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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第51章 继国双子哥哥:“犬夜叉少爷,是继国家主的请柬。”


    清晨,天还未完全亮。


    继国岩胜已经抱着他的木刀,站在庭院中开始了每日的挥刀练习。


    这是父亲定下的规矩,作为继国家的继承人,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更早起床,更刻苦地训练。


    一,二,三……五百,更多。


    汗水顺着男孩稚嫩的脸颊滑落,他深红色的长发黏在脸上,手臂早已酸痛不堪,却咬紧牙关没有停下。


    “岩胜哥哥,今天也好早啊。”


    清脆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继国岩胜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只见睡的懵懵懂懂的妹妹正揉着眼睛向他走来,银色的长发在晨曦下熠熠生辉。


    “神咲?”见到妹妹上前,岩胜赶紧放下木刀,防止挥剑的破空之音打断了和妹妹的交流,他微微喘气,向神咲的方向笑了下:“现在还早,你再去睡会儿吧。”


    “不要。”神咲小跑过来,仰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哥哥每天都这么辛苦,我想陪着你。”


    妹妹可爱的表情让岩胜心头一暖,却还是板起脸:“不,这是身为长子的责任,神咲你还是女孩子,并不需要……”


    “女孩子怎么了?哥哥你不能小瞧女孩子喔。”神咲叉腰,骄傲地仰头:“我可是要拯救世界的神咲大人,怎么能连早起都做不到呢。”


    闻言,岩胜严肃的表情终于彻底松动,他从善如流地抬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笑道:“好,那我们的神咲大人就先在旁边看着吧。”


    完全就是一副相当溺爱妹妹的兄长姿态。


    继国岩胜收回放在神咲头顶的手,继续认真挥刀。


    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妹妹缘一在哪里。


    之前,缘一虽然有机会和他一起去了几日学堂,但也是因为神咲的缘故。


    父亲大人不允许缘一去学习剑术课,也不许缘一拿起刀剑,在父亲大人看来,缘一没有继承继国家业的资格,所以缘一想学习武学相关的一切都是不被允许的。


    现在神咲的新的女师来了,缘一又从他的学堂被赶了出去,还是神咲专门和父亲大人对着干,一定要将缘一拉过去旁听。


    所以,如果缘一他真的有机会拿起刀剑,会是怎样呢?


    继国岩胜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分心,赶紧用力甩了甩头,重新握紧木刀。


    “岩胜哥哥。”神咲忽然开口,她打断了岩胜的思绪,直白地问道:“你在想缘一哥哥的事情吗?”


    继国岩胜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女孩子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因为对岩胜哥哥来说,除了剑术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妈妈和我们了。”


    “……”继国岩胜看着妹妹凑的极近的亮晶晶的眼睛,目光不自然地闪躲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承认道:“是的,我在想缘一他的事情。”


    “欸——”神咲拉长了尾音,离继国岩胜更近了一些,踮脚抬起两条手臂挂在了他身上:“哥哥,你在想什么呀?”


    其实继国岩胜想的很多,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惋惜弟弟没有机会去握剑,还是在心中隐隐有种晦暗的担忧。


    他身为兄长,居然下意识地在排斥弟弟的天资万一在他之上的可能,这个想法,继国岩胜无论如何也不想和妹妹开口。


    “……我在想。”继国岩胜将趴在他身上的妹妹熟练地抱了起来,轻轻掂了掂:“神咲……如果有一天,缘一在剑术上超过了我,你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是很没用的哥哥,会觉得他不配继承继国家,还是……


    “我会很开心呀!”神咲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样的话,我就有两个剑术超级厉害的哥哥啦!”


    “遇到岩胜哥哥和我对付不了的敌人,我们就可以说,缘一弟弟/哥哥上啊!做掉他,缘一哥哥就会帮我们把坏人打的扁扁的。”神咲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设想的小剧场中无法自拔了:“我觉得这也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呀。”


    继国岩胜怔住了。


    妹妹如此坦荡的回答,让继国岩胜原本晦暗的那些念头在她的对比之下更加难以启齿。


    “岩胜哥哥,你不要突然这么难过嘛。”神咲环着继国岩胜的脖颈,将脑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虽然我不知道缘一哥哥他的剑术天赋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是我知道他的生活自理能力绝对为零,有时候早起会迷迷糊糊地把外衫和里衣换反,要我去提醒才行,帮我盘头发的时候也一点也熟练,这一点岩胜哥可比缘一他强多啦。”


    神咲一直都很黏俩个兄长,也经常撒娇,让他们帮她编头发。


    继国岩胜向来耐心,手也很巧,继国朱乃教会他的一些花式他很快就学会了,还很会举一反三。


    “……”继国岩胜将怀中温温软软的妹妹稳稳当当地掂了掂,轻声道:“是这样子的吗。”


    “是这样的!所以岩胜哥,我们俩要好好照顾缘一哥哥让他健康地长大成人才行,对了你之前给缘一哥哥雕的那个笛子,我也想要!”被宠大的继国家小公主趾高气扬地窝在继国岩胜的怀中发号施令。


    那个笛子,其实还是之前缘一被关在阴暗狭窄的内室时,他特意为了缘一去雕刻的,他让缘一想见到他的时候去吹响木笛,那个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要当一个好好保护弟弟的兄长。


    神咲今天提起笛子,让继国岩胜再度回想起了自己那时纯粹的心情。


    “……好。”继国岩胜突然说:“谢谢你,神咲。”


    “为什么突然要谢谢我?”神咲皱了皱眉,随后恍然大悟道:“对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可爱的妹妹来陪哥哥一起早训的这件事情让你非常感动吧。”


    继国岩胜很严谨地回答:“嗯,虽然妹妹非常可爱,但是我的早训可能要来不及了。”因为神咲四舍五入拉着他聊了一早上的天。


    “呜哇哇哇!大哥对不起——”


    *


    今日,继国岩胜结束课习的时间很早。


    介于妹妹之前的诸多前车之鉴,外加好奇神咲最近对那个女师的咒术家族出身的身份,对妹妹不是很放心的继国岩胜还是特意去看了神咲一眼。


    只见神咲端坐在矮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蔚蓝的眼睛专注地望着面前的“禅院林子”老师。


    而羂索,此刻额头上似乎有根青筋在隐隐跳动。


    教导神咲数月,他已经锻炼出了非常强大的忍耐力。


    他已经无数次想放弃将神咲教养长大再夺舍的计划,转而直接将这个年纪的孩子带走了。


    但如果计划改变,变数也会变多,如若继国家将有关神咲的消息透露……追杀他的人类和大妖应该会从这里排到西国。


    综上,羂索还是选择了暂时按兵不动,顺便还想观察一下神咲和缘一这两具身体谁的利益更高一些。


    “神咲小姐。”此刻,羂索的声音虽然依旧温和,但仔细听能很明显察觉出其中压抑的烦躁:“我们刚才讲到哪里了?”


    “讲到了,咒力……呃……”


    羂索的表情快彻底绷不住了,离神咲位置不近的继国缘一小小声提醒了一句:“负面情绪的转化。”


    继国岩胜:“……”


    没想到这几个月下来,对外界的回应一直迟钝的缘一,居然已经进化成了会在课堂上主动提醒妹妹的性格啊。


    “讲到咒力的负面情绪转化!”闻言,神咲立刻举起小手,脆生生地回答。


    羂索装作没看到继国缘一的提醒,继续拷打神咲:“那么,请复述一遍咒力产生的原理,神咲小姐。”


    “呃……”神咲双手环胸,努力思考这个世纪难题。


    “……举个例子也行。”羂索觉得他不能对这个学生要求太多。


    神咲的表情天真无邪:“这个我知道,咒术师可以将不开心的事情变成能量,比如老东西打完哥哥的时候,我去他的茶碗里面放泻药粉,他拉的很难受的心情是咒术师就能转化成力量……不过普通人没办法变成能量,所以久而久之这种负面情绪也可能变成一个蹿*咒灵纠缠他。”


    继国岩胜:“……”他好像听到了某些不得了的东西,这种时候还是装作没听见比较好。


    羂索:说实话的,他现在应该夸奖一下她吗,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怎样举一反三了,还顺便阐述了咒灵的出现原理。


    继国缘一点了点头,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里只剩下对妹妹的赞同和认可。


    神咲早就不想继续认真上课了,她转头看见继国岩胜,眼睛立刻亮起来:“岩胜哥哥!剑术课结束了吗?”


    “嗯。”窗外的继国岩胜点点头,不再继续躲藏,他熟练地走到弟弟妹妹身边坐下。


    继国岩胜顺便检查了一下神咲的袖口和裙摆……还好,目前没有沾上泥巴也没有破损,看来今天的神咲有在认真学习。


    羂索看着突然出现的继国岩胜,在心中开始了权衡。


    继国岩胜,继国家的长子。


    按照他这些时日的观察,是个十分勤奋但天赋有限的孩子,咒力方面的才能暂未发掘,剑术上虽然刻苦,却也只能达到普通人中的天才范畴。


    而他的弟弟继国缘一,则是天才中的天才。


    表面上看来,继国岩胜与他的弟弟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不过,羂索向来不会太早下定义,既然继国家如今俩个孩子可能都是怪物,那么羂索便不会轻易放弃对第三个孩子的观察。


    “岩胜少爷来得正好。”羂索笑着说:“我正在给神咲小姐讲解基础咒术的理论课,你要一起听吗?”


    继国岩胜犹豫了一下,其实父亲为他安排的课表排得很满,并没有太多喘息的时间,但他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安静坐在一旁的弟弟,还是点了点头。


    “嗯,麻烦老师了。”继国岩胜在礼仪上无可挑剔,也用足了敬语。


    羂索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游移,像正在挑大白菜的老农民。


    继国家这一代,还真是有趣。


    她开始讲解咒术师等级的划分。


    “咒术师根据实力和术式,分为不同等级,最高等为特级。”禅院林子的声音平稳,“不过在特级之上,还有超越特级的存在,比如数百年前的五条梧,或是更久远时代的一些大能……”


    她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了五条家神子的名字,想试探神咲是否对此有所反应。


    “那林子老师是几级?”神咲开口发问了,却没有揪着五条梧的话题加以询问。


    羂索顿了顿,弯起眼眸:“神咲小姐,老师只是咒术家族出身,并未正式评级。”


    看来神咲小姐确实对曾经的事情没有半点印象呢,这样他就放心了。


    “缘一少爷。”羂索的目光放在了一直安静的少年身上,特意开口关怀道:“最近,你刚刚觉醒术式不久,可有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么?”


    继国岩胜的表情很明显怔愣了一下,而这神态变化则被羂索尽收眼底。


    哦?看来这位继国家的长子,对于弟弟和妹妹并不止有拳拳爱护之心呢。


    “没有。”继国缘一的左边胳膊被凑过来的妹妹抱紧了,他的目光只在触及神咲的时候才软化一瞬,随后抬首望向了羂索,平静地回答:“没有不适。”


    “哦?”羂索保持微笑:“可我觉得你的咒力比上次更加庞大精纯了一些,是有悟出什么修习的诀窍么?”


    这种程度的怪物,一旦现世,恐会遭受到现今御三家的疯狂争抢吧。


    继国缘一和羂索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吐出一句:“有,呼吸。”


    羂索:“……”


    他攥着书页的手默默收紧了一分。


    这孩子的意思是,自己只要呼吸就能变强是么?


    啊哈哈,这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与旁人的区别吧,不气,这具大肥羊的身体还小,他倒也可以有机会拿到手。


    ……这个五岁半的孩子身上散发出的咒力威压已经堪比特级咒术师,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


    就像人类不会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呼吸,继国缘一大概也从未思考过为什么他会拥有这些力量,对缘一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继国岩胜的心却在此刻彻底乱了:“缘一……觉醒了术式么?”


    继国岩胜本以为这是很遥远的,只存在于咒术师家族中才流传的天赋,却被自己的弟弟在他根本无从得知的时候,轻易掌握了?


    “是呀,但是林子老师说这件事情如果说出去的话,就会有很多咒术师的家族想把缘一哥哥捉回去给他们干一辈子活,神咲不想这样。”神咲又扑过去趴在了继国岩胜的肩膀上:“岩胜哥哥,你要帮忙一起保守秘密哦。”


    继国岩胜心乱如麻,几乎没太听清楚妹妹正在说什么。


    神咲抬手去捏他的脸颊:“岩胜哥,其实你在这个年纪也有机会术式觉醒的……像我的话可能就不太行了。”


    是的,她在羂索这几个月的辛勤指导下,也算是提前发掘了自己的术式潜力。


    然后就发现,她完全没什么术式潜力,最多只有能看到咒灵的天赋,甚至没办法修习出袱除咒灵的那种术式,只能靠着“咒具”才能杀咒灵。


    神咲用讲故事的轻快语气对方才深受打击的继国岩胜轻飘飘地说完了这一切,迎来了自己长兄震惊的表情。


    “你……”继国岩胜看着自己的妹妹,有些百感交集:“真的不会难过吗?神咲?”


    他实在没忍住,将自己内心的想法问了出来。


    明明天生银发的是你,被断言拥有灵性才能的是你,父亲特意请来咒术家族的老师教导的也是你,可是缘一只是旁听就呈现出了比你更加强大的咒力天赋的这件事情……神咲,你真的不会因此难过吗?


    “欸?我为什么要难过呢?”神咲歪头:“在咒力方面没有才能,不代表我在其他地方没有才能呀,哥你看我的力气就很大呀哈哈!”


    ……这一点,继国岩胜倒是无从反驳。


    “而且。”神咲很开心地说:“虽然我的咒力很菜,但是老天爷为了弥补这一点,送了我一个术式很强的哥哥!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继国岩胜:“……”


    “咳咳。”见她三言两语已经快将继国家的这位刚开始内耗一点的长子开导成功了,羂索以手抵唇,轻轻咳嗽了两声,试图将几个孩子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身上。


    “今日,恰好你们的兄长一起来了,不如我也来正式为你们上一节剑术实践课?”


    “诶诶!”神咲说:“这么突然吗?不过太好啦!我可以上剑术课啦!老师你来陪我们训练吗?”


    女孩子高高扬起的小脸里,满满都是跃跃欲试。


    羂索弯起了眼睛。


    继国家的这位长子如此勤勉刻苦,但如果他发现了自己的努力在弟弟的天赋衬托之下宛如镜花水月的泡影,又当如何?


    羂索微微眯起眼睛,乐子人如他,又极快地寻到了自己的乐趣。


    而且……


    “不过,要小心哦。”羂索的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实则心底毫无笑意:“老师的剑术,可是很强的。”


    羂索有预感,继国岩胜或许能成为牵制神咲与缘一的,很精妙的一局棋。


    *


    羂索已经见到了继国缘一远超常人的咒力天赋。


    一般来说,像天赋这种罕见的东西,很少会同时出现很多在同一人身上。


    所以,羂索并没有将手握着训练木剑的继国缘一放在眼里,他只是隐隐有些提防神咲小姐那堪称可怖的怪力会不会将他撂倒。


    继国岩胜的心跳得很快。


    他看着禅院林子手持木刀站在院子中央,那个女人的姿态放松,甚至显得有些随意。


    但继国岩胜从小接受严格的训练,他能看出……那个女人的站姿,对比父亲每一个做他老师的下属,甚至对比父亲,都更有压迫感一些。


    ……神咲她新的老师,看似处处都是破绽,实则毫无破绽,是个实力强大的恐怖的女人。


    继国岩胜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镇静下来再出手时,他忽然发现站在自己身侧的弟弟猛地动了。


    “缘一……?!”继国岩胜惊诧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继国缘一在任何人,包括羂索都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挥出了他手中的木刀。


    “砰,砰,砰!”


