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汴京宠物店 30-40

30-40

    第31章 兰姐儿来访


    清晨,第一甜水巷,许宅。


    立雪早早便起床了,在下人房中仔细穿好衣裳。托五哥儿的福,不喜欢院子里有太多人,他才能一个人住一间房,这可是其他院子仆从们羡慕不来的好事。


    走至院中的水缸处打水,他开始认认真真清洗起自己的脸,又用牙刷子蘸取牙粉仔细清洁牙齿。再对着镜子好好为自己梳了个发髻,用绢布包好。今日要去周娘子家报信,定要让她看到自己的诚意,方能不坠五哥儿的颜面。


    一切准备妥当,立雪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厨房。


    此时正是厨房忙碌的时候,厨娘张大妈正指挥着一众丫鬟小子劈柴生火、切菜备菜,氤氲的白烟顺着烟囱向上飞出,整个厨房院子都弥漫着吸引人的味道。


    立雪大口呼吸了几口香甜的空气,小跑着来到厨房后面一个小门,探头探脑向内望去,正瞅见盼月在厨房角落埋头苦吃,便也弯下腰顺着墙边溜了过去。


    “姐姐,给我吃一碗!”他悄声同熬粥的小丫鬟哀求。


    小丫鬟头也不抬,随手将搅粥的勺子一晃,不多不少正好一碗。立雪立即上前接过,千恩万谢地蹲在盼月身边吸了一口。


    盼月斜睨了一眼,好奇地问:“你今儿怎来得这样早?往常不是都要等主家吃过才来吗?”她们做下人的,一般都是等在主家用过饭后才来厨房,她自己因兰姐儿醒得较晚,才先赶过来用餐。


    立雪嘿嘿笑了几声,特意凑近盼月,说悄悄话一样小声道:“今儿我可是要替五哥儿办一件重要的事,不能怠慢。”


    “五哥儿已去了太学,还有何事要你去办?”盼月的好奇心果然被勾起,也将脸凑过去,想要细听究竟。


    “自是大事!”立雪得意挑眉,喝粥的速度却不慢,咕嘟咕嘟没一会儿功夫便吃掉大半碗。


    此时正巧馒头出锅,他与盼月两人的视线不由自主跟随馒头移动,帮他们舀粥的小丫鬟见了,面无表情地从边上捡了两个来,悄悄递予他们。立雪眼睛瞬间亮了,快速接过,小声感谢:“多谢姐姐,多谢姐姐。”


    盼月也在旁连连点头,他们如两只小鼠般快速咬下,一口便能咬到肉的馒头鲜地要淌出汁水来,让两人哪怕烫到嘴疼也没有吐出来。立雪好容易一口咽下,赞道:“跟上次我在周娘子家吃的好像!”


    “啊!我知道了!”盼月突然大叫一声,将厨房很多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她缩了缩脖子,拽着立雪的手臂急匆匆逃出厨房,拐到院中角落才继续说:“我知道你今日要做什么了,五哥儿定是要你去找周娘子,对不对?”


    被拽着跑到气喘吁吁的立雪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刚停下脚步便一下塞入口中,听到盼月的话,忙含糊不清答道:“咦肿么几道的?”


    盼月瞬间神气起来,再无刚刚仓皇逃跑之色:“现下五哥儿还有甚大事要你去做,就只有周娘子之事了。我不单知道这个,还知道你每日都要去周娘子处蹭吃蹭喝。”


    立雪讪讪笑着,快速将口中的馒头咽下,也不隐瞒,点头道:“是了,就是此事,周娘子要赁的房子有信了,我今日便要将此事告与她知晓。”


    盼月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也没说话,只点点头。


    立雪便觉此事已过,兴冲冲吃过朝食,同盼月告辞后,小跑着回了院子,将五哥儿嘱咐的东西拿上,才施施然出了门。刚走至许宅大门口,突见前方出现两道人影,抬眼望去,竟是兰姐儿与盼月。


    兰姐儿一见他便开心地蹦蹦跳跳起来,边挥手边大叫:“立雪!我也要去见周娘子!”身后的盼月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微笑。


    立雪一时哑然,愣在了原地,许久才发出一声:“啊?”


    “啊什么啊?”盼月向前两步,将他拽了个趔趄:“快走快走,兰姐儿今日难得能出门,你可莫要坏了她的兴致。”


    立雪哭丧着脸,反手拽住盼月,小声询问:“盼月姐,五哥儿不在,这带着兰姐儿出门之事,我担不起这责任呀。”


    盼月一点都不着急,看着他表演了半天崩溃,才慢条斯理地说:“莫急莫急,此事大娘子已然知晓了。此番前去,她还特地嘱咐让我问候周娘子,并专门带了礼的。兰姐儿与那周娘子关系好,前些日子还问起过呢,此番正巧你领路,我们便跟着去见见。况兰姐儿可不止带了我,还有孙先生跟着呢。”


    立雪向兰姐儿身后一瞧,果然看见一名文士正立于她身后,刚刚是自己一时着急才没看见。这才舒了一口气,连忙走至兰姐儿身旁,与兰姐儿与孙先生见礼。


    孙先生是许侍郎专门为兰姐儿请的开蒙先生,专教兰姐儿识字、作画与弹琴,他为人豁达大气,从不对仆从发脾气,在许宅的下人们眼中,是个顶好相处的先生。立雪虽不常见他,却也听说过他的为人,此时自然更加恭敬。


    孙先生含笑还礼:“贸然登门,还请立雪小哥帮忙解释一二。”


    立雪自然应承下来,并试图宽慰孙先生的忧虑:“周娘子是好客之人,定会欢迎先生到访。”


    兰姐儿也在旁连连点头:“对的,周娘子特别好!”


    既然要带兰姐儿一同出门,便自然不能步行或骑驴去了,盼月已叫了家中的车夫同往,兰姐儿与孙先生、盼月坐于车内,立雪与车夫二人乘坐在车辕,不多时便到了老鸦巷口。


    兰姐儿刚跳下车便四处张望起来,她很少出门,此时见到与第一甜水巷不同的街巷,自是相当好奇。但孙先生在侧,兰姐儿不敢造次,并不如平日活泼,只得静静侯在原地,等待立雪叫门。


    立雪熟门熟路地上前拍动门环,不多时门开了一个小缝,一颗小脑袋露了出来。


    “祺哥儿!”兰姐儿还是没忍住,第一个上前打招呼。


    祺哥儿见门前有这许多人,还有自己从未见过的,一时有些慌张,门也忘记关,转身便跑向正房,并大喊着:“阿姊,阿姊快来,门外立雪哥带来了好多人!”


    周袅袅此刻正在正房中帮三位绣娘打下手,外请的两位只须做些分拣工作即可,家中那位却要求甚多,一会子要她找布料,一会子让帮忙扯平,一会儿子又嫌弃她笨手笨脚的碍事。故刚听到祺哥儿的呼喊,她腾地站起身,下一刻便已出了门。嘴上还大声应和着:“在呢在呢,我去看看谁来了。”


    她一出门,六只幼犬也一拥而上,都来到她身周跟随。这是跟人课程结束的成果,现在哪怕是偷懒的哈欠与哈喇,也能做到很好的跟随与停下,周袅袅也没想到竟能如此顺利,便非常愿意将训练成果展示出来,便也默认了它们的跟随。


    门被推开了,兰姐儿一见到这样的阵仗,立即长大了嘴巴,不自主发出类似“哇”的声音。她还从未见过如周娘子这般群犬簇拥的场景呢,一时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还是立雪见惯了,先一步上前问候:“见过周娘子,我是来给娘子报喜的。”


    周袅袅先用眼睛扫视了一圈众人,略感惊讶地看到一个没见过的面孔。她不露声色地同立雪点头示意,前行两步,先来至兰姐儿身前,蹲下带笑道:“有些时日未见兰姐儿了,这几日追风可好?”


    兰姐儿开心地哈哈笑了出来:“今日特地换了件衣裳,没想周娘子还认得我呢!”


    “那是自然,兰姐儿可爱至极,我甚是想念呢。”周袅袅随即起身牵住兰姐儿的手,又朝她身后的盼月与孙先生点头,偏了偏脑袋问向立雪:“这位是?”


    立雪介绍道:“这是孙先生,现于府中为兰姐儿开蒙。”


    盼月也跟着说:“今日兰姐儿听闻立雪要来找周娘子,一直哀求大娘子让她也来,大娘子不放心,便派孙先生随行。”


    孙先生上前两步,见礼道:“孙某贸然打扰,还望周娘子莫怪。”


    周袅袅刚刚一听到‘开蒙’二字,立时来了兴趣。祺哥儿明年便要入学,可字还没识得几个,虽说小学也会教授识字课程,但若与其他同龄孩子相差过多,定然会影响祺哥儿念书的积极性。所以这些日子,她也在考虑为祺哥儿请一位开蒙的老师。


    她含笑回礼,客气道:“来者是客,还望诸位莫要在意家贫屋破,只求陋室德馨。”


    孙先生没想到这夜市卖猫狗的周娘子竟也能出口成章,顿觉莫能小瞧天下人,脸上的神情又客气了几分。口上也赞道:“周娘子有此志向,此处定将往来无白丁。”


    不知为何,兰姐儿、立雪、盼月的脸上都露出得意地神情,仿佛夸赞周娘子便是夸赞自己一般。祺哥儿悄悄猫在门后偷瞧,此时也没忍住再次伸出头来,想看看到底是谁,如此有眼光,能一眼看出自家阿姊的好。


    第32章 小院子热闹极了


    感受到同行三人的赞叹之色,孙先生心下微感讶异。许侍郎府上不说人才济济,也均见闻广博,众人平日见过的英才淑女不知几何,怎会对这卖猫犬的周娘子另眼相看?


    在跟随周娘子进门的时间,他开始不着痕迹地再次打量起周娘子,目光一扫,正看见祺哥儿好奇的目光投来,立即反射性回以微笑。平日里同兰姐儿相处惯了,看到小孩子着实板不下脸来。


    祺哥儿只觉偷瞄被发现,连忙转回头紧紧跟在阿姊身旁,不敢继续乱瞧。他甚至是挤开了两只幼犬才获得这个位置,被挤开的圆眼与哈欠只得再找其他空位置跟随。


    立雪没有感受到人与狗的暗潮汹涌,他边走边开心地说:“我昨日去太学找五哥儿问何时能去看房子,正巧那房主黄七郎也在,约了他明日同去,周


    娘子觉如何?”


    周袅袅盘算着自己的日程安排,明日的确比较空闲,当即应下。


    立雪见事情顺利,脸上也带出了喜色,笑嘻嘻从随身带的包裹中拿出一物,递与周娘子。


    “这是何物?”周袅袅面露疑惑。


    “这是五哥儿让我给你带的,他说上次见周娘子的字,有颜筋柳骨之姿,家中正巧有他儿时练字用得砚台,特让我带来给娘子。”立雪答得顺畅,不觉自己帮五哥儿传物有何不妥。其他人也是一样,只觉这是一件小事,只有孙先生,又看了周娘子好几眼。


    “这怎能行?”周袅袅忙拒绝,为了开方方便,她已去书铺中购得了便宜的笔墨纸砚,而她的字也只是于后世集众家之所长才显得特别,哪里能收许郎君这样贵重之礼?


    立雪仿佛早就知道她要拒绝,不容分说,将手中的砚台塞入祺哥儿的手中,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笑道:“五哥儿听闻我经常来周娘子处蹭饭,已骂了一番。他知周娘子定然不会收饭钱,故让我找了这方砚台来,还特地嘱咐,定要要娘子收下。若是周娘子用不上,就当做给祺哥儿入学的贺礼。”说着,还故意展示出自己可怜巴巴的小脸,怏怏道:“周娘子,若你不收了这砚台,我可不敢再来了。”


    祺哥儿一脸不知所措地将手中的砚台举起,放下也不是,塞回去也不是,尴尬极了。周袅袅见状,叹气道:“许郎君定是知晓祺哥儿来年便要入学,特意送来的。即如此,我便收下了。”


    见自己的事情已办妥当,立雪登时放下心来,一心只想着今日能在周娘子家蹭些什么吃。旁边的兰姐儿不乐意了,着急地拍着盼月:“快快快,把我给周娘子带的礼拿出来!”


