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许世安震惊*3
既然是确定开店相关事宜,自然要将股东们全叫上才好。
周袅袅联系了立雪,让他尽快跟许郎君传个话,最好能尽早碰面,定下此事来。立雪刚听周娘子讲完,便跳了起来,兴奋道:“周娘子放心,我今日一定将话带到!没想此事进展如此之快,我还未来得及将之前的进展转告给五哥儿呢,店怎就要开了?”
周袅袅见他一副又开心又懊恼的神情,被逗得笑出声来:“哈哈哈,还不是近日你来得不勤,没把握住第一手的消息,难道这还能还怪我不成?”
“唉!谁说不是呢!”立雪一拍自己的脑袋,遗憾之情溢于言表,就差跺脚嗔怪了:“这些时日,你家中总有客人,我也不好常来打扰,没想竟错过了这许多事!”
“这不是将最重要的信息同步给你了吗?就等许郎君来,到时咱们三个一齐来定开店的日子,如何?”周袅袅笑着对立雪承诺。这个小书童平日里没少帮忙联络、跑腿,自然也算是知宠斋的一员。
立雪听了,顿时喜笑颜开,当即拍着胸脯又将保证的话说了一遍,最后还没忘记蹭了顿饭,甚至花时间将每一只狗子都撸过后才舒心告辞。周袅袅看着他欢喜着跳跃前行的背影,只觉立雪虽然身高已似成人,可依旧是个小孩子,有些像祺哥儿,甚是可爱。
一想到祺哥儿,她忙环顾了一圈,最终才在鸡棚的角落看见了正捡拾鸡蛋的祺哥儿。因没人帮忙打理头发,他便自己胡乱抓了个发髻,衣服倒是穿得板正,小脸上露出专注的表情。
他小心避开走来走去的小鸡,用眼神搜索着每颗藏在角落的鸡蛋,此时刚好瞧见一颗,立刻开心地爬过去捡了起来,仔细放在篮子中。
周袅袅突然发觉,她似乎已经半个月都没有同祺哥儿同进同出了。“祺哥儿!”她喊了一声。
祺哥儿马上回头看过来,发现目标时脸上瞬间绽放了大大的笑容,似乎在等待她的吩咐。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周袅袅也不知应说些什么,她真的只是想喊一喊祺哥儿。
“哦。”祺哥儿也没在意,又继续自己的捡鸡蛋大业。
“这几天,见你这么忙,他也想为家里多做些事情。哎,祺哥儿真的长大了。”向大娘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语气中带着些感慨与怅然。
“嗯。”周袅袅点点头,她也觉得祺哥儿似乎在很短的时间就长大了,还记得刚穿越时,他还只是个跟在自己身后不敢说话的孩子,不知不觉间竟已能在她每日奔波于开店的时候,默默做完了家中的琐事。可在她心里,祺哥儿还只是个小孩子呀!一时间周袅袅只觉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向大娘却没有这种烦恼,她刚感叹了一句,便又得意起来:“还得说我有福气,虽你爹走得早,可你与祺哥儿都个顶个懂事,现在谁见了我还不得赞上一句!昨日我出门,竟有几个住在巷口的人同我打招呼呢,这放在去年都不敢想。”
能住在巷口巷尾的人家,便算是这个巷子里最殷实的了,向大娘就曾经就发过梦,想着何时自家也能住到巷口去。却没想巷口没住成,家却已搬去了更好的巷子,这个梦也算是变相实现了吧。
看看祺哥儿,又看看向大娘,原本有些疲惫地周袅袅只觉又被注入了大大的力量。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家人过上了更好的生活,让原本自卑的祺哥儿绽放笑容,让舍不得多拿一分钱的向大娘都开始炫耀,真的让人很有成就感。
“好,我们继续努力,让知宠斋在这汴京城一炮而红!”周袅袅突然大声道,吓得向大娘忍不住盯着她看了好一阵,祺哥儿也又转过头来,左看右看,最后见无事发生,才又去忙了。
总之,今日大家都很开心。
就连刚听立雪传来开店消息的许世安,也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周娘子竟如此厉害,短短半月时间便将开店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真乃能人也。”
立雪也在旁跟着嘿嘿傻乐:“五哥儿夸赞周娘子,便如夸我一般。当初若不是我力荐了周娘子,五哥儿还哪能有今日之喜?”