    三招。


    第一招,击飞了羂索手中紧握的木刀。


    第二招,让羂索这副咒力控制身体的的双腿失去了平衡。


    第三招,让羂索整个人还没来得及用术式防身的时候就整个飞了出去。


    仅仅三招,还用的是训练用的木刀。


    羂索重重地摔出去数米,他仰头望着蓝天白云,和有些刺目的阳光,感觉大脑的本体都跟着一起震荡不止,他忽然喃喃地开口了一句:“……太阳?”


    被揍飞的那一瞬间,时间虽然十分短暂,但他却依旧看到了刀刃上,类似咒力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流淌,就像是……太阳一样。


    “呀!”神咲焦急地冲了过去,语速超快开口:“老师你怎么了?老师你没事吧?是低血糖了吗?老师你怎么这么轻松就被缘一哥哥打飞了是不是刚刚没有站稳呀老师你刚刚不是在说自己很厉害的吗老师我来帮你心肺复苏吧!”


    神咲每开口说一句“老师”,羂索就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死丫头很明显正在蓄意想将她气死。


    他还一口气没缓过来,就只见这活祖宗已经抬起双手重重地摁在了他的胸口,借着心肺复苏的借口,向下重重一个使劲……


    羂索面色煞白,觉得大事不妙,赶紧开口制止:“等——”


    等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噼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木柴被干脆地折断,羂索的这副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羂索:“……”


    他强行将溢出咽喉的血给吞了回去,望着神咲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实质性的杀意,但他竭力隐忍了回去:“……够,够了。”


    他一个活了数百年的诅咒师,明明之前策划过无数阴谋,夺取过无数身体,现在居然被两个加起来不到十岁的小鬼耍得团团转。


    他甚至要怀疑这俩个小鬼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神咲见好就收,迅速收手后退,冲着羂索摆出了担忧的表情,抬起双手食指对着戳戳:“老师,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羂索强颜欢笑:“没事的,神咲也是在担心老师。”


    ——他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祖宗在教,他还得安慰她呢!


    另一边,继国岩胜却已经瞳孔地震,心中天人交战。


    他看见了什么?


    他那个从未拿过刀,从未接受过任何剑术训练的弟弟,只用三招就击退了咒术家族出身的老师,而那个老师,甚至可能比父亲还强大。


    而他自己呢?他每天挥刀一千次,如此刻苦地练习,手上磨出厚茧,身上布满淤青,至今……连父亲的三招只能勉强接住。


    为什么?


    凭什么?


    一种难言的感觉从胃部升起,继国岩胜忽然有些想吐,他已经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兄长大人。”


    继国缘一的声音突然响起。


    继国岩胜回过神,看见弟弟正望着自己。


    那双眼眸里没有得意和炫耀,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兄长大人之前说,要成为世界第一的剑士。”缘一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想成为世界第二的剑士。”


    这句话,是缘一愿意开口没多久以后,对岩胜说的第一句非常完整的话,是缘一真心实意的心愿。


    当时继国岩胜感动得几乎落泪,觉得弟弟愿意敞开心扉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但现在听来,却像是讽刺。


    世界第二?


    随手一挥木剑就能揍飞咒术师的你,跟我说你要当世界第二?


    岩胜的拳头在袖中死死地握紧,继国岩胜此刻很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岩胜哥哥!”神咲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妹妹暖洋洋的小脸贴了过来,语气很甜:“你教缘一哥哥教得真好!他刚才那招是你偷偷教他的秘密绝招吧?”


    继国岩胜愣住了。


    “我……我没有……”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并不觉得妹妹是在讽刺自己,但继国岩胜此刻变得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不不不,肯定有的。”神咲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因为缘一哥哥经常看岩胜哥哥练习啊,他就跟在岩胜哥哥的身后学会了,就像他在我上课的时候学会了咒术一样!”


    “……是这样吗?”岩胜低声问。


    “嗯。”缘一点点头:“兄长大人挥剑的样子,我看到了。”


    “只需要看了……就能学会?”


    继国缘一想了想:“不知道,但是每一次看到兄长大人练习的时候,都觉得很安心。”


    继国岩胜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弟弟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还在努力蹭蹭自己的妹妹,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息,突然消散了一些。


    是啊,缘一从小就是这样。


    他坐在那个狭窄的房间里,透过木窗的缝隙,安静地看着外面的世界,看云,看鸟。


    后来,缘一出来以后,他看兄长练剑,看妹妹的咒术课程。


    然后,就慢慢地把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这不是缘一的错,这只是……缘一他与生俱来所拥有的东西。


    就像神咲她天生就是银发,就像自己天生就是长子,缘一也无法决定他所拥有的东西。


    “还有呀,岩胜哥哥。”神咲灵巧地从继国岩胜身上滑下来,又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说:“缘一哥哥好像连怎么收刀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他呀?”


    确实,缘一此刻正茫然地看着攥在手中的木刀,似乎在思考该把它放在哪里。


    继国岩胜突然笑了。


    不是假装放松的僵硬的微笑,而是带着暖意的笑。


    “过来,缘一。”继国岩胜走到弟弟身边,接过那柄木刀:“我教你正确的纳刀姿势吧,你要用右手握刀柄,左手扶刀鞘……”


    神咲在旁边跳跳跳:“我也要学!”


    “好吧,神咲,那你要很认真地看兄长大人示范。”继国岩胜回首道。


    “嗯嗯!”


    羂索面庞幽深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提出剑术修习的人是他,但是现在……他反倒成了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既然硬来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


    长子岩胜对弟弟复杂的感情,对力量的渴望,对被认可的追求……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弱点。


    而神咲小姐,似乎格外在意兄长们的关系,就像她曾经一般。


    那就从这一点入手吧。


    “岩胜少爷。”羂索柔声开口:“你的剑术非常扎实,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出色的剑士。不过……如果你对咒术感兴趣的话,老师也可以教你。”


    继国岩胜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当然。”羂索微笑:“不过,这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你能做到吗?”


    “我能!”继国岩胜几乎是立刻回答。


    “那好,从明天开始,除了常规课程,你每天额外抽出一个时辰来找我,我会考察你是否拥有咒力的天赋,教你如何感知它。”


    “谢谢老师!”


    神咲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她觉得这位林子老师好像又在不安好心了。


    而且这一次,不止她和缘一哥哥,她还把目标打在了岩胜哥哥身上。


    看来,最好还是要找到办法将这位危险老师赶出去才行。


    神咲想到了自己的渣爹最近正在筹备宴会,他好像邀请附近的诸侯贵族,为继国家和各方势力建交扎根基础。


    于是她当晚就潜入渣爹的书房,效仿他的笔记,在打包好的请柬中多塞了一封进去。


    ……


    四日后,那封装裱精致的请柬,穿越战国的烽火与山林,被毕恭毕敬地呈到了梓川城的天守阁。


    也就是现今的梓川城主所居住的地方。


    梓川,乱世中的桃源乡。


    这座城池历经百年风雨,非但没有在战火中消失,反而愈发繁荣安定。


    城墙高耸,城内街道整洁,商铺林立,行人脸上少见乱世常见的惶恐不安,反而带着一种踏实的安宁。


    小跳蚤妖怪冥加作为近臣,正在帮助他的城主一起处理大小事务。


    “犬夜叉少爷,这是今日的文书与信函。”


    冥加举着一摞几乎比自己身体还高的信件,灵活地蹦跳到案几前。


    “你收到了一封来自继国家主的宴会邀请呢。”冥加开口:“要去吗,犬夜叉少爷?”


    “……宴会?”


    回答冥加话语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


    他身着一袭火焰般燃烧的火鼠裘,银白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发丝间,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犬耳抖了抖。


    犬夜叉缓缓转过身。


    百年的时光,足够一个曾经稚嫩的幼小半妖迅速成长。


    那是一张融合了俊美和野性的面庞。


    青年金色的眼瞳如同最纯粹的琥珀,他的眼睛比曾经更桀骜也更深邃了些,面容上带着一丝明显的冷淡。


    “继国家?”犬夜叉接过请柬,指尖触及纸张的瞬间,眉头蹙起。


    请柬本身并无特别,用的是上好的绢纸,印着继国家的家纹,但是,他察觉到了一点像错觉的……气息。


    那气息太淡了,转瞬即逝。


    是因为最近驱逐那群骚扰边境的豹猫族,太累了产生的错觉吗?


    犬夜叉的金眸注视了请柬片刻,随即将其随意地丢回案几上,那份短暂的异样感被压下。


    “不去。”他回答得干脆利落,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守阁外熙攘的街景,侧脸显得愈发冷硬:“那些人类的应酬,还是老样子很麻烦。”


    他连继国家主是谁都不记得了,而且最近的梓川说不上太平,有这个空闲的时间,还不如多巡逻几圈梓川来的实在。


    他需要守护好这里,等待着梓川真正的主人……等待他的妹妹神咲回来。


    ————————


    在犬夜叉后来知道神咲其实就在继国家并且被杀生丸领先一步以后:“……”


    第52章 继国双子哥哥:太阳和月亮同时照耀到了她的身上


    虽然梓川城那边并没有传来赴宴的消息,但是神咲并没有气馁。


    梓川的城主不肯给个面子,是因为渣爹的面子不值几个钱。


    哎,预料之中啦。


    继国家的那场宴会,最后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梓川城主没有来,也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继国宗岩只将重点放在了自己的长子岩胜身上,和宾客们介绍着这位未来定然会是继国家继承人的长子,称赞自己的儿子是如何优秀,剑术放在同龄的孩子之中如何出类拔萃,如何前途无量……


    继国岩胜从头到尾都强撑着适宜的礼仪,却在父亲的夸奖之下,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


    因为他觉得,这些称赞,也许从头到尾都应该只属于缘一。


    继国岩胜仍然没有停下内耗,宴会结束之后,他来到了母亲朱乃的院子,远远就看到神咲正和缘一黏在一起。


    “猜猜我是谁——”妹妹捂着缘一的眼睛,笑眯眯地问道。


    继国缘一毫不犹豫地说:“是神咲。”


    “哎呀,哥哥你不能这么快就猜出来,这就没意思了,你得先思考一会儿,说好难猜啊到底是谁呢。”神咲似乎很执着于逗缘一玩,她振振有词地教缘一一些为人处事的基本常识。


    继国缘一效仿神咲的语调:“……好难猜啊,到底是谁呢?”


    二哥实在是太可爱了,神咲咯咯直乐地倒在地上打滚,然后她松开了放在缘一面庞上的手,冲心情还很沉重的继国岩胜超甜地喊道:“哥哥!”


    下一秒,女孩子像蝴蝶一样飞了过来,扑进继国岩胜的怀里。


    神咲看起来动作很轻易,实则动作一点不轻,继国岩胜被幼妹的爱砸到后撤一步,发出一声闷哼,但依旧面不改色地稳稳抱住她。


    “神咲。”继国岩胜笑了。


    “不开心?”神咲环抱着继国岩胜的脖颈,凑近了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道。


    “……”


    “哥哥的身上有难过的味道。”


    “神咲把自己说的像小狗一样。”继国岩胜严肃地回答。


    “我才不是小狗——”神咲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长兄肉肉的脸颊表达抗议,她哼了一声:“哥哥,是不是那个老东西又让你不开心了?我去帮你揍他一顿。”


    “神咲,不可以对父亲大人那么没有礼貌……”


    虽然这句话说出来完全没有半点效果吧。


    神咲隔空对继国岩胜口中的父亲大人略略略吐舌头,随后很开心地将继国岩胜往里面拉:“哥哥,哥哥你过来,你来的刚好,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玩手鞠了!”


    继国岩胜见状,有些百感交集。


    他的弟弟和妹妹丝毫不在意继国家宴会的事情,反倒是他一个名义上的继承人在因此内耗,因此胡思乱想,缘一和神咲的眼中却只有游戏……


    他身为长兄,未免也太卑劣了一些。


    此刻,继国岩胜目光晦暗,满心都是对自身的自我厌弃。


    羂索站在院门前看着这一幕,唇角弯起。


    继国岩胜本身就不算一个心智坚定的孩子,只需要他在教学过程中稍加引导,植下一枚种子,它就可以不断地生根发芽。


    假以时日,这就能成为一个契机……


    “老师!林子老师!”神咲忽然大声地朝他喊了一句,羂索当场立正了。


    上次剑术课上被她摁断的几根肋骨,他修复花费了不少的力气,羂索现在看到她都要后退两步再开口说话。


    “……怎,怎么了吗?神咲小姐?”羂索的笑容温和,但细听可发现带着一缕颤音。


    “老师,你来跟我们一起玩手鞠球呀?”神咲天真无邪地捧着掌心的手鞠,冲笑容勉强的羂索示意。


    羂索:“嗯……好吧?”


    只是玩球而已,应该不会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吧?


    那一天,神咲将手鞠掷出了洲。际。导。弹的架势,朝羂索身上投掷时,满满都是私人恩怨,羂索刚刚修好的肋骨再断三根。


    羂索:“……”


    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


    羂索后面又足足休养了好几日,他再度依靠术式加速了这具身体的恢复,并且决定好好调整一下他的计划。


    继国缘一称作此世的神之子也不为过,羂索对他保持着警惕。


    继国缘一是一个天赋怪,只靠呼吸就能变强,教导什么都会很快学会举一反三,他觉得再这么教下去要教出一个三体人了。


    神咲看似天真莽撞,力气大得离谱,直觉却敏锐得可怕,这个丫头不管放在百年前还是如今都很克她。


    至于继国岩胜……


    是个完美的切入点。


    天赋的差距,长子的责任,对认可的渴望,对弟弟和妹妹爱且忧的矛盾……


    既然无法立刻摘取成熟的果实,那就先让果树内部腐坏,待其彻底腐烂时,攫取起来岂不更加轻松?


    于是,伤愈后重新授课的禅院林子老师,变得更加因材施教。


    对神咲,羂索放弃了在咒术理论上的填鸭,转而开始讲授一些战国秘闻,家族轶事,甚至包括一些浅显的阴阳术常识和灵力修炼的方式。


    阴阳师和咒术师隔行如隔山,不过羂索活了这样久的世界,倒也各行各业均有所涉及。


    也多亏了羂索的因材施教,才让神咲发现了自己在灵力上的一些天赋,但她始终没让羂索知晓。


    羂索教授的内容看似杂乱,却恰好符合神咲拯救世界的远大志向,让她听课的专注度竟然提升了不少。


    羂索暗暗观察,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挖掘更多东西,但神咲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得津津有味,偶尔发表一些气死人的见解,让羂索憋出内伤,只能强颜欢笑。


    对继国缘一,羂索的态度则变得异常谨慎。


    每隔一个时代,总会有一个为上天所眷顾的存在出现,继国缘一的成长速度是可怖的。


    继国缘一的咒力随着他的呼吸日益精纯,羂索对此毫不怀疑,如果继国缘一再这么继续呼吸下去,他会哪天坐着坐着就变成一个小型人造太阳。


    这两具身体他都想要,但缘一的危险性会随着成长而逐年上升。


    为了牵制这对兄妹,羂索加快了针对他们长兄继国岩胜的引导。


    羂索开始私下给岩胜开小灶,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将岩胜的刻苦与缘一的轻松进行对比。


    “岩胜少爷的毅力令人钦佩。真正的强者,不仅仅依靠天赋,更应该由日复一日的汗水铸就。”羂索笑着说道。


    岩胜抿紧嘴唇,没有回应老师的话,但是他练得更苦了,除了日日父亲规定的课业,还将羂索教导的咒术入门练到深夜。


    他对缘一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依旧关心,但那份关心里掺了些比较。


    他会更仔细地观察缘一的每一个动作,试图找出天赋和刻苦的区别在哪里。


    神咲察觉到了岩胜的变化。


    她看到大哥眼底的疲惫和执拗的变化,看到他偶尔望向缘一练剑时复杂的眼神。


    “岩胜哥哥。”


    神咲捧着朱乃做的樱饼,站到正在擦汗的岩胜身边,直白地问道:“最近,林子老师是不是跟你说奇怪的话了?”