    周袅袅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受宠若惊地说:“兰姐儿特意为我带了礼物吗?”


    兰姐儿得意点头,脑袋一上一下动作好大,显得格外可爱。盼月赶紧从挎包中拿了礼物出来,东西不大,放在手中递与周娘子时,她已然看清了,是一支毛笔。


    盼月也解释道:“周娘子,这是我家大娘子特意让兰姐儿带来的,她吩咐我们,要给祺哥儿挑一件入学礼。”


    周袅袅望向祺哥儿,却只看见他闪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有些羞涩地看向盼月手中的笔,显然是期盼已久。心中暗叹着,看来定要将祺哥儿的开蒙提上日程了。随即含笑接过笔,对兰姐儿道谢:“多谢兰姐儿与大娘子,我定叫祺哥儿好生学习,莫要辜负你们的心意。”


    兰姐儿被哄得甚是开心,眼睛笑弯了腰,声音特别大地同祺哥儿大喊:“听到没有,莫要辜负我和阿娘的心意!”


    祺哥儿还在看阿姊接过来的毛笔呢,此时被兰姐儿吓了一大跳,小脸唰一下变白了不少,有些惊恐地看向对方,手也不自主朝阿姊的罗裙上抓。他不知所措地想问阿姊该怎么办,周袅袅却一点都没有要帮他的意思,只含笑看向两小只。


    兰姐儿边走还边追问:“祺哥儿,你到底听到没有呀?”


    祺哥儿只能小声回答:“知道了。”


    兰姐儿这才满意点头,哈哈笑了起来。祺哥儿的脸唰地又红了,低着头再不肯说一句话。


    听到院中的吵闹声,向大娘也出门了。她一眼便看到了立雪,脸上瞬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立即迎了上去。向大娘自从知道立雪是许郎君的书童开始,每次见他都要夸奖几句,好听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向外抛,听得周袅袅都侧目不已。今日也是,向大娘欢喜道:“立雪来了呀?今儿家里正好要吃鸡,你来得正好,定要一起吃饭,千万莫要早走啊!”


    “诶!”立雪立刻欣喜答应下来,他提早来,不就是想着能再蹭一顿饭么?况且今日还将砚台给了周娘子,吃得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向大娘张罗好立雪,又将目光放在了兰姐儿身上。她可早就将没见过的三人看清了,一个中年郎君,看着文质彬彬,穿得却有些寒酸,应是师爷一类的人;一个年轻小娘子,穿得虽精细,却只跟在那小女娘身后,自然是她的仆从下人;只有这小娘子,看着比祺哥儿还小,一身锦缎,两个总角上还带了个纯金的头饰,一眼便知来头不小。


    见她一直跟在袅袅身后,像个小鸭子一般,偶尔还会被幼犬们绊到,却也不生气,反而大笑着去推狗。向大娘的心便热腾起来了,原这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娃娃啊,看着可真亲!她没忍住近前两步,将自己哑着的嗓子声音放低,尽量柔声哄道:“这位小娘子,今日是同立雪一起来顽吗?咱家这狗都训好了,可以瞧瞧看的。”


    兰姐儿有礼貌地先同向大娘见礼,才欣喜道:“我听立雪说了,周娘子特别厉害,将狗训得听话极了。”


    “正是这样!”向大娘斩钉截铁说道,还一伸手将祺哥儿从周袅袅身侧拉了出来,吩咐道:“祺哥儿,你给兰姐儿他们演示一下。”


    “啊?”祺哥儿欲哭无泪地站在院子中央,其他人的目光全都投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无助。


    正房中还在缝制定制款牵引绳的牛绣娘也扒着窗户凑热闹,大声打趣:“对啊,祺哥儿,我们也没瞧见过呢!快演示来瞧瞧!”


    祺哥儿正尴尬着,忽听院门口又有人敲门,同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周娘子在家吗?”


    周袅袅一听便知是戴楼门的厢军郭顺,两日前便已同他们说好今日来看狗。见他们到了,她忙迎过去,开门便见郭顺与两个同样高大壮实的男子立于门前。


    一见她来,郭顺脸上的笑容便止不住了,欢喜问道:“周娘子,听闻这批幼犬均训好了?可否让我们瞧瞧?”他身后的两人倒没表现得这般积极,但明显也有些兴趣,此时都看向她。


    周袅袅侧身一边将三人迎进院子,一边介绍道:“刚巧祺哥儿要展示呢,你们快进来一起看。”


    三人一来,这个小小的院子便变得拥挤了起来,周袅袅点数了下人头,七个大人、两个孩子、六只狗、七只鸡、还有一只猫,挤挤挨挨站在院子中,幸好正干活的两名绣娘还没出来,不然或许真的会站不下。


    周袅袅见状,果断指挥着立雪与郭顺三人,将桌椅挪到一旁,把中央的空地腾出来,再让兰姐儿与立雪盼月坐在角落中,将向大娘推入门内,这才宽敞许多。


    她看了看也想跟着阿娘回去的祺哥儿,鼓励道:“祺哥儿,阿姊这几日训犬的指令,你都知晓。这几只小狗也听你的话,现在给大家展示一下怎样?”


    祺哥儿见躲不过,只能来到众人面前,一只一只将小狗们唤来。周袅袅在旁表情认真地看着,其实内心在偷笑,没想到有一日她也像父母辈一样,非要小孩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表演。


    祺哥儿虽然心里不乐意,但真的开始展示训犬技巧时却一点都不露怯。他先让几只幼犬跟随他的步伐围着院子走了两圈,然后依次展示起基础技能。


    郭顺看着那些幼犬跟着祺哥儿的指令做着诸如“坐下”“握手”“打滚”等动作,眼睛都直了。他嘴上时不时发出些无意义的惊呼声,还会看着看着就猛拍旁边厢军的大腿,看得相当投入了。


    旁边两名厢军虽没有郭顺这般疯狂,也看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人还点评起来:“那两只细犬看着更威猛些。”


    郭顺不赞同地摇头:“细犬有细犬的好,黄狗有黄狗的妙,不能仅凭一时的优劣来分辨的。”


    这话一出,周袅袅都有些想要扶额,这个郭顺将军真的是在平等的爱每一只狗狗。


    当然,还有一名观众也看得十分沉浸。兰姐儿坐在长椅上,左边立雪右边盼月,还有孙先生护在身后,便自在地将心思全都沉浸到祺哥儿训犬的场景中。她晃悠着两条小短腿,时不时跟着郭顺的声音也来惊呼几下,感觉有趣极了。


    “周娘子,我也要将追风送来!让他也进你的


    狗学院学习。“这便是兰姐儿观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周袅袅听了,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第33章 常胜


    兰姐儿这样说其实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行至周袅袅身侧,边看祺哥儿与幼犬的表演边大声表达自己的想法:“周娘子,这几只幼犬才来你家几日便被训得如此好,等我家追风来学习好了,就能带去给阿爹瞧,叫他总说追风好动顽皮,不服管教!”


    郭顺也在旁赞叹道:“这位小娘子说得甚极是,这幼犬性格如何,确有先天原因,但也要有主人引导。若能得周娘子这般人物教导,自然知礼懂礼,做得那君子犬了。”


    被两人如此盛赞,周袅袅只觉脸上冒火,只得将目光放于祺哥儿身上。见他将基础的训练表演完成,当即前行几步,拍了拍祺哥儿的肩膀,示意他到边上观瞧,自己则站在祺哥儿刚刚的位置,继续展示起近两日新增的训练科目来。


    她搬来一个长凳,放于院子中央,指挥着六只幼犬排好队,一个接着一个跳上长凳,又跳下,嘴上解释着:“这项技能叫做‘超越障碍’,能锻炼犬类的后肢发力,在追踪、追猎等场景都能起到关键作用,若是作为军犬或猎犬,是必不可少的技能之一。”


    郭顺一听,眼睛更亮了,他身侧的二人也不再是看热闹的姿态,三人齐齐站得更近了些,仔细观察起幼犬们超越障碍时的动作,越看越是惊喜。


    两只细犬的动作最为舒展,因天生腿长,它们能够跳得很高,轻松便从长凳上越过;剩下的四只黄狗却没有这般轻松,其中两只虽有些犹豫,却还是顺利跳上了长凳,开心地一跃而下,而另外两只更胖些的黄狗,却只在长凳前狂吠,仿佛一点都不想尝试。


    周袅袅边耐心引导哈欠与哈喇大胆跳跃,边继续解说:“军犬训练还有匍匐前行、嗅闻、衔取、扑咬、押解、追踪、搜索、巡逻等科目,但训练时间较长,若不用做军犬,训练来也无甚用处。今日叫郭将军来,便是想问个准信儿,若戴楼门厢军要这几只犬,我便多训练些技能;若是不要,它们目前已能够找新主人了。”


    “要!自然要!”郭顺脱口而出,丝毫没有犹豫。身侧两人想要打断他的说辞,但眼睛一直盯着两只细犬的郭顺浑然不觉,兴奋道:“我已同队长讲好了,可先购一只来试试,刚你说还能教导巡逻、追踪,正适合我们戴楼门谯楼厢军嘞!”


    此时正巧哈喇鼓足勇气一跃而起,前爪正搭在长凳上,瞬间用力一蹬,竟真的擦着长凳的顶部掠过去了。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震惊了,特别是兰姐儿与祺哥儿,两人都跑到哈喇身旁围住它欢呼,祺哥儿一把将哈喇举过头顶,开心到乱蹦。见小主人如此兴奋,其他几只狗也都欢快起来,一个个摇着尾巴挤在祺哥儿与兰姐儿脚旁,一个劲儿向上扑。


    兰姐儿被拱地左摇右晃,却一点都不惊慌,反而咯咯咯笑个不停。而盼月与孙先生神色慌张地想要将她拽出狗群,却不得其法。最终还是周袅袅稳定住了局面,她镇定自若地向幼犬们发出指令:“坐下!”六只幼犬自然地坐在了原地,眼睛同时望向她,小院顿时安静下来。


    “好!”郭顺大声赞和,脸上都是欣赏之色。


    原本他只注意到了细犬,只觉它们体态优美、身体健壮灵活,在刚刚的一系列演示中是绝对的佼佼者。而黄狗们虽有两只也跳跃过了长凳,却始终略逊一筹。但此时他不这样想了,原来在周娘子的训练下,原本不出彩的黄狗也能慢慢适应军犬训练的复杂行动!一时间他有些犹豫,到底应该挑选哪只作为他们戴楼门的军犬才合适?


    旁人却不知他之踟蹰,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周娘子能让最后那只黄狗也跳过长凳去。


    周袅袅也是这样想的,她一直在鼓励哈欠,想让它鼓起勇气,像自己的其他兄弟一般勇敢起跳。但哈欠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坐着看了一会儿自家主人的表演,身子一歪,顺势倒在地上,还将自己的脑袋枕在自己的爪爪上,歪着头看向众人。


    周袅袅只得于心中叹气,放弃了。她拍拍手,让幼犬们自由活动,自己则来至郭顺面前,含笑问道:“郭将军今日也见过我训犬的本领了,也见识过这几只幼犬的能耐,是否现下便能确定,到底要哪只呢?”她神态放松,显然对自家的幼犬相当自信。


    “唔……”郭顺依旧在纠结,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二人,却见那两人在接收到他询问的眼神后立刻疯狂摇头,表示自己不参与此事。他的眼睛在细犬大嘴与黄狗哈喇身上来回移动,许久才咬牙指向大嘴道:“今次还是先要那只细犬罢。”


    周袅袅点头应下,这个选择没有出乎她的预料,大嘴本就是这批幼犬中最出色的,郭顺曾经常年与狗打交道,自然不会看错。于是她便将价格告知对方:“那是现下便带回去,还是留下来继续训练?若现在便带回,予我八百文即可;若还要再训练,便要一贯。”


    “自然是继续留下训练,”郭顺毫不犹豫,立即做了决定,将手伸向钱袋,掏出一贯钱来递过去:“周娘子的本事大,自是比我们更知道如何训练这军犬,还请娘子多费心了。”


    周袅袅也没提可以先给定钱之事,她常从戴楼门出入,与郭顺众人甚是熟稔,自是不会欺骗对方。便笑吟吟收了钱,看向郭顺问:“郭将军,先给它取个名字吧?”