“便记你一功!”许世安今日高兴,语调都上扬了几分。
黄七郎刚刚听说立雪来了,也来许世安的宿舍等消息,此时听了也开心得紧:“原是立雪小哥举荐的周娘子,这个举荐好呀,这可是也帮了我大忙了。如今周娘子开业在即,九如登门时莫忘记代我问候,开店时我也要去捧捧场的。”
“知晓了。”许世安此时已然恢复了正常,他垂头思索了一阵,当即做出了决定:“我这就去学监处请假,中午出门,晚上便归,学监应能应允。”
黄七郎被他的雷厉风行惊到了,不由用敬佩的目光看向他:“九如,你竟敢去张学监处请假,谁不知他向来铁面,对谁都不给面子的!就冲你这勇气,绝对也能成大事!”
“借你吉言。”许世安也不推辞,直接笑纳了
这份夸赞。说完直接起身,向学监居所行去。
因太学管理严格,来访之客只能待在宿舍区,立雪也只能目送着自家五哥儿的背影感叹:“要我说,五哥儿与周娘子自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搭档。”
黄七郎瞟了他一眼,心中腹诽道:若你不说搭档,我还以为好事将近了呢!
张印芝是太学新来的学监,还不到三十的他在一众平均年龄五十上下的太学教师团队中显得格外青涩,但却没有学生敢小瞧于他。
不提他探花郎的身份,就是每日都要履行学监之责,对不遵太学学规之人严加管教之姿,便令众生胆寒。据说在他手中还从未允过假,哪怕编的理由再凄惨,也没有奏效过。故今日黄七郎一听,许九如竟要从他处请假,顿露出惊叹佩服的神色。
许世安其实也在心中忐忑,但刚刚的消息太过令人激动,他很想立即奔至周娘子身旁,一同讨论开店之事。可一时兴奋做出的决定,却在踏出宿舍区那一刻犹豫了。一想到张学监之前呵斥众学生的样子,许世安不由脚步放缓,开始思量起对策来。
称病?肯定不行,张学监上午才见了自己,而他甚至为了在学监面前表现,还故意大声颂念《大学》呢!况且上次蒋兄称病告假,被张学监看破不说,还抄了足足五日的《劝学篇》。
说家中有事?不行不行,他父母已故,这在太学中人尽皆知,伯父有事也找不到他的头上,别请假不成,反倒被张学监将此事在上朝之时告知叔父处,到时他可就是真的颜面扫地了。
思前想后,快到学监居所时,也没想出什么头绪。许世安在门外徘徊许久,想要转身就走,却又不甘心。忽听内宅中传来一句“是九如罢?若有事便进来说。”许世安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还从未来过张学监的住处,忍不住用眼睛打量起四周来,却发现与他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按照他的设想,似张学监这般古板倨傲的年轻人,应恪守清贫,宅中不说空无一物,起码摆设单调,只讲究清雅二字。但此刻他见到的书房,处处显得精致奢华,屏风艳色华美,摆件古朴大气,显然都非廉价之物。
见他盯着书房中的陈设观瞧,张学监哈哈大笑:“哈哈,没想过会是这般景象罢?虽皆为俗物,却也是某心中之好。”
许世安不好意思地点头道:“却是如此,是学生狭隘了。”
张学监一点都没生气,反而因为又惊到一人感到开心,但他立刻收回心神,正色问道:“九如来寻我,究竟所为何事啊?”
许世安踟蹰片刻,只觉说不出谎话,索性将心一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知了学监。说完后眼睛不敢看他,嘴上却道:“还请学监允学生半日假,待定得那开店之期便归。”
张印芝有些好笑地看着许世安紧张的神色,故意沉默片刻才道:“准了。”
“啊?”许世安没反应过来,他还以为自己会听到拒绝,结果竟然允了?
见他又一次陷入了震惊,张印芝又笑起来:“不知为何?”