    岩胜手一顿,垂下眼:“没有,老师她只是教在我……变强的方法。”


    “可是你看上去好累,而且不开心。”神咲把樱饼递到他嘴边。


    继国岩胜没有吃。


    “哥哥,你不舒服吗?是不是那个坏……林子老师对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她差点把坏女人说出口。


    岩胜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心中一暖,那份近期内心燃起的焦躁似乎被抚平了些许。


    他摇摇头,咬了一口妹妹喂到嘴边的樱饼,甜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我没事,神咲,只是……我很想快点变强。”他顿了顿,补充道,“强到能保护妈妈,保护你和缘一,保护继国家。”


    “可是岩胜哥现在就很好呀!”神咲抱住他的胳膊:“最近妈妈的身体好多了,缘一哥哥能出门了,我也没人逼着学讨厌的礼仪了,你一直都在稳稳地进步,哥哥你不要太逼自己,你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了!”


    岩胜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和宠溺。


    他温和地揉了揉妹妹的银发:“嗯,我知道。”


    “你不要她说什么你都信什么哦。”神咲仍旧不放心,努力叮嘱。


    “好。”


    “要是她对哥哥做奇怪的事情,你就告诉我,我把她的头打飞掉。”


    此刻,神咲的表情超级认真,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随口一说。


    继国岩胜:“……”


    *


    羂索并没有放弃从中作梗。


    最近,开始有意无意地在继国宗严面前,提及继国缘一在剑术上展现出的惊人领悟力。


    当然,羂索暂时没有提及咒术相关的事情,他生怕弄巧成拙,让继国宗严将整个御三家都引上门领走继国缘一,这就得不偿失了。


    羂索措辞谨慎,说出来的话看似客观,却总能撩拨继国宗严那颗崇尚力量又封建迷信的心。


    “缘一少爷虽沉默寡言,但心性通透,对剑术有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


    羂索在一次向继国宗严汇报神咲的学业时,顺便提道:“若得明师指点,假以时日,定能成就一番惊人的武业。”


    继国宗严最初不以为意,甚至冷哼一声:“他一个天生的不详之子,能有什么出息?他能安稳待在府里,已是看在他母亲和……神咲的份上。”


    说到神咲这个来讨债的小女儿,继国宗严脸色又黑了一下。


    但羂索锲而不舍。


    他利用外出的机会,悄悄将一些流言,混杂在真实的市井消息中,在发酵之后,递送给继国宗严。


    顺便暗中引导一两个路过继国家领地的出名的武士,瞥见在庭院中静坐的缘一,发出此子不凡的惊叹。


    流言悄无声息地渗透。


    继国宗严终于开始正眼打量这个他曾厌恶忽略的次子。


    他命令缘一在他面前演示他跟在神咲身后学到的东西,缘一在父亲的命令下握着木刀,有些无措。


    岩胜下意识想上前指导,却被继国宗严严厉的眼神制止。


    缘一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神咲和岩胜,最后简单地挥了几下木刀,甚至故意将动作放的很慢。


    但就在那简单的挥刀中,继国宗严他靠着做了这么多年优秀武士的直觉,捕捉到了重点。


    次子确实天赋异禀,并且……此番演练似乎还在刻意藏拙。


    继国宗严沉默了。


    他想起羂索的话,想起那些流言,再看向一旁虽然刻苦但进展似乎未有他想象中迅速的长子岩胜,一个念头突兀地升起。


    没过几日,继国宗严与继国朱乃久违地爆发了一次争吵,内容依旧是关于孩子们的未来。


    只是这次,继国宗严的矛头明显转向,不是因为缘一,而是因为岩胜。


    “……岩胜勤勉,天资却未必能支撑起继国家未来的重任!倒是缘一……他有那份天赋,送去庙里十分可惜,我该重新考虑,将他们的未来置换一番。”


    继国宗严的声音透过院门隐隐传来。


    “你疯了吗?宗严!”朱乃的声音愤怒:“缘一之前受了多少苦?你现在又打他的主意,反倒要让他当家主了?岩胜是我们的长子,他那么努力!你怎么能……怎么能把他送走……”


    “努力?这世道仅靠努力够吗?我需要的是能带领继国家在这乱世立足的强者!你是不知道缘一,他……”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


    而这一切,都被羂索巧妙设计,让完成今日的训练,浑身疲惫地正想回房的继国岩胜,恰好听在了耳中。


    继国岩胜睁大眼睛,如遭雷击。


    他僵立在院门外的阴影里,手中的木刀掉在地上。


    父亲的话语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他心里最脆弱、最恐惧的地方。


    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和被比较的屈辱,在这一刻混合着背叛感汹涌而出。


    原来……在父亲心中,他的努力一文不值吗?


    原来,他真的不如缘一吗?


    甚至,连继承人的位置,都要因为这份不如而动摇?甚至父亲要为了不影响缘一继承继国家,反过来将他送去庙里?


    继国岩胜想起羂索老师说的真正的强者不靠天赋靠努力,想起自己夜以继日的苦练,想起每次得到父亲一丝认可时的雀跃……原来都是笑话?


    岩胜的眼眶通红,男孩死死咬住下唇,咬出血来才能勉强不让自己发出呜咽。


    他想转身逃离。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小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岩胜僵硬地转头,对上了神咲那双蔚蓝的眼眸。


    她的眼睛,以往只盛满温柔的笑,从未有哪天像今日一样愤怒过。


    妹妹没有开口对他说任何安慰的软语,她的小脸变得十分凶狠。


    “哥哥,在这里等着。”神咲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院门,冲进了方才正在争吵的父母之间。


    “闭嘴!你这个混蛋东西!!”


    清脆的童音大声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争吵。


    继国宗严和朱乃都愣住了,一同看向下方那个气得小脸通红的小小身影。


    “你有什么资格说岩胜哥哥不好?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身上都是伤,他比谁都努力想得到你的认可!你呢?你身为父亲,你除了打他骂他,除了整天想着什么力量满脑子封建迷信,你真的关心过他累不累痛不痛吗?”


    神咲根本不给继国宗严反应的时间,字字诛心:“缘一哥哥是厉害,可那是他的错吗?你以前把他关起来,现在又因为他厉害想换继承人?你怎么这么恶心!”


    “岩胜哥哥和缘一哥哥都是朱乃妈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贝,不是你的工具!”


    “最该被送去庙里关起来的是你!你这个满脑子封建糟粕的老混蛋!”


    “你……你这逆女!”继国宗严终于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扬起手就要打她。


    神咲不退反进,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猛地冲了过去,根本没有躲避,直接撞进了继国宗严怀里,一头创在了他的腹部。


    “呃啊!”继国宗严没闪开,剧痛让他弯下腰。


    他不敢相信,一个三岁多孩子的头槌能有如此力道。


    但这还没完。


    愤怒加持下,神咲完全忘了身份礼仪,她抓住父亲的衣襟,脚下使绊,竟轻松地将高大的继国宗严摔倒在地!


    神咲当场就骑上去,小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砰砰作响。


    怀着滔天的怒火,她开始暴揍自己的渣爹。


    “让你说岩胜哥哥!让你欺负缘一哥哥!让你一直叫妈妈伤心!老登!混蛋!打扁你!”


    朱乃看呆了,一时忘了阻拦。


    门外的岩胜也惊呆了,妹妹娇小的身影,此刻在他眼里仿佛正在熠熠生辉。


    “神咲,你父亲快被你打死了!”


    继国朱乃终于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抱住女儿,将她从丈夫身上拉开。


    继国宗严躺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脸色惨白,肋骨处传来尖锐的疼痛,可能真的被捶断了两根。


    他看向被妻子紧紧抱住还在瞪着他的小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惊怒。


    他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被年纪这样小的幼女痛打了。


    “反了……反了天了……”他哆嗦着嘴唇。


    “我去你的老东西,反的是你!”


    神咲望向门外,气呼呼地对呆滞的继国岩胜大喊:“岩胜哥哥,我们把爸爸送去庙里吧!这样他就再也不能说讨厌的话,再也不能打你了!我们和妈妈还有缘一哥哥一起过!”


    岩胜看着妹妹气红的小脸,看着她眼中的心疼,又看看地上狼狈不堪的父亲,再看看母亲焦急对父亲失望的眼神……忽然,一种释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他一直渴望得到的来自父亲的认可,在妹妹眼里,根本比不上他本身重要。


    他一直恐惧失去的继承人之位,在妹妹看来,远不如他开心来得要紧。


    为了这样的认可,他把自己逼到如此痛苦的地步,甚至开始生出阴暗的嫉妒心……值得吗?


    “噗。”继国岩胜轻笑了一声。


    继国宗严见向来守礼的长子反过来笑他,气得一口血没上来。


    继国岩胜已经没去看父亲,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泪意,却更多的是释怀。


    他笑得弯下腰,肩膀抖动。


    “神咲……”继国岩胜一边笑,一边用力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你……你真是……”


    真不愧是他的妹妹。


    真的太厉害了。


    看着兄长终于破涕为笑,神咲的怒火也消退了些,但仍不忘朝地上的继国宗严龇了龇牙,然后眼巴巴看向朱乃:“妈妈,可以吗?我们把老头送去当和尚叭。”


    继国朱乃看着小女儿,又看看终于笑出来的长子,再看看地上呻吟的丈夫,长长叹了口气,语气疲惫:“先把你们父亲扶去医师那里吧,其他事……以后再说。”


    继国朱乃虽然没答应,但也没反对。


    神咲胖揍亲爹的事迹,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继国家宅邸。


    这一次,她被盛怒的继国宗严下令关进了真正的禁闭室。


    那是一间狭小的,只有高窗的储物间,和之前缘一哥哥生活了几年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这让神咲很好奇继国家到底有多少同款小黑屋。


    她当然可以随时踹开门或者翻窗出去,但神咲特意没有出去。


    因为她知道哥哥们会来接她。


    “神咲!”


    果然,在她晚上正在打盹的时候,禁闭室外传来压抑的呼唤。


    是岩胜和缘一。


    他们设法支开了守卫片刻,缘一踩着岩胜的肩膀,扒在了那扇窗口看她。


    “神咲,你没事吧?”


    缘一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他将昏暗室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妹妹有些凌乱的银发和眸光依旧明亮的小脸。


    还好,神咲的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


    “我没事喔,这里还挺凉快的!”神咲在下面蹦跳着,努力让哥哥看到自己精神很好的样子:“稍微有点黑,岩胜哥哥呢?他没事吧?”


    “我没事。”岩胜在下面扶着缘一的腿,声音有些发闷:“……谢谢你,神咲。”


    “嘿嘿,不客气!那个坏东西没有打你们吧?”神咲关心地问。


    “没有。”缘一简短应道,安静地看着神咲。


    他看到了妹妹的故意,神咲没有因为禁闭难过,甚至有点计划得逞的小小得意。


    “神咲。”缘一忽然抬手握住了那扇木窗:“我们来接你出来。”


    神咲:“噢噢!”


    这一次,继国岩胜没有开口说不可能,他看着缘一和神咲当年一样灵巧地拆了窗,没过了一会儿,又背着神咲从窗口出现,弟弟妹妹两人,没表情时看起来表情有些同款冷酷的小脑袋望着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噗。”


    “岩胜哥哥!”神咲趴在窗户上,冲长兄伸出双臂,眼睛亮晶晶地:“你要接好我嗷!”


    “好。”继国岩胜虽然再清楚不过妹妹的矫健身姿,知道翻出这里对她而言如履平地,但他依然郑重其事地抬起双臂,仰头看着神咲的方向:“神咲,哥哥会好好地接住你的。”


    神咲飞进了他的怀里,继国岩胜向后退了一步,将神咲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抱紧了温暖的妹妹,像抱住了属于他的小小世界。


    他好不容易刚才稳稳地站住,后脚继国缘一也跳了下来,刚好撞进他怀里。


    兄妹三人当场滚成了一团,来了个三人叠叠乐。


    “……”继国岩胜压低声音,隐忍地喊了一句:“……缘一,你这样会撞到神咲的。”


    其实是他后背有点疼。


    “对不起,兄长大人。”继国缘一从善如流地开口道歉。


    神咲一点也不疼,她可皮实了,咯咯地笑:“哥哥,我们不快点逃跑的话守卫要来抓人了嘿嘿嘿。”


    她一手牵起一只哥哥的手,十分快乐地往前跑,身后的守卫以后有人发现不对劲了,打着火把在后面追逐。


    她看着左边面容温和的缘一哥哥,又看着终于不再紧绷着面庞,而是冲她笑着的岩胜哥哥。


    神咲一点也不难过,神咲很开心。


    因为,太阳和月亮同时照耀在了她的身上。


    *


    这一年,神咲四岁。


    神咲暴揍继国家主的这件事情被勉强压了下去,她也没有被关太久禁闭,毕竟传出去之后,说不定会对她的未来有所影响。


    继国朱乃在照顾继国宗严的途中,如此劝说丈夫,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你身体康健,休养一阵子也就好了,女儿的未来关系到她的一辈子,身为父亲,都是这么过来的。


    继国宗严:“……???”


    他开口艰难地想对妻子说些什么,却被继国朱乃咣地往嘴里喂了口烫饭,当场烫到滋儿哇乱叫,把一切反对的话语全部堵在了口中。


    “哎呀夫君!”继国朱乃表情一变,担心地抬起手帕帮继国宗严擦拭,实则稳稳地握住他的嘴巴不让他把饭咳出来:“你怎么了,是呛到了吗夫君?怎么这么不当心啊夫君。”


    继国宗严:“……”


    他凶不得发妻,教育不得小女,但是他挨打的这件事情,总要有一个背黑锅的人。


    于是,这段时间,在关于神咲的教导上出了很大一份力的禅院林子老师被开除了。


    羂索:“???”


    只有羂索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羂索简直难以置信,不是你女儿揍了你一顿你把女儿的老师开除了有个锤子用啊?又不是我教你女儿揍你的明明就是你自己当爹当的太失败了。


    但毫无作用,他真就这么被开除了。


    羂索意识到了什么是搬石砸脚,他收拾包袱离开继国家的那天,三个孩子还一起来“送别”了他。


    神咲当着母亲的面,真情实感地抱着羂索的腿,没有半滴眼泪地干嚎了一阵:“林子老师,我会想你的!”


    要不是羂索的腿都快被她勒断了,他可能真的会相信那么一瞬。


    “林子老师,你回去禅院家的路上小心,千万不要被妖怪吃掉了!”


    神咲的这句话叫羂索面色一变,想起了最近有传闻说,大妖杀生丸似乎就在附近徘徊。


    他暂歇了立刻对继国家的孩子动手的心思,因为他可能前脚动手后脚就会被冥道残月破劈地永世不得超生。


    羂索僵硬地笑着回答:“好……谢谢你的关心呢,神咲小姐。”


    真是老师孝死人的好学生啊。


    *


    距离继国家四座山头有余的距离,一头咒灵正应声倒下。


    杀生丸背对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残秽,将天生牙纳于鞘中,动作行云流水。


    他身姿挺拔如孤松,一袭月白的华贵和服上点缀着梅纹,正随风飘扬。


    青年的银发与雪白的绒尾一同垂落,一身华服纤尘不染,方才的战斗未能让他沾染半分尘埃。


    而身后的小妖怪邪见挥舞着人头杖,嗷嗷大叫。


    “真不愧是杀生丸大人!”