    郭顺看了看大嘴,想了半晌才道:“既将来生活在军中,便叫它‘常胜’罢。”


    周袅袅点点头,挥手将大嘴唤来近前,蹲下身指着郭顺给它看,柔声介绍:“这是郭将军,过几日你便要同他走了,他给你取了个名字,叫常胜,很好听的名字,对吧,常胜?”她示意郭顺也蹲下,并推着常胜向他靠近。


    郭顺身体半蹲,有些紧张地看着常胜被周娘子推着来到自己身前,不由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对方的接近。


    常胜似乎也有些紧张,不安地频频望向周袅袅,又在她笃定的眼神暗示下将头转向郭顺。它翕动起自己的鼻子,抬腿向前,小心翼翼接近对方,嗅闻起郭顺的味道。它缓缓地围着郭顺转了两圈,仔仔细细将他身周的气味都嗅闻到了,方回到周袅袅身边,坐了下来,轻声“汪”了一声。


    “好了,”周袅袅让郭顺安心,“你可以多叫叫他的名字。”


    郭顺这才深呼吸,仿佛要将体内的浊气排出,才欢喜叫唤着:“常胜,常胜,常胜……”


    常胜也很给面子地“汪”了三下,这可把郭顺喜坏了,没忍住伸手在常胜头上摸了一把。


    祺哥儿和兰姐儿都在一旁紧张地望着这一幕,上回阿罗与湖哥儿来挑狗,并没有这样的仪式,所以祺哥儿没什么感觉。只是这次似乎很不一样,在阿姊的主持下,狗狗的取名也像是一件相当神圣之事了。


    见常胜回应了郭顺的呼唤,兰姐儿一下子欢呼起来,这简直比她自己拥有了一只小狗还开心:“哇,太好了!常胜以后便有新主人了!”


    被她感染,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小院都弥漫着欢快轻松的喜悦氛围。


    待郭顺三人告辞离开,兰姐儿与祺哥儿还依旧沉浸在这样的喜悦中,兴奋地小脸红扑扑。祺哥儿声音都大了很多,也不在意院中依旧有很多外来之人,大声对阿姊说:“阿姊,我瞧大嘴好开心呀!”


    周袅袅纠正道:“以后不要再喊他大嘴了,郭将军已为它取了新名字,叫常胜。若你总喊他以前的名字,他便记不住自己的新名字了。”


    兰姐儿第一时间改口,对着常胜一直叫嚷:“常胜!常胜!哈哈哈,你以后叫常胜了!”


    祺哥儿一听,也不甘示弱地加入了这场比赛,大声叫起了常胜的名字。两人一直将常胜搞到有些懵,才哈哈大笑着跑走了。经此一番


    折腾,祺哥儿同兰姐儿也熟悉起来,不再害羞地躲在人后了。


    孙先生看着两个孩子兴奋地样子,嘴角也擎起了笑意,他主动问起祺哥儿的事:“祺哥儿快要入学了罢?可有准备?”


    周袅袅叹了口气:“是啊,明年便要入小学了。只是他目前识字不多,都是在村中的村塾外胡乱听来的,我正想为他寻个老师开蒙。孙先生可有建议?”


    孙先生沉吟片刻,认真道:“小学还会教授基础识字课程的,但入学前确应有所准备。若周娘子信我,刚巧我有一弟子,现下在汴京备考,若每日不会耽搁太长时间,教授小童这般趣事,想来他也是愿做的。”


    周袅袅顿时喜上眉梢,欠身作福,当下便行了一礼:“还请先生帮忙介绍。”


    第34章 清炖羊排


    孙先生含笑望向祺哥儿,低声同周袅袅道:“今日也是大娘子吩咐我陪兰姐儿同行的,她知周娘子与家中五郎正合伙做这猫狗生意,想来也是要操心一二。”


    周袅袅心下一动,已然知道今日之事全都是胡大娘子的安排。她既知自己同许郎君要合伙经营,而许五郎常年在太学读书,少有归家之日,这生意便都由自己操控,自然想要帮许郎君笼络住合作伙伴。


    想到此处,周袅袅心下乎生欢喜,没想今日既打通了戴楼门军犬的销售事宜,又通过胡大娘子为祺哥儿请来一位开蒙先生,看来这许郎君当真是自己的福星,自从与他合作,事情便顺利地不得了。


    她面露笑容,欣喜道:“还请孙先生帮我带句话给胡大娘子,就说周娘子谢过大娘子之义,做生意我一直谨记着‘财自道生,利源义取’,请她放心。”


    孙先生点头,心下暗赞周娘子之聪慧,他仅仅点了一下,他便已然知晓了大娘子的意思。便没有继续卖关子,当即将学生的住处与名字告知对方,还说已然知会过了,若祺哥儿愿意,此事应无甚波折。


    周袅袅欢喜地将众人迎至门厅,留下祺哥儿同兰姐儿、立雪玩耍,端茶迎客后,便一头扎入了厨房。今日好事连连,她定要好好做一顿饭来款待大家。


    思量着今日的人数,又盘算了家中的食材,她决定做一道红烧鱼、一道清炖羊排,再炒一道醋溜白菜。刚巧昨日买了一扇羊排回来,早上还从卖鱼的渔夫处购得了三尾黄鱼,应能做一顿丰盛的餐食了。


    想到便立即开始做。周袅袅挽起袖子,将放置在水盆中的三尾黄鱼拿出,用菜刀刀背将其一一拍晕,从鱼尾至鱼头细细刮起鱼鳞。她下手轻快有力,几下功夫便将鱼鳞刮净,仔细检查没有残麟后,冲水将鳞片洗净。


    左手轻按鱼腹,右手拿出剪刀来,从下至上将鱼肚子剪开,一点点掏净内脏,冲洗三遍方觉干净。将鱼从上至下横着划下几刀,方便更加入味,再将改好花刀的三尾鱼浸入到调制好的葱姜水中去腥。


    在等待腥味去除的时候,周袅袅直接开始准备下一道菜的食材。她先将白萝卜切块,把昨日购得的羊排取出。上回猪骨事件让她已得了教训,这次买回来时已然让老板帮忙剁开,此刻无需再次处理。


    她直接将羊排与白萝卜块放入水中共同煮沸,羊肉的膻味与萝卜的味道一同弥漫开来。她连忙将沸水倒掉,重新在锅中加入林檎果、葱姜与花椒、盐,又拿出一瓶黄酒来,轻撒了一点。再将锅盖盖住,这道菜便只须等待即可。


    此时鱼已腌制好了,周袅袅舀了两勺油入锅,将三尾鱼逐一放入锅中煎制,待煎至鱼皮变色,又放入葱姜蒜炒香,再加入适量的酱料、盐、胡椒粉、白糖、酱油,加入热水后进行二次煮制,第二道菜也在等待收汁出锅了。


    此时厨房的香气已经蔓延至了整个小院,并开始向隔壁扩散。湖哥儿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味道,使劲儿翕动起鼻子嗅闻着,胖肚皮正趴在他身边,用同样的姿势抬着脖子闻气味,一人一犬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湖哥儿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摸摸胖肚皮圆滚滚的肚子,抱起它一起躺到榻上,一动不动了。


    周家院中的众人更为夸张,立雪是第一个闻到鱼肉与羊肉的鲜味的,他第一时间跑出门,来到厨房床前向内探望,兰姐儿与祺哥儿也跟着跑过来,三个脑袋一同向周娘子的方向看去,只觉白雾缭绕,完全看不清厨房中正做着什么。


    “有羊肉!定是煮羊汤!”兰姐儿吃的好东西多,第一时间猜了一道吃过的菜出来。


    立雪摇头:“有油的味道,说不定是煎羊排。”边说还边咽了咽口水。


    祺哥儿没吃过多少好东西,但最近一个月,阿姊的厨艺突然好得过分,此时自然又变成了自家阿姊的夸夸团成员:“阿姊做什么都好吃!”


    立雪第一时间应和:“你说的没错!周娘子的厨艺真是厉害,比家中的厨娘做的还要好!”这让兰姐儿瞬间更加期待起一会儿的餐食来。


    一直在房中没好意思出来的孙先生与盼月也在悄悄咽口水,不知为何,只闻到香气便已能想到食物的美味,一想到食物的味道便不由自主分泌起唾液来。这让孙先生对周娘子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心中开始暗暗佩服许家五郎,竟能在夜市中发现周娘子这般的合作者。


    正房中的三人也同样难熬,向大娘还好,这些日子自家女儿总为家人开些小灶,甚至日日能见肉。但牛绣娘与孙绣娘却已然有些坐不住了,虽说自来周家做工后,每日都能吃到些周娘子特制的菜肴,开了胃口,但像今日这样有鱼有肉的大餐还是头一次。


    牛绣娘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一个劲儿向窗外张望,手下的活计也慢了下来。孙绣娘低垂着脑袋,尽力让自己的思绪放在手中的牵引绳上,但早上只吃了半碗麦饭粥的她没办法抑制住肚子发出的叫声,她自己已经听到了巨大的咕噜声自胃部传出,不知会不会被其他两人察觉。


    幼犬们同样躁动起来,在刚开始煮饭时它们便已被请出了厨房区域,此刻聚集在一起,从门口向内张望。虽不敢进门,也挤挤挨挨地尾巴狂扫,不受控制地张大嘴巴,黄狗哈喇的口水甚至都流出来了。


    周袅袅丝毫没受到影响,她正切着白菜。今日要吃的醋溜白菜,她已在家中做过几次了,每次都受到了强烈欢迎,就连不爱吃白菜的祺哥儿也赞不绝口。此次拿出来迎客,自然信心十足。她先将白菜叶掰开洗净,拿刀顺着菜叶的纹理将其片成薄片,每一片都半透明方可。整整处理了一大盆,她才停住手,又重新用清水清洗一遍。


    热锅倒油,放出葱蒜炒香,见一整盆白菜片倒入锅中,大火翻炒,一直到半透明的菜叶都浸染上淡淡的黄色,迅速放入盐、酱油、醋等调味料,将其炒匀,这道菜便完成了。


    利落地拿出盘子,将醋溜白菜盛出。此时红烧鱼已然收汁完成,掀开锅盖的一刹那,浓厚的鱼肉香气扑面而来,让周袅袅不觉露出了微笑。她将三尾鱼一一盛出,转头看了看窗边的三个脑袋,不客气地指挥起他们来:“立雪去将桌椅重新摆好,祺哥儿来端饭菜,兰姐儿到屋里喊人,咱们开饭了。”


    三人不由自主地欢呼一声,按照她的吩咐各自行事。立雪快速跑过去将堆到院子角落中的桌椅搬回,孙先生见了,也出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很快将院中的摆设还原。祺哥儿正好将醋溜白菜端了出来,立雪瞧见了,又连忙跑回厨房,帮着将红烧鱼端至院中桌上。


    此时兰姐儿已将唯一还留在会客厅的盼月喊出来了,正客气地敲着正房房门。向大娘第一时间开门,见是兰姐儿,顿时喜笑颜开,柔声道:“辛苦兰姐儿了,我们这就来。”


    随即带着牛绣娘与孙绣娘出门,径直来至厨房,周袅袅已单独在厨房为她们置办了一桌,也是这三道


    菜。其实若无孙先生,她们也可与众人同食,但孙先生在,便不好再一起。单独在厨房享用餐食,两位绣娘也更自在些。


    安顿好她们,周袅袅才端着煮好的清炖羊排走出厨房,将起放置于院中餐桌中央,众人的视线自然地跟随着这道菜一同落在桌上,一直到能看到奶白色的汤轻微摇晃着,才呼了一口气。


    “家常小菜,比不得府上的厨娘,上得有些迟了,兰姐儿与孙先生莫要怪罪。”周袅袅落座后首先告罪,但她表情自在,丝毫没有紧张之色,显然是胸有成竹。


    兰姐儿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期待,已然大声赞道:“好香呀!”