许世安点头称是。
张印芝无奈摇头道:“尔等在背后传的小话,我已尽数知晓。但我自觉并非那等不通融之人,若真有急事,定然要允假放行,可那些学子们编排的理由个个谎话连篇,难以入耳,自是不能应。尔今日却说得是真话,况午后多为自习,允你半日也无不可。”
许世安这才真实的感觉到,自己请假成功了。他深施一礼,谢道:“多谢学监,某定速去速回,不敢有任何耽搁。”
张印芝满意点头,还不忘嘱咐:“若以后有那新鲜的狸奴玩具,还请周娘子提前知会于我。我可是她铺席的常客。”
于是,许世安再次震惊了。
第52章 周娘子三计
走出太学时,许世安依旧有些恍惚,他着实想不到,印象中古板严肃的张学监竟会是周娘子猫狗铺席的常客!实不知今日能成功请假,又多少是靠了周娘子的面子。
“五哥儿,怎地不上车?兰姐儿还在家等咱们去接呢。”立雪已租了马车来,在旁等了一阵,却不见五哥儿有要移动的意思,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哦,这便出发罢。”许世安恍然,两步上了车,方疑惑问道:“为何要去接兰姐儿?”
“今日我得了消息便先回了趟许宅,正碰到了兰姐儿。她听闻此事,非要我寻了你立即回返,接她同去周娘子家。她说上次说好了将追风送去训练,却一直没碰到好机会,这次一定要去。现在她应已为追风穿好牵引绳,就待车到了,与咱们一同出门了。”
一提到追风,许世安也忍不住感到有些头疼。自上次追风生病后,家中所有人便对它百般宠爱,甚至已做到了百呼百应,当大家发现有些不对劲时,已然迟了:追风那因喂食了过量的狗粮而迅速膨胀的身躯、圆滚滚的肚子、走两步便开始喘的身子,简直与当初那只幼犬判若两犬,导致前几日他归家时,险些没将它认出来。
嗯,是应该将追风送去训练一下。
想到此处,他便没有阻止,任由立雪将马车赶回了第一甜水巷。才行至许宅门口,兰姐儿的声音便脆生生传来:“立雪,是你吗?”声音很大,还有奔跑的喘气声,能明显听出她的翘首以盼,显然已是等了一阵。
“是我。”许世安从窗口探出头,笑着看向兰姐儿。
果然,在见到他时,兰姐儿的眼睛明显亮了几分,嘴上也欢呼起来:“哇,五哥你竟能出来!真是太好啦!盼月,快帮我将追风搬上车,我们这就出发,一同去周娘子家!”
盼月听话地从地上搬起追风,抱着它上了马车。
许世安时隔几日再见追风,感觉它似乎又胖了几分,不由对兰姐儿赞道:“将追风送至周娘子处,确是个好法子。”
“那当然!”兰姐儿瞬间得意起来,小鼻子抬了抬,牛气哄哄道:“我那日一见周娘子训犬,便想到了追风,它肯定愿意同其他小伙伴一起顽。”
许世安:“……”它或许不会那样愿意。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老鸦巷口。兰姐儿第一个跳下车,半点没有犹豫,直奔周宅而去,她可是认得地方的。盼月已习惯了兰姐儿的做派,也同样身手敏捷,抬脚跟了上去。紧随其后的是立雪,现在追风被牵在了他的手上,一下车它就想要向前狂奔,力气大到立雪差点没拽住。
许世安下车时看到的便是立雪用力控制追风的景象,而先行一步的兰姐儿与盼月早就没了踪影。他无奈摇头,将立雪手中的牵引绳接过,并吩咐他去还车,自己则快步行至周娘子门前。
大门敞开着,他朝内望去,果见兰姐儿已悠然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手上还端了杯茶。她正眉飞色舞地同周娘子说着话,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周娘子突然笑了出来。
许世安原本已举起的右手突然停了,他忽的感到有些心跳加速,只觉整个小院中处处生机盎然,鲜活极了。而最鲜活的那个,自然是正与兰姐儿说话的周娘子。
周娘子正巧望过来,见是他来了,立刻起身相迎,打趣道:“没想许郎君到得如此迅速,看来不单我一
人着急,你这个出资人也很急切嘛!”
