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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缚住春光 21、第 21 章

21、第 21 章

    何知远断了左腿和右胳膊,并折了两根肋骨。


    他失足从桥上滚了下去。


    这只是猜测。


    因为并没人真的目睹。


    据发现他的人讲,最先瞧见时,隔得远,只当是小孩子不讲究,躺地上玩,直到挨近了,瞧见了满脸的血,才知道原来不是玩疯了,是出了事。


    对何夫人来说,这简直是塌天的祸事。


    就这么一个侄儿,独根苗,要是没了,她该怎么同地底下的兄嫂还有何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听着消息的时候,反应了好久,待明白过来,头脑就开始一阵一阵的发昏,身子也软下去,迈不开脚,走不动路,要靠人扶,等到亲眼见着了惨状——纱不知缠了多少层,瞧着是真厚重,可还是有血渗出来,一张脸,白纸似的,不见半点血色,甚至唇也是白的……眼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繁辉没有晕,可是哭得止不住。


    她把错归到自己身上。


    哥哥出门,她是知道的。


    要是她跟出去,还会有这种事吗?


    她真不该同哥哥置气。


    应大人——太常寺卿,何夫人的丈夫,繁辉的父亲,何知远的姑父,从衙门慌忙赶回来,里外各种支应。


    探望问候的人,流水似的,


    甚至陛下也亲自来了,隔着屏风对何夫人说了好些宽慰的话。


    同陛下一齐来的,除了应嘉公主封莹玉,还有太医院的王院正。


    陛下要王院正在何家住下,等何知远好全了,再回太医院。


    只要是陛下说出口的话,那就是圣旨。


    王院正不敢抗旨不遵,因此只是唯唯应是。


    应大人的顾虑就多了。


    百般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直把嘴皮子说破,才终于叫陛下改了主意。


    王院正随陛下一道回去,回去后,另指派太医来,在何府长住。


    天色不早,陛下必须得起驾回銮了。


    公主不愿意离开。


    “我要亲眼看着他醒。”


    公主待何知远情真意切,这会儿早已哭成个泪人。


    人人都当她是何知远的未来妻子,她自己亦如此认为。


    是真心的,并没有什么不甘之处。


    她当然是不能留下的。


    内侍们有些着慌,频频向繁辉看去,寄希望于繁辉能够出言相劝。


    繁辉不负她们所望,温声对公主道:“殿下,天要黑了,该是回去的时候了,我会每日写信给殿下的。”


    临去前,公主握住繁辉的手,恳切道:“一定要写信给我,每天都要写,我出不来,只能靠你……”


    繁辉当然是答应。


    日日陪在何知远病床前,天天给公主写长信。


    写信时,坐得离床很远,因此何知远单知道她在写信,却不知道她给谁写信,信里写什么。对妹妹,何知远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想知道,问就是。


    繁辉也是从来不瞒自己哥哥,何知远问,她就老实答。


    何知远知道来龙去脉后,非常生气。


    “不许写!”


    繁辉问为什么,公主明明是好意。


    “因为我不喜欢她。”


    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十分平静,可见是真心话。


    这使繁辉觉到了为难。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继续写信,只是不在何知远跟前写。


    繁辉在何知远床前赎罪。


    喂饭喂药,陪消遣。


    开始时候,繁辉还会回自己屋子睡,后来干脆直接在何知远床边支起一条榻,入夜就睡在榻上。


    明烨情知等不到人,只得将萼绿华的花枝剪下,精心插进瓷瓶,再遣人将其送到繁辉手上。


    他不敢亲自送。


    他很怕失望。


    何知远不喜欢他。


    他这样的人,承受不起太多失望。


    繁辉十分感激明烨的贴心,叫她不出门也有花看,她是真的很喜欢花。


    花就摆在何知远床边几案上,抬眼就能看得见。


    黄绿色的花苞,绣球样式,花瓣层层叠叠,数不清,香气清爽宜人。


    真正国色天香。


    傅云庭由人领进门时,先是看到花,然后就是花下的女孩子。


    也是绿衣裳,头发高高地盘起来,只用发带束,轻灵可爱。


    他听见她笑着说,“哥哥,别怕,我给你吹一吹就不疼了。”


    他还听见,“不要吹,离远点……都臭了……”


    语气很是不情愿。


    兄妹两个人,感情好得非同一般。


    的确有恶臭味。


    是烂肉和脓水的味道。


    可是繁辉却说,“哥哥许是想多了,我并没有闻见怪味道。”


    “哥哥,真是苦了你,受这样的折磨……我心里真是好难过,哥哥,算我求你,快好起来……”


    傅云庭听见轻柔的一声好。


    真是情深意重。


    傅云庭浅浅一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何知远看到他时的神色。


    应当不会好看。


    脸上的笑意因此更盛了些,还特意走出了声响。


    繁辉听见声,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呀,是傅公子!”


    即时就站了起来,笑盈盈的,手里还攥着药瓶子没有放下。


    何知远只有头能动,也尽力扬起来,朝门口望过去。


    果然如傅云庭所想,见到傅云庭,他脸色不怎么好,唇紧抿着,眉头扬起。


    很是愉悦了傅云庭。


    他正是为此来的。


    繁辉问候他,他微笑着向繁辉点了下头,然后问:“知远还好吗?”