    孙先生也笑着赞叹:“虽还未入口,已然可知周娘子厨艺之精湛了,孙某有些迫不及待了。”


    立雪在旁附和道:“周娘子的厨艺自然是顶顶好的。”


    周袅袅便没再继续,先提了筷子,示意众人可以开始享用了,桌上瞬间便只剩下夹菜入口的声音。


    孙先生先夹了一块鱼肉入口,只觉咸香可口,酱料的滋味已浸入鱼肉中,让人既能吃出鱼肉的鲜美,又口齿留香。他忙又夹了一筷子,特意放至盘中的汁水上蘸取后才放入口中,此番滋味更加醇厚。他再次赞道:“若周娘子开家脚店,定将客似云来。”


    立雪第一时间点头,赞同道:“我早就跟周娘子说了,若她做这脚店生意,都不用五哥儿入伙儿,便能筹来钱。”


    周袅袅只笑而不语,她才不愿意干餐饮呢,之前看穿越小说,开餐饮店的女主每日清晨便要准备,买菜进菜,料理食材,迎客送客,也太辛苦了,绝不是她这样的懒人能做的!还是猫狗铺子好,每日能撸撸猫撸撸狗,心情都愉悦很多。


    第35章 祺哥儿的心事


    兰姐儿则第一眼先看向清炖羊排,只觉那乳白色的汤汁散发着令人着迷的光晕,晃得她移不开视线。小鼻子短促地呼吸着,想要吸入更多的香气。


    盼月看出了她的渴望,伸手将兰姐儿的汤碗端起,舀了满满一碗的羊肉汤,端起吹了吹,温度适宜才递与兰姐儿。兰姐儿接过汤碗,举到嘴边,咕噜咕噜瞬间喝了两大口,眼睛更亮了。她赶紧用筷子夹起一块羊排来,一口下去,满口的羊肉香,没放多余调味料的羊肉散发着纯纯肉香,兰姐儿吃的无比满足。


    盼月自己则是先吃了一口醋溜白菜,本以为这只是一道清口菜,但没想到味道居然和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刚入口便察觉到清爽的酸味与白菜的脆爽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口感,她惊喜地迅速咀嚼了两下,手不由自主又伸出去夹了一筷子。待第二口入肚,盼月才感到自己的放肆,左右看了看,见众人均在不停夹菜,她才松了口气。


    见兰姐儿吃得好,盼月开心地又将一块红烧鱼夹至她盘中,只等她吃完羊排便可继续吃鱼。


    果然,兰姐儿吃完一整块羊排,满足地用小手擦了擦嘴,又从盼月手中接过净手的帕子,擦净后立即重新拿起筷子,将盘中的鱼肉放进嘴中。刚品尝到味道,她的两条小腿便不自主地抬起落下,在长凳上晃悠了起来,脸上也带出了满足之色。将整整一大块鱼肉吃光,似是想到什么,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向大娘目前最关心的便是兰姐儿,见她叹气,立即神色紧张地问:“兰姐儿,这是怎地了?可是吃不惯?”


    兰姐儿摇摇头,有些难过地撅起了嘴:“不是的,是我一想到往后再难吃到周娘子做的菜,便难过起来。”


    此话一出,逗笑了桌上除了祺哥儿外的所有人。周袅袅自然抵挡不了小萌妹的直球,心里暖烘烘的,声音也不自主夹了起来,尽量用自己最柔美的嗓音说:“兰姐儿往后可以想来便来,若想吃我做的菜了,跟着立雪一起过来便是。你放心,只要兰姐儿到了,定会每次有不重样的菜,绝对让你吃个够!”


    兰姐儿一下子开心了,小人儿从长凳上滑下,几步跑至周袅袅身后,双手合拢,竟将周袅袅的腰搂住了。嘴巴还黏糊糊向外冒着甜言蜜语:“周娘子怎么什么都会!又会给追风治病,又会制牵引绳,又会做饭,兰姐儿好喜欢周娘子呀!”


    祺哥儿原本还在闷头吃饭,只觉今日阿姊做的菜格外好吃,而且他好久没吃鱼,一吃起来便止不住嘴。但他听到了什么啊?为何有其他小孩子要去喜欢自家阿姊?


    祺哥儿口中的鱼肉还未咽下,脑袋已转过来看向阿姊这边,警惕地盯住兰姐儿的手,有些焦急地想要让她将手从自家阿姊身上挪开,却又不小心看到了周袅袅脸上的笑容,一时愣住了。


    六只幼犬早就被羊肉的美味勾来了,此刻看到兰姐儿的动作,也兴奋起来,就连哈欠也一点都不困了,热情蹭到周袅袅身边,前腿离地,竟站了起来。脑袋一直向上看着,嘴巴张开,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兰姐儿瞧见了,开心地蹲下身,发现自己竟与站起来的哈欠一般高,感到很有趣,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盼月瞧自家小娘子的情绪恢复了,也松了口气,忙道:“兰姐儿,这白菜你还未吃过呢,真的很好吃!”


    兰姐儿顿时想起来,一共三个菜,自己只吃到两个,赶紧跑回长凳上,等待盼月为自己布菜。


    孙先生见此状,当即教导道:“兰姐儿,须知‘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知足者富’,你已品尝了周娘子做的美味,应开心才是,况若你向大娘子请示,她也定然不会阻拦于你,又何必为凭白忧心?”


    兰姐儿听了,也觉自己刚刚的举动不妥,当即起身恭敬答道:“孙先生,兰姐儿知道了。”


    见她听懂了,孙先生满意点头,声音缓和着道:“快吃罢,莫要浪费这一桌好菜,也莫要辜负周娘子一番心意。”


    兰姐儿重重点头,郑重将盘中的白菜放入口中,随即眼睛便睁大了,脑袋瞬间转向周袅袅,嘴里含含糊糊说着:“好七!”


    向大娘慈爱地看着她:“那兰姐儿便多吃些。”


    此话一出,引来了周袅袅和祺哥儿两人的侧目。向大娘不自在地瞪了自家女儿一眼,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再不吃菜就凉了!”


    周袅袅抿嘴憋笑,祺哥儿却表情暗淡,不知在想什么,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立雪,一刻未停,吃得格外专注。


    待众人道别时,许家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餮足。兰姐儿和立雪用手捂住明显涨大不少的肚子,缓慢地向外走去,不舍地从周家离开。


    周袅袅送走许家众人,让向大娘带着两位同样满足的绣娘继续做活,便指挥着祺哥儿一同收拾餐桌。她们将已经全部空掉的盘子摞在一起,由周袅袅拿大盘子,祺哥儿端小盘子,一齐送入院中准备好的水盆中,然后从水缸中舀出清水来,两人坐在一起,慢悠悠清洗碗筷。


    周袅袅看祺哥儿闷头干活,没有了平日两人一起时的欢快,有些疑惑:“祺哥儿,今日你吃得不多,是菜不和口味吗?”


    祺哥儿吹着脑袋摇头,但还是一言不发。


    周袅袅顿觉自家弟弟定是有了心事,心下郑重了起来,也不洗碗了,伸手将祺哥儿的两只手臂从水盆中拽出来,把他的两只小手握在掌心,俯下身,试图看到他低垂的眼睛,柔声询问:“是心情不好吗?到底出了何事,能否说与阿姊听听?”


    祺哥儿的手在周袅袅掌中握紧了拳头,又下意识松开,他试图开口,却失败了。这反倒让他红了眼眶,声音也带出了鼻音,好半天才呢喃出一句:“阿姊……阿姊……会不会更喜欢兰姐儿?”


    周袅袅瞬间明晰了弟弟的担忧,有种难过的情绪莫名涌上心头,将她也拽得酸酸的,嗓子莫名发紧。她不动声色地努力平复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兰姐儿很可爱,阿姊当然喜欢她了。但兰姐儿时兰姐儿,祺哥儿是祺哥儿,阿姊最喜欢的还是祺哥儿呀。”


    祺哥儿突然将头抬起,看向周袅袅,有些不敢确认般发问:“可是兰姐儿不单可爱,她还开朗大方,她还懂得多,她有那么多人喜欢,祺哥儿却什么都不会……”


    周袅袅简直要心疼坏了,她一直觉得祺哥儿贴心,虽有些内向,但相信只要用心引导,定会健康正直的长


    大,成为家里的小男子汉。却没注意到,祺哥儿还非常敏感。或许是父亲早亡的缘故,他对家人之间的情感有着更深的需求。今日只是兰姐儿无意识的撒娇,便让他认为自己不如对方,这是否代表她平日里只顾埋头赚钱,给到祺哥儿的安全感太少了?


    她思绪飞转,思考着如何开解祺哥儿。瞬间有了些想法,她表情凝重,故作懊恼:“哎,都是阿姊没用!若早些时候给祺哥儿请来开蒙先生,说不定祺哥儿神童之名已传遍汴京城了!”


    “啊?”祺哥儿微张嘴巴,发出疑问的语气词。他有些跟不上自家阿姊的思路,但他的情绪也已然被打破了,无法继续沉浸在自我怀疑的悲伤之中。


    周袅袅继续趁热打铁:“在阿姊眼中,祺哥儿是最聪明的小童,也是阿姊最贴心的帮手,若是没有祺哥儿在家照顾阿娘、粉鼻、母鸡、小鸡、还有这六只幼犬,阿姊不可能如此安心去夜市的。”


    “真的么?”祺哥儿心里高兴,却又不想表现的过于明显,只能使劲儿压着自己的嘴角,生怕自己露馅。


    “当然是真的,若是没有祺哥儿在,阿姊怎能放心阿娘独自在家呢?”周袅袅首先肯定了祺哥儿的重要性,接着说:“而且祺哥儿也并不是什么都不会,兰姐儿会的多是因为她已开蒙,跟着孙先生学习了几年。祺哥儿暂时比不过,不过不要紧,阿姊也已经为祺哥儿找好开蒙的先生了。明日阿姊要去看铺子,后日便同祺哥儿一同去先生家里拜访。相信先生见了祺哥儿,也定然喜欢。不过,祺哥儿往后每日便要习字与读书了,也不知他愿不愿意?”


    祺哥儿听到此处,满面通红,不自在地抬手揉了揉自己右边的总角,腼腆道:“我愿意的!祺哥儿不会给阿姊丢脸的!”


    “当然啦!祺哥儿当然不会!”周袅袅这才笑出声来,她也伸手在祺哥儿头顶揉搓了两圈,“行了,咱们快收拾,晚上阿姊帮你准备个小书包,不过祺哥儿可不要嫌弃阿姊的手艺。”


    “不会的!”祺哥儿喊得好大声。


    第36章 新商品


    孙绣娘团身侧坐于榻上,时不时调整一下姿势。她今日吃得有些多,胃部涨涨的,坐着时总感觉胃似是要被撑爆了。调整了好几次也依旧没有好转,她偷偷望向牛绣娘,她们俩今日吃得都不少,牛绣娘身形比她高大,更是多吃了半碗饭下去。可同样是侧坐着,为何牛绣娘便不似她这般难受呢?