    在邪见的眼中,杀生丸大人的身姿永远是如此的完美强大,他仅仅是静立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凛冽的妖气便足以让邪祟退散。


    杀生丸回眸。


    额间的紫色月纹与脸颊两侧的妖纹在月下分外显眼,更加衬托着大妖金色的眼眸冰冷而深邃。


    青年的面容像冰雪雕琢而成,俊美精致,又透着疏离与威严。


    杀生丸并不看咒灵消散的躯体,只淡淡来了一句:“走了,邪见。”


    “好的,杀生丸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这附近只有一些武士的封地,我们要不要去更远的梓川看看……”


    “……”邪见提及这个城池时,杀生丸的眸光闪烁了一瞬。


    杀生丸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冽了些。


    小妖怪赶紧闭嘴,生怕自己有哪里踩到了一直追随的杀生丸大人的雷区。


    是他邪见蠢笨,居然忘记了杀生丸大人的半妖弟弟如今还在梓川,兄弟两人在他邪见已知的时间都未曾想见,也不知杀生丸大人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良久,却察觉到杀生丸收敛了弥散的妖力,低声回了一句。


    “嗯。”


    ————————


    今天牙疼迟到了——这章掉落小红包


    第53章 继国双子哥哥:与杀生丸的重逢


    人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哎。”神咲说:“林子老师她就这么走了,我还怪想她的。”


    系统:【……】


    闻言,不止继国岩胜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妹妹,继国缘一也放下手中盘的光滑的木笛,眼睛略略放大了一点。


    是的,继国岩胜已经听到弟弟妹妹讲述了有关神咲的老师是一个脑子驾驶员的这件事情。


    他起初觉得自己在听天书,但是细想一下,这个妖鬼纵横的时代确实什么都很有可能发生。


    “所以……我们和一头妖怪的后面学习了这么久?”继国岩胜抬手抱住自己的脑袋,面上头一回出现了明显的后怕:“她还经常手把手教我感受咒力的存在呢!”


    神咲闻言,抬手攥着继国岩胜的手上上下下一通乱摸,愤愤不平道:“什么,那家伙真是个变态!怎么可以乱摸别人哥哥!”


    继国岩胜:“……”


    他摆出豆豆眼望着自己妹妹:“……我觉得重点好像不在这里吧。”


    总而言之,继国岩胜相信了弟弟妹妹所说的,有关禅院林子是个危险生物的这件事情。


    因此,在今日神咲道她开始想念林子老师时,继国岩胜表示十分惶恐。


    神咲也就随口那么一说。


    虽然“禅院林子”确实教的很好,但她同时也是一个实打实的坏女人,她付出的好日后指不定会让他们加倍付出代价讨回来呢。


    也多亏了禅院林子,让神咲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灵力天赋,虽然她不打算加入阴阳师的家族,但也打定了注意找机会弄点符咒尝试一下。


    继国岩胜想要岔开有关禅院林子的话题,他顺便问了一下一旁一直沉默的弟弟他好奇了许久的问题。


    “所以……缘一,你到底是怎么看到禅院林子的真身和母亲的病的?”


    缘一也认真地回答兄长:“直接就能看见。”


    “……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的?”


    “一直都可以看见。”


    继国岩胜这才发现,弟弟所见的世界和他和神咲所见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也难怪缘一可以三招之内放倒禅院林子……在缘一的眼中,所有人的躯体都可以是透明的,可以沿虚线剪开,那么弱点也很容易就能一览无余。


    其实缘一对有关自己力量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和兄长还有妹妹一起外去放风筝还有玩耍。


    缘一刚准备将这句话说出来,却被身侧的妹妹掐了把腰。


    继国缘一被迫闭嘴,他揉了揉有点隐隐作痛的腰,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兄长和笑容依旧和善的神咲,表情显得有些不明所以。


    “岩胜哥哥,缘一哥哥。”神咲不想看着继国岩胜总是反复消沉下去,于是她抽出了自己训练用的木剑,发出友好的提议:“我们一起来练剑吧?”


    神咲之前从未在继国岩胜和禅院林子的面前展现过自己的剑术。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身体记忆。


    比如说,在她握上剑柄的那一瞬间,虽然她什么都没能回忆起来,但她的身体却先她一步回忆起来了,拿到剑就会剑法这种事情,对于神咲来说就和呼吸一样自然。


    “说不定我上辈子是个阴阳术大师加剑术大师呢。”


    神咲是这样对系统说的,系统对此不可置否。


    没有否认,那就是肯定的答案。


    神咲曾经与杀生丸习得的一切早已经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在握住木剑的那一瞬间,灵魂就开启了共鸣。


    如果说继国缘一的剑术是神明与上天的恩赐,是千年未见的天赋,是浑然天成,那么神咲就是千锤百炼后未曾湮灭的火焰。


    而继国缘一如今年纪尚小,面对在意的妹妹的进攻时,总归稍有迟疑。


    于是,五招定胜负。


    继国岩胜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曾以为是神之子的弟弟,被需要他照顾和保护的妹妹重重撂倒在了地上,神咲的木剑剑柄挑飞了缘一手中的剑,她坐在缘一的肚子上,仰头冲继国岩胜宣布道:“看,我赢了。”


    神咲发现了,岩胜哥哥是一个很会钻牛角尖的人,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他可能会将弟弟当作自己要穷尽一生去触碰和超越的目标。


    哈,如果真的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宁愿自己成为俩个兄长的目标,这样至少岩胜哥哥和缘一哥哥就能携手并进,共同作战。


    缘一输给了神咲。


    继国岩胜的世界观都被翻开重组了一遍,他有点震惊地看着神咲问:“……为什么?”


    “可能是前世学的剑法没有忘干净。”继国被妹妹掀翻在地上以后,也不恼,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很乖巧地就地躺平了,神咲抬手捏捏哥哥的脸颊,回答岩胜的问题:“拿到剑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剑士。”


    “……”继国岩胜看了看正在被神咲揉脸的缘一,又看了看笑吟吟的神咲,他很想说什么,又不知道究竟应该说点什么。


    直到神咲笑吟吟地托腮看他:“我想要把自己会的,全部教给岩胜哥哥。”


    在继国缘一开口说自己也想之前,她像捏鸭子嘴一样捏住继国缘一的嘴巴:“缘一也想把自己会的教给岩胜哥哥。”


    “这样的话,岩胜哥哥就可以好好保护我们了。”神咲松开捏着缘一嘴巴的手,冲继国岩胜笑:“对吗?”


    一切卑劣的,阴暗的,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念头,好像全被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可那些念头早已经在父亲上次被一通暴揍以后融化了许多,如今更是在神咲的引导之下,被一点一点翻出来,暖暖地摊在了太阳下。


    她看出了他的阴暗的心情,看出了他想要变强,看出了他对缘一的复杂心情,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但她依旧……依旧在将他当作值得尊重和值得依靠的长兄。


    继国岩胜抱住了神咲,也顺势趴了下来。


    被压在最下方的继国缘一发出了一声闷哼。


    三个小孩子在草地上软软地滚做一团,继国岩胜说出来的话语里带着一点颤音。


    “……谢谢你,神咲。”


    “不用说谢谢。”神咲认真地纠正:“这个时候,应该说我喜欢你,神咲妹妹。”


    继国岩胜的面庞一点点红透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实在不太好意思开口。


    继国缘一的目光移向妹妹,他表情平静,却毫不犹豫地说:“我喜欢你,神咲妹妹。”


    继国岩胜:“……”


    这么干脆就说出来了吗,真不愧是缘一!


    三个孩子的笑声无忧无虑,传的很远。


    继国朱乃遥遥地看着孩子们如此快乐的模样,十分欣慰。


    丈夫生病的这段时间,家庭气氛好了不止一点两点。


    岩胜不必背负那些沉重的课业,孩子日日紧缩的眉头也终于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舒展一点了,神咲一直都这么开心,也多亏了她,缘一的话也越来越多了。


    要是宗严再多病一阵子的话,想必家庭气氛会越来越好吧。


    不过,一想到继国宗严依旧暂时没有松口,没放弃过想让缘一做家主,还想送走岩胜的考量,继国朱乃的面色又变臭了。


    嗯……过一阵子,要不要抽空带几个孩子回梓川的娘家一趟呢?


    *


    在继国朱乃的“悉心照料”下,继国宗严在床榻上瘫了快有一月有余再起来。


    期间,继国家的属地也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继国朱乃将整个继国家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在起来之后,他难得没有立刻去找神咲兴师问罪,也不知道到底是放弃了这个邪恶小女儿还是没招了。


    继国宗严没有主动去找小女儿,小女儿倒是直接上门来找他了。


    神咲堵在门口,迎面来了一句“oi老登”,险些将继国宗严吓到花容失色,就差挥着床头的拐杖高喊去去去了。


    “你好,不是我想来找你嗷,因为我看到你就来火。”神咲直白地冲继国宗严说完,侧身让出了继国岩胜。


    “父亲。”继国岩胜目光炯炯:“请容许我与您来一场剑术对决。”


    长子向来谦逊受礼,就算受了些许家中的魔丸影响,也一直都是最好交流也最省心的一个。


    继国宗严看了看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神咲,又看了一眼表情认真恳切的继国岩胜,点头同意了长子的要求。


    他本意是收着力的,虽说他才刚痊愈没多久,身体还虚软,但当了这么多年武士的扎实底子还在。


    长子如今未满七岁,尚且年幼,之前次次在训练过程中都难以接下他的剑招,天赋不如缘一,一个月的时间也不一定会进步很大。


    然后继国宗严就被他断定天赋平庸的长子当场放倒了。


    这可能和他的身体尚未痊愈也有关联,但他简直难以置信,他居然就这样被年幼的长子放倒了。


    继国宗严尚且瘫在地上,继国岩胜却像看都没看到还在地上的父亲似的,回眸就和雀跃的神咲来了个击掌。


    神咲:“耶!我就知道哥哥你可以的!刚刚那一招真的是干脆利落啊,现在刷完了家里最强的怪,哥你有什么想法吗?”


    继国岩胜笑容温和地回应着神咲的问题,却看也没看他一眼。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为了得到一句父亲的认可,非常懂事受礼的孩子类型!


    被当成怪给刷了的继国宗严看着长子和幼女头也不回的背影:“……”


    在他生病的时候这个家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就是继国宗严麾下的一众武士都被三个孩子当成怪刷了罢了。


    继国缘一天赋惊人,神咲自带身体记忆储存的剑法,来自弟弟和妹妹的倾囊相授让继国岩胜进步神速。


    他曾经的剑术老师只是继国宗严的下属,教师有限的水平限制了他进步的脚步。


    但现在不同了,他在渐渐悟出继国缘一的“呼吸技巧”,虽然弟弟的话语比较抽象,大部分时间要靠神咲翻译,而神咲的身体也并没有忘记杀生丸曾经教导过她的一切,杀生丸的剑术,放在妖族和人间都是强到可怕的程度。


    至此,继国岩胜开悟了。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将“禅院林子”教给他的基础咒术也运用上了,将咒力一并融入了剑法中,进步堪称突飞猛进。


    神咲对此感慨万千:“所以并不是岩胜哥哥的努力没用,是因为岩胜哥哥没有一个好老师帮他努力到点子上。”


    但是没关系!现在岩胜哥哥,你的咲来了,神咲一定会帮你成为站在人类巅峰的最强剑术大师的!嘎嘎嘎!


    继国岩胜在那边努力练习,神咲看着自己大哥欣慰地嘎嘎,继国缘一拿着风筝走了过来,问妹妹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


    神咲踮脚抬手去扯缘一的小脸,扯到他发出“唔唔”的可爱声音表示抗议。


    “玩玩玩,缘一哥哥,你就知道玩。”神咲恨铁不成钢:“缘一哥哥,你看岩胜哥哥现在多努力地在变强啊,你要跟他学习!”


    继国缘一莫名遭受了来自妹妹的鸡娃,他睁大眼睛,呆呆开口:“可是,我只要保持呼吸,就可以变强。”


    继国缘一口中的呼吸其实是他自己悟得的日之呼吸,和神咲印象里的呼吸是俩个概念。


    但这句话传进现在的神咲耳朵里面,就是在纯凡尔赛。


    在继国岩胜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弟弟被可爱的妹妹咧出鲨鱼牙,揪住衣领使劲摇晃,缘一可爱的小脸显得分外仿徨。


    继国岩胜:“……!等等神咲!你不可以欺负缘一!”


    “大哥你别管我了!我彻底酸了!”


    *


    继国朱乃想办法为神咲寻到了特质的符纸,墨水,甚至还有一些来自阴阳师世家花开院家族的笔记手札。


    靠着继国家的人脉,想弄到这些也说不上困难,既是女儿需要的东西,继国朱乃就会尽力为之。


    最近,在继国缘一的日日x光确认下,神咲开心地发现朱乃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


    她不再整日将自己困在深宅大院里,可能继国朱乃自己都知道,想保护好自己的三个孩子的话,就得让自己强大起来,不可能总是让丈夫想当然地乱来了。


    继国朱乃忙起来操心继国家的事务以后,精神头就更好了一些。


    “谢谢妈妈!”神咲稀罕地抱着一整个小包裹,黏黏糊糊地贴在继国朱乃身上亲了妈妈好几口。


    “好了好了。”小女儿冲自己撒娇,继国朱乃可欢喜了,但她抬手轻轻刮了刮小女儿的鼻梁:“会阴阳术的女师不好寻找,花开院家更是不肯松口派人出来,最近只能委屈我们的咲咲自学一阵子了。”


    “没关系没关系。”神咲转了个圈:“我有预感,我的灵力天赋异禀,一定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成为超级厉害的阴阳师的!”


    继国朱乃温柔一笑:“好啊,我们咲咲,一定可以成为齐名那位晴明公的大阴阳师的。”


    听到这个名字,神咲转圈的步伐忽然踉跄了一下,但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虽然寻不到阴阳师当你的女师,但母亲也另外有了个办法。”继国朱乃说:“在附近的很多村庄,都各自有着灵力充沛,镇守于此除妖的巫女,巫女的灵力与阴阳师的灵力同源,也许母亲可以请来一位巫女做你的老师呢。”


    神咲:“哦哦哦哦!”


    在知道自己的女儿的银发代表灵力充沛之后,继国朱乃便从神咲出生起开始做功课,也自然多少清楚一些灵力和咒力的区别。


    之前丈夫请了一个咒术家族,外表看起来阴森森的女师回来以后,继国朱乃便觉得很不对劲,如果神咲的天赋并不在咒术上,那岂不是不能因材施教了?


    刚好,趁着继国宗严卧病在床,那名阴森森很不对劲的女师被继国朱乃略施手段,请出了继国家。


    神咲抱着阴阳术相关的一堆物件欢天喜地地走了,继国朱乃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已经下定决心了要替她寻个好老师。


    ……


    花开院家族的手札大多都是抄录以后的版本,很是崭新。


    所以在一堆崭新的书籍里面,一个灰扑扑的小册子倒是显得格外不显眼了一些。


    神咲将一堆手札摊开放在榻榻米上时,目光却下意识地望向了灰扑扑的册子。


    她拿起灰扑扑的册子,小心地打开,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是……


    阴阳师晴明,赠予后世有缘人。


    “……”


    神咲往后翻了翻,发现都是一些不算浅显基础,并且在日常可以用上的符咒,比如说发光符,定位符,治愈符等等。


    可是翻着册子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一滴水珠吧嗒一声落下,滴在了榻榻米上,神咲怔住,抬手摸了摸脸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哭。


    “神咲?”