    问的虽然是何知远,话却是对繁辉讲。


    这人真随和,繁辉心里这样想,她还喊着傅公子,他却已经直呼起哥哥的名字来,很熟络的架势。


    “劳傅公子相问,哥哥已好得多了。”


    繁辉心里是有感激的。


    多难得,这两个人,尚有仇怨未解,傅云庭还是吃亏的一方,却仍不计前嫌前来探望。


    真是个好人。


    哥哥怎么能对这样一个人冷脸相对呢?未免太失礼。


    人就在跟前,繁辉说不出指责的话,真说出来了,连客人也没脸。


    只能想别的法子化解困窘。


    “傅公子,怎么不到近前呢?离这样远,不好说话的。”


    傅云庭从善如流,果然上前几步,站到了床边,与何知远四目相对。


    俱是沉默。


    繁辉是有些天真在身上的,见何知远不说什么话,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承人家的情,并不往深处想。


    两个人一直不说话。


    何知远依旧仰着头,蹙眉看人,眼神渐渐恍惚,一副有所思状。


    傅云庭已经见着了自己想看的,并不打算久待,于是转身向繁辉辞行。


    “我来的不巧,知远瞧着似乎是没精神,我还是改日再来探望吧,到时就能好好地说话了……一直都没有机会详细说……那日的事,我早已知晓前因,我想,应当不算知远的错,我们两个不该为此有芥蒂。”


    他大度地微笑。


    那日的事,繁辉问过许多人后,也一样弄清了原由。


    都怪赵朔。


    当然,何知远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赵朔比他的朋友们早见到傅云庭。


    傅云庭也是个漂亮小孩儿。常山王的容貌,自是不消说,侯府小姐不管脾气如何,脸则是怎么都和丑沾不上边的,这样的两个人做父母,当然生不出难看孩子来。


    赵朔很懂美,既是天生,也有后来受足熏陶的缘故。


    既懂美,当然就爱美。


    赵朔喜欢傅云庭的美,觉得他是自己所见过的最好的,喜欢到痴迷。


    赵朔的父亲,早年间曾和傅显有过一面之缘,傅显那时并不似如今风光,赵大人也就无顾忌,并不怕得罪人。因此,去年傅显在京时,赵大人很是费了一番力,才终于叫炙手可热的常山王宽宥了他当年的冒犯。


    赵大人并不满足于此。


    傅云庭是傅显的嫡长子,傅显不缺老婆,当然也就不缺儿子,何况傅云庭还早早没了娘,傅显并不是念旧情的人,傅云庭在家的日子一直不算太好过。


    但傅云庭依旧是傅显的儿子,是赵大人摸得着的人,赵大人需要这样一个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百般的献殷勤,万事都考虑到,甚至儿子也领过去,给傅云庭当玩伴。


    傅云庭不需要玩伴,也不需要旁人的讨好,所以一点情面不留,给了赵大人不少软钉子碰。


    一来二去的,赵大人就有些不高兴,觉得丢面子,于是就撒开了手,另谋别的法子。


    赵朔不管,他相信滴水石穿的道理,所以依旧掏心掏肺。


    傅云庭原本不打算理会,可是赵朔阴魂不散,甚至发起颠来,情之所至,拉住傅云庭的手,倾诉他的真心,甚至还哭了。


    在他的话里,他是把傅云庭当成女人来喜欢的。


    傅云庭并不是一个光明的人,自小就会忍,怎样都能忍。


    但是这种事,真的忍不了。


    太屈辱。


    赵朔瞧不见别人的屈辱,所以他觉得自己委屈,并把这委屈到处说。


    繁辉很为傅云庭不平。


    他有什么错呢?


    他明明是个很好的人。


    “我哥哥也早知道错了,他不该受人鼓动同你动手,那天过去就是想向你道歉……”


    那天并不愉快。


    繁辉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应该继续说些什么。


    傅云庭笑说:“我都知道,你送我的东西,我个个都喜欢。”


    正因为什么都知道,所以只谢繁辉。


    可惜繁辉听不出弦外之音,只管笑得开怀。


    何知远也笑,不过是冷笑,而且还笑出了声音。


    傅云庭听见了,就说:“我真得回去了,家中有些事体。”


    他这样说,繁辉不好拦,因此只是问侍女,“夫人这会儿在做什么?”


    侍女领命要去。


    傅云庭出声代侍女答了。


    “似乎是有客,我看还是不要惊动夫人的好。”他笑一笑,“我只当是来看朋友,不必大费周章。”


    繁辉根本不是对手,听了这话,便道:“那我送你。”怕他拒绝,又赶忙说:“你是朋友,我当然要送你。”


    傅云庭没有拒绝。


    两个人在廊道上走。


    这时是暮春,各种花开尽了,有的只是蓝天白云,还有无尽的绿。


    傅云庭想起那些绿色花来。


    “你喜欢花?”


    这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繁辉笑着点了点头,“我就叫繁辉呀,再者,谁能不喜欢花呢?”


    “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生在百花盛放的时候吗?”


    繁辉笑着摇头,“我是冬天生的。”


    傅云庭也笑。


    他当然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是想和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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