞白,生怕妹妹惹得父亲动怒,但小小的脑袋里此刻也油然升出了一些敬佩。
妹妹……好厉害。
一岁就敢这样质问父亲大人了。
他虽然也很担心缘一,却没敢直接去开口询问父亲这样的问题,他想见缘一都只能偷偷去见,这样都会被父亲打到半死了。
如果正大光明地开口问父亲这个问题的话,说不定会被父亲当场打死吧。
神咲很快被侍女抱还给了朱乃,有关缘一的话题被大家心照不宣地回避了过去。
那场宴会其实只是一个开端,神咲开口说的那句话也仅仅只是一个契机。
从那天开始,继国宗严的噩梦要来了。
他的咲来了。
身为天生银发蓝眸的孩子,神咲立刻就展现出了和其他的孩子相当不同的地方。
周岁宴之后,她在开口说话的第二天就能利落地下地行走和奔跑了,长短句和长难句更是张口就来。
“喜欢朱乃妈妈。”
“喜欢岩胜哥哥,缘一哥哥。”
“神咲最喜欢大家了!”
这让本来还在气愤这女儿叫他在宴会上拉不下脸的继国宗严又感慨自己捡了块宝,直道奇货可居,银发的孩子果然是吉兆,就连天分都远超其他的孩子。
但神咲却只愿意甜甜地喊朱乃妈妈,喊岩胜哥哥,在看到继国宗严的时候,本来还笑颜如花的小脸一瞬间就会冷下来,鸟都不鸟他。
特意来见妹妹的继国岩胜对此感到忧心忡忡,他小心翼翼地说:“神咲……这样子的话,父亲大人真的不会生气吗?”
“他生气才好。”神咲仰头看着自己的豆丁哥哥,身为小号豆丁的她气势汹汹地环抱双臂,仰头道:“哼,最好气死他。”
继国岩胜闻言,花容失色。
……妹妹讲的这些话,放在他如今所受的教育观念里面,简直能称得上一句大逆不道。
“好啦,我们不讲那个坏人了。”神咲抬手抓住了继国岩胜的手,而妹妹暖洋洋的小手也让岩胜下意识地抖了抖,她笑眯眯地说:“走,我们去看缘一哥哥,然后把他救出来,给妈妈一个大惊喜。”
“……好,好。”继国岩胜虽然有点担忧今天的剑术课怎么办,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想拒绝妹妹的要求。
继国岩胜并不太自信“把他救出来”这种事情,因为关缘一的大门锁的很死,门很牢固,但是继国岩胜不想让妹妹难过,便特意没有给妹妹泼冷水。
如果父亲之后想要责罚他们去见缘一的话,那他就自己全部承受下来好了。
神咲年纪还小,还是应该被更加照顾的女孩子……他是长兄,他应该承担的更多一点才对。
*
继国缘一常年都被关在内院狭小的房间里,他被父亲禁止踏出这间屋子,很少有机会能出来。
每日,也仅能靠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水维持生命,很少有机会吃到精致一些的饭食。
其实缘一并非天生聋哑,他出生开始就不会开口,是因为在他两岁那年,父亲便和他说过,他是不应该降生的不详的孩子,他一定会给继国家带来灾难。
为了不给家族带来灾难,继国缘一选择了不与任何人交谈,尽可能减小自己的存在。
继国缘一透过格子木窗的缝隙,静静地望向外面支离破碎的天空。
而这样的生活,从继国缘一出生起时开始,就已经成了他的日常了。
可是,在今天,木窗外出现了一双非常漂亮的蔚蓝的眼睛,那是比天空还要更加耀眼的颜色。
漂亮的蓝色,忽然闯进了缘一的世界。
木窗外,小小的女孩子正在看着他笑:“缘一哥哥!”
继国缘一原本没有什么波澜的眼眸,在此刻忽然颤抖了一下。
那个孩子是神咲。
他的……妹妹。
和天生不详的他不同,神咲的一头银发是被视作被神明宠爱的,颇有灵性的象征,所以就连名字都和神明有关。
缘一上一次见到神咲,还是数月之前,被母亲召到房间里面见过的那一次,那时的神咲只安静地睡在襁褓里,她并没有像今天一样,这样鲜活地,灵动地……闯进了他的世界里。
“缘一哥哥!”神咲还在大声地喊:“缘一哥哥,我看到你啦!”
“神咲,你小心!”神咲的下方,岩胜正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
这可是比成年人还高的窗户,他的妹妹刚刚居然就像灵巧的猴子一样,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手脚并用丝滑地爬了上去,他的妹妹今年不是才刚一岁吗!这科学吗?
继国岩胜想大声呼唤,又生怕引来了自己的老爹或者家里的下人,只好压低声音,抬起双手,在妹妹的下方像个严阵以待的守球手一样等着,这样她就算摔下来自己也可以及时接住她了。
“放心放心。”神咲冲着下方的继国岩胜超大声地说道:“岩胜哥哥,你不要担心我!我就算从这里跳下来也完全没问题的!”
继国岩胜人生中第一次像符合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开口吐槽道:“不可以!神咲绝对不可以从这上面跳下来!就因为这样我才完全不放心啊!”
此刻,继国岩胜的心脏噗通直跳,不知道是因为妹妹第一次带着他干出了一些……他之前从来没干过的叛逆的事情而心跳加速,还是因为害怕神咲的安全,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在这一刻,好像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不管是对岩胜,还是对缘一来说,都有些不一样了。
缘一缓缓地眨了眨眼睛,那双通透的暗红色眼眸望着妹妹的方向。
妹妹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眼睛。
缘一所呆着的房间里,光线十分昏暗,阳光几乎照不进来。
可是,在隔着木窗看到了妹妹笑吟吟的面庞以后,出生起的第一次,缘一忽然萌生出了想主动开口说话的念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开口去唤神咲的名字。
缘一想去喊妹妹的名字,就像妹妹现在正在超级大声地喊他一样。
缘一看到神咲的小手用力抓在了木窗上。
“等着!缘一哥哥!”神咲的声音带着元气满满的笑意:“这个东西太讨厌了,我这就救你出来!”
咚咚。
继国缘一的心跳也变得更快了一些。
缘一听到兄长大人的声音在窗外传来。
兄长大人他的声音十分震惊,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等等,神咲,你不会想把窗户卸掉吧……你太小了,这太危险了,这不可能……”
但是继国缘一知道,这可能。
不,准确的来说,缘一知道他的妹妹一定可以做到。
缘一已经用他的这双眼睛清晰地看到了一切。
从天生起,缘一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是透明的,所以,缘一已经清晰地看到妹妹和他人截然不同的更有力量的身体结构,这扇木门对于身体与众不同的妹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只听清脆的嘎啦一声,木窗像纸板一样被神咲轻松地拆了下来。
掰下来的木窗落在了缘一的房间里。
它摔下来彻底破碎的那一瞬间,缘一觉得似乎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也一并被打破了。
“缘一哥哥!”神咲的声音带着笑意:“快,接住我!”