“自是如此。此前全靠周娘子操心,若连开店之事都不在意,我这个出资人便太没有担当了。”许世安努力平复着自己情绪,努力控制着,不让变化的脸色被人看出来,却不知通红的双耳已出卖了他。
周袅袅虽然看到了,却只以为他被自己的话说得害羞了,也没有再打趣,先将他迎进了院子。
因最近访客众多,她特意将院子一角设置成了会客专用区域,那里有一颗桃树,在树下摆了几张椅子,又从刘待诏处低价购得一张矮桌,简简单单拜访了几件物品,待客区便像模像样了。现在来了客人,她直接将人引到这里,端来些茶水,几个人相对而坐,树荫下凉风徐徐,舒心得很。
许世安自然也享受了这样的待遇,他含笑看着周娘子端着冲泡来的清茶,招呼他们入座,真有几分谈正事的感觉了。既然周娘子如此重视,他自然也不能怠慢,才饮了两口茶便道:“周娘子想要何时开张?”
周袅袅并不隐瞒,直接答道:“我还未想好,但总归不会太迟。早开张一天,便早赚一天的钱。但还有些杂事需提前筹备,今日请许郎君来便是为了此事。”
许世安了然,沉吟片刻,仔细问起规划来:“周娘子所说的筹备,具体是何事?可有我能帮忙的?”
“唔,我想给汴京人来一个别开生面的开业仪式,自然要热热闹闹、新鲜有趣,还要体现我们知宠斋的特色。目前只想了三个环节,说与许郎君听听,看是否可行。一是杂戏,这是汴京人开张时的老传统了,但我准备的这出,虽也称杂戏,却是以人扮猫犬,演绎猫犬之事。”周袅袅准备良久,此时恨不能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自然讲的无比流畅。
许世安看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又不自觉有些走神。忽见周娘子停下来看他,似是在确认事情的可行性,他才回过神来,立即点头表示认可:“这种杂戏确是无人演过,若能排好,自是引人瞩目。想来自然能成汴京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只要有人谈论,新店便不愁名气了。”
见他认可,周袅袅开心地勾起了嘴角。她之前只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是否真的可行,还得真正的北宋汴京人来判断。此时得到了许五郎的支持,自然喜形于色,连忙继续趁热打铁:“第二个主意,其实与杂戏的成功是连续的。我已与夜市卖脂粉的刘大娘说好,杂戏上用她设计的猫狗妆容,若这出戏能风靡全城,我们便顺势推出猫狗妆容的脂粉套盒,引那些小娘子们来买。”
许世安听得惊奇,不知周娘子这是从何处学得的套路,竟闻所未闻。不过仅是在脑海中想象一番,便可知其可行性极高,又操作简单,或确能起奇效,自是再好不过的主意了。自然要继续夸赞:“此法甚好!周娘子不愧是人人称颂的财神娘子,似是可洞察人心。汴京人最喜追逐新事物,若那杂戏演的好,装扮得美,想来这脂粉套盒必将畅销。”
周袅袅更开心了,看向许世安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同,只觉许五郎所想与她相同,倍生知己之意。
许世安的耳朵却在她的目光下更红了,眼神也不自主游移开来,手不自觉将茶杯放与唇边,想以喝茶掩饰内心的紧张。
突然看到许五郎躲闪的表情,周袅袅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不自觉也移开了视线。话题似乎有些继续不下去了。
那边兰姐儿已同祺哥儿顽起了过家家,两个小孩子用茶杯装作酒杯,正装模作样地推杯换盏,根本不在意大人们在说些什么。盼月的注意力都在孩子们身上,也没留意到这边的情形。
立雪却一直在听,见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着急追问:“第三呢?不是一共有三个主意吗?”
“咳,”周袅袅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故作平常地继续道:“第三个想法,单凭我自己是做不了的,所以想麻烦许郎君帮忙,不知郎君近日是否得闲?”