    牛绣娘不知旁边的孙绣娘暗自揣摩自己,她半靠在墙上,正悠然自得地缝制手中的活计,嘴上还时不时哼出两句杂剧调子,显然心情很不错。


    向大娘这些时日也同二人熟悉了,见孙绣娘坐立难安,板起脸道:“若坐不下来,也可起来活动活动。”


    孙绣娘讪讪笑了两声,也觉自己窝在此处无法继续做活,索性起身在房中踱步。


    话头既开了,少不得要继续说上两句。牛绣娘也跟着站起身,将手臂举过头顶,边缓解颈部的疼痛,边问道:“上回周娘子提的那事,你有何打算?”


    孙绣娘脚下一顿,又装作若无其事般继续踱步,状似随口道:“姐姐知我,实无那许多钱财来做这买卖,应还如现在这般,继续为周娘子做活罢。”


    牛绣娘毫不意外,点头道:“我猜你也选这个!我倒是有心同她合作,只是还与另一家签了契,要明年才到期。想来那时候,周娘子已有合作者了。”说到此处还叹了口气,只觉自己错过了巨大的机缘。


    她又绣了几针,还是感觉有些不甘心,放下手中的绣样,抬头劝起孙绣娘来:“孙娘子,你可没与他人定契,若我是你,贷钱也要借上周娘子这力。”汴京的小额贷款业务还是很多的,只要有可抵押之物,很容易便能贷来些钱财应急。


    孙绣娘只默不作声,又走了两圈,沉默着坐了回去,继续刚刚的活计。她家刚换上父亲借的贷,哪里开得了这个口。


    向大娘打量着各有心思的两人,突然开口道:“听袅袅说,这绣活相关的活计定然是要包出去的,若真是如此,我宁愿是你们包了去。”她难得说了几句真心话,只觉自己说多了,又故作不耐:“若不是你们这几日还算精心,我才不说这些。”


    孙绣娘见二人均有意支持她揽下此事,心头一热,可她家的情况着实难堪。不敢再看两人的眼神,只得将头又低下来,小声说:“非是不愿,实难为也。”


    见她如此为难,向大娘也不再劝,只在心底暗叹了一声。三人再无交流,却各怀心事,一时间整个正房中静极了。


    周袅袅并不知晓正房中的波涛暗涌,她收拾好厨房,便领着祺哥儿来至此门前,笑吟吟望着两位绣娘,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来意:“孙娘子、牛娘子,你们应也知晓,如今这牵引绳的生意虽一家独大,却依旧有人仿制,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不是我们的独家买卖了。何况哪怕无人仿制,汴京内有此需求的人数也是固定的,定会有销量不佳那天。故今日想同两位聊聊,咱们的新买卖。”


    本以为周娘子是问上次之事的孙绣娘,此时听了她的来意,顿时放心下来。她虽已做了决定,可依旧有些不甘心,不想立即聊此事。见周娘子提及新买卖,生怕她继续问起前事,连忙接话:“是何买卖?”


    周袅袅并不卖关子,直接介绍起自己的想法:“两样物事,一是逗猫专用的逗猫棒,我同刘待诏说好了,让他的徒弟专门为我们劈制一批竹棍,而咱们须用碎布制一批羽毛、飞虫样式的绣样,最后用麻绳与竹棍相连,便成了。”说着,她还展示起自己专门画的草图,并让祺哥儿与粉鼻一起表演了下小物体快速移动的逗猫效果。


    孙绣娘与牛绣娘二人都听懂了她描述的东西,也觉此物定会得那群将猫当**宠之人的喜欢。当即点头应下,继续听她讲第二个。


    “二是宠物衣裳。用好的布料专门为猫与犬设计适合它们的小衣裳,款式与颜色都可做成多类,以供主人们挑选。现下汴京城内还没有这样做的店铺,我们先做出来,便能占据先机。”


    两位绣娘听到此处,均双目放光,她们已然能够想象到,宠物衣裳能在人人追求新奇的汴京城掀起多大的浪潮。前有牵引绳,后有宠物衣裳,这周娘子的脑子不知装了多少新鲜想法,总能提出别人想不到的点子。


    “我相信,凭此二物,在我们新店开业后,定将再度令汴京爱宠之人蜂拥而至。”周袅袅自信总结道,此句一出,直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至她身上,就连向大娘也被气势所慑,竟没能说出丧气话来。


    “可我们从未做过此物……”牛绣娘有些迟疑,她向来不是个善于创新的人,有这般手艺,也是跟从宫中出来的师傅学的。师傅教的样样精通,可师傅没教过的样式却一个也不会,此时听着周娘子说的什么各类款式,顿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无碍,初期我会将具体的样式也描述出来,你们只须按章索骥即可。”察觉到牛绣娘的忐忑,周袅袅又连忙给予了认可:“这段时间牛娘子所制的牵引绳样式精巧,做工精细,于细微处见巧思,甚得那些勋贵们的喜爱。再者这宠物衣裳与人的衣裳相似,想来定能极快上手,我家这铺子就指望着二位绣娘大展身手,帮忙聚拢人气了。”


    被厉害的周娘子真心夸奖,就


    连大大咧咧的牛绣娘都有些羞红了脸,她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并急迫地向周袅袅索要宠物衣裳的样式,想立即开工。


    孙绣娘也跃跃欲试,只觉周娘子的想法都很棒。她家在没有破败前也养了只小猫,后流离失所间跑丢了,妹妹丽娘伤心地哭了整整七日,现在提及还会落泪。故周娘子一提到逗猫棒的样子,她便立即想起了自家的猫,若它还在,自己一定也要买一只回去。


    见二位绣娘均赞同自己的想法,周袅袅也欢喜极了。她索性将逗猫棒与宠物衣裳的制作细节与后续构想一一告知:


    “这逗猫棒可分几种,一类是需要绣娘参与的,像刚刚我所提及的碎布制成小虫、小鼠、羽毛等小物事,拴在竹棍上即可;还可寻来鸡鸭鹅之羽毛,这种不费气力,我想也制一批出来,当做赠品吸引人气。”


    “至于宠物衣裳,样式是最重要的,我们猫狗店所售的宠物衣裳,定要好看才行。初期可先以裙装为主,后续还能加入君子衫、猎装、胡服等款式,也能搭配帽子、发夹类的装饰,这种商品是会随着时间持续变更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做出最好看的样式,方能打出名气,让汴京城的养宠人都来我这里买。”


    见二人听懂了,她才说起当前要做的事:“我想请二位绣娘先制出些样品来,每样制出五个即可,既能广而告之,亦可实际看看做出的样式,若有不妥也可随时调整,二位看如何?”


    两位绣娘还未言语,向大娘先质疑道:“一下子弄出两样新东西来,步子是不是迈得有些大?咱庄稼人做事最稳妥,你怎就如此跳脱?若是不成,可全赔进去了!”


    周袅袅笑道:“阿娘怎知我没有成算?况这只是新店开业的其中两样新物事,我还要同其他匠人合作,到时七样八样不多,九样十样不少,有了这些,我们开张时定能轰动整个州桥。再者,既拿了许郎君的投资,便定要将这些钱都用在刀刃上才行,阿娘不必过于忧虑。”


    见她信心满满,向大娘嘟囔了两句,便不再说话。两位绣娘按照她所画示意图开始缝制起这两样新东西。


    周袅袅想到后日要拜访孙先生的学生,便领了祺哥儿出了门,她要给祺哥儿置办一套新衣裳。


    祺哥儿听了此事,也是一脸期待。阿姊找出件靛蓝色的衣服给他套上,安抚好想要跟着自己出门的六只幼犬后出了门。兴冲冲地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还时不时确认般问:“阿姊,是真的给祺哥儿买衣服吗?”


    “当然是了,祺哥儿要穿着新衣服去拜见老师。”


    “那就算祺哥儿拜师失败,阿姊也给祺哥儿买吗?”


    “那也要给祺哥儿买。祺哥儿马上要入学了,以后便是家中的男子汉,要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出门才行。”


    得到了阿姊的确认,祺哥儿更开心了,他的小胳膊一晃一晃的,简直要跳起来走路,还是被周袅袅叫住了,不然很可能会一马当先跑出去好远。


    周袅袅带着祺哥儿直接来到了陈娘子的如意绣庄,刚进门便见陈娘子正整理布料。她将一卷卷布料取下,用鸡毛掸子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又踩着梯子重新放回。听见声音回头一瞧是她们,便笑了起来:“今日怎又有空来我这儿了?”


    “来寻你帮忙,”周袅袅让祺哥儿在旁等待,自己上前,把一卷布料递与陈娘子,“明日要带祺哥儿去拜见开蒙先生,想请你帮忙为他挑一件衣服。”


    “这是喜事啊!祺哥儿已长大了。”陈娘子也一脸喜意,走下梯子来至祺哥儿近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才对周袅袅道:“若是你来得早,我还能帮忙做一套,可惜明日便要见先生,那只能道成衣铺买了。我为你介绍一家,街西头的刘嫂子专做小儿成衣的买卖,价格公道,你去她那里挑,定能置办一身不错的。”


    第37章 刘大娘成衣铺


    刘嫂子的成衣铺就开在蔡河后侧的一个夹巷内,入口极狭,仅能容一人通过,幸好北宋大都是瘦子,胖些就过不去了。这里异常隐蔽,周袅袅曾路过多次却没留下任何印象,若不是陈娘子介绍,她定然是寻不见的。


    周袅袅带着祺哥儿一前一后穿过巷口,进到巷内才发现,巷子虽不宽广,却也没有想象般狭窄,青石铺路,两侧有青苔长出,泛着湿意。巷子左侧是沿河而建的宅子背面,右侧才是生活在此巷的居民住所。虽然只一墙之隔,但夹巷却比蔡河边少了几分喧闹,幽静许多。


    周袅袅仔细打量起这片区域,只觉虽不如临河的宅子精美,却也都干净整洁,偶尔有邻人路过,均言笑晏晏,显然过得都很舒心。抬眼看去,一条窄巷内竟有好几家都将宅子改为了店铺,有做早点的脚店,有修鞋铺子,还有一家书铺,走至巷子尽头便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招牌“刘大娘成衣铺”,正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刘大娘成衣铺明显是此处较大的店铺,宅子横于巷尾,算是此巷最宽阔的宅院了。店门口种了一颗大树,也不知是何树种,郁郁葱葱,树冠极大。树下在门两侧一左一右置了两个长凳,专供客人与邻居歇脚用。门前一卷竹帘垂下,上书着几个大字“小儿成衣”,正好将此店的主营商品公之于众,既有巧思。


    周袅袅边在心中琢磨这店铺的装修,边掀起竹帘迈步进了店。却没想深巷中的小儿成衣店中人还不少,看起来至少有三波客人,她注意到每波客人身旁都跟着一位小娘子,穿着统一的服装,跟在挑选衣服的客人身旁随时候命,看起来类似于后世的导购。


    柜台内站着一位中年妇人,面如圆盘,身着锦缎,浑身的富贵气,面相却慈爱可亲,让人一见便放下心房。见有客人来了,她立即抬头看过来,发现是不认识的新客,含笑起身相迎,直接向祺哥儿看过来:“这位小郎君看着要入学了罢?可是要购置一套新装?”