其实不等神咲开口,缘一也出于本能地抬起了手,准确无误地预判了神咲过来的方向。
他的妹妹带着在初春暖阳下晒过的热意,像一只小鸟一样超级欢快地飞进了缘一的怀里。
继国缘一稳稳接住了神咲,只因为惯性往后踉跄了一步,并没有让小小的妹妹摔在地上。
他将温热的,小小的,柔软的妹妹,紧紧地抱进了怀中。
“哥哥。”神咲抬起两只小手,捧住了缘一的面庞,很认真地说:“我来见你啦。”
那一刻……
那一刻,太阳终于照在了缘一身上。
————————
美少女们好,这章掉落红包[垂耳兔头]
第49章 继国双子哥哥:两只妹控生成中
父亲说,他是不详的孩子,他的存在一定会给继国家带来灾厄。
可是……
可是现在,继国缘一紧紧地环抱着怀中小小的身体,一点也不想松手。
好温暖。
妹妹,就像太阳一样温暖。
【兄妹羁绊值+10%】
【当前与继国缘一的羁绊值:50%】
神咲仰头,看着自己小小的哥哥这张可怜又可爱的小脸。
可能是因为长期未能见到阳光,他的皮肤很白,少年额头的火焰斑纹十分醒目,脸颊上还带着点淤青,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依旧明亮又通透。
看着缘一的这一刻,神咲对自己哥哥的心疼感瞬间到达了巅峰。
神咲只花了短短一个晚上就梳理清楚了自己出生以后当傻子的这一年,并且从哥哥们的不幸中总结出了一点重点——全都怪渣爹!
“哥哥。”理清思绪以后,神咲仰头对缘一笑:“我们一起逃出去吧。”
逃出去。
如果是之前的继国缘一,绝对不会主动产生这样的想法,因为他会发自内心地害怕自己去往外界会造成家族的灾厄。
可是……
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继国缘一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摇头拒绝。
继国缘一垂眸看了看神咲,又看了看面前用来幽禁他的这扇厚重的木门。
与此同时,继国岩胜正在木窗外坐立难安。
这位继国家的大少爷觉得他的世界观在两日之内从头到尾地颠覆了。
首先是他刚满一岁的妹妹突然就会说话了,她开始不断地挑衅父亲大人,还带着他要一起救出缘一。
不止如此,他年幼的妹妹还一夜之间就能跑能跳了,她爬上了超级高的墙壁,还将关押弟弟的木窗轻轻松松就卸了下来。
继国岩胜尝试回忆自己一岁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好像刚刚学会站立没多久,路都走不太稳。
……他的表情变得有几分迷茫。
咳,他的妹妹神咲是被神明赐福的孩子,所以一岁的时候就能做到这些事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继国岩胜努力地说服了自己,随后继续忧心忡忡地看向缘一被关着的小房间。
神咲现在进去了关着缘一的暗室,可是她等会儿要怎么出来呢?像刚刚一样爬出来吗?会不会有危险,还有这边的情况如果被附近巡逻的武士发现然后告诉父亲大人的话,那就糟糕了……
正在继国岩胜考虑要不要自己翻窗进去将妹妹接出来时,忽然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从内部整个打开。
他不会说话的,瘦小的弟弟缘一,还保持着抬起腿踢门的姿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又明亮了几分。
继国岩胜:“……”
与此同时,神咲被继国缘一抱在怀里,她当场就像小海豹一样鼓起掌来捧场:“噢噢噢!缘一哥哥好棒!”
继国岩胜瞪大眼睛,声音都有点变了调子:“这,这个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神咲用阐述的语气耐心地回答兄长大人的问题:“岩胜哥哥,是这样的,缘一哥哥他把门踹开了。”
这种事情继国岩胜当然能看出来了。
但是,但是继国岩胜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和他同年还没有满四岁的缘一,能这样轻松地踹开正常的成年男子都没办法踹来的木门。
这,这超出了常理!这还是他那个瘦小的,每天很难吃饱饭的弟弟吗?
【你的长兄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科学。】
系统好心地提醒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
于是神咲很好心地为继国岩胜解释了一句:“是这样的大哥,这是因为爱的力量。”
系统:【……】
继国岩胜:“……”
此刻的继国岩胜,满脸都写着:你这是在逗我。
他在妹妹的面前再也无法保持和平日小大人一样的严肃脸了。
“好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神咲哒地一下从继国缘一怀里跳了下来,她步伐轻快,跑过去牵住了还在震惊之中的继国岩胜的手:“走走走,我们一起出去玩!”
一旁的继国缘一,很明显在因为妹妹温暖的抱抱忽然消失了而神情落寞了一下,但他的手很快被神咲用另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垂眸时,缘一看到了妹妹笑眯眯的眼睛。
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有太阳正在从眼睛里升起,所以他看着妹妹的时候,心会变得温暖。
根本没去管身后的小黑屋里的一片狼藉,神咲左手右手各一个哥哥,啊哈哈哈撒着欢往院外跑。
继国岩胜此刻脑子非常混乱,他今天本来就是逃课过来的,他根本不敢想父亲大人之后看到那一切以后会做何反应,他会受到怎么样的责罚才能保住弟弟和妹妹,但是……
但是,身边妹妹无忧无虑的笑声,和缘一他下意识弯起的嘴角,这一切都让继国岩胜暂时忘记了这种担忧。
……这好像还是人生中的第一次,他能像个正常的长兄一样,牵着弟弟还有妹妹的手,在太阳下自由地向前奔跑。
在他紧紧地握住妹妹的手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变掉了。
【兄妹羁绊值+10%】
【当前与继国岩胜的羁绊值:50%】
从大门出去的话,可能有点太正大光明了。
神咲很认真地说:“我现在还太小了,跳起来把守门的人打晕的话会有点没轻没重的,所以我们还是翻墙吧。”
他今年刚刚年满一岁的妹妹,把一些很大逆不道的可怕的事情说的理所当然。
继国岩胜望着面前银发柔软,眼眸蔚蓝的笑眯眯的小孩子,在心中努力说服自己……呃,这可能是因为,神咲她是神明赐福的孩子,所以稍微跟同龄的孩子有点不一样吧?
他的妹妹一定不会真的会去做这种可怕的事情的……吧?
翻墙的过程比想象中更轻松。
继国岩胜想的本来是自己打头阵,然后让继国缘一将神咲抱上去,他再在那边接住她的。
结果他的妹妹神咲就像一只灵巧的甲壳虫一样窸窸窣窣地快速爬了过去,丝滑的程度堪比南方大蟑螂。
继国岩胜:“……”
妹妹的这副模样,和父亲大人设想的,她未来会成为颇有神性的大和抚子一点也不一样。
后脚,他看到他弟弟缘一也有样学样,效仿着神咲的样子,以同款的姿势手脚并用地爬过了墙去。
继国岩胜:“……!!!”
缘一!你不要什么都和神咲学啊!
最后反而是他一个人用正常状态去爬墙,这是继国岩胜人生中的第一次翻墙,而且继国岩胜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好像有那么些许吃力。
啊,难道如果用神咲的方式去爬墙的话,会更加节省力气一些吗?
继国家这位克己守礼的大少爷,甚至下意识萌生出了要不要试一试的念头。
他努力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晃出了大脑,忽然回想起了之前为数不多有机会出门的时候。
其实继国岩胜之前,很少有机会能见到继国宅邸外面的世界。
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都是跟在父亲的身后,乘坐着盖着帘布的马车,保持着端庄的坐姿,从一个属地去往另一片属地去拜访。
最多只能透过厚重的竹帘,间歇性地窥见马车外的景色。
……唔,唯一一次给小小的岩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的,还是去梓川城的那一次,那里也是妈妈的故乡。
那是一个在乱世里依旧繁华的地方,子民们安居乐业。不过,去会见的那位城主大人不让父亲大人喊他城主,坚称自己只是代理城主。
小岩胜隔着待客的帷幔看过一眼那位城主透过烛火投下的剪影,听声音只能知道是位性格不羁的长发的青年,只是他的头顶……好像有一对毛绒绒的耳朵。
神咲的声音将继国岩胜忽地拉回了现实。
“哇!哥哥,你们看!”神咲欢乐的声音响起来:“是田!”