    神咲回过头,看到缘一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不复以往的平静,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焦急,深红的眸子倒映着妹妹此刻的表情,几乎踉跄着冲上前,抬手捧起她的脸颊:“……在难过?”


    神咲没有好奇为什么缘一来她的房间。


    虽然说继国朱乃半年前就给缘一收拾了一间侧卧出来,但她还是很喜欢天冷的时候,半夜偷偷摸进哥哥的房间,或者缘一因为她认真的撒娇来她的房间,兄妹俩黏在一起的习惯经常保持了下来,更别提互相串房间了。


    神咲摇了摇头。


    继国缘一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妹妹的前额上,语气很肯定地开口:“……神咲,你在难过。”


    “……”神咲眨眨眼,诚实地说:“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


    兄妹俩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随后,继国缘一表情很严肃地将神咲揽进怀中,一本正经地轻轻拍她的脊背。


    天生斑纹的他,体温会比常人更烫一点。


    其实神咲经常会有点害怕,缘一哥哥一直发烧会不会烧坏脑袋,所以她经常会往缘一的额头上敷冷毛巾,让缘一非常无奈。


    神咲依偎在继国缘一暖洋洋的怀抱里,闭上眼,刚刚心底溢出的那阵酸涩忽然之间就好了很多。


    她下意识回避了有关阴阳术手札的问题,对缘一说:“哥哥,妈妈说,最近想带我们回梓川去一趟,那是妈妈出生的地方。”


    “……嗯。”继国缘一很有节奏地轻轻摩挲着神咲柔软的长发,拍着妹妹的脊背,很认真地回答妹妹的话。


    “梓川,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呢?”神咲自言自语:“好期待呀。”


    她明明从出生开始都呆在继国家,可是每每念起这个词时,都非常怀念。


    神咲察觉到继国缘一环着她的手臂好像收紧了一点,神咲动了动,有点无奈地说:“缘一哥哥,抱的有点太紧了喔。”


    “……抱歉。”虽然很认真地在和神咲道歉,但是继国缘一依旧紧紧地抱着神咲,维持着这个黏黏糊糊的拥抱。


    神咲:“唔。”


    缘一哥哥好像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黏她了,并且这并不是错觉。


    *


    继国宗严的身体渐渐好转,他一直没提那一日被长子轻易击倒之事,也没说要换继承人之类的话语了。


    面对朱乃提出要带孩子们回娘家小住以后,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头默许了。


    “朱乃,你与孩子们……路上小心。”


    临行前,继国宗严站在宅邸门前,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与三个孩子:“多带些护卫,最近各地都不太平。”


    这句话说得干巴巴的,少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生硬的关切。


    但继国朱乃并没有多看他,也没有被感动到,只是简单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真的不必我……”继国宗严欲言又止。


    “不用。”继国朱乃移开眼,拒绝了他随行的提议:“夫君还是好好保证继国家近期的安全吧。”


    神咲牵着缘一的手,躲在朱乃身后,不想看到老登讨人厌的脸。


    继国岩胜则恭敬地说:“父亲放心,我会保护好母亲和弟弟妹妹的。”


    继国宗严看着长子,张了张嘴,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出继国家的大门时,神咲趴在车窗上,好奇地望着渐行渐远的白墙黑瓦。


    “舍不得家吗?咲咲?”继国朱乃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银发。


    “才没有,有妈妈还有哥哥们在的地方才是家。”神咲摇头,眼睛却亮晶晶的:“妈妈,梓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呀?”


    “是个……很温暖的地方。”继国朱乃的目光悠远,带着怀念:“那里有樱花满开的街道,有清澈的河水,有繁华的街道,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什么?”神咲追问。


    “还有一位很有趣也很年轻的城主大人。”继国朱乃笑了:“他一定会很喜欢你们的。”


    神咲:嗷嗷,就是那个上次没给渣爹的面子来赴宴的城主。


    她本来想借着城主赶跑禅院林子的,但是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禅院林子被开除以后,目前也没有掀起什么风浪了。


    马车行进的速度不快,四名护卫骑马随行在前后。


    为了照顾年幼的孩子,朱乃安排的是较为宽敞的厢式马车,车内铺着柔软的垫子,足够三个孩子在其中打滚。


    缘一和岩胜的性格都很稳重,但是奈何有时候会被妹妹带着一起打滚。


    继国缘一此刻正安静地坐着,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面流动的景色。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田野,山林,溪流,一切都与他年幼时只能透过那扇木窗看到的天空截然不同。


    “缘一哥哥,岩胜哥哥,你们快看那边!”神咲忽然指着窗外,整个脑袋往外钻:“有彩虹!好漂亮!”


    缘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雨后初晴的天空中,确实挂着一道浅浅的彩色。


    他点点头,认真看着妹妹指给他的景色,唇角弯了一下。


    “神咲,坐好。”继国岩胜伸手扶住妹妹,怕她因为马车颠簸摔倒:“你这样很危险。”


    “没事啦,我不会摔的。”神咲笑嘻嘻地坐回马车里,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严肃起来:“妈妈,离开继国家的范围以后,我们这一路会不会遇到妖怪呀?”


    继国朱乃面色一凝,但很快恢复平静:“护卫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武士,而且我们走的都是大道,应当无碍。”


    “……不过,如果真有万一,那就要靠我们的小剑士们了。”继国朱乃看向两个儿子:“岩胜,缘一,你们能保护妈妈和妹妹吗?”


    “能!”继国岩胜立刻回答,小脸绷得紧紧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木刀的刀柄上。


    缘一点点头,虽未开口,深红的眼眸却格外专注地望向了窗外,像在提防敌人。


    神咲看着两个哥哥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她从随身的小包裹里掏出几枚符咒,那是她这些日子摸索着画出来的。


    “这是发光符。”她指着其中一张画着复杂纹路的符咒:“等会晚上就可以用了。”


    “这一张呢?”继国岩胜好奇地拿起另一张,询问妹妹:“有什么用?”


    “这个是定位符,如果我们走散了,可以用这个找到彼此。”神咲得意地说:“我试验了好多次呢,虽然不太稳定,但勉强能用。”


    缘一伸手拿起一张符咒,眼中倒映出符咒上流转的光芒:“……灵力。”


    “对!缘一哥哥你能看见吗?”神咲兴奋地问。


    缘一点头:“有点淡,但是可以看到。”


    继国朱乃惊讶地看着女儿:“咲咲,这些……都是你自己学的?”


    “嗯!”神咲用力点头:“虽然有些地方看不懂,但我照着画,再试着注入灵力,居然真的成功了!”


    每当她握着笔描绘那些符文时,总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仿佛这些图案早已刻在灵魂深处,她只是将它们重新唤醒。


    ……那种感觉,就像她握剑时一样。


    马车继续前行,时间过的很快。


    夕阳的光芒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缘一靠着车厢壁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岩胜也抱着木刀,开始闭目养神。


    神咲睡不着。


    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


    山林郁郁葱葱,鸟鸣声声,一派祥和的景色。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


    与此同时,距离车队数里之外的山林中,羂索已经做足了准备。


    “真是……天赐良机。”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被赶出继国家后,他并未走远。


    既然当教师慢慢培养的计划已经落空,他如今不打算再演戏了。


    神咲和继国缘一这两具身体,他势在必得。


    尤其是神咲……那个曾经搅动整个时代的神咲公主的转世,她的身体所蕴含的潜力,已经远超他这些年来见过的任何容器。


    但他一直在忌惮那个银发的大妖杀生丸,忌惮梓川城的那位半妖城主,忌惮那些可能仍在寻找神咲踪迹的旧识。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一个能掀起风浪之前得手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继国朱乃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继国家的属地前往梓川,这段路途中,山林密布,人烟稀少,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不过……得小心那个红色斑纹的小子。”羂索眯起眼睛。


    继国缘一觉醒的术式太过诡异,咒力已堪比特级,似乎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虽未呈现过具体实力,却不容小觑。


    至于神咲……需要提防一下她的怪力。


    *


    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怎么了?”继国朱乃抱紧怀中的神咲,掀开车帘询问驾车的护卫。


    “夫人,前面路上有落石。”护卫回答:“可能是前几日的雨水导致的滑坡。”


    继国岩胜和缘一同时睁开了眼睛,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绕路吧。”继国朱乃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蹙眉说道。


    “是。”护卫调转马头,驶入了一条较为狭窄的小道。


    小路光线昏暗,空气沉闷。


    鸟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四周一片死寂。


    “不对。”缘一忽然开口。


    “什么不对?”继国岩胜握紧了木刀。


    缘一站起身,透过车窗望向森林深处。


    在他的视野中,一群怪物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有东西来了。”缘一说:“很多。”


    话音刚落,第一只咒灵从树后扑了出来。


    那是一只类人形的怪物,浑身覆盖着粘稠的黑色,口中发出尖啸。


    在生死关头,普通人也能看得见咒灵。


    护卫们被狰狞的怪物吓到尖叫,却见它直扑向马车,一群奇形怪状的咒灵随之一拥而上。


    “保护夫人和少爷小姐!”护卫们回过神来,拔刀迎上,刀锋斩在咒灵身上,非咒具的刀剑却毫无作用。


    “普通的刀剑没用!”那护卫惊呼。


    几个护卫很快被击飞了出去,咒灵的目标很明显不是他们,而是这辆马车。


    在咒灵袭击马车时,缘一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它们的弱点。


    他握住手中的训练木剑,灌注了自己带着太阳的呼吸,木剑挥舞,数招之内便将最前方的两只咒灵劈散!


    神咲的反应同样惊人。


    她虽没有咒力,当一只咒灵从侧面扑向车厢时,她直接从车窗跃出,小小就一拳将那咒灵打爆,咒力残秽四溅。


    实战的时候完全将剑术和灵力抛到了脑后,只觉得自己的拳头真的非常好使。


    继国岩胜护在母亲身前,抬起灌注了咒力的木刀凌冽地贯穿一只咒灵的身躯,虽然脸色发白,却咬牙坚持。


    羂索看着自己的咒灵被一个个袱除,表情越来越臭。


    缘一竟然已经强到了这种程度,神咲的力量简直是人形凶兽,连岩胜都能在危急关头做到这一步……


    这三个小鬼实在是有够难缠,躯体的潜能却也足够诱人。


    羂索不再掩饰,上前虚伪地关切道:“缘一少爷,神咲小姐,你们没事吧?老师来救你们了。”


    三个孩子看向禅院林子的方向,表情骤变。


    神咲信她就有鬼了。


    她早就知道禅院林子不是好人,居然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神咲小姐,别冲动。”羂索笑道:“老师不会伤害你们的,只是想带你们去一个更好的地方,让你们的天赋得到更好的培养。”


    “骗子!”神咲冲了上去,她想起来了自己也有刀,一刀斩向他。


    羂索的咒力不是吃素的,神咲被反震力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她的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神咲!!”


    “神咲——!”


    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几乎同时惊呼妹妹的名字。


    羂索已经不再犹豫,亲自出手,咒力涌出,首要目标是神咲和缘一。


    “岩胜哥哥!你带妈妈先走!去梓川找救兵!”


    神咲抹去脸上被咒力划出的血痕,大声喊道。


    岩胜看着弟弟妹妹,又看看正在撕心裂肺高喊着缘一和神咲名字的母亲,他是长子,他应该留下战斗保护弟妹……


    “兄长大人,你先走!保护好母亲!”缘一高声开口,他已经冲上前挡在神咲身前,木剑横在胸前,暗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羂索,愤怒之下,周身那股灼热的气息再次升腾。


    “……等我回来!”大局面前,岩胜咬牙留下了一句,他抱紧了继国朱乃,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带着母亲纵马朝着梓川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带着母亲离开危险的地方,尽快搬来救兵!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


    羂索没有追击离开的那匹马,他的目标很明确,只在俩个更有天赋的孩子身上。


    神咲和缘一毕竟年幼,虽然天赋异禀,但实战经验和对战强大咒术师的手段知之甚少,很快身上都添了伤口,渐渐被逼入下风。


    继国缘一的木剑在咒力侵蚀下出现了裂纹。


    就在羂索觉得胜券在握,准备施展术式擒拿二人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羂索望向后方。


    一股冰冷又强大的妖气,如同极地寒风般毫不客气地席卷而来。


    “那熟悉的妖气……难道是……”羂索猛地转头,通过绝佳的视力,他恍惚看到了一抹银白的长发,以及一双冰冷的金色妖瞳。


    杀生丸?!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神咲的身份?不可能!自己明明遮掩得很好!


    但那股妖气做不了假。


    杀生丸,西国现今最强大妖,百年前神咲公主同父异母的兄长,实力深不可测,更反差的是,是个究极妹控,曾经他多看了神咲一眼都被追杀了数十年。


    若是被他发现自己试图对转世的神咲下手……


    羂索瞬间权衡了利弊。


    夺取神咲和缘一固然诱惑极大,但前提是有命享用。


    面对盛怒的杀生丸,他这具身体和目前的准备毫无胜算,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存在,引来更多麻烦。


    “啧!”羂索不甘地看了一眼伤痕累累却依旧眼神倔强的俩个孩子,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猎物。


    他的身影融入阴影,迅速消失,逃得干脆利落,走之前也没忘记收敛现场残留的咒力痕迹,看起来实在被即将到来的杀生丸吓得不轻。


    神咲和缘一喘着粗气,背靠背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阳落山,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敌人突然退走,他们很疑惑,但暂时不敢松懈。


    “缘一哥哥,你没事吧?”神咲侧头问。


    “……嗯。”缘一点头,目光却望向羂索消失的反方向,眉头微蹙。


    他也看到了那股冰冷的妖气的接近,但这他之前看到的任何气息都不同,非常非常的强大。


    就在这时,几只被血腥味与声音吸引而来的食人鬼,终于循声而来,嘶吼着从林间扑出。


    若是平时,这种程度的鬼,神咲和缘一即便受伤也能应付。


    但此刻,两人皆被“禅院林子”逼迫到了极点,缘一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神咲的体力也消耗巨大。


    继国缘一试图将妹妹护在身后,但神咲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将刚刚为了保护她,受伤更重的缘一挡在身后。


    她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尽管身上狼狈,可眼眸却亮得惊人。


    忽然,一道凭空出现的光鞭如闪电般划过。


    光鞭简单的凌空一扫,几只食人鬼瞬间化为飞灰,失去再生能力,当场烟消云散。


    光鞭消散。


    一个身影自旷野缓步走出。


    他穿着华贵的铠甲,肩头是一条雪白色的绒尾,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场。


    青年的银白长发垂落到腰后,额间有一弯月牙妖纹,俊美无瑕的面容看着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金色妖瞳下,此刻如同深海一般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正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缘一的神咲身上。


    “……神咲?”杀生丸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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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继国双子哥哥:她好像真的回家了


    【叮,已识别到哥哥。杀生丸。】


    【当前与杀生丸的兄妹羁绊值:100%】


    【已达成成就,你即归处。】


    神咲也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出手救下了她和缘一哥哥的银发青年。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酸楚汹涌而来,好疼,心脏好疼。


    视野模糊,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是她看着那双强大又悲伤的眼睛,看着他的面庞的第一瞬间,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在她流泪的同时,神咲已经被俯身上前的大妖死死拥入怀中,他竭尽全力地控制着力道。


    一旁的继国缘一并没有识别到杀生丸的恶意,所以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但看到妹妹忽然被抱住,难得迷茫了一下。


    随后继国缘一想起兄长大人所说的,绝对不可以让别的异性去触碰妹妹,所以他现在是应该阻止……


    不过下一秒,缘一听到神咲突然开始放声嚎啕大哭,她一边哭一边抽哽地说道:“哇啊……哥哥,杀生丸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神咲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道歉。


    可她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也许这样就能稍微缓解一点面前这个人的悲伤了吧?