    祺哥儿一脸惊讶,全然不知为何会被她一语道破来意。


    见此情形,妇人心中笃定自己猜的没错,三两步从柜台中走出,笑吟吟看着祺哥儿赞道:“小郎君举止大方可爱,我一见便喜欢得紧,你且放心,在我店里,今日定能挑到合适的成衣。”


    祺哥儿还未见过如此阵仗,不知道这位大娘为何只跟自己聊天,一时不知所措地望向阿姊。


    周袅袅也感惊讶,这刘大娘店铺的服务竟做得如此细致,有多名售货员不说,还专门同小儿打招呼,这样的尊重定能为店里留下很多小顾客。见那妇人神色放松,脸上写着慈爱与欢迎,她才向祺哥点点头:“既如此,那祺哥儿便自己去挑一件罢。”


    祺哥儿有些迷糊地向前走,一名小娘子适时出现在他身旁,指引他向成衣区方向行去。周袅袅见店中秩序井然,成衣区也都是些小童,才放心下来。


    “娘子莫要担忧,我这成衣铺已开了三十余年,没出过一次差错。”见周袅袅依旧有些担心,妇人轻声解释,还不忘自夸一句:“这个铺子位置好,就开在巷尾处,后墙无窗,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只能从巷尾跑至巷口,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她说的有趣,周袅袅不由笑出声来,两人间的气氛忽轻松起来,妇人这才继续介绍:“我便是这铺子的当家人,娘子唤我刘大娘就好。看娘子像是初至汴京城,这是要于此安家了?”


    他们的确也才到汴京不到两个月,但周袅袅真的想不出这刘大娘究竟是如何看出自己姐弟二人的来历,有些惊讶开口问道:“刘大娘唤我周娘子即可,还请问,大娘是如何看出我姐弟二人初至汴京的?”


    这句话显然搔到了刘大娘的痒处,她得意道:“嗨!我看人最是准确不过,便是第一次见的人,只要我看上两眼,就能从她的言行举止、穿衣打扮知道个大概,甚至能猜出她要去做什么呢!刚刚我说你弟弟是为了入学才来置办行头的,对是不对?”


    “对。”周袅袅也不隐瞒,只是面露惊叹。


    这个表情让刘大娘更开心了,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欢喜道:“你二人的衣裳,料子不说,只说这做工便不是汴京城内的手艺,这是其一。其二,全汴京的小娘子,哪怕是那出


    城打鱼的姑娘,出门也要簪花呢!现下正是菊花、紫薇花开的时节,且单瞧我这铺子里,哪个小娘子小郎君头上没戴一枝来?”


    顺着刘大娘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除了她们姐弟俩,厅堂中人人戴花,有人还将两三枝不同种类颜色的花搭配在一起,显得格外亮眼。


    周袅袅这才恍然,自己刚穿越不久,还不太能习惯北宋汴京的潮流。而阿娘与祺哥儿又常年生活在乡下,来汴京后也鲜少出门,自然也不知晓,如此便很容易被看出他们不是汴京本地人了。但她依旧被刘大娘的本领折服,发自内心赞道:“刘大娘这身本领着实厉害,怪不得日日宾客盈门。”


    刘大娘觉这个小娘子说话好听,脸上笑容更盛,亲自引着她向成衣展示区走去,并介绍起小儿衣裳的讲究来:“可莫要觉得小儿衣裳简单,用大人衣裳改改就穿上可不成。小儿皮肤娇嫩,你那粗布一上身,他便觉出不舒服来,故我家这绣襦个个用的上好的棉布,透气又兼柔软,最适合给小儿穿了。”


    周袅袅跟着刘大娘穿梭在一件件挂起来的衣裳中,恍惚有了一种在后世逛商场的感觉。刘大娘成衣铺的客人可上手品鉴,也提供改衣服务。看着这些多样的服务类型,周袅袅忐忑之心渐起,只觉自己之前小看了古人的营销手段,心中开始默默担忧起自己后续的开店服务是否真能在汴京一炮而红。


    正此时,祺哥儿已在店中小娘子的帮助下,挑了一身童子服跑回来了。他满脸兴奋,指着小娘子手中的衣裳,一脸期待地对阿姊说:“阿姊,祺哥儿想要这件,成吗?”


    周袅袅接过这件衣裳仔细观瞧,这是一件靛蓝色的短衫,做工精细,一个线头都没有留下,用料扎实柔软,手摸上去便觉舒服极了。她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当然可以,祺哥儿可穿上看看,若不合适,便求刘大娘帮忙改衣。”


    刘大娘在旁连连称是:“是了是了,快换上瞧瞧。我看小郎君手长脚长,穿这件最合适不过了。”


    祺哥儿欣喜地在小娘子的帮助下将此短衫套上,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自家改的衣裳定比不过专为小儿缝制的成衣,衣服一上身,周袅袅就感觉祺哥儿瞬间利落了几分,正如刘大娘所言,真真合适极了。看着祺哥儿等待的眼神,她忙夸道:“不错,正合身呢。”


    祺哥儿开心地咧开嘴笑了,小手却小心翼翼地在身上摸了又摸,生怕摸坏了。这可是他第一件新衣裳,定要好好珍惜才是。


    周袅袅也觉心情舒畅,这次的购物体验让她对汴京的消费市场有了新的认识,自己的宠物店想要打通高端市场,看来还需思考更多的新营销手段了。


    她付了钱,就要带着祺哥儿从这里告辞,此时门口忽然一阵喧哗,一道凄厉的女声刺入耳朵,她忙转头去看,只见一名年轻妇人正抱着一个襁褓冲入店中。顾客们都被吓了一跳,大人们护着孩子向旁边移动,周袅袅也将祺哥儿护在身后,眼睛紧盯着妇人,观察她的下一步行动。


    妇人四下张望了一番,眼神定格在刘大娘身上,看到她的瞬间便直直跑了过来,焦急喊道:“阿娘,非哥儿突然吐了好几次,还吃不下东西!你快去寻个大夫来,他这定是病了,快救救他呀!”


    刘大娘先是用眼神示意店内帮忙的小娘子们引领各自的贵客继续挑选衣裳,然后一把拉住径直冲向自己的妇人手臂,强行将她带离中心区域。与此同时,还不忘转头同周袅袅微笑,传达出安抚的情绪。


    周袅袅也回以微笑,但手却一直放在祺哥儿肩膀上,将他死死扣在臂弯下。待到两人走远一些,才缓缓将手上的力气收回,轻轻拍了拍祺哥儿僵硬的后背。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刘大娘母女俩的争吵声,周袅袅不小心听到了些只言片语。


    “这哪里是……,你把这猫……”


    “……你胡说什么?非哥儿……厉害!……如此伤人……”


    “……讲道理。”


    “阿娘,我求求……”


    周袅袅只觉有些尴尬,便要立即带着祺哥儿离开。但还未等她迈步,那边的争吵声突然大了起来,整个厅堂中都能听到刘大娘的声音:


    “我再说一次!这!只!是!一!只!猫!不是你的非哥儿!秋娘,你醒醒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两人的方向看去,周袅袅仔细看向年轻妇人怀中的襁褓,缝隙间似乎的确有着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毛发露出。


    此时年轻妇人有些慌乱地左右张望,看到好多人盯着她手中的襁褓看,突然间崩溃了,她嚎啕大哭,跌坐在地上,紧紧搂抱着怀中的襁褓,悲声道:“阿娘,非哥儿今日吐了好几回呢,你救救他罢!”


    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只有年轻妇人的哭泣声时不时传出。


    就在这静谧的空间中,周袅袅踮起脚尖,对着刘大娘的方向轻声说:“那个,若是猫的话,我或许能帮上忙。”周围的视线又瞬间转移到她的身上,对上刘大娘含泪的目光,又看了看年轻妇人投来的悲恸眼神,她尴尬轻咳两声,解释道:“我其实……是专看猫狗病的大夫。”


    第38章 秋娘与猫


    周袅袅被带到了后面的待客室。


    这是一间不太大的屋子,同厅堂只隔着一道屏风,但一走入立即便能感受到不同。黄花梨的桌椅侧对屏风摆放,椅旁的陈列架上立着些她不认得的瓷器与玉器,显得清雅而华贵;墙角处落着两个巨大的花瓶,却没有插任何花卉,应是装饰之意;矮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古朴而小巧。


    祺哥儿也被这奢华的房间惊住了,亦步亦趋跟在阿姊身旁,不敢作声。周袅袅却神色平常地扫视了一圈,感受了下古人的VIP会客室,心下再次赞起刘大娘的巧思。


    刘大娘此时却面露疲态,亲自将女儿扶到椅子上坐好,试图将她手中的襁褓抱过来。可秋娘虽满面泪痕,手臂却依旧用力紧紧抱着襁褓,哪怕母亲上前也不肯松手。


    两人僵持了一阵,最终刘大娘不耐道:“还要不要给它治病?若是不用,我便要请周娘子离开了。平白耽搁人家的时间!”


    秋娘这才含泪松了气力,可手放开了,眼睛还一直盯着刘大娘抱过去的襁褓,一刻也不挪开。直至襁褓被送至周袅袅身旁,她才将眼睛闭上,小声祷告起来。这情绪太过浓重,让周袅袅不敢看她,只得将注意力集中到刘大娘抱来的襁褓上。


    刘大娘将其放于椅子上,轻轻揭开,将襁褓中的小猫露了出来。这是一只看起来已成年的橘猫,或许是因为长期被禁锢在襁褓中,久不活动,显得有些消瘦纤弱。见束缚住自己的东西消失了,小猫竟有些无措地望向刘大娘,轻声喵了一句。


    这个眼神看得周袅袅心疼极了,她忙上前检查起小猫的情况。先大致看了看整体的体型、状态,虽然有些瘦弱,但眼角无眵,鼻头湿润,耳朵干净,身体无异味,显然是被精心照料的。再将小猫抱起,在手上掂了掂,的确有些偏轻。


    她又将手放在小猫的鼻子边,发现它还是有嗅闻的意识,并能对自己的语言产生反应,才点了点头,轻声道:“就目前的表现来说,暂无大碍,只是有些营养不良。这个年纪的狸奴应每顿都食用肉食了,但它看起来像是依旧在喝奶,不知我猜的是否正确?”


    刘大娘惊讶地连连点头:“一点没错!我们还未给它喂过肉,原是这样它才如此瘦吗?哎呀,这可怎么办?这种情况严重吗?”她慌乱地想要摸向小猫,却怕自己动作太大,又将手撤了回去。


    旁边的秋娘听见刘大娘的惊呼,整个


    人像是溺水般,突然开始急促呼吸,大口大口喘气。她的眼泪忍不住从眼眶中流出来,无声地低落在衣服上,眼神中都是恳求。


    周袅袅忙解释道:“不碍事的,只要及时纠正,便不是什么大事。但须谨记,猫都是食肉的,从今日起只喂肉食,很快它就会长肉了。”


    “这样啊,”刘大娘扶胸低语,明显舒了一口气,“我这便吩咐下去,从今日起,只给它吃肉!”


    周袅袅颔首,觉刘大娘虽不会养宠,但听劝。这种宠物主人也是一种好主人,只须按照医生的指令行事,就不会出大差错。


    突然,正左右嗅闻着陌生气息的小猫脸上出现明显的怔愣,屁股坐于地上,四肢紧张地抓地,嘴巴大张,从它的体内发出频率很高的轰鸣声,开始试图呕吐。十几声后,它终于吐出了一滩黄水。


    秋娘一下子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小猫,慌张询问:“非哥儿今日已吐了三次了,大夫,这究竟是怎么了?他定是生病了,快给他开药好不好?”


    刘大娘两只有力的臂膀按在秋娘肩上,试图让她平静下来,但秋娘只搂着小猫恸哭,她怀中的小猫努力挣扎着想要爬出来,但因力气实在太小,最终无力地蜷缩在秋娘怀中。


    周袅袅轻轻拍了拍秋娘的手臂,安抚道:“莫着急,这是一个小毛病,我开个方子,只须两日便好。你先将它交予我看看,可以吗?”