一整片翠绿色的,刚刚开始种植的田野,一路蔓延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是神咲出生开始的第一次出门,也是缘一从出生开始的第一次出门——在此之前,继国缘一的世界一直被限制在那个狭窄的房间与后院里。
此刻,继国缘一正仰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蓝天,像是能通过这种方式将一切景色都深深烙印进心底。
继国缘一之前很少会有表情的脸,此刻对这样广袤的景色缓缓地升起了一种敬畏。
继国岩胜看着兴奋的神咲,看着安静的弟弟,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长兄,他在此刻下意识地退地远了一些,刚刚松懈一些的心情再度提起。他环顾四周观察着附近,警惕地开始巡逻。
继国岩胜想将这样轻松的时间延长地远一点,再远一点。
“缘一哥哥,你看天上的那片云,像不像碎冰冰?”神咲问。
“……碎冰冰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神咲和继国缘一进行了一场没什么逻辑的对话,但是下一秒,继国岩胜却蓦地瞪大了眼睛,三步并两步地冲到了自己的胞弟面前,就差双手晃着他的肩膀开口发问了。
“缘一!你刚刚说话了啊!”
继国缘一的表情好像卡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日那副迟钝又平静的样子,看着自己的长兄。
继国岩胜:“……”
“不要试图蒙混过关装傻过去啊!你刚刚很明显对神咲说话了吧!”
自己的弟弟不是耳聋口哑的天疾,这对继国岩胜而言当然是个好消息。
只是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弟弟明明会说话却不愿意说话呢。
而且人生中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父亲母亲,也不是喊兄长大人,居然是在回答妹妹有点无厘头的问题。
继国岩胜抱着脑袋蹲了下来,他今天好像从早上开始就觉得头皮痛痛的,可能是给弟弟妹妹操的心有点太多了些。
“我知道是为什么!”神咲在一旁举手回答:“肯定是因为那个可恶的邪恶老头子!”
继国岩胜表情惊恐。
可恶的邪恶老头子不会在说他们的父亲大人吧!
“死老登肯定恐吓了缘一说,你的存在会给家族带来不幸的,所以缘一哥哥从小到大都在懂事地努力降低存在感,连话都不敢说。”神咲分析道:“我说的是不是超有道理的。”
继国岩胜:“……”这么听起来是很有道理。
但是神咲,你才刚会说话一天,你给父亲大人取的邪恶外号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继国岩胜转头重新望着弟弟,五味杂陈地开口:“缘一……你,居然是因为这样才不开口说话的吗?”
原来他的弟弟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为了不给大家带来麻烦,不愿意说话。
继国岩胜觉得自己的眼眶一阵发酸,心脏也好像被揪紧了,看着面前苍白又瘦小的弟弟,他身为长兄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没有好好地照顾好弟弟,这实在是……实在是,太不负责任。
“岩胜哥,你千万不要自责。”神咲在一旁去拉继国岩胜的衣摆,小嘴抹蜜:“我觉得都是那个混账老爹的错,这样,我有一个办法,我今天晚上就用竹藤编成凳子然后我们一起把他放在凳子上背到山上去……”
继国岩胜:“……”
已经考虑到要遗弃父亲大人了吗。
继国岩胜下意识地吐槽道:“可是这是遗弃老人的方式吧?父亲大人年轻体壮,一定会在夜晚之前找回家。”
神咲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明白了,首先重点是让他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吗……”
继国岩胜:“……!!!”
小小的妹妹的每一个想法都很危险啊!
*
最终兄妹三人没有在外面快活多久。
他们在溪水里捉鱼打水仗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
他们先是听到了一阵马蹄声,等到回过神来时,便只见面色铁青的继国宗严勒住了战马的缰绳,已经停在他们面前了。
“岩胜!”继国宗严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严厉地开口教训原本寄予了厚望的长子:“混账东西!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继国岩胜面色苍白地看着父亲。
“剑术课也没有按时去,而且居然去破坏了缘一的房门,把这个不详的家伙放出来,带着妹妹一同出去乱跑,你实在是……”
“全都和兄长大人没有关系。”继国缘一将面色苍白的继国岩胜拦在身后,仰起头,面色平静地同暴怒的父亲开口解释道:“是我做的,父亲。”
“不是缘一!”见刚刚依旧不愿意说话的缘一第一次正式开始就是为了替自己解释,继国岩胜眼眶通红,面容倔强地朝着继国宗严道:“父亲大人!是我!是我违背了您的期待,有什么责罚就请冲我来好了……”
继国宗严气得面色铁青,当场放下勒马绳准备下马。
没有人注意到,这会儿的神咲已经蹑手蹑脚地上前,手上握着一只刚摸到的,正在生龙活虎地挥舞着大钳子的河蟹,将愤怒的螃蟹丝滑地怼到了马屁股上。
“嘶——!”
只见继国宗严的战马高高地扬起两条前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后带着险些从马上被掀翻的继国宗严,一撅蹄子,一路绝尘而去。
想训斥俩个儿子的话被当场打断施法,他骂骂咧咧地坐在马屁股上颠三倒四。
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看了看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笑容甜甜,表情乖乖的妹妹,他一时间有点欲言又止。
但是他看到了神咲扬起小脸朝他得意洋洋笑着,一脸正在邀功的模样。
沉默片刻,继国岩胜的心中一软,抬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他发自内心地夸赞道:“神咲……你太厉害了。”
等到继国宗严终于安抚住自己屁股疼疼的马,纵马回去之后,只得到了三个孩子今日都歇在夫人房中的消息。
继国朱乃表面上一副温柔恭顺的大和抚子模样,实则笑容不达眼底地横在了门口,很明显就是一副完全不想让丈夫进门的意思。
神咲则是趁着这个机会,站在母亲的身后对老登狂做鬼脸。
“……”继国宗严被这个女儿气到险些当场撅过去。
……不是说好了这银发的女儿是神赐的象征,是祥瑞么?
继国宗严虽然教育儿子时从来都不留情面,但对发妻却是从不会用强硬的手段。
和笑吟吟的继国朱乃僵持了一会儿之后,他落下硬邦邦的一句话,又瞪了里屋的三个孩子一眼,这才拂袖离去。
继国朱乃今天难得没和听不懂人话的丈夫吵架。
因为她可爱又聪明的小女儿神咲说道:“妈咪,你不要和大蠢猪置气,生气伤身体,反正今天我们三个都好好的在这里,你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语罢,神咲还换成了一副眼眸亮晶晶的模样,朝着继国朱乃撒娇道:“妈咪,我们只有你保护了,如果没有妈咪的话,岩胜哥哥和缘一哥哥,还有小小的神咲一定会被揍的扁扁的。”
那一刻,继国朱乃的母性达到了巅峰!