    她一边哭着,一边将整张面庞都深深埋进了杀生丸的毛绒里,眼泪簌簌留下,沾湿了白犬一族最华贵的绒尾,他却像浑然不觉一般,只是将孩子搂的更紧了一些。


    “我在。”杀生丸抱紧了神咲,他的声音仍在颤抖:“不用道歉,兄长就在这里。”


    杀生丸骨节修长的手掌,无比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妹妹颤抖的脊背和她银色的长发。


    大妖金色的眼眸低垂,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不过这一切全都被他强行压抑在冰冷的外表之下。


    杀生丸能感觉到怀中小小身体的温度,能听到她心脏有力的跳动。


    她不是幻影,也不是什么妖术所化作的虚像。


    ……这是真的。


    ……这是他的妹妹神咲。


    他杀生丸的妹妹,终于以另一种方式跨越了时光与死亡,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只是……她变小了,看她的神情,她似乎忘记了很多的事情。


    但这没关系,只要神咲还活着,只要她能再次喊他一声哥哥,其他的一切,杀生丸都可以等待。


    他会亲手为她铺平一切的道路,斩断一切可能威胁到她的敌人。


    继国缘一看着面前这一幕,更加迷茫:“……?”


    当然,此刻迷茫的不止缘一一个。


    小妖怪邪见手中的人头法杖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因为此前从未见过杀生丸大人出现过如此模样,一脸惊恐的邪见正和满脸迷茫的继国缘一面面相觑。


    良久,邪见终于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手忙脚乱地捡起人头杖,凑到继国缘一身边,压低声音问:“喂,人类的小鬼,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杀生丸大人他……他居然会抱人类?还抱得这么……这么……”


    当心?珍惜?


    邪见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堪称温馨的画面。


    ……要知道,这可是杀生丸大人啊!


    西国的太子,当今世上最强的大妖,身份尊贵的杀生丸大人啊!


    虽然杀生丸大人他实力强大,又拥有身为强者的包容之心,也时常会顺手救一下人类,可邪见从未看到杀生丸大人主动接触过人类。


    更别提,呃,将一个人类的幼崽拥入怀中了。


    而且那个人类的小女孩在喊杀生丸大人哥哥,杀生丸大人也回应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邪见只依稀记得,世间的传闻里,杀生丸大人的妹妹那位神咲公主,她不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


    继国缘一没有回答邪见的问题。


    他安静地看着神咲的方向,天生的通透世界能让缘一清晰地看到,面前这个抱住妹妹的这个强大无比的银发妖怪,体内流淌着磅礴的妖力努力收敛着,小心地环绕着神咲。


    此刻,大妖对神咲呈现出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保护姿态,毫无半分恶意,唯有浓烈的悲伤与珍视。


    于是,缘一收回了想要上前分开他们的念头,也没有打搅他们,反而将邪见往一旁轻轻推了推。


    邪见:“……?”


    啧,虽然他很不爽这个人类的小屁孩,但是他也确实不想打扰杀生丸大人,算了算了。


    继国缘一安静地守在原地,看着妹妹在那个银发青年的怀抱里嚎啕大哭,然后慢慢变成小声的抽噎。


    等神咲终于哭得有些脱力,声音渐渐弱下去,靠在杀生丸怀里一抽一抽时,继国缘一才走上前,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很干净,绣着樱花底的手帕默默地递了过去。


    这还是神咲之前塞给他,让继国缘一要学着正常小孩随身带手帕的,不过缘一平时全用来擦拭妹妹上树下河所以偶尔会灰扑扑的小脸了。


    杀生丸的目光正式落在了这个红发斑纹的小男孩身上。


    他自然能看出这人类孩子的非同寻常。


    继国缘一那尚未完全掌握却已初现磅礴的,带着太阳气息的力量,以及那双过分通透平静的眼睛,无一不彰显着他的未来可期。


    这是……神咲这一世的兄长?


    杀生丸金眸微眯,视线带着审视,但并未释放敌意,他能感觉到这孩子对神咲的维护之心。


    神咲接过缘一的手帕擦了把脸,她抬头看看杀生丸,又看看缘一,然后伸出手,一手拉住杀生丸微凉的手指,一手握住缘一温热的小手。


    “杀生丸哥哥。”神咲擦干净眼泪,非常自然地喊了出来,仿佛这个称呼她之前早已喊过了千百遍:“这是缘一哥哥。”


    然后她又转向缘一:“缘一哥哥,这是杀生丸哥哥,是……是我很重要的哥哥。”


    此刻,神咲的话语还有些混乱,记忆的碎片只依稀闪过几缕,她无法立刻理清,但她发自内心对杀生丸的眷恋不会骗人。


    继国缘一看着神咲,又看了看杀生丸。


    思考片刻,缘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杀生丸说:“杀生丸先生,谢谢您救了神咲。”


    态度礼貌,而且十分坦然。


    杀生丸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


    与此同时,继国岩胜那边。


    马儿跑的飞快,年幼的继国岩胜用尽全力夹紧马腹,一手死死握着缰绳,另一只手还要努力扶稳因惊惧而面色苍白母亲继国朱乃。


    继国岩胜痛恨过自己年纪尚小,臂力不足,但他也庆幸,多亏了自己曾经的严苛训练打下的骑术基础。


    “母亲大人,坚持住!就快到了!”


    岩胜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不太清晰,少年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是梓川城的外围町落,也是母亲父母居住的地方。


    此刻,继国岩胜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弟弟缘一挡在身前时决绝的眼神,和妹妹神咲大喊让他带着母亲快走时那张沾着血污的小脸。


    身为长兄却不得不先行撤离的屈辱感,几乎正将现在的继国岩胜放在油上煎。


    但继国岩胜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他肩负着搬救兵回去救下弟弟妹妹的重任,这是神咲和缘一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争取的机会。


    终于,马儿冲进了平坦的町镇道路,岩胜凭着儿时的记忆和母亲的指点,朝着记忆中母亲家族的方向疾驰。


    他到了,那是一座看起来不算特别宏伟的宅邸。


    继国岩胜几乎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他扶住母亲,随后踉跄着扑到门前,用尽力气拍打门板:“开门!快开门!我是继国岩胜!救命!”


    门很快打开,开门的下人看到门外狼狈不堪的岩胜小少爷和虚弱的朱乃小姐,吓了一跳。


    不等下人回头去通报,一个矫健的身影已经从内院疾步而出。


    那是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妇人。


    她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即使穿着居家的常服,也依旧威严。


    她是朱乃的母亲,千鹤老夫人。


    她已从女儿信中得知今日归家,特意结束了游历赶回来,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如此惊惶的一幕。


    “岩胜?朱乃!”


    千鹤老夫人一眼就认出了外孙和女儿,脸色骤变,她冲上前一把扶住几乎瘫软的女儿,开口询问岩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护卫呢?神咲和缘一呢?”


    “外婆,路上有很多怪物!还有一个很坏的女人,她是咒术师,她袭击了我们!神咲和缘一……他们为了让我带着母亲先走留下了!”


    继国岩胜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缘一和神咲很危险,外婆,您快找人救救他们!”


    怪物?坏女人?咒术师?


    千鹤老夫人瞬间联想到了女儿近期在信中提及的,最近继国家的领地不太平,以及那个被辞退的古怪女师的事情。


    不过,已经没有时间细问,她当机立断。


    “来人,先扶你们小姐进去休息,快请医师!”


    她厉声吩咐,随即一把抓住岩胜的手腕:“好孩子,莫哭,你做的很好,你来替外婆带路。”


    “阿春,你立刻去五条家的别院,告诉当值的咒术师,我千鹤有急事相求,有强大的咒灵和诅咒师袭击了我的女儿和外孙们,地点在梓川的附近……”


    她快速报出岩胜描述的大致方位。


    就在这时,一个火红的身影砰地落在宅邸前院的空地上,带起些许尘土。


    突然来访的青年一袭银发,犬耳,火鼠裘,腰间还挂着一振名刀铁碎牙。


    正是结束了一日巡逻,正准备回去天守阁的犬夜叉。


    少年灵敏的嗅觉远远就捕捉到了陌生的血腥味和……一丝已经极淡,却让他心脏猛地一揪的熟悉气息。


    “千鹤婆婆,这里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乱?”


    犬夜叉皱着眉,金色的眼睛扫过狼狈的继国岩胜和焦急的千鹤,鼻子下意识地嗅了嗅,犬夜叉察觉到那股让他心神不宁的气息似乎是从那个深红发的少年身上传来的:“有谁遇到了麻烦吗?”


    “犬夜叉大人!”千鹤老夫人眼睛一亮。


    梓川的半妖城主庇护了梓川漫长的时光,他实力强大,且对每一个子民都极细心,如今情况紧急,犬夜叉大人定是会伸出援手的助力。


    “老身的外孙女和外孙在来梓川的路上遇袭,地点在城东外山林小道,疑似咒灵或诅咒师所为,情况危急!”


    “遇袭?”


    犬夜叉眉头拧紧,随即,他猛地想起刚才嗅到的那丝气息……难道?


    “几个孩子?孩子多大?有什么特征?”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两个,一女一男,女孩四岁,银发蓝眸,男孩六岁半,红色长发,额头有火焰斑纹!”岩胜抢着回答。


    “银发蓝眸……小子,你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神咲。”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这位城主要如此发问,继国岩胜还是回答道:“……我的妹妹叫神咲。”


    犬夜叉闻言如遭雷击。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特征,那刻骨铭心的熟悉气息……难道……


    “她在哪边?!”犬夜叉的声音陡然拔高,妖气下意识溢出一丝,吓得旁边的仆役腿软。


    “东,东边!”继国岩胜也被犬夜叉骤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指向来路。


    “我先去!”


    犬夜叉再没有丝毫犹豫,也来不及详细冲剩下的人开口解释,他嗖地一声朝着东面山林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残影。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神咲!那很可能是神咲!他的妹妹!


    千鹤老夫人见状,心头稍安,也立刻对身边一位跟随多年的女侍道:“阿春,按计划去五条家求援,其他人,备马跟上城主!”


    她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快马,将岩胜拉到自己身前坐稳:“好孩子,抱紧,我们去接你的弟弟妹妹回来!”


    “好!外婆!”


    马队紧追着犬夜叉消失的方向而去。


    *


    当犬夜叉凭借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嗅觉定位准确地来到现场时,他远远看到杀生丸抱着一个小女孩,而另一个红发男孩和小妖怪邪见安静站在一旁。


    空气中残留着咒力,鬼气,血腥气,杀生丸庞大的妖气以及……他之前梦到过无数次的,无比鲜明又温暖的气息。


    犬夜叉的的目光瞬间落在被杀生丸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女孩上。


    虽然变小了,但是……绝对不会错!


    狂喜与思念交织,种种情绪在他心里爆发。


    犬夜叉没用脑子仔细思考为什么神咲会变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很让他火大地先被杀生丸抱着。


    所有的理智在认出妹妹的瞬间就被决堤的情绪冲垮了。


    “神咲——!!!”犬夜叉高喊着,抬脚就要冲过去。


    然而,就在犬夜叉情绪激动,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树林里,一头似乎是刚被血腥味吸引来的弱小杂鬼。


    战国时代,荒郊野外时会有这些东西出没也很正常。


    因为担心妹妹安全,犬夜叉条件反射般地抬手,想也不想就大喝一声:“快滚开!散魂铁爪——!”


    盛怒之下,这一击的势头着实不小,凌厉的妖力朝着杀生丸侧方的空地扫去。


    “愚蠢的半妖。”


    杀生丸没有回头,空着的左手随意一挥,一道更加凝练的鞭后发先至,如同拍苍蝇一般啪地一声击碎了劣鬼。


    顺便余势不衰,精准地抽在犬夜叉匆忙抬起格挡的手臂上。


    “唔!”犬夜叉早就被他抽到皮实,倒也没受伤,不过整只狗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愤怒抬头,炸毛道:“好疼啊,杀生丸你干什么?!”


    “你的妖力没有把控,伤到她该如何。”


    杀生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悦,仿佛在嫌弃这个半妖弟弟即使过去这么久了还是如此毛毛躁躁。


    不过,杀生丸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怀里被刚才的动静惊动,正茫然抬头看的神咲身上,他抚摸着妹妹的脊背,将神咲抱的更紧了一点。


    犬夜叉真是气得七窍生烟,但又因为杀生丸的话和神咲的状况而不得不强行压住火气。


    他迅速站稳以后,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神咲的方向。


    嘴巴张了张,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


    就在这时——


    “神咲——!缘一——!”


    少年的呼喊由远及近,还带着哭腔。


    千鹤老夫人一马当先,率先赶到。


    马还没完全停稳,她怀里的继国岩胜就跳了下来,焦急地冲向神咲和缘一。


    一路上背负着巨大压力,自责到了极点的继国岩胜,在看到弟弟妹妹虽然狼狈但显然还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时,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继国岩胜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两个气场可怕,正在对峙的青年,他的眼里只剩下弟弟妹妹。


    继国岩胜猛地扑过去,一把将神咲和缘一紧紧搂住,嚎啕大哭:“太好了,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对不起,神咲,缘一……对不起,明明是长兄我却没留下……呜哇啊啊啊……”


    他害怕自己会因此失去重要的弟弟妹妹,继国岩胜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地痛哭。


    他的哭声真情实感,带着对弟弟妹妹的珍视,瞬间冲淡了现场紧张的气氛。


    犬夜叉到了嘴边的话被继国岩胜突如其来的爆发硬生生堵了回去。


    犬夜叉看着那个陌生的人类少年紧紧抱着神咲和另一个红发少年哭得撕心裂肺,一时之间有点懵,又莫名的不爽?


    那是他的妹妹!他还没抱到呢!


    杀生丸则微微蹙眉,看着被继国岩胜抱住的神咲,又看了看继国岩胜那真情流露的模样,最终收回了想要隔开对方的手。


    金眸中闪过了复杂的情绪。


    千鹤老夫人此时也已下马,快步上前。


    她看出了俩个孩子已经获救,不过,目光在杀生丸身上停留了一瞬,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妖力以后,心中一凛。


    ……那样强大的大妖,怎么会对她的小孙女呈现出守护的姿态?


    随即,千鹤将目光投向三个并无大碍的孩子以后,明显松了口气。


    继国岩胜哭到一半,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


    他这才抬起头,注意到了现场有一个气场可怕,看起来就知道并非人类的银发大妖怪,还有刚刚被外婆称作犬夜叉大人的那位梓川城主,此刻正用一种快要燃烧起来的眼神盯着他怀里的神咲。


    “呃……”继国岩胜下意识地把弟弟妹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虽然他自己还小,面对这两个明显非人的存在时,小腿也有点发软,但长兄的责任感让他挺直了脊背。


    “感谢二位出手相助,救了在下的弟妹,请问你们是……”


    “我是她哥哥!”


    “她的兄长。”


    犬夜叉和杀生丸几乎同时开口,语调一个暴躁一个冰冷。


    继国岩胜:“……?”


    继国缘一:“……”


    千鹤老夫人:“……”这还是平日里,为人处事沉稳又雷厉风行的城主大人吗?


    【叮,已识别到哥哥。犬夜叉。】


    【当前与杀生丸的兄妹羁绊值:100%】


    【已达成成就,千夜共行。】


    神咲抬头看看杀生丸,又看看一旁急得耳朵都竖起来的犬夜叉,一个名字脱口而出:“犬……夜叉……哥哥?”