    秋娘求证般盯着她看了很久,才默默松了手上的力气,再次让小猫离开自己的怀抱。


    周袅袅掰开猫嘴,查看口腔中是否还有异物残留,又辨别了下它的体温,才笃定地对秋娘道:“没问题,这是猫常见的呕吐症,只不过有的猫是因为要吐毛团,这种便无需治疗。这只小猫吐地太过频繁,还是及时干预为好。我先开一剂药,每日三次灌服,两日便可痊愈了。”


    此话一出,莫说刘大娘与秋娘,就连祺哥儿都放松了。刘大娘立即唤人拿来纸笔,秋娘赶紧再次将小猫放入襁褓内抱起,周袅袅走至桌边,沉吟片刻,写道:‘伏龙肝、大枣各一钱,姜皮半钱,加水煎制,一次灌服。’


    将药方递与刘大娘后,才道:“我观此猫身体康健,只有些瘦弱,此剂今日午后与睡前服用两剂后应已起效,明日三次灌服仅做镇病之用。”


    刘大娘收下后,吩咐仆从赶紧去惠民药局抓药,一切安排妥当,转回身道谢。她拉着周袅袅的手边走边说:“多谢周娘子相救,这猫实为我女儿的心头肉了,若它真的出了事,秋娘或也要病了。”


    周袅袅牵着祺哥儿的手,随刘大娘向外走去,只留秋娘与小猫在待客室内安歇。待走远些,她才轻声询问:“刘大娘,虽不应我插嘴,但若依旧将小猫养在襁褓中,会影响它的健康。还请问秋娘与这猫究竟是何情况?”


    刘大娘霎时苦了脸,长叹一声,缓缓道出此事的缘由。


    秋娘自幼便是刘大娘的掌上明珠,待嫁之龄时家中舍不得将她嫁出去,索性招了赘。刘大娘生意做得好,家宅安定,小两口也和和美美,就在去年有了孩子。刘大娘得了外孙自是格外欢喜,花了大价钱求人帮忙取了个“非”字,望这小儿明辨是非,做个有用之人。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每日能吃能睡的孩子一场病竟夭折了!


    “自那日起,秋娘便再没有笑过,不说出房间,就连夫君的面也不见了,我们全家人都愁到不行。”谈及此处,刘大娘又长叹了一口气,“说来也巧,两月前秋娘就开了一次窗户,那只狸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嗖的一下钻到了秋娘的房间,自此秋娘逢人便说,是她的非哥儿回来了。哪怕我们都说这只是只猫,她也不听,没办法,只得先这样养着。我就想着,待她情绪好些再来劝劝,到时这猫就还在家中养着,做个福星。”


    周袅袅恍然,原是这样。那秋娘定然也知道这狸奴不是自己的儿子,只不过因它在那日开窗时偶然闯了进来,她便自欺欺人了。随即也叹道:“刘大娘莫要焦急,我见秋娘谈吐自然、思路清晰,不是那等糊涂人,想来过些时日便会好了。”


    “希望如此吧,”刘大娘向周袅袅苦笑,浑身都泛着疲惫。


    正此时,一名年轻的郎君冒冒失失跑进来,手上还拿着不知从何处购来的糕点,一见到刘大娘,立即大声惊呼:“阿娘,秋娘不见了!我刚出门给她买糕点,回家便找不见她了!”


    刘大娘苦着的一张脸上又多了几分无奈,两条结实的臂膀再次发挥了作用,她像刚刚拽住女儿一般拽住了自己的女婿,不让他冲进待客室去。同时喝道:“知道了!秋娘在我这里呢,你先莫要吵,那猫病了,刚求周娘子看诊结束,你不要进去添乱。”


    “哎呀!病了!怎就病了!我昨日看它病恹恹,还多喂了顿羊奶嘞!”年轻郎君一拍大腿,甚是懊恼。


    周袅袅瞥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腹诽,说不得就是你这顿羊奶的问题。但她见此人面露急色,显然是真的在担忧,就没有说出来。


    刘大娘闻言虎目圆瞪,厉声道:“我不是不让你给猫喂奶吗?每日都是定量的,怎你就非要多喂一顿?”


    年轻郎君瞬间蔫头耷脑,臊眉耷眼地狡辩道:“非哥儿也是我的儿,我怎就不能喂?”


    刘大娘更是怒气冲天,也不怕秋娘听见了,声音都大了许多:“那是猫!是一只猫!秋娘是病了,可你也病了不成?怎就跟着叫非哥儿?”


    年轻郎君听了反而嘿嘿笑了两声,还用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傻乎乎说:“秋娘说是,那就是呗。”


    见女婿又犯了傻气,刘大娘半晌没说出话来,最终只能再次长叹一声,挥挥手放他进门,还不忘小声嘱咐:“别太大声,小心吵到秋娘。一会子煎了药来,你先摸摸温度再喂。”


    “阿娘,知道了。”他敷衍地回复了一句,身子已然又冲向了房门,边跑还边喊:“娘子,娘子,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刘大娘憋着气转回头,对着周袅袅强笑道:“让周娘子看笑话了,我家这女婿便是如此,行事乖张,刚还未曾于娘子打招呼,望娘子见谅。”


    周袅袅在旁看着只感觉好笑,从只言片语间便能感受到刘大娘家的舒心气氛。当即含笑称赞:“大娘莫要如此说,有此赤子之心的女婿,旁人还羡慕不来呢。每日若有他在旁说说笑笑,料想秋娘的心病不用多少时日便可痊愈了。”


    “借你吉言。”刘大娘听着开心,付了诊费后又送了一顶虎头帽给祺哥儿。


    祺哥儿不好意思地拿在手中,他总觉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应在戴这虎头,但心中却又欢喜地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周袅袅见他喜欢,便做主让他收下了,自己则与刘大娘约定好,后日前来复诊——


    作者有话说:猫的病因和诊疗手段都是我编的,千万别信啊!


    猫呕吐的方子来源于《中兽医验方与妙用精编》,原方为:伏龙肝3克,姜皮0.5克,大枣3克。


    第39章 看房


    今日祺哥儿起得特别早,他小心翼翼地爬下床榻,不想惊扰到还在熟睡的阿娘。蹑手蹑脚走至门边,轻轻拉开房门,控制着不让门发出丁点声音,先高抬起右脚,向前卖了一大步跨出门槛,又转身向着门内方向,提起左脚向后一收,接着用同样轻巧的动作关上房门,整个人便成功出门了。


    此时院子中当然没有人,天上的圆月还未消失,但天色已然开始泛白了。祺哥儿先走到鸡棚边向内望去,只见两只母鸡都窝在稻草堆上昏昏欲睡,小鸡们全围在它们身边取暖。他极有干劲地打开杈子进到鸡棚里,


    听到声响的粉鼻慢悠悠从厨房探出了脑袋,它先观察了四周,没发现异状,才昂首挺胸走了出来。先围着院子走了一圈,小鼻子边走边闻,最后来到鸡棚边,后腿发力,纵身一跃便跳到了杈子上,稳稳当当坐在上面,盯着祺哥儿不动了。


    祺哥儿一点儿也没留意,他正乐呵呵地将鸡棚从东扫到西,里里外外扫了两遍,叉着腰看了半晌,只觉窗明几净,才舒心地放下了扫帚。劲儿似乎还没用完,又开始寻摸起其他事情做,见水缸里的水不多了,走至厨房拿出个空桶,犹豫了一阵,就要开门出去打水。


    周袅袅此时正好从卧房中走出来,一见祺哥儿的架势便被逗笑了,忙上前制止:“小心被拍花子的拍走,我正要去打水,哪里轮得上你?若真想帮忙,昨儿牛绣娘和孙绣娘刚制了几个逗猫棒,你与粉鼻两个试用一下,看看合不合意。”


    “诶!”祺哥儿也爱干这个,他将水桶交予阿姊,转身跑回正房,从阿姊新置办来的柜子里翻腾出两根崭新的逗猫棒来,一根缠着小鱼,一根是蝴蝶的,都被两位绣娘缝制的小巧可爱。


    这一番响动吵醒了向大娘,她翻了个身,没好气地骂道:“一大早上不睡觉,非要连老娘也折腾醒!不知我身子不好吗?我看早晚有一天你们姐弟要把我吓死!”


    祺哥儿吐了吐舌头,蒙头就跑,粉鼻正蹲在正房门口等着他,见他风似的跑出来,也瞬间提速跟上,一人一猫将整个院子都搅活了。


    六只幼犬也醒了,跟在粉鼻身后狂奔,哈欠和哈喇还扯着嗓子叫个不停,将隔壁湖哥儿的胖肚皮惹得同样狂吠不止,隐隐有于大妈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祺哥儿赶紧止住脚步,将食指抵在唇上,蹑手蹑脚带着一猫六狗回到厨房顽了。


    周袅袅提着两只水桶来到水井处,此时老鸦巷的居民们都还没起,水井旁没有一个人。她俯下身,将水桶拴在绳子上,慢慢放入井中,感受到沉重的手感后再拉上来,如此这般两回,两桶水便打好了。俯下身用硬拉的方式提起两个桶,核心用力,憋住一口气回到了院子。来回五次,终于将水桶填满。


    饶是她每日做此活计,此时也累得直喘气。祺哥儿赶忙端了热水来,她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碗才罢。“水打好了,快洗漱罢。今日要早些出门,你也长大了,一会子我给你梳个单髻试试。”


    祺哥儿自然欢喜,乐呵呵从水缸中舀水洗漱。周袅袅也三两下将自己拾掇干净,精心梳了个双螺髻,特意穿了件短上衣,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给祺哥儿梳了单髻,斜歪着坠在偏左的位置,便有些大孩子地模样了。


    今日事情多,她决定不做朝食,出门左拐,就在不远处的秦老五胡饼店买了三张胡饼回来,他家的胡饼咬下去满口香酥甜糯,姐弟俩给向大娘留了一张,就着前几天腌制的小咸菜,吃得格外满足。


    不多时,门口传来了叫门声。周袅袅牵着祺哥儿一起来至门边,开门一瞧,果然是立雪。小大人一般穿了件童子服,他是专门来接二人去看房的,想着不能落了自家五哥儿的体面,今日也收拾地齐整了些。见到两人便笑吟吟道:“周娘子,祺哥儿,马车就停在巷口了,咱们直接过去便是。”


    “多谢立雪小哥。”周袅袅忙道。


    “多谢立雪哥。”祺哥儿也难得开了口,认真谢过立雪。


    两人沿着巷子一直走,在巷口看见一辆马车。他们还从未坐过马车,此时均感觉有些新鲜,祺哥儿看着马车前的大马,兴奋的双眼放光,恨不能立即爬上去仔细瞧瞧。周袅袅也有些欢喜,问道:“这是许郎君家的车吗?”