她按照女儿说的话,果真逼退了继国宗严那个难缠的家伙,回头时,三个孩子正排排坐在桌边,仰着头,尤其是神咲,正在用超级崇拜的目光看着她。
继国朱乃示意侍女先去布菜。
今天她难得有机会,能和三个孩子一起在小餐桌上好好地吃一顿饭,这可比过年时更像团圆饭。
继国朱乃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尤其是听到岩胜说缘一今天为了维护他开口说话的时候。
……原来缘一这孩子其实一直都能听懂他们的话,她的孩子并不是什么天疾,只是过早地聪慧懂事了,又受到了他们父亲的严厉逼迫而已。
哎,如果没有继国宗严那个脑子有病的家伙,他们母子四人将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
继国朱乃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面上又爬上了些许愁绪。
今夜她尚能保住三个孩子,将他们藏在自己的房间,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继国宗严那个讨人嫌的家伙早晚要将岩胜揪出去责罚,也会再次将缘一关回自己的房间。
继国朱乃满脸担忧,忽然看到她的小女儿停下了正在努力用乳牙磨糕饼的动作,抬头望向了她。
神咲笑吟吟地看着她。
神咲:鬼点子生成中.jpg。
继国朱乃:“……”
明明神咲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她突然就安心了许多。
*
当晚,三个孩子被一起安排在了主房的软榻上。
神咲舒舒服服地洗完了热水澡,她洗完以后整个人都变得热乎乎,香喷喷的,换上了一身柔软的衣服。
缘一哥哥也被朱乃洗的香香的,其实之前被关在狭窄的房间时,他身上也只有一点点灰尘的味道,继国缘一好像生来是自带一些神性的,不会在环境里被污浊沾染。
但是今天,缘一的身上散发着皂角的香气,换上了白天在太阳下晒的暖洋洋的衣服,身上难得多了一丝人气。
神咲抬起胳膊环抱着继国缘一,小小的脸颊挤着哥哥的脸颊,像小狗似的使劲嗅了嗅他。
她满脸幸福地宣布道:“嘿嘿,缘一哥哥的身上,有太阳的香味。”
继国岩胜在一旁默默看着妹妹和弟弟非常亲昵的一幕,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他就被软乎乎的神咲扑了过来,一把环住脖颈。
因为妹妹的力气相较这个年纪的孩子实在是太大了一些,继国岩胜一个没稳住,被她当场扑住,往后仰倒,倒在了枕头上。
“岩胜哥哥,没关系的,不用羡慕,你也有的。”神咲的声音软软温温地在他的耳畔响起。
妹妹好温暖,好小一只,好可爱。
闻言,继国岩胜的面庞,一点一点地彻底红透了。
“我……我没有……”
他的语气一点也没有说服力,有点苍白地想辩解,下一秒就被神咲吧嗒一口印在脸颊旁边。
她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继国岩胜:“……!”
腾地一声,一颗新鲜番茄正式出炉。
亲完了大哥,二哥也要有,神咲又哒哒哒爬过去亲缘一,但是继国缘一被神咲亲了以后,没有兄长的反应这么大,他依旧安静地坐着,好像没有弄懂这个亲吻的含义。
“缘一哥哥,这个叫亲亲。”神咲很认真地说道:“只能对很喜欢的人才可以这么做的。”
继国缘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小孩认真地看了看温暖的妹妹,下一秒就要偏过头贴过去。
“啊啊啊啊啊!”继国岩胜当场抄起软枕隔在了兄妹俩面前:“缘一!不可以!男孩子是不能亲女孩子的!”
“可是我们是兄妹呀。”神咲不解。
“兄妹也不可以!”继国岩胜满脑子都是从小到大教书先生说的老古董教条,礼仪规范。
他人生中可能第一回像今天一样变得这样活泼,这全都拜妹妹所赐。
继国朱乃看着三个孩子在床上打仗,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她凑上去,从神咲开始,再到缘一,到岩胜,挨个认真地吻了吻三个小孩子的额角。
被妈妈亲完,岩胜当场不闹了,神咲也安静了,缘一抬手摸了摸被母亲亲过的位置,又收回手认真地看着手心。
“睡吧。”继国朱乃温和地说。
神咲躺在俩个哥哥的中间,幸福入眠。
缘一哥哥的身上热乎乎的,好像他的体温天生就比正常人类要更高一点,抱起来很快就会很热,但岩胜哥哥的身上冰冰的,刚好中和了这一点。
神咲躺在俩个香香软软的哥哥中间幸福地闭上了眼睛,不过她发现继国岩胜始终微微蹙着眉,仿佛在担忧明天的风雨欲来。
神咲:嗨嗨嗨,哥哥莫怕,你的咲来了。
当天夜晚,只见一只像南方大蟑螂的灵巧身影蹿进了继国家的医师院子,又很快出来,又偷摸潜入了继国家主的院落。
第二天,继国岩胜本以为自己迎接的即将会是父亲比以往强过十倍的责罚,已经做好了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的准备。
结果,继国岩胜反倒从下人的口中,听到了父亲大人在茅厕里出都出不去的消息。
父亲大人的世界一直在拉,他根本停不下来。
继国岩胜远远看了看父亲院落的方向,又看了看身侧左边非常安静的缘一,又看了看自己右侧正一脸骄傲的神咲。
继国岩胜:“……”
怎么办,他好像知道了最有可能是谁做的这件事情。
但是果然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嗯。
继国宗严在茅房里面蹲了至少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了好多斤。
他现在想抽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可能都没什么力气抽了吧,但是这位严厉的父亲很明显没有放弃过教育儿子的念头。
继国宗严气势汹汹地前去朱乃的院落,想将俩个缩在母亲身后寻求庇护的孽子揪出来。
继国宗严前脚踏入院门,后脚就闻到了香风阵阵,他险些拔腿就跑。
只见今日妻子的院子里,都是之前一些同僚的发妻或者娘家那边的姐妹,这些贵妇人们正在品着茶水和糕点,搂着三个小白团子。
见到继国宗严一来,当场就像看到了猎物的一群母狮子一般,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启了围攻。
“朱乃呀,不是我说,宗严的能力虽强,性格却是极要强了些。”
“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可以这样责罚呢?可怜的小岩胜,姑姑看看,近日都瘦了。”
“小岩胜也就罢了,小缘一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外面乱世的孩子也不至于这样苛责对待的,宗严啊……”
继国朱乃的姑母一开口,继国宗严当场立正了:“……是。”
“我们朱乃在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跟了你,你可不能苛待发妻和这些孩子啊。”她语气不算严厉,说出的话语却足够诛心:“她外嫁到了这里,若是受够了委屈,梓川就是她的家,也随时可以接纳她和这不被你欢迎的孩子。”
继国宗严的语气彻底服软下来:“……是。”
之前很少社交的继国朱乃在这段时间里增加了和附近武士家族的贵族外加自己娘家的交流,特意挑着今天广递请帖,邀请诸位贵女在家中开了一次小型的赏樱宴会。
让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继国宗严,人生中第一次体验了一把被女性长辈好好批评的痛感。
神咲坐在妈妈的怀里,作为提出这个鬼点子的“始作俑者”,她的手上捧着一块点心慢慢吞吞啃着,心里当即已经乐开了花。
当然,神咲没有开心太久,因为女性长辈们的目光很快放在了她身上。
“小神咲会叫人了吗?”
“她很聪明,已经会说话了。”继国朱乃并没有替女儿藏拙的意思:“来,快喊姑婆母。”
神咲:“……”
神咲看着面前一众打扮的雍容华贵的贵女,实在没办法从里面准确无误地找出来哪个是姑婆母,这一刻,她的面前仿佛闪过了一只手里捧着萝卜和纸巾的猫……
还好,这些女性长辈也没有逗她太久,很快有了新的话题。
“我的那名子侄,是那赫赫有名的咒术师五条家的血脉,不知是否需要我从中结缘,定个娃娃亲?”