许世安精神一振,悄悄挺直了身躯,身体不由轻轻前倾,更加靠近了周娘子的方向,缓声问道:“自是有空的,周娘子要我做何事,说来便是。”
“这个嘛,”周袅袅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停顿了片刻才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许世安听后,脸上的赞叹之色更浓,连声称赞:“这又是个好主意!周娘子脑中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知宠斋的开店仪式定会如你所愿,传遍整个汴京城。”
周袅袅笑吟吟接受着夸奖,心一下子安了下来:“有了许郎君帮忙,这事才算是圆满了呢!不过此事较为繁重,还是待郎君准备好再开张,如何?”
许世安心中盘算着完成此事的时间,点点头:“半月后便可,我将此事拜托给同窗们共书,想来能赶得上。周娘子且将此事交予我,忙其他筹备工作便是,许某定能按期完工,不负娘子之托。”
“那便拜托许郎君了。”周袅袅深施一礼,起身时正瞧见许世安目不转睛的眼神,心跳瞬间又乱了一拍。
“阿姊,追风比哈欠还笨呢,竟不会翻跟头!”祺哥儿的声音突然从院子另一端传来,打破了这边的寂静。
周袅袅闻声望去,那两个小孩不知何时已跟狗子们顽在了一起,祺哥儿正指挥着几只幼犬翻滚,只有新来的追风傻愣愣呆坐在原地,看着其他同类表演。
这不知所措地模样一下子逗笑了她,她起身走过去,亲自教导起追风来,只留下许世安呆坐在原地,看着其他人发呆。
半月后,知宠斋正式开张。
第53章 知宠斋,开张了!
晨光微熹时,周家人已全部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今日是知宠斋开张的日子,昨天晚上,一家三口没有一个人睡得安稳。周袅袅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早早起床洗漱,却在走出大门后,碰见了蹑手蹑脚跑到院中穿衣的向大娘。
“阿娘,你怎起的这般早?”周袅袅悄声询问。
“我心里发慌,又怕吵到你和祺哥儿,就想着出去转转。他昨夜兴奋地不睡觉,这不才刚睡着没多久。”向大娘也压低音量,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祺哥儿。
却没想话音刚落,屋内祺哥儿的声音便传来了:“阿娘,阿姊,我已醒了。”同时传来的还有吱嘎的开门声,两人顺着声音看去,祺哥儿正用手揉着眼睛走出门来,睡眼惺忪地向她们打招呼。
既然都睡不着,那便早些去店里准备。周袅袅迅速指挥着母亲与弟弟,用最快速的动作洗漱,并安排了今日着装,确保个个光鲜亮丽,不会坠了知宠斋未来的名声。待所有人都准备好,她用力将门推开,转头对一老一少笑道:“咱们出发罢!”
周家暂时还没有搬家,向大娘在房子装修完成那天便去看了,房屋整治得非常好,她恨不能立即就搬过去,可周袅袅最近忙于前院店铺开张,她只能带着祺哥儿一点点儿搬东西,至今也只理出了个大概,要住进去起码还要折腾半个月才行,只能沉住气,先配合女儿将店铺开起来。
周袅袅依旧是在老鸦巷口租到了马车,这段路她们已走得相当熟悉了,祺哥儿甚至能根据车速计算出到达的时间。这不,车子还未减速,他便大声道:“到了到了!”说着还边整理自己的衣裳边准备下车。
周袅袅跨下马车后,还未掏出钥匙,似是突然看到了什么,脚步停住了。她惊讶地看向店铺门前,已有好几个人等在那里,见她来了,都起身迎了过来。
“周娘子,你来了?”张阿宣边走边大声打着招呼,他与其他闲汉们约好了,今日要早些到周娘子的店铺帮忙,所以一大早便出发了。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却没想还有其他人抢了先。
“你们怎来得这样早?”周袅袅边开门边对张阿宣与孙绣娘说话,赶紧将他们迎进门内。
孙绣娘笑吟吟地将手中的竹篮展示给她看:“我与丽娘昨晚才将这百福图缝制完成,想赶在开店前给你送来,紧赶慢赶,才算是赶上了。”今早天还黑着,她便出了门,在城门开放的第一时间进了城,自然也是第一个到达周娘子店铺的人。
周袅
袅接过这卷百福图看了又看,欢喜地不得了,一把握住她的手,开心道:“孙娘子,多谢你的百福图,咱们只管一齐好好经营知宠斋,定能纳百福,迎客来!”