    “对!神咲,是我是我!是犬夜叉哥哥啊!”


    犬夜叉听到这声呼唤,差点当场跳起来,他再也按捺不住,绕过杀生丸就想把把继国岩胜怀里的神咲扒拉过来看看清楚:“神咲,快让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了?那个混蛋诅咒师呢?哥哥帮你去砍了他!”


    “退下,半妖。”杀生丸抬手毫不客气地格开了犬夜叉毛躁的手,声音冷冽:“你会吓到她。”


    “哈?你说谁会吓到她,杀生丸你别忘了我才是她亲哥,你才是后来的那个!”犬夜叉炸毛。


    “半妖,注意你的言辞。”杀生丸金眸微眯,多年没揍过蠢弟弟的手有些痒。


    “怎么,你想试试我这段时间有没有进步吗?”遇到和神咲相关的事情,犬夜叉毫不退让。


    “不可以!”神咲忽然下意识地说道:“你们不可以吵架!”


    这一句话当场扼住了犬夜叉和杀生丸的心脏,他们停止了拌嘴,一齐望向神咲的方向。


    而眼看两位新出现的兄长似乎要为了谁更亲近他们的妹妹而当场争执起来,继国老夫人上前,赶紧对杀生丸和犬夜叉郑重行了一礼:“老身千鹤,代小女朱乃及孙儿孙女,谢过城主大人和这位大人的援手之恩。”


    “外婆你好,我是神咲!”神咲从继国岩胜怀里探出头,看到这位精神矍铄,面容和朱乃很相似的老妇人,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


    “好孩子,没事就好。”千鹤老夫人查看过了三个孩子,确认都只是皮肉伤且精神尚可后,松了口气。


    她看向杀生丸和犬夜叉:“此地不宜久留,既然歹人已退,还请二位随老身及城主大人一同回梓川城休整,也让老身聊表谢意……关于诅咒师的袭击之事,也需从长计议。”


    犬夜叉这才勉强把注意力从神咲身上撕开一点,抓了抓头发:“啊对,我们先回梓川,神咲的伤光是找医师的话也太慢了,城里有擅长反转术式的咒术师,我这就叫他们准备一下……”


    杀生丸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神咲身上。


    他看到她脸上和手臂上被咒力划出的,有些还在渗血的伤痕,金眸一冷,恨不得现在就将伤害神咲的罪魁祸首拎出来碎尸万段。


    “不用的。”神咲却摇摇头,她示意了一下继国岩胜,岩胜有些不舍地松手,从小包裹里翻出两张符咒。


    她深吸一口气,一边回忆着手札上的教程,一边使用了治愈符咒。


    温暖的光芒亮起,围绕着她与缘一弥漫。


    随着光芒散去,治愈符咒也随之发生了效力,两个孩子身上刚刚还在流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看!”神咲仰起还有些泪痕的小脸,表情很骄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犬夜叉:“我自己能治好喔。”


    犬夜叉看着这一幕,看着妹妹那以前也会经常这么做的……稍微带着点小得意的同款表情,想到了过去的事情,鼻头一酸。


    不过他的妹妹,即使过去了这么久,即使回来的时候变小了,还是这么坚强,这么……可爱!


    “太厉害了,神咲!”犬夜叉的耳朵兴奋地抖了抖,真心实意地夸奖道:“不愧是我妹妹!”


    杀生丸没有说话,但他看着神咲自行治愈,日常冰冷的眼底,此刻欣慰又柔和。


    他的妹妹,无论何时,无论身在何地,都在努力地生长着。


    “……嘿嘿,谢谢你城主哥哥。”神咲看向犬夜叉,开心地喊了一声。


    犬夜叉的耳朵耷拉成了飞机耳,他委屈道:“叫我犬夜叉哥哥就好,什么城主不城主的!”


    “嗯嗯,犬夜叉哥哥。”神咲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汪!”


    被神咲这样喊了一声,犬夜叉浑身舒畅。


    他的耳朵重新竖得笔直,整个人像是被顺了毛的大狗,身后仿佛有无形的尾巴在疯狂摇晃,英俊的面庞上浮现了有点傻气的灿烂笑容。


    “太好了!神咲喊我哥哥了嘿嘿嘿……”


    在妹妹离开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成长起来的犬夜叉,在今日隐约回归了几分那时活泼少年的模样。


    见神咲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耳朵看,犬夜叉瞬间了然,立刻就俯身将脑袋移过去:“我知道了,神咲你是想摸摸看吗?没关系尽管来摸吧,手感很好的!哥哥的耳朵就是为了让妹妹摸的!”


    神咲:好,好热情的犬夜叉哥哥……


    “啧。”杀生丸对此非常不齿,发出一声轻嗤,抬手毫不客气地给了犬夜叉后脑勺一记不轻的暴栗:“给我安静点,半妖。”


    “痛!杀生丸你干嘛!”犬夜叉抬首,捂着头怒视。


    千鹤老夫人看着这混乱又莫名和谐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虽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位大妖和城主大人要唤她的外孙女叫妹妹,但一切还是先回梓川再议吧。


    千鹤没忘记指挥着随后赶来的援兵去安置那几名被打飞受伤的继国家护卫,然后回首对众人道:“诸位,请先随老身回城吧,岩胜,缘一,咲咲,来外婆这里。”


    岩胜和缘一走过去,神咲却犹豫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杀生丸和犬夜叉。


    杀生丸毫不犹豫地微微弯腰,熟练地将她抱了起来。


    他似乎已经这样抱过孩子成百上千次了,杀生丸的绒尾垂下,让她稳稳地,温暖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神咲安心地依偎在熟悉的怀抱里,脸颊蹭在温暖的绒尾之间,一边还对继国缘一和岩胜投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安心。


    “啊啊啊,可恶,杀生丸这家伙真狡猾——”


    他也想抱妹妹!他现在已经长高了,也可以稳稳地把神咲抱在怀里了!


    犬夜叉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睛几乎黏在了神咲身上,整只狗都快贴了过去。


    杀生丸:“……”


    啧,拳头硬了。


    邪见扛着人头杖,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跟上:“杀生丸大人,等等我!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神咲趴在杀生丸的肩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梓川城池轮廓,被埋藏的记忆隐约在脑海里浮沉。


    此刻,气息很冷但令人安心的杀生丸哥哥抱着她,右手边是温热沉默的缘一哥哥,前面是时不时投来很关切的目光的外婆还有岩胜哥哥,左边还有长着可爱的毛绒绒耳朵,眼神一刻不离她的犬夜叉哥哥……


    虽然还有很多不明白,虽然坏蛋的敌人可能还在暗处,但她的心,现在已经变得暖洋洋的。


    好像真的……回家了。


    第55章 继国双子哥哥:嗨,奈落,你的咲来了~


    梓川是一个很热闹的城市。


    它与继国领地的安静过头的夜晚截然不同,远远看着十分灯火通明。


    即便已近深夜,城门处仍有不少的卫兵和咒术师在巡逻,见到城主大人和千鹤老夫人一行人归来,立刻恭敬地行礼放行。


    神咲好奇地看着那些守城的人……有很多都是女子。


    如果换成是其余的城市,很难给这么多女子抛头露面的机会吧。


    一行人穿过城门,沿着城路向继国家的宅邸方向行进。


    居民住宅的街道两侧的屋舍灯火未熄,偶尔屋内会传来织布机声,婴孩啼哭声或父母的低语声。


    这是乱世中难得的,温馨又和平的声音。


    继国岩胜紧紧跟在千鹤老夫人身边。


    他忍不住仔细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桃源乡。


    当年他全程跟随着父亲大人的马车走,并没有很多机会仔细观察外面的环境。


    如今定睛一看,这里的街道干净整齐,房屋虽然没有多华丽却全部修缮完好,没有乱世中常见的残破饥荒。


    继国岩胜忍不住心生对比。


    即使是父亲大人的驻地,也很难兼顾到所有的平民……


    ……这就是母亲长大的地方。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当巡逻的那些武士举着火把靠近时,他们看着犬夜叉城主的目光里并没有恐惧,尊敬之余看着犬夜叉的目光也很踏实。


    “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贵安。”


    等他们行礼完毕,犬夜叉还会顺口和他们打打招呼。


    “哟,晚上好啊,你们巡逻辛苦了……还有下次记得喊我代理城主。”


    丝毫没有半分身为上位者的架子,明明刚刚赶路的时候都体现出来了,是那样强大的半妖,却能让城中的人们没有畏惧和偏见。


    继国岩胜下意识地肃然起敬。


    ……这也就说明,犬夜叉大人,是一位很尽职尽责的城主。


    继国缘一走在岩胜身侧,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走在前方的杀生丸与神咲身上。


    那位银发的大妖步伐十分沉稳,怀抱着妹妹的姿态看似没什么,实则已经从每一个角度都完美地护住了她。


    缘一能看到,杀生丸周身那冰冷又强大的妖力,已经无声地将夜风和任何可能威胁到神咲的外物都隔绝在外。


    而神咲此刻正趴在杀生丸肩上,可能是因为这个怀抱非常温暖和有安全感,神咲的小脑袋一点一点。


    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神咲确实有些困了,但她的双手还无意识地攥着杀生丸绒尾的毛茸茸。


    但重新见到了妹妹,犬夜叉十分激动。


    “神咲,你看那边!”


    犬夜叉完全没理会杀生丸投来的带杀气的目光,凑到杀生丸身侧,指着远处天守阁方向一座隐约可见的瞭望塔:“那是前些年建的,视野可好了,是为了防备敌人的,晚上还可以观星,明天哥哥带你去上面看全景!”


    神咲努力地回应:“好……”


    “还有还有啊,城东那边的市集现在比原来大了两倍,卖枫糖和果子的老婆婆的孙子的孩子已经接手铺子了,不过味道一点没变!对了对了,你以前最喜欢爬的那棵梓川最大的樱花树,今年开得特别旺,我特意让人在下面加了围栏护着,等天暖和了我们就一起去赏樱……”


    犬夜叉滔滔不绝地说着,语速超级快,毛茸茸的耳朵在说话的同时抖来抖去。


    犬夜叉想把这些年来未曾说出口一切,无所保留地分享给妹妹。


    若非亲眼所见,其实继国岩胜很难将此刻这个话唠的,表情十分雀跃的青年,与传闻中那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周边豪强妖魔不敢轻易进犯的半妖梓川城主联系起来。


    听了十几分钟,杀生丸终于忍无可忍:“半妖,闭嘴。”


    “哈?杀生丸,我跟我妹妹说话关你什么事!”


    犬夜叉立刻怼了回去,但他的声音下意识压低了些,似乎怕吵到困到不行了的神咲。


    对嗷,妹妹今天打了咒灵和诅咒师,她的身体已经很累了。


    千鹤老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猜想逐渐清晰。


    她年轻时,曾追随过梓川的第一位女将军——千子将军。


    那时将军已年迈,却依旧时常提起年轻时辅佐过的两位小主人,犬夜叉少爷和神咲公主的事迹。


    千子将军说起神咲公主时,眼中总是带着慈爱与骄傲。


    她说神咲公主是如何的聪慧勇敢,心地纯净,是照亮乱世的一缕阳光,在最后一刻也有好好地庇护梓川的百姓。


    后来,无论过去了多久,梓川城的百姓在夜晚时都会习惯点一盏纸灯笼,就是为了祭奠在龙骨精一战以后陨落的神咲公主。


    而她的这个小外孙女……银发蓝眸,名字相同,天赋出众,天生怪力,再联想到犬夜叉大人和这位陌生大妖的态度……


    巧合多了,便成了必然。


    “老夫人,客房已备好,朱乃小姐的情况已经稳定,医师也在待命。”


    一名穿着铠甲的年轻武士匆匆迎上前,对千鹤行礼后,又对犬夜叉恭敬道:“城主,五条家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已到了一位,她正在偏厅等候。”


    “辛苦了,让她稍等一会。”犬夜叉摆摆手,注意力完全在神咲身上:“先安排孩子们休息,那些保护孩子们受伤的护卫也要妥善安置,记得用最好的药。”


    “是。”


    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被引向一间宽敞的和室,里面铺着洁净的被褥,矮桌上摆着不少还冒着热气的点心和清茶。


    一切周到得让岩胜有些不知所措。


    他习惯了继国宗岩以磨砺为旗号的简朴,这种细致入微的招待,让他实在有些局促。


    缘一安静地坐在榻榻米上,目光却望向门外。


    神咲没有被带到这里。


    “神咲小姐由城主大人亲自安排,请二位少爷放心休息。”


    引路的侍女似乎看出了他们的不安,垂眸温和地解释道:“等会会有术师再为二位少爷检查一番。”


    继国岩胜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他确实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但心里那根弦仍紧绷着。


    陌生的环境,母亲的身体似乎还在由医师照顾,妹妹的身边出现了强大莫测的新的哥哥。


    继国岩胜看了一眼正在沉默的缘一。


    虽然缘一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岩胜能感觉到,他的弟弟也在不安。


    “缘一。”岩胜低声开口:“母亲和神咲会没事的,对吗?”


    继国缘一转过头,深红的眼眸看着兄长,缓缓点了点头:“嗯,有外婆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杀生丸先生和犬夜叉先生……他们很好。”


    他的眼睛这样告诉他。


    听到这俩个陌生的名字以后,继国岩胜又咬了下唇。


    *


    与此同时,宅邸的另一侧一间更为精致温暖的房间里。


    杀生丸将已经昏昏欲睡的神咲轻轻放在铺着柔软锦褥的榻上。


    “妈妈……”神咲此刻因为疲倦已经变得有些神志不清,却还在记得继国朱乃。


    “她已无碍,明早再见。”杀生丸专注地看着神咲,抬手轻轻抚了抚孩子柔软的额发。


    大妖的动作之轻柔,让跟进来的邪见再次瞪大了眼睛。


    犬夜叉想凑过去,杀生丸一个眼神甩了过去,犬夜叉无声炸毛。


    “她需要休息。”杀生丸声音冷淡,仔细地帮神咲拉好被角,冷淡的声音和温和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呀,我知道,我就看看!”犬夜叉压低声音抗议,但还是乖乖没再往前挤。


    犬夜叉伸长脖子盯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他看着神咲,金色的眼瞳此刻显得越发柔软。


    千鹤老夫人随后走了进来,她对杀生丸郑重一礼:“大人,今日多谢您出手相救,若不嫌弃,宅邸虽简陋,也愿为您准备下榻之处。”


    “不必。”杀生丸言简意赅地回答:“我在此处即可。”


    邪见差点又扔掉了人头杖。


    杀生丸大人他要守在一个人类小女孩的房间外?还是说,可能是在房间里?


    所以这个小女孩她……她当真是杀生丸大人的妹妹么?