这位长辈此言一出,刚刚还在一脸迷茫地被揉圆捏扁的继国岩胜和表情一直很呆的继国缘一,几乎同时抬起了眼睛警惕地看了过去。
两只妹控在小小年纪已经初现端倪。
不过,继国朱乃却并没有接纳这个建议,她抬袖掩面,不着痕迹地回避了过去:“咲咲还小呢,不着急这个事情。”
“好吧……”那名贵女很是遗憾地看了眼神咲。
银白色的发色是充满灵性的象征,又同时是个贵族的嫡女,这放在任何家族都是很吃香的。
神咲对此一无所知,她表示手上的糕点吃起来实在是很香甜。
不过……
“梓川”这个城池,听到的一瞬间,好像敲醒了一些有关她灵魂深处的回忆。
虽然自己满打满算才一岁,可神咲总觉得她一定忘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等到神咲她再大一些,能四处乱跑的时候,她肯定要去那个叫梓川的地方看看。
*
自那天开始,继国缘一再也没有被成功关起来过。
起初,继国宗严仍有某些封建迷信的坚持,但是一方面是关继国缘一的木门就像纸糊的一样,前脚刚关进去,后脚就莫名其妙地破锁大开了,另一方面则是继国朱乃不再一味地柔顺,已经会发出“我要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回娘家跟你和离”的威胁。
再还有就是,每次他前脚将继国缘一关进去,后脚他第二天就会拉到生活不能自理,像有什么规则怪谈一样。
真的见鬼了。
综上,各种外力内因所致,继国宗严终于选择了妥协。
继国缘一年满四岁那年,终于不必继续呆在阴暗狭窄的房间里,虽然他还是在这个家中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和院子,但继国缘一搬去了母亲的院子,暂时和妹妹神咲住在一起。
继国缘一还是那么不是很敢说话,父亲在他两岁时说的恶毒的话语仍然烙印在男孩的心上,父亲说他的存在会给继国家带来灾厄。
“如果哥哥害怕说话会带来灾厄的话,那哥哥说话的时候,就牵住我的手吧。”
为此,神咲开导了很多次都没有起很大的作用,最后她很认真地对他说:“那些人都说我的银发是吉兆,所以哥哥牵着我的手的时候,不就刚好可以抵消掉灾厄了吗?”
神咲决定慢慢开导被长期关押导致内心封闭的缘一。
她要用缘一可以接受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徐徐图之。
从那天开始,继国缘一不再那么害怕说话了。
因为他的妹妹,会一次又一次地牵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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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耳兔头]
第50章 继国双子哥哥(含1w营养液加更):神咲:在天才这个词发明之前,我们会把它称为缘一……
春去秋来。
神咲在妈妈和哥哥们的陪伴下健康长大。
继国宗严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不讨人习惯。
随着神咲日渐长大,继国宗严逐渐对小女儿的天生灵珠身份产生了质疑。
最近已经越来越离谱了,他想要教育一下继国岩胜时,会因为木屐踩到不知从哪而来的小石粒而当场平地摔。而岩胜在上剑道课时,经常会以各种理由在教师中途晃个眼的过程中消失不见,害他和一众家仆一通好找,长子会和缘一还有神咲一起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
岩胜从小就受他的教导,性格克己守礼,缘一……虽说是个不详之子,却从出生开始都没敢向他表露说过半句违逆的想法。
最近两年,带着俩个儿子将继国家翻天的究竟是谁,显而易见了。
神咲今年已经三岁了,却从未开口唤过他一句“父亲大人”,对他的称呼包括但不限于“老登”,“老东西”,“那男的”。
这什么态度,真的不是老天爷派来克他的妖孽吗!
继国宗严觉得自己能被这个叛逆期早来十几年的小女儿气到折寿几年。
“什么妖孽。”继国朱乃已经在神咲的日夜耳旁风下,从原本温婉的大和抚子进化成了能明着怼丈夫的硬气性格,她将女儿护在怀里,抬手抚摸着她可怜又可爱的小脸,没好气地回答道:“我的咲咲明明就是祥瑞。”
神咲在母亲的怀里仰头摆出眼泪汪汪的可怜表情,又冲继国宗严略了个鬼脸。
继国宗严:“……”
倒也不是继国宗严当真下不了手去打女儿,他之前打俩个年纪这么小的儿子和打沙包一样,打一个女儿也是顺手的事。
但神咲几乎时刻都会在为数不多他想适当教育的时候,很机灵地躲在继国朱乃的身后,她灵活的像条泥鳅,好险没折了他当爹的腰。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于是继国宗严对外发出招募令,给神咲找合适的女师,誓要将这个天生银发的小女儿培养成未来名满都城的贵女。
然后继国宗严的噩梦就正式降临了。
女师努力教神咲弹奏乐器时,神咲短短的小手指梆梆就把三味线的弦弹断了个干净,一天内弹断三把。
女师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她,明眸善睐的小女孩仰头对老师回以天使微笑。
女师教她贵女的礼仪和步态,教她各种常识,比如说一定要谦卑地走在男性的身后,和长辈说话时不可随意抬头。
女师一回头,发现本来乖巧坐在案桌前的神咲小姐突然已经不见了,她大惊失色地刚准备喊人,一仰头就看到刚刚年满三岁的神咲小姐正倒挂在房梁上和蜘蛛一样晃荡。
神咲的眼睛亮晶晶,声音甜甜地喊:“老师好!”
女师年纪大了,受不住这样的折腾,她原本就是从京城的皇室出宫的女官,本来准备再攒攒钱告老还乡的。
但是现在这么看,她绝对不可能把神咲小姐教导成继国家主理想中的贵女。
女师当天就和继国宗严提出了请辞的申请。
但继国宗严仍不轻易放弃,如果一个女师不方便的话,他就再招募几个好了。
神咲在一周之内达成了劝退五名女师的成就,继国家招募女师的待遇随之水涨船高,但继国家的那位小小姐也从此“声名远扬”了。
并非褒义的那种出名。
神咲被恼羞成怒的继国宗严下令关了禁闭。
其实说是禁闭,也只是将神咲暂时关在继国朱乃的小院里。
她照样每天吃吃水果点心,喝喝茶水,翻翻话本,不亦乐乎。
可能继国宗严自己都很清楚,如果是真正的禁闭,那肯定是关不住这个邪恶小女儿的。
神咲正趴在桌前打瞌睡,忽然听到了窗外传来了继国严胜小小的声音。
“神咲——”
神咲抬头,看到大哥岩胜的脑袋出现在了木窗外面,和安静的二哥缘一排成排一起看她。
俩个兄长都年龄尚小,是红发红眸的俩个漂亮小男孩。
不过相貌天生相似的他们,此时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差异。
比如继国岩胜的表情会更严肃一些,缘一却始终呆呆的面无表情,只有看着在意的家人的时候,唇角才偶尔会上扬很轻微的弧度。
见哥哥们来看自己,神咲高兴地问:“哥哥,怎么啦?”