    立雪却摇头:“不是的,许家只有大老爷和大娘子有车,这车是我刚赁的,惯常送五哥儿往来书院,都是直接到巷口车马行赁车,方便得紧。”


    周袅袅更感兴趣了,坐在车上还不忘继续向立雪打听这赁车的门道。在听闻价格后,心中开始盘算起明年祺哥儿上学的事,想着到时似乎也可赁一辆来接送。


    “五哥儿让咱们今日早些过去,下午他们还要回太学听什么先生讲《易》,不能缺席。因他们离着近,便分了两路,各自前往。”立雪为自家五哥儿解释着今日早早出门的缘由。


    “我正想着早些去看呢,许郎君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周袅袅笑道,“这宅子一天没落定,我这心便不得安定。若今日便能将房子赁下,也能早些安排,让许郎君早日放心。”


    一听此话,立雪立即眉开眼笑:“周娘子真能人也,你这劲头,我是拍马不及的。”


    “不提许郎君投得这五百贯,我还欠着解库五十贯呢。勤快些赚的就多些,早日还完欠款,无事一身轻。”


    见周袅袅说得轻描淡写,立雪更觉她是有大志向的人,一时竟又敬重了几分。祺哥儿早已用崇拜的目光看向阿姊,只觉没有比她更厉害的人了。


    此时过了上衙的时间,街上的人已不太多,马车缓缓前行,向北直行直龙泽桥后,再朝着东南方向前行,很快便来到了小南门附近。这段路她没走过,此时也新奇地掀开窗帘向外看,祺哥儿将脑袋伸得老长,看到什么都感觉有趣。


    这片区域或因学子常经过,地面更为平整,方便马车前行。路也更加宽广,两侧郁郁葱葱种着柳树,因少有摆摊的小贩堵路,显得格外敞亮大气。附近的店铺多为书画坊与食铺,想来是为方便教授与学子们而设,拐角总有些夹巷,里面能看到有人进进出出,似是住在此处的居民,每个人都显得闲适而清雅,书卷气极浓。


    看到这样的环境,周袅袅想搬家的心又迫切了些,同现在住的地方相比,这里无论是环境亦或邻居都要强得多,更勿论学子教授众多,想来对祺哥儿的学业也是有所裨益。


    “前面便是了。”立雪适时介绍道:“这宅子在蔡河边,平常去夜市也方便,小南门更是学子们常走的道路,故此处的脚店较多,他们有时从学院出来打牙祭,多是停留于此的。”


    周袅袅听着,心中也在盘算,但她没出声,只跟着立雪下了马车,拐进了一个不大的巷口,还未等她仔细观瞧,迎面已走来两人。走在前面的身形高瘦,面庞清俊,气质如松,正是许五郎。他身后跟着一名书生,体态稍胖,面庞略显鼓胀,但天生一张笑面,显得极为可亲,应是那黄七郎了。


    “见过周娘子。”许世安远远便瞧见周袅袅一行人,带着黄寄之前行几步迎了上去,给双方做着介绍:“这便是房主黄寄之,这栋宅子便是他家的。这位是周娘子,想租用你家宅子做些猫狗生意。”


    还未等周袅袅说话,黄寄之先行一步,笑面相迎:“早就听闻周娘子大名,我们斋中也有那购得了牵引绳的,前些日子牵了他家狗来,好生炫耀。却没想九如已然先我们一步搭上了周娘子的东风。”


    “黄郎君说笑了,我这都是小本买卖,全仗许郎君看得起。”周袅袅自然要赞上几句金主,此时说出来也是情真意切。


    “的确是我搭了周娘子的东风,就等风起时借力上青云呢。”许世安与同窗在一起,也少了几分拘谨,言语间轻快不少,“外面风大,寄之还不请我们进去瞧瞧?”


    “对对对,我倒忘了正事,快请进!”黄七郎在前引路,几人很快便来到了一栋宅院前。


    还未走到近前,周袅袅便看出了这栋宅院的与众不同。虽建造规格与旁边的几栋宅子无异,但能明显看出用料扎实、做工细致,就连屋檐上的飞燕都雕刻地栩


    栩如生。走入宅子后,更觉视野宽阔,虽只有两进,但一进门便有巨大的厅堂,显得格外宽敞,视觉上很有冲击力。


    “这里原没有如此大的厅堂,还是我母亲想要自己做正店,专门改造的。”黄七郎看着眼前的宅院,有些唏嘘,他还是希望能保留一些阿娘的痕迹:“周娘子可到处转转,若能保持现在的格局不动,租金也可再谈。”


    第40章 邵十一郎


    事关赚钱与后续在此生活,周袅袅自然要好好转转。同黄七郎道谢后,她带着祺哥儿自厅堂看起。这厅堂虽然空旷,但当真的站在其中时,却能立即感受到设计之用心、格局之精巧。


    整个空间用四根立柱支撑,虽粗壮高大,但从任何一个角度观望全局,都不会被遮挡住视线,反而因立柱上的雕饰更显得贵气十足。脚下全部用平滑大块的石板铺设,只看一眼便知纹路也是精心设计了的,简单却不失大气,走上去无颠簸无障碍,简单打扫便可清扫完成,是极方便的陈设。


    在房间左右靠近墙壁的位置,分别有两扇屏风,周袅袅试着拉动了一下,发现屏风下装有木制滚轮,可轻松推动,方便放置在不同的位置,用以分隔出不同的区域。四周的墙壁上也有特制的灯架,可放入烛台或吊上油灯照明,显然是又方便又有设计的巧思。


    周袅袅暗自欣喜,这厅堂如此设计,让她后续变动格局少了不少桎梏,只须新增几架屏风,便能轻松分隔出多个区域,用来做不同的事情。她在规划书中都写明了,周家猫狗铺子可是要成为引领汴京宠物风潮的第一宠物店呢!那自然什么服务都要有才是。


    见她满意,许世安向黄寄之使了个眼色,黄七郎立即心领神会地当先迈步,引领众人来至侧间:“这是建造房屋时便有的耳房,左右各两间,之前的租客用来准备茶水与接待贵客,后续作何用处,周娘子可自行定夺。”


    周袅袅扫视了一圈,这间耳房大概有十平米的样子,内里空空荡荡,一个家具都没剩下,但墙壁与地面保护得很好,只有些许使用痕迹。看起来可以当做VIP客户的茶水间,或许也可留一间做绣娘们的午休室。


    她们接着向后行去,穿过厅堂便来到了一个不小的院子,院中不知何时来了五六只猫,正慵懒地躺在地上晒太阳。祺哥儿见了,顿时欣喜地“呀”了一声,转过头看阿姊,用目光询问她是否能过去摸。


    周袅袅察觉道祺哥儿的期待,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黄寄之。他有些迷茫地看看猫又看看许五郎,迟疑着说:“这是不知哪儿来的野猫吧,自从上个租客走后,便没什么人来过此处了。或许它们是从檐上过来的,见此处无人便常来了。”


    周袅袅观察了下猫咪们的状态,只觉闲适慵懒,显然是常来此处。边放轻脚步边附和道:“黄郎君所言极是,应是附近的野猫,将此处作为聚会场所了。我们轻些,别惊扰到它们。”


    “猫也有聚会场所?”黄寄之讶然,眼睛止不住向猫群使劲儿看,似乎是想要看出它们聚会的内容。


    “自然,在一处区域内的野猫会自动形成团体,共同觅食与抵御外敌,但平常很少活动在一起,所以很难得会见到。”抢先回答的竟是许世安,这真是让周袅袅都吃了一惊,根本别提黄寄之了。


    见两人都一脸讶异地看向自己,许世安忙解释道:“自养了踏雪,我便特意了解了一些养猫常识,只是不知我说的对不对,”说着,当即真地对周袅袅行了一礼,“还请周娘子指教才是。”


    周袅袅只觉有些好笑,但她没有拂许郎君的面子,回礼道:“郎君所言不假,的确有些区域会有野猫成群的现象,但多为了联合起来与野犬群们争夺口粮。但此处的猫群聚会却不似这般,看它们姿容整洁,姿态闲适,并不像经常战斗的那类狸奴,应是有人定期在此投喂,才会引来猫群聚集。”


    这下许世安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旁边的黄寄之更是哈哈大笑,嘲笑道:“许九如啊,许九如,没想你竟也有此时,刚刚我见你胸有成竹,还以为是真的懂,没想……哈哈哈哈!”


    许世安也不恼,反而同样大笑起来:“我本就学艺不精,也就是周娘子在此,能及时纠正错误,才敢侃侃而谈。现在看来,还须继续学习才是。”


    周袅袅也被气氛感染,笑道:“许郎君已是很厉害了,看来踏雪找对了主人,往后定过得是好日子。”


    “还是周娘子有识人只能,才敢将踏雪卖与在下。”许世安自是要恭维回去的。


    此话一出,黄七郎当即侧目,他还没见过这样的许五郎呢,此时不由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自上到下打量起这个同窗,仿佛初次见面一般。


    许世安丝毫不理会他的眼神,依旧立于周娘子身侧,对祺哥儿说:“我观此院空间宽阔,往后你训犬也有地方了。”


    祺哥儿重重点头,但还是指出了许五哥的错误:“都是阿姊在训犬,祺哥儿只是偶尔帮忙的。”


    顺着祺哥儿的视线,许世安自然又望向了周袅袅,他也学祺哥儿的样子种种点头,故作严肃地说:“原是我说错了,是周娘子训的犬。那敢问周娘子,这院落用于训犬如何?”


    黄七郎听到大家继续聊自家的院子,也起了劲头,抢着介绍道:“我家的院子也是这个宅子的一大特色,比平常人家的院落要大很多,之前的租客没用上此处,我娘在时总是说可惜呢。若周娘子租下,便如九如所言,既有了经营之所,犬猫也有了活动之处,岂不美哉?”


    周袅袅没做声,她是来租房子的,当然不能在房东面前说得过多。目光继续在院子中扫视,的确如许郎君所言,这个院落非常宽广,很适合做训犬的场所。又兼地势平坦,还有两处没有铺设青砖的土地,向大娘若愿意,还能种些菜来自吃。向大娘若嫌累,也可专门种些花草,为家中猫狗增设些丰荣设施。鸡棚可依旧设在院子的角落处,只须将杈子与鸡窝鸡食盆拿来便可,无需过多改造。


    看起来一切都令人满意,她心中已然偏向将此处赁下了。


    他们缓步前行,祺哥儿却等不及,快跑了两步冲在最前面。这里是宅院里,周袅袅便也没继续牵他,任由他当先打开了二进院的大门。


    在开门的一瞬间,一道人影突然窜出。祺哥儿一个没留意,被吓了一大跳,大叫一声,一个屁墩坐到了地上。其余众人也被惊到了,立雪瞬间冲至许世安身前,作势要保护五哥儿;黄七郎吓得倒退了两步,双手不自主举在前方,似是要抵御危险;周袅袅第一时间想要去看祺哥儿,却被许郎君抢先一步,两大步来到祺哥儿身边,将他与周袅袅都护在身后。


    此时众人才来得及去看那道身影。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梳着总角头,身着粗布短衫,也同样一脸惊恐地望向众人。


    “十一郎?你怎地在这儿?”黄七郎惊呼了一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你认识?”许世安边扶起呆坐在地上的祺哥儿边问。


    “这是我舅舅家表弟,邵十一郎。之前我娘将宅院改造之事交由舅舅家操办的,或是那时他来过此处。”先将猜测说与众人,他又厉声问道:“十一郎,为何你会在这里?”


    “我,我,我来喂猫!”邵十一郎将脖子一梗,既然已被发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抱怨:“我不知你们要来,若知道今日便不来了。”


    “你还有理了?”黄七郎想到刚刚自己被吓到的样子,不由气从心来:“舅舅知道你自己跑来吗?”


    这下邵十一郎垂头不语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肯定是偷跑出来的。


    周袅袅将祺哥儿屁股上的灰拍掉,又观察了下,见他没被吓到,反而好奇地盯着邵十一郎看,便也将目光转过去,正好看见黄七郎兄弟二人僵持在原地的样子。忙打着圆场:“十一郎应是来喂院中的狸奴吧?这些天每日都来吗?”


    还未等邵十一郎回答,黄七郎先急了:“你竟每日都来?你父知晓吗?不行,我定要去告诉舅舅才行!”说着便要转身去寻人。


    邵十一郎这下不再垂头不语了,一下子蹿至黄七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声嚎叫起来:“表哥!表哥!莫要去告诉我爹!你莫要去!”


    黄七郎也不是真的要走,今日他还有租房子的要事呢,怎能不顾周娘子几人自行离去?刚刚的举动也只是吓唬吓唬自家表弟,让他将事情说清楚。


    一番折腾下,众人来至刚刚邵十一郎跳出的房间,里面有桌椅,坐定后都竖起耳朵听他辩白。邵十一郎扭捏了半天,还是如实交代了。


    去年黄七郎的母亲邵娘子要将这宅子重新规整一番,自己做生意,便让自家兄弟帮忙打扫归置,邵家舅舅在腾挪家具期间,有一次带着儿子邵十一郎同来了,自此他便总跟着父亲来此处玩耍,竟认识了附近几只野猫。


    “这是大白,这只是招财,它叫进宝,还有一只没来,叫黑炭。都是我养的。”说到此处,邵十一郎又得意起来,“我隔几日便来喂它们一次,若我不来,它们就得吃老鼠了。”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