    犬夜叉倒是毫不意外,他撇撇嘴道:“哦,那我也要守在这里。”


    “不行。”


    “为什么不行!”犬夜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他看到床榻上的小女孩略略蹙眉,又赶紧压低了声音:“那你也不许在这。”


    杀生丸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见城主大人和这位大妖如此相熟,千鹤老夫人心下稍定,又看向犬夜叉:“城主大人,关于袭击之事,以及这位……”


    她目光扫过杀生丸。


    “他是杀生丸,我哥。”犬夜叉抓抓头发,说得有些别扭,哥这个称呼像嫌弃说话烫嘴乱囫囵扔出去的:“其他的……等明天神咲休息好了再说吧。千鹤婆婆您也累了一天,先去休息,朱乃夫人那边有医师看着,不会有事的。”


    千鹤老夫人再度看了两位一眼,不再多问,行礼退下。


    有些事,确实需要时间,也需要咲咲自行出面处理。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神咲均匀的呼吸声,以及一坐一站在榻边的两位银发的兄长。


    杀生丸和犬夜叉的目光都紧紧地望着沉睡中的神咲。


    漫长的时光过去,留下了太多未曾言说,也无法轻易言说的东西。


    “……她真的回来了,杀生丸。”


    良久,犬夜叉忽然低声开口。


    犬夜叉的声色颤抖,不再是刚才刻意表现出的活泼,沉重了几分。


    “嗯。”杀生丸简单应了一声,目光未曾从神咲安睡的侧脸上移开。


    “可是她有了新的家人,还忘了那么多……她会不会……”犬夜叉握紧了拳,有些说不下去。


    他怕自己打扰到神咲如今的生活,也怕这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怕自己抑制不住的亲近反而让妹妹困扰。


    “无妨。”杀生丸的声音依然平静:“她是神咲,这就够了。”


    犬夜叉怔了怔,抬眸看向杀生丸稍显冷峻的侧脸。


    百年的时光过去,他这个兄长似乎变了很多。


    杀生丸变强了很多,犬夜叉经常会听到和杀生丸相关的传闻,譬如这位大妖是如何惩恶扬善,斩妖除魔无数的。


    虽然他已经足够努力,进步足够迅速了,但是每一次在杀生丸的面前依旧是个弟弟。


    一语双关的那种。


    但杀生丸又似乎什么都没变,他依旧是那么骄傲,那么桀骜,对神咲……依旧如此珍惜和执着。


    ……或许杀生丸已经比他更早地接受了现况,并找到了自己的方式去守护神咲吧。


    “啧,说得倒是轻巧。”虽然兄长并没有多说什么,但犬夜叉别过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样长久的时光里,犬夜叉的身边寿数漫长的友人不多不少,但偶尔会回梓川几次,间歇性指导他剑术妖法的兄长,其实也算一个。


    两狗之间的兄弟关系,虽然别扭,却早已经缓和了许多。


    毕竟他们答应过神咲……不要吵架的。


    *


    朱乃的房间里,咒术师刚刚离开。


    她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但心绪却难以平静。


    母亲千鹤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母女俩一时无言。


    “母亲……”朱乃终于开口:“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有时候我在想,我当年选择和宗严在一起,是否真的错了。”


    千鹤老夫人抬眸看着女儿:“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说过,继国宗严那小子刚愎自用,冥顽不灵,比这把年纪的我还要迷性,绝非良配。你当年最初与他还算是年少情深……但这些年,你虽时常报喜不报忧,但母亲后来才知道你受了委屈。岩胜那孩子身上的伤,缘一受的委屈,还有咲咲……那么好的三个孩子,却因为一个愚蠢的父亲家宅不宁。”


    朱乃的眼泪滑落下来:“是女儿不对,让母亲担心了,可……岩胜是继国家名义上的继承人,宗严不会轻易放手的。还有缘一和咲咲,他虽不喜,却也绝不会允许他的子嗣流落在外,那关乎他的颜面。”


    “颜面?”千鹤冷哼一声:“他的颜面算个屁,至于继承人……”


    千鹤的眼中已经有了考量:“岩胜那孩子心性质朴又勤奋刻苦,是个好孩子。但他是否一定要走武士家主那条路?若他有别的天赋,未必不能有更好的前程,在梓川,最不缺的就是机会。”


    继国朱乃的心微微一动。


    是啊,梓川……她自小在这里长大,所以再清楚不过。


    这里在乱世中十分繁荣,也更加包容。


    真正改变了梓川的是十六夜城主和神咲公主,后来接手城主多年的是犬夜叉大人,在明君的治理下,如今的人类女子,咒术师,甚至妖族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如果未来,孩子们真能在这里长大……


    不过,想到了这里,朱乃的神色微变。


    朱乃的心中本已经有了打算,心中稍安,却又因为千鹤今日的言语描述升起另一层担忧:“母亲,所以咲咲她,真的和那位传说中的神咲公主……”


    “嗯,十有八九。”


    千鹤叹了口气:“千子将军晚年时常念叨,说神咲公主是不同的,她并没有真正地离开。或许……她如今又以另一种身份回来了,只是,这件事情对咲咲究竟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我的咲咲……”


    “你也莫要太过担忧,犬夜叉大人与杀生丸大人虽实力强大,却并非强取豪夺之辈,他们也断然会尊重咲咲的决定。”


    闻言,继国朱乃心中稍安。


    母女俩相顾无言,心中各有思量。


    *


    深夜,神咲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她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环顾四周。


    陌生的房间,但是味道让人很安心。


    空气里有淡淡的清冽的味道,像是梅花的冷香。


    神咲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枕边放着干净的新衣服,尺寸正合适。


    唔,还放着一大盘枫糖和果子。


    她换好衣服,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垫肚子的和果子拉开房门。


    廊下月光如水,一个银发的高大身影抱臂依靠在门口,似乎正在闭目养神,但在她开门的瞬间,银发美人金色的眼眸便睁开了,看向她。


    “杀生丸哥哥?”神咲被美呆了一下,咕咚一声咽下和果子,小声唤道。


    “醒了?”杀生丸站直身体,垂眸温和地看她,方才冷硬的目光一瞬间就软化了下来:“要去何处?”


    “我好像睡饱了,想出去走走。”神咲眨眨眼:“犬夜叉哥哥去哪了?”


    杀生丸蹙了下眉,但还是道:“外面。”


    神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庭院里的树下,有一个火红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发呆。


    是很正统的狗狗蹲姿,但是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寂寞。


    神咲咬唇犹豫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杀生丸,眼里带着询问。


    杀生丸微微颔首。


    神咲冲杀生丸嘿嘿一笑,迈着小步子跑向庭院。


    听到脚步声,犬夜叉立刻回过头,看到是妹妹以后,眼睛一亮,但立刻又有些慌张地抹了把脸:“神咲?你怎么醒了?是做噩梦了吗?”


    “没有。”神咲摇摇头,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用同款的狗狗蹲姿蹲下,仰头看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树枝:“我已经一觉睡醒啦,脑袋清醒了好多,犬夜叉哥哥为什么不睡觉?”


    “我吗?我是半妖,其实我不用睡那么多。”


    犬夜叉抓抓耳朵,随即又兴奋起来:“呐神咲,你想不想看看晚上的梓川?和白天不一样哦,灯笼点起来,像地上也有星星,很漂亮的!”


    神咲干劲用力点头:“想!”


    “哦哦,那走!”犬夜叉立刻站起身,附身想想伸出双手去抱她,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似乎想起这对神咲而言算是见面第一天,她可能不习惯。


    神咲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孩子笑容灿烂:“犬夜叉哥哥带我去看!”


    犬夜叉像是被温暖的阳光照耀到了,整只狗都明亮起来:“好!”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将神咲抱起来,学着杀生丸之前做的那样,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臂弯里。


    很久以前的时候,他和神咲差不多高,现在的神咲在他面前,却显得这么轻又这么小,犬夜叉生怕自己稍微多用点力就把妹妹给抱坏了。


    “抓稳哦!”话音落下,犬夜叉抱着神咲,轻巧地跃上屋顶,在连绵的屋瓦上奔跑。


    他是半妖,不像杀生丸那样可以学会飞行,但这么久的时间,他的身手矫健了很多,飞檐走壁轻轻松松。


    夜风拂面,神咲抱紧犬夜叉的脖子,睁大眼睛看着下方梓川的街道。


    点点灯火,像坠落在大地上的星辰。


    远处,天守阁的轮廓在月下显得庄严,巡逻卫兵的火把远远地亮着,让人看着就很安心梓川的安保。


    “看那边,是以前的老市集,现在还在,虽然晚上没人了,但早上可热闹了。”


    犬夜叉指着一个方向,声音在风中显地有些抖:“还有那里,是慈幼院还有学堂,白天会有小孩子在那里读书练字,那边是医馆,有很厉害的医师在……”


    犬夜叉细细地和神咲说着梓川的点点滴滴。


    他说哪里新挖了水渠,哪里加固了城墙,哪里多了收养孤儿的慈幼院。


    他的语气里也带着些雀跃的欢喜和骄傲,他一直在守护和经营这座城市,这还是第一次,在让妹妹亲自来验收这份成果。


    犬夜叉已经在心中演练了无数次,可今日……梦境终于成真了。


    神咲安静地听着,记忆的碎片偶尔闪烁。


    她仿佛能看到曾经的梓川,看到一位穿着狩衣的黑发的温柔女子对她笑着,看到一位表面严厉却慈爱的大姐姐,看到小小的自己和哥哥在街道上奔跑,看到热闹的宴会,看到很多的妖怪和人……


    “犬夜叉哥哥。”神咲捂住自己的心口,忽然轻声开口:“你把这里保护得很好。”


    犬夜叉抱着神咲的脚步停下。


    他们现在刚好站在高高的瞭望塔顶,这里视野极佳,能将大半个梓川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犬夜叉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低下头,看着怀里小小的妹妹,目光变得十分复杂。


    长久以来的思念,成长,责任,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此刻堵在胸口。


    犬夜叉很想现在告诉她,他到底有多想她,想告诉她,在母亲离开以后,他真的非常非常努力,他想告诉神咲,他有时候在夜里会梦见她消散时的光芒,苍白的面庞,然后惊醒,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到天明。


    但,犬夜叉看着此刻妹妹清澈的眼睛,所有沉重的话语都咽了回去。


    ……她还这么小,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她。


    他不能把自己的一切沉重加在她身上,这太自私了。


    “嗯。”犬夜叉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却依旧在笑:“怎么样,我做的还不错吧?我有好好保护梓川,这是你和妈妈很珍惜的地方!”


    神咲感觉到了犬夜叉平静话语下汹涌的情绪,她听出来了犬夜叉此刻的声音正在发抖。


    神咲伸出小手,仔细地摸了摸犬夜叉低垂的毛耳朵,手感温暖又柔软。


    然后,她抬起双手,缓缓地捧住面前犬夜叉的脸颊。


    “犬夜叉哥哥。”神咲看着犬夜叉的眼睛,声音软软的,眼眸却纯粹地像明镜,一览无余地倒映出了犬夜叉此刻的神情:“难过的时候,哭出来会好过一点。”


    犬夜叉愣住了。


    妹妹银色的头发泛着柔和的光芒,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星空和他呆滞的脸。


    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气……


    现在的神咲,和百年前那个总会敏锐地察觉他的情绪,然后用温柔的方式抱住他,安慰他的妹妹,重叠在了一起。


    好温柔。


    ……好温暖。


    防线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他是成熟的城主,是强大的半妖,可现在的犬夜叉,在久别重逢的妹妹一句直击心灵的安慰面前,终于溃不成军。


    犬夜叉猛地收紧手臂,将神咲紧紧搂在怀里,俯身向下,脸颊完全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青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终于有机会表达出迟到了太久的歉意,终于能再次有妹妹能回应他的话语。


    “对不起……”


    “神咲……那个时候我很没用,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我很努力地在等你回来,我很努力地做到了。”


    “神咲,我好想你,哥哥真的好想你……”


    神咲被抱得有些紧,但她没有挣扎,反而伸出小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犬夜叉的后背。


    夜风吹过瞭望塔,柔软的月光静静笼罩着相拥的兄妹,笼罩着下方安睡的梓川城。


    天守阁的阴影里,杀生丸静静伫立,望着塔顶的方向,目光依旧宁静。


    他并未上前阻止犬夜叉这片刻的失态,只是任由自己这个弟弟压抑了百年的泪水,在今日的夜晚下,得到片刻的救赎。


    *


    三日后,在远离梓川的一座小小村落后山处的山洞内。


    一个全身烧伤的男人正躺在洞窟中苟延残喘着。


    他全身裹着绷带,焦黑的皮肤与看不分明的的血肉从缝隙里露出来。


    每一次呼吸都像正在燃烧胸腔,他几乎完全失去了人形,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燃着色彩,贪婪而肮脏的色彩。


    他名为鬼蜘蛛,是这附近无恶不作的强盗,他受了严重的烧伤,甚至从山上摔下时,导致浑身上下的骨头碎裂,濒死之时,却得到了内心纯粹的巫女的救赎,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那个巫女……剧痛之下,鬼蜘蛛忽然咧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默念着她的名字。


    巫女桔梗是个彻头彻尾纯粹的圣人,他的恶言恶语从来不会攻击到她的心里,她只会安静地给他喂食,换药。


    鬼蜘蛛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纯粹的善良一点点腐蚀着他早已溃烂的心。


    久而久之,鬼蜘蛛本就污秽的内心对面前圣洁的巫女出现了偏执阴暗的情感。


    他一面揣测着救命恩人手中掌管的四魂之玉,一面在心中想象着等到自己病好之后定然要将巫女桔梗据为己有。


    总而言之,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桔梗的妹妹枫对这种痴心妄想,觊觎姐姐,还觊觎着四魂之玉的烂人气到不行,每次都努力忍耐着去帮着姐姐照顾这个讨人厌的病人,实则恨不得整点毒药给他药死。


    “桔梗姐姐,这家伙都这样说了,我们能不能不管他了。”枫今日也在恼怒地和桔梗说鬼蜘蛛的坏话。


    其实也不算说坏话,只是把他说过的话复述一遍。


    桔梗回头看着自己的妹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转移了话题:“我得了千鹤老夫人的拜托,近期要教授一个孩子灵力的技巧。”


    “欸?”枫睁大眼睛:“千鹤夫人,之前帮过我们村子的那位厉害的老夫人,桔梗姐姐要收学生了吗?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随着枫话音刚落,门帘外探出来了三颗小脑袋。


    俩个深红色马尾的男孩子,还有一个银发的小女孩。


    “你们好呀,我是神咲,来拜访厉害的巫女姐姐学习灵力的,哥哥们很不放心所以跟过来了。”银发的女孩子腼腆一笑,然后看到桔梗以后,眼睛瞬间就亮了,睁大眼睛望着桔梗,红着脸直言不讳道:“……哇,姐姐,你好漂亮。”


    枫本来想接下话说这是自己的姐姐,但是见她这样夸奖,还是骄傲地仰起头:“没错!桔梗姐姐她很漂亮!”


    ……


    另一边,鬼蜘蛛正在阴暗的洞窟中照例等待着桔梗的出现。


    这段时间,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他的执念过深,虽身体依旧无法移动,却隐约能听到妖怪发出的蛊惑声音,在让他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它们……


    有人来了。


    是桔梗吗?还是桔梗那个妹妹?


    鬼蜘蛛浑浊的眼睛缓缓移向了洞口,死死地盯着洞窟之外的方向。


    “桔梗……”不管来人是谁,他已经不介意会让高洁的巫女听到这些,反正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他或者杀掉他:“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等我恢复之后,我一定会把你,呵呵……”


    脚步声停住了。


    下一秒,一个比枫小丫头更小只的身影出现在了鬼蜘蛛的面前,小丫头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鬼蜘蛛。


    她的手上还端着滚烫的药碗,一拳就凿在了岩壁上,一拳一个窟窿,鬼蜘蛛头顶的山石灰尘当场簌簌落下。


    神咲此刻的笑容很和善,她抬手咔咔活动了一下指节:“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鬼蜘蛛:“……”


    ————————


    这本的奈落后期还是会上线的。


    奈落,你的咲来了~


    *


    以防万一提一句,这本的哥哥们不会出现恋爱剧情,他们有了自己想守护的人,像文案和第一 章提过的,妹妹即为全世界。


    这一次,桔梗会好好地作为巫女守护四魂之玉,保护村子,救世渡人,不会怀着痛苦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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