继国岩胜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好像没怎么受影响的妹妹。
他今天听到家里的侍女在交流神咲小姐被父亲大人关禁闭的消息,没有犹豫很久就紧急赶过来了。
……至于今天的课程么,一回生二回熟,翘了也就翘了,还是妹妹要紧。
继国岩胜看向他日日担心不已,害怕正将自己藏在屋子里暗自垂泪的妹妹。
女孩子此刻仍然笑眯眯的,一点也看不出来被关禁闭的沮丧状态,也没有茶饭不思,嘴角还黏着一点儿点心渣。
继国岩胜:“……”
啊,肯定是为了不让他和缘一担心,所以在强颜欢笑吧。
继国岩胜,今年五岁半,已经在心里将自己的妹妹打上了千层滤镜,严肃的小脸下藏着一颗十分爱护妹妹的心,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向着显形妹控的终点不断成长着。
“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继国岩胜压低声音道:“听说,今天晚上在附近有烟花大会呢。”
神咲的眼睛蓦地亮了,她灵活地一跃而起,朝着木窗外的俩个哥哥进行了一个飞扑。
继国缘一和继国岩胜应声被妹妹扑翻在地,时历三岁的神咲的冲撞能力根本不亚于一头小野猪。
还好双子俩都体质远超常人,继国岩胜可能还会闷哼一声,继国缘一却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烟花!”神咲的眼睛亮亮的,她一只胳膊环着一个哥哥的脖颈,很激动地说:“好呀好呀,我想去看。”
神咲很喜欢用贴贴抱抱的方式对喜欢的人表达自己的情感,就比方说现在在面对俩个哥哥的时候,她已经毫不犹豫地一左一右啵唧一口上去。
被妹妹亲了,继国缘一神色如常,继国岩胜却无论再来多少次都不会很习惯,他红了耳廓,支支吾吾地开口:“好,好的,兄长带你们一起去看。”
翻后院的墙这件事情对如今的兄妹三人已经很轻车熟路了。
他们甚至摸清楚了各个巡逻侍卫的路线和换岗规律,可以一路丝滑地逃出继国家的宅邸。
“我跟你们说——女孩子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也太可恶了。”有俩个兄长在身边,神咲滔滔不绝地吐起了这个星期的苦水:“岩胜哥哥要学知识和剑术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换成我就是各种礼仪步态插花闻香,张口闭口都是我一定要成为受礼的贵女和大和抚子,我才不要!”
继国岩胜握着妹妹的手紧了紧,看着神咲此时气呼呼的小脸,侧过头开口问她:“……神咲,你有想过长大之后,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
继国岩胜知道的,自己的妹妹从很小开始就和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样。
他想听听妹妹的想法,他在未来会成为继国家的家主,那么等到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帮助神咲去做她期望的事情了。
“我吗?有的,我想要拯救世界,想要世界和平!”神咲的目光亮亮的。
这不止是她脑袋里面的系统从小告诉她需要完成的宏大目标,更是神咲自己的心愿。
“……是很远大的理想。”尤其是这些年,各地都开始了战争,继国岩胜虽然年纪尚小,却也从父亲和部下口中听到了附近的各种严峻的消息。
小小的妹妹能拥有这样宏大的心愿,这让继国岩胜不由得感慨万千,也并没有向神咲吐苦水。
“呐呐哥哥,你们呢?有什么样的理想?”神咲在俩个兄长中间,一左一右地牵着他们的手,迈开小短腿一蹦一跳,又问。
继国岩胜犹豫了一会儿,面庞微红:“我的话……我想追寻剑道的极致,然后成为世间最厉害的第一剑士吧?”
这么直白地将自己的心愿向弟弟妹妹讲出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缘一哥哥,你呢?”神咲又扭头问道。
从刚刚为止到现在一直在沉默地听着哥哥和妹妹的话的缘一,思考了许久,然后缓缓道:“成为世间的第二剑士。”
闻言,继国岩胜的目光闪烁了一瞬。
不过,继国缘一经过妹妹的引导这么久,说话的时候已经不会像最开始的时候一样喜欢省略很重要的部分让人误会了,他继续补充道:
“……这样,就可以辅佐在兄长大人身边,还有,帮神咲一起拯救世界。”
神咲失笑:“不可以啦,缘一哥哥!你的愿望不可以是基于我们的愿望的基础上,你要有自己的愿望才可以。”
“……”闻言,继国缘一的面色依旧沉静,虽然他正因为妹妹的回答有些困惑,但牵着妹妹的手的时候,缘一可以更加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继国缘一诚实地说道:“我的愿望,就是能实现兄长大人和神咲的愿望。”
继国岩胜方才闪烁的目光,在此刻变得更加复杂了一点,他看着弟弟喊道:“……缘一。”
“缘一哥哥,你这样是不行的啦!”神咲有点生气地跳起来,抬起手将小孩软绵绵的脸颊当成面团去揉:“不可以只是这样附和我们,也要有自己的想法,不然的话你会被我们欺负的哦!”
“兄长大人和神咲……不会欺负我。”缘一可爱的小脸在神咲的手中变型,但他仍然张开双臂稳稳抱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妹妹,口齿都变得不太清晰,脾气很好地回答。
“哼哼哼,说的什么话呢欧尼酱,太天真了,我现在不就是正在欺负你吗?”神咲扯着缘一可爱的脸颊,发出了桀桀的怪笑。
继国岩胜有点无奈:“……神咲。”
“砰”,“砰”!
三个孩子正站在旷野里,天和地都显得很近。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远处的夜空中传来了焰火的声音。
仰起头的同时,烟花和夜空中漫天碎落的繁星也一起落在了三个孩子的眼里。
“哇!”神咲停止了蹂躏哥哥脸蛋的动作,仰头高兴地说道:“好漂亮啊!”
缘一深红色的眼眸,在这一刻忽然被渡上了浅浅的高光,然后变得比之前还要明亮许多。
“我的愿望……”
继国缘一忽然弯起了唇角,十分温和地笑了。
“如果可以的话,想要之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可以和兄长大人和神咲……一起看到这样的烟花。”
*
最近,继国家的属地好像变得不太平静。
继国宗严回家鸡娃的次数变少了,他经常一脸严肃地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武士出去巡逻,很晚才回来。
继国朱乃也难得停止了对丈夫的坏脸色,在这日继国宗严来到她的院落歇脚时,端了一盏热茶放在他桌前开口询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啊……”继国宗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附近的村子,这段时间死了一些人,死状像遭了野兽。”
战国时代,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如果在有武士驻扎的贵族蜀地出现了这种事情,就不算正常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时代,不止有天灾人祸,而且妖鬼繁多,杀死普通人的可能性太多太多,称人类为在食物链底层挣扎求生的生物也不为过。
继国宗严的目光移向屋子里面抬起头向他这边张望的小女儿,远远看了神咲一眼,将和朱乃对话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有人说是妖怪作祟,有人说是因为食人鬼……虽然近期不分白天黑夜地在巡逻,但是暂时还没有发现可能的始作俑者。”
“这样的话,就不知道应该是请阴阳师来好还是请斩鬼人来处理才好了。”继国朱乃喃喃道。
直到身侧探出了一颗小脑袋:“那要不请个咒术师呢?”
神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内钻到了院子里,坐在继国朱乃的腿上摇晃着双腿很认真地开口提议。
继国宗严的眉心突突一跳,第一反应就是驱赶小女儿赶紧回去。
“嘁,小孩子知道些什么。”继国宗严虽然对神咲严厉,也不喜她的性格不够温婉娴静,但终归是不想让自己年纪尚小的女儿听到家族属地有死人的消息的。
若是换做寻常的孩子,多少会被吓到做噩梦。
“我是认真的。”神咲说:“既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妈妈的故乡在梓川,听说那边不是和咒术家族有合……”
神咲每次说起梓川的时候,那理所当然的态度简直就像那是自己的家似的。
继国宗严刚要出言训斥她异想天开,继国朱乃已经先一步将小神咲一把抱起,搂在怀里。
“咲咲。”继国朱乃很显然也不想让女儿继续对这个危险的话题感兴趣,她温柔地垂眸说道:“走吧,妈妈带你去睡觉。”
神咲可以抗议一万次老登,但无法拒绝母亲的温柔提议,只好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最后便算得上不了了之了。
继国家的宅邸最近也加强了对三个孩子的的看顾,防止他们在非常时期逃出去撒野。
在神咲逼走了几任女师之后,新的女师到来之前,神咲好像暂时不需要学习课业了。
但继国宗严不打算让她好过,干脆将她和缘一一起打包塞去了继国岩胜所在的学堂。
教继国岩胜的讲师是继国宗严的属下,对新来的小姐骂也骂不得,揍也揍不得,头发都愁白了很多根。
而神咲终于不用学习该死的贵女课程,可以和俩个哥哥一起读书,她开心极了。
她会好好读书吗?