“对!”孙绣娘也很激动,自从开始张罗绣房,她的性格也开朗了很多。
两人相携着走入厅堂。虽已来过好几次了,但孙绣娘每次都会感叹周娘子的巧思,人家的脑子怎就这般灵活,能设计出这样别具一格的铺子来呢?
整个厅堂已被屏风分隔出四个区域,彼此相隔却相互呼应,她在“宠物用品区”看见了自己缝制的牵引绳、宠物衣裳、逗猫棒,都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固定区域,虽不整齐,但不知为何,似乎显得更花团锦簇,让人见到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个区域还有些她不曾见过的物事,应是周娘子同其他人合作制作的,每样商品都单独贴了价格与使用指南,让人一眼便知如何使用。
“怎么样,看着不错罢?”周袅袅见她驻足,也停住脚步,陪着孙绣娘看了一会儿。她对宠物用品区还是不太满意,主要是商品太少,没能将这样的的区域充盈起来。但制作时间有限,加上她还想留些思路留待后续打响名气,只得作罢。
不过,仅就这几样商品,已让孙绣娘瞧得目不转睛了:“我从不知,宠物用品竟也有这许多花样,加上你的陈设新颖,我从未见过,想来汴京城的养宠人都要来知宠斋开开眼界了。”
“借你吉言。”周袅袅自然很开心,边带着孙绣娘与闲汉们向内走,边对张阿宣道:“阿宣,前几日你们发的传单已有了效果,今日定会来许多人,外场全要靠你们帮忙张罗,一会子让大家多使些力气,待晚上给你们多发些银钱。”
她在五天前开始让闲汉们在早市与夜市上派发知宠斋开张的传单,白日里营业的脚店与正店也不放过,现在说不定半个汴京城都知晓了,今日是知宠斋开店的时间。
“放心吧,我们今日定会照周娘子的吩咐做,咱们合作也不是一两天了,我这群兄弟的品格你也是知晓的,今日定红红火火。”张阿宣拍着胸脯保障道,他们几人今日负责知宠斋的安保与迎客工作,这些都是闲汉们惯做的,半点都不心虚。
说话间她们来至东侧的耳房,这里已被李老汉改造成了绣房,绣具置办齐全,放置在绣架旁。此时太阳刚升起不久,朝阳正好从窗户中透过来,照的整间房暖洋洋的。孙绣娘一看便喜欢上了这里,她径直坐在绣架旁的矮凳上,自信道:“今日我就在此做工,若有那要改尺寸的客人,娘子引来就是。”
周袅袅点头应下,还不忘嘱咐:“房内有水壶,若没水了,便叫张阿宣来倒。”说完又想了想,继续道:“绣房那边还要你操心,过几日我家就搬过来住,到时你们直接搬到老鸦巷的宅子去,每日也好留人看管库房。这边叫丽娘来做便是。”
孙绣娘嘴上答应着,心思已不在谈话上,只觉这里处处都好,妹妹丽娘一定也能喜欢。
将孙绣娘留在绣房内,周袅袅带着其他人继续检查店铺的情况,待转完一圈,门口又有敲门声传来,她转头看去,乌泱泱一群人走进来,是刘待诏带着徒弟们到了。
刘待诏与她已是熟人,一进门也不寒暄,直接指挥着徒弟们帮忙,他的徒弟都是干惯了活的,此时一个个也都出了大力气,跟在张阿宣的身后,将开张用的陈设搬到固定的位置,还不忘将自己今日带来的猫窝、猫抓板放到“宠物用品区”。
不一会儿,又结伴来了几名娘子,她们是周袅袅特地寻了牙人聘请来的,专门在店内招呼客人。这也是她跟着成衣铺刘大娘学的,经过几天的突击培训,她们已对店内商品都有了初步的了解,已能独立待客。此时也跟着帮忙规整店中的商品,并熟悉自己负责的区域。
干活的人多了,店里也热闹了起来,宅子的常驻猫大白正好路过此处,听到声音还探头望了几眼,看见周袅袅的身影后,才放心地继续前行。
接下来一个时辰内,陆续好几此大门被敲响的声音传来,周袅袅点数了下人头,见今日要在店中帮忙的陈婆、脂粉铺刘大娘等人都到齐了,才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大声道:“知宠斋开张,诸位能来帮忙,我甚是感激。今日若待客人手不足,也还要请大家及时相助才是。”
“没问题,周娘子在夜市开铺席,我也是常帮着张罗的!要说帮这猫狗铺子这个伙计,还是我最熟了!”刘大娘毫不犹豫第一个表态,声音洪亮,态度坚决,出口瞬间便迎来了以张阿宣为首闲汉们的叫好声。
其他人也立即赞同:
“没错,周娘子放心罢,今日虽只是知宠斋开张,却也是我们州桥夜市的大事,咱们夜市出来的小经纪们向来拧成一股绳,绝不会拖后腿的!”