那必定不可能啊,她很快靠着在课堂上传小纸条,练出了比飞暗器还快的手速。
对此,老师表示相当欣慰。
神咲小姐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跑去和俩个兄长讲小话,她却选择了传纸条这种办法给课堂留了一分清静,给他留了几分薄面,实在是让他感动不已。
有一次,神咲起飞的纸条被老师抓了个现行。
她难得有些心虚,却听到老师夸奖道:“神咲小姐居然已经可以熟练地写出这么多字了,太厉害了。”
神咲:“……”
对神咲完全没招了的老师,今天的精神状态也是十万分的良好啊。
终于,在自己的属下被小女儿彻底逼疯之前,继国家及时迎来了一位新的女讲师。
据说她是咒术家族出身的女子,不止可以加以教导神咲小姐相关的礼仪,还可以考察并且发展一下神咲小姐在咒力方面的天赋。
那一天,神咲正在和缘一在院子里交谈甚欢。
兄妹俩的聊天,多半都是神咲一直在说话,缘一一直耐心地听着神咲说的每一句话,偶尔才会在神咲的耐心指引下,安静地表达几句自己的看法。
忽然,听到继国宗严讨人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神咲,出来看看你的新老师。”
神咲:“……”
她一点也不避讳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回头之时却僵住了。
因为只见她的身后,是一个黑发黑眸,面带温和的笑容,笑容却不达眼底,额头上还有着可疑的缝合线的女人。
就差把“我是反派”四个字印在脸上了。
“你好,神咲小姐。”女人朝着神咲微微颔首,目光像蛇一样在神咲和缘一的身上游荡了片刻,随后才缓慢地开口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禅院林子,从今天开始就是神咲小姐的老师了,还请神咲小姐多多指教。”
从“禅院林子”刚刚进门开始,因为天生自带的通透世界,一览无余地将化名禅院林子的羂索本体的那颗长了嘴巴的大脑一览无余地看在眼底的继国缘一:“……”
拉响警报,炸毛.jpg。
而羂索还丝毫不清楚自己的伪装在神之子的通透世界的x光照耀下毫无意义,她此刻仍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神咲,朝着这位极有天赋的小姐抬起了右手,似是示意要和她握个手表示亲昵。
神咲幽幽地看了会儿笑吟吟的坏女人羂索,又看了看引狼入室的笨蛋继国宗严,随后慢吞吞地走上前,也冲他回了一个超级甜美的微笑:“嗯,请多指教呀,林子老师。”
和羂索双手交握的一瞬间,羂索就听到了自己的手腕骨骼传来了清晰的嘎一声脆响。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小孩该有的力气。
羂索:“……”强颜欢笑地着看神咲。
神咲:“……嘿嘿。”仰着头,笑容愈发灿烂了一些。
*
新的老师的到来,给神咲平静到有些无聊的生活增添了不少的乐子。
在“林子老师”来访的第一天,神咲就已经确定了这玩楞根本就不是好人。
而当天晚上,继国缘一选择直白地对神咲说:“神咲,新的老师……很奇怪。”
“她真正的身体,好像藏在脑袋里。”
在神咲两年来锲而不舍的引导下,继国缘一对神咲会比之前坦率更多,所以神咲在一年前就知道了继国缘一出生起自带“x光”的这件事情。
缘一所见到的世界和常人见到的非常不一样,万物在缘一的眼中都可以是透明的。
而神咲并没有因为缘一的这一不同而对他另眼相待,反而经常好奇地缠着他问东问西,她很想知道缘一所见的世界有哪里不同,又很努力地将自己所见到的世界逐字逐句地描述给哥哥。
事实证明这种刨根问底是很有用的,神咲甚至还问出了朱乃妈妈的身体发生的细微变化,及时提醒了家族的医生为母亲诊疗,将如果放任不管后期可能越拖延越严重的病症及时找到了。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继国宗严本来要因此夸奖神咲,神咲却一点没带犹豫地将功劳放在了缘一的头上,对天天把缘一当不详的继国宗严直白道,这是哥哥发现的,缘一哥哥才是妈妈的吉兆。
神咲:叫!
因为有发现母亲生病的先例在,继国缘一后来有发现任何的不同都会及时地告诉神咲。
新来的这位禅院的老师很不对劲,继国缘一将自己的发现如实开口转告。
神咲本来就觉得这“禅院林子”哪哪不对,赶紧拉着缘一哥哥多问了几句,最后问出来了一个堪比恐怖片的结论。
“禅院林子”没有正常人该有的心跳,血液也停止了流动和循环,她现在就和一具会走路的尸体并无太多区别。
用不那么吓人的说法,现在禅院林子大脑里面的某个生物才是驾驶员,禅院林子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机甲。
神咲的表情十分严肃,开口总结:“……也就是说,我的新老师,是个eva。”
系统:【……】
继国缘一迷茫地问:“eva是什么?”
“不知道,这个概念突然从我的脑袋里面蹦出来了,可能我投胎转世的时候每把之前的记忆忘光吧,等到我回想起来的时候就和缘一说。”
妹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闻言继国缘一认真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将面临一个很可怕的难题。”神咲摸摸下巴:“按照恐怖片的惯例,这个女鬼来我们家肯定是没安好心,别有所图,最可怕的可能性就是她会把全继国家的人脑子都摘了,未来她好用大家的身体。”
“……!”本来没什么表情波动的继国缘一当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又被神咲摁了回去。
“缘一哥哥你别急,我们俩还小呢,她的身体原主是咒术家族的,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手段。”神咲说:“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现在的我们可能打不过她。”
而且,既然那个家伙是以她老师的身份正大光明地潜入的,那有很大的概率是奔着她的身体来的。
小孩子的身体被夺走的话,做什么都会很不方便,所以神咲猜想,禅院林子肯定不会这么快动手,至少会把她再养大一段时间?
综上所述,神咲准备按兵不动一段时间,看看那个禅院林子会有什么花招朝自己使出来。
神咲很干脆地吹了油灯,抱着缘一哥哥一起睡觉了。
缘一被从院子里面放出来以后没有自己的房间,一直和神咲一起住在朱乃的侧卧里。
兄长的体温热乎乎的,神咲很快就闭上眼睛,香香地幸福地睡着了。
继国缘一却睁开双眼,在黑暗中无声地看了妹妹很久。
他从记事起就是与世无争的性格,可是如果现在来了一个会威胁母亲,威胁兄长大人,威胁神咲的存在的话……
继国缘一攥紧了双拳,他的呼吸在今夜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
结果如神咲所料,第二天的禅院林子真的只是在给她上课。
禅院林子跟她接招了当今这个世界的三种超自然力量——咒力,妖力,灵力。
林子算一个不错的老师,讲述起知识的时候十分精简,通俗易懂,甚至可以用故事的方式引导孩子加深理解。
“很遗憾,在灵力的方面我并不精通,我是咒术家族出身,所以只能帮神咲小姐引导出未来可能的咒术天赋。”禅院林子语气温和:“虽说大多数咒术师都是四到六岁时觉醒术式,但也不乏天赋佼佼者,会更早觉醒。”
神咲仰头看着禅院林子。
禅院林子回以温和的微笑:“神咲小姐,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林子小姐,你之前是咒术师。”神咲说。
“……也不完全算吧,只能说是在咒术家族出身的。”禅院林子耐心回答,对于学生不喊自己老师这件事情也没有太在意。
“那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神咲眸光亮亮地问道。
“嗯,如果是老师可以做到的。”为了从小开始得到神咲的信任,此刻的羂索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太好了。”神咲双手合十地棒读道:“最近的村子有很多人无故死去,不知道是因为妖怪还是因为食人鬼,那林子小姐可不可以去帮忙看看?”