“是啊是啊,周娘子放心!”
“今日也有我们做的物事在卖,大家多帮衬着便是了。”
“我们也可帮忙!”门外一声闷雷般的声音传来,众人扭头看去,却见几个壮硕的汉子走了进来。刚刚还显得空旷的大厅堂似乎瞬间拥挤了起来。
“郭将军,你怎来了?”周娘子惊喜相迎。
“不单单是我,今日不值守城楼的戴楼门厢军,都被我叫来了!还有你们州桥夜市街道司的王义也到了,正在外面还马呢!”郭顺咧开大嘴边笑边说,他身后的厢军们也都是这个表情。
周袅袅见了,瞬间又安心不少,忙挨个道谢,就连因换马迟一步进门的王义也没落下。
王义整个人喜气洋洋,还跟她解释呢:“周娘子是我们州桥夜市出来的财神娘子,如今虽自己开店了,可我们绝对算是娘家人,我不来谁来?其实队长也想来的,但不凑巧,今日是街道司开会的日子,你可是没见着,他的表情别提多遗憾了。”
周袅袅只当他是夸张,她自觉没对州桥夜市做过多大的贡献,实在有些愧对街道司地照顾。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重新整理了思绪,正式宣布道:“知宠斋,开张了!”
随着一阵鞭炮声,知宠斋的大门大开,有一大早便跑来围观的汴京市民都抻着脖子向里面张望。
嚯,这样猫狗铺子,可真没见过!
第54章 杂戏《知宠斋》
几名闲汉以知宠斋为中心四散开来,每人手里拎着一个锣,边敲边大喊:
“爱宠医治、改猫犬、宠物用品,都在知宠斋!”
“来知宠斋,让你的宠物获得尊贵体验!”
“想拥有一只爱犬吗?想要可怜可爱的狸奴吗?请进知宠斋看看,保证你满意!”
“……”
不管是否是为了知宠斋而来的人,都被这几人的喊叫的内容吸引了,因闲汉们声音极大,有些在远处的行人也不由自主转过头来,想看看热闹。人群逐渐聚集,迅速于知宠斋前站成了一个半圆。
见人多起来,在周袅袅的带领下,几名统一着装的小娘子微笑亮相。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幅画卷,画有不同的主题,因每幅画作都不小,站在前排的人很快便看出其中的故事来。
一个骑在爹爹身上的小童伸出右手指向其中一幅,兴奋大叫:“猫猫,是猫猫!”