神咲想,这感情好,送上门的神奇宝贝劳动力啊。
原本只是来应聘女师的羂索:“……”
“啊,继国家的属地内患未平,真是让人担心呢。”神咲捧着脸颊,用她忧愁的小表情叹道:“完全没有心情静下心去学习了呢。”
羂索的额头蹦出了一条青筋,但她仍然好脾气地颔首答应:“……那好,老师便前去看看吧。”
原本他听到这位继国家小姐的名字,与百年前梓川的那位公主的名字意外重合之时,便抱着前来一试的心态。
亲眼看到的那一刻,虽然年纪比起曾经要小上了许多,当年的神咲公主也是半妖,但羂索依旧确定以及肯定了,这绝对就是神咲公主的转世。
那就说明,这副新的身体一定拥有着媲美当年的潜能。
这一次,羂索决定在四处游荡的大妖杀生丸,如今实力越发强劲的犬夜叉,立于妖族之巅的奴良组,妖狐巴卫……等等这些无法忘怀神咲公主的难缠的人和妖的组织发觉到不对劲之前,领先所有人将她攥在手里。
羂索使用了些手段,藏下了周边有关继国家的小女名字和样貌特征的一切信息,换了一副身体和身份来到神咲的身边。
只可惜,神咲现在的年纪还太小了,不到咒力觉醒的年纪,需要多培养才行。
这一次,羂索准备攻心至上,他甚至恶趣味地扮成了她的老师,准备指导她,培养她,取得她的信任,最后再将她的躯体据为己有……等到那个时候,她的表情一定会非常有趣吧。
满脑子想着来找乐子的羂索,遇到了出生起就脱离了赏味期的比格大王。
羂索和神咲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暂时忍辱负重地同意了她去巡视一下继国家属地的要求。
神咲:“林子小姐,你能不能把我和我哥也带去一起?”
羂索:他是来谋划神咲的躯体的,又不是为了来这开幼儿园的……等等,这么说来,继国家的次子天赋也很是不错?
于是羂索真就带着缘一和神咲一起出去找这段时间杀人的罪魁祸首了。
俩个小孩被羂索一左一右拎着,依旧不让他安生。
神咲:“岩胜哥哥呢?”
缘一:“兄长大人呢?”
“岩胜哥哥……”“兄长大人……”
羂索被叽叽喳喳到头都大了,但碍于人设只能好脾气地安抚道:“你们的长兄受到继国家主的器重,课业繁忙,带他出来的难度很大。”
神咲叹了口气:“这都做不到吗,老师你真菜。”
羂索:“???”
愤怒的羂索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就将这段时间将继国家的属地闹的不曾安宁的罪魁祸首揪了出来。
那是一只会很聪明的,藏在地窖里的食人鬼。
那也是继国缘一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存在于话本传说的食人鬼,它青面獠牙,面目狰狞,被羂索揪了出来,轻而易举地晒死在了太阳下。
羂索做完这一切再望向神咲,觉得多少会得到“学生”的两句夸奖。
没想到神咲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需要学习林子,借助白天有太阳的优势去对付鬼……”
而继国缘一则是望着恶鬼化作灰尘飘散的方向,呼吸与吐纳逐渐变得绵长。
刚满五岁半的继国缘一,人生中第一次遇到鬼之后,在看到它的刹那之间领悟了日之呼吸。
这种劣鬼,他在夜晚同样可以轻易对付!羂索一时被带进了小孩的节奏里去,险些当场回怼一句。
算了,忍耐,要忍耐,他需要先挖掘出神咲这副非半妖的身体的天赋优势才行……
“哈哈,这种生物的弱点其实不止是太阳呢。”羂索隐忍着微笑。
沉默的缘一忽然开口发问:“还有什么?”
“紫藤花毒,还有距离太阳最近的矿石锻造的特质刀剑砍下鬼的头颅……”
羂索见多识广,干完了苦力,还要同他们细细解释,最后隐忍着将俩个孩子带了回去。
他兢兢业业践行女师的人设,之后就开始认真教导神咲包括咒力知识在内的一切书面知识,包括其他她需要好好学习的常识等等。
然后他就发现,那个前世被誉为天才的神咲公主,在如今变成了一头大笨猪。
他前脚掰开揉碎了喂到她脑袋里面的知识,后脚就能再从她光滑的大脑里面溜走,不留下半点痕迹。
羂索:“巴拉巴拉巴拉……”
神咲:“啊?”
羂索:“神咲小姐没有听明白吗?没关系我们再说一遍,巴拉巴拉巴拉……”
神咲:“啊?”
羂索:“……”
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位优雅女子的羂索一忍再忍,忍无可忍,终于重重将神咲的书本掷下,暴怒道:“你倒是认真听我讲课啊!”
在一些小学生基础课业辅导下,即使是超会演戏,演了几百年的羂索也终于破防。
神咲当场挤出了滴毫不真心实意的眼泪,嘴里嘤嘤嘤地跑到了坐在门外的缘一怀里,演技超差劲地做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对兄长控诉道:“缘一哥哥!你看,她凶我!”
羂索:“……???”
他的不耐还挂在脸上,目光顺着神咲移向廊下那个始终安静的孩子。
只见继国缘一正坐在那里,一如既往的沉默,然而,就在羂索视线触及缘一的那一刻……
羂索愣住了。
羂索觉得他的咒力诡异地延迟了一瞬,而造成这变化的源头,正是那个红发斑纹的孩子。
继国缘一抬起了头。
那双平日只映照着天空和云朵,清澈见底的深红色眼眸,此刻依旧纯粹,却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继国缘一抱着扑在自己怀中的妹妹,轻易地看穿了羂索。
对于继国缘一而言,羂索这几日口中阐述的咒力,术式,负面情绪的能量转化等等这些概念,在过去的几天里,变成了缘一的眼睛可见的事物。
继国缘一一直都在安静地看着。
他看到了咒力的形态,看到了万物与术式之间联系的脉络。
然后,加以理解。
理解这一切,对继国缘一而言,比呼吸更加轻松。
和继国缘一对视的同时,羂索颅内的大脑紧绷了一瞬。
他自然察觉到了继国缘一身上呈现的变化。
那是一股庞大恐怖的咒力,如同磅礴的大海,无声无息地自继国缘一的体内弥漫开来。
羂索愣在原地,伪装出的温婉笑容彻底消失,从这个孩子的身上,他甚至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
这还是人类么?
无需引导,无需修炼,仅仅看了几眼……就达成了多少无数咒术师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程度的术式觉醒。
天才?
不,这已然超越了天才的范畴,这是……
继国缘一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羂索忽然意识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剧本里,似乎闯入了一个超出规格的变数。
年仅五岁半的继国缘一,靠着在廊前旁听了两句羂索和神咲讲述的几日咒术常识,顺利觉醒了自己的术式。
……其咒力带来的威压,丝毫不亚于当年的六眼神子。
————————
羂索:不好,有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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