听他说得对,旁边的阿娘立刻欣喜夸赞:“阿风讲的对,画的就是一只猫!你看它正站起来扑蝴蝶,蝴蝶还拿在一人手中呢!画的可真好啊,神态跟我儿时养的那只一模一样!”有几人听了她的话,也定睛观瞧,果然活灵活现。
还有几名小娘子对着一幅训犬图窃窃私语,其中一人道:“看这画中的幼犬,竟能跟着人的指令坐卧变化,甚是有趣,就是不知是否真有人能做到。”
旁边一名小娘子立即笃定回答:“定是可以的,不然周娘子可不会将这件事画出来,你哪
次见她有过夸大其词之举?“另外几人纷纷点头赞同,显然是相信周娘子的人品。
她们都是周娘子夜市铺席的常客。帮周娘子说话的小娘子便经常去买猫饭,曾经还成功用猫饭勾引来流浪猫阿福,现在阿福已经可以让她随便摸了呢!所以只要同宠物相关,她觉得,周娘子说得定然全都对。
一同来的其他小娘子虽不如她坚定,但也常在夜市见周娘子诊治生病的猫猫狗狗,心中自然也是倾向于相信的。
见大家都认可,最先说话的小娘子也放下心来,不再质疑知宠斋的画卷,当即便做了个决定:“我要将大兄的‘将军’送来,让周娘子帮忙教导一番。它每日都来骚扰我养的小鸡,最近下的蛋都少了很多!”
这年头鸡蛋可是寻常人家能得到的为数不多的美食,听到这话,其他人都向她投去了同情的表情。
“你送来让周娘子帮忙就对了!”一道清脆声音忽从身后传来,将几名小娘子都吓得一哆嗦,连忙回头看去。在发现是一不足三尺的女童时,她们狂跳的心才落回了原地。
“你是何人?难道见识过周娘子的训犬之能?为何如此说话?”被吓得最厉害的小娘子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严厉。
那女童面对对方的诘问半点不惧,反而理所当然地牵过手中的小狗给她们瞧:“追风,坐下!”
追风没有犹豫,听话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两只眼睛向上看了一圈,仿佛也在展示自己的刚学会的技能。
兰姐儿得意道:“看,这便是周娘子帮忙训练的结果,怎么样,厉害罢?”
她最近到处找人演示追风的新技能,但家中人已经看腻了,见到她就寻个琐事溜走,根本不给她多次演示的机会。今日她听说周娘子的新店开张,软磨硬泡定要让孙先生带她出门,除了要看热闹,更多的还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追风的表演。现在得偿所愿,一时间小脸蛋得意地红扑扑的,显然是开心极了。
旁边有很多人看到了她的演示,都感兴趣地向这边凑过来,想要多问几个问题。但还未等兰姐儿继续演示,人群最前方突然又一群人在大声叫好,瞬间又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那边去了。就连兰姐儿都忍不住踮起脚来,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可她个子太小,只能看到别人的背,一时间着急地想跺脚。
周袅袅正指挥着六只幼犬表演。每下一道命令,六只狗就一齐做出对应的动作,引来众人的一阵叫好。
汴京人自诩见多识广,但表演训群犬却真是头一回看见,一个个都面露兴奋之色,盯住知宠斋前的六只小狗,只待它们一动,便要吼上一嗓子助兴。
郭顺看得更是开心,他与戴楼门的兄弟们吼得最为卖力,同时还不忘大声向旁边的人炫耀:“最前面那只,长得最健壮的,已是我们戴楼门的了!你瞧它做得多标准!太好了,真的做的太好了!”说完,还使劲儿朝着狗群大喊:“常胜,做得好!常胜,你太棒了!”
一时间氛围好极了,听得了他的炫耀,已有那有心之人悄悄走出人群,向统一着装的小娘子们打听起其他几只狗的售价,想要先一步下手,将它们购入囊中。
见众人已被挑起了兴趣,周袅袅便将表演训犬的工作交予祺哥儿,自己则回到店内与正在给杂戏小旦们化妆的刘大娘碰头。
“怎么样,准备的差不多了吗?”周袅袅小声询问。
刘大娘边帮戏班的小旦们调整妆容,边自信道:“随时可以开演,绝对没有问题!你来看看,今日这猫犬妆如何?我自己觉着,比试妆时还要好看呢!”
“我觉得也是,今日似乎更精致些,也更日常,便于后面小娘子们自己画。看来,刘大娘的手艺又精进了不少。”周袅袅也觉今日的妆容比之前的要好,她满意地挨个看了一圈,最后对她们道:“这便上台罢,今日的杂戏别开生面,实不知大家能否接受。成败在此一举,要请诸位多费心了。”
一个年岁不大的小旦听了便立即笑道:“我觉得周娘子这戏,比那《莺莺传》还好看呢!今日演了,不等明日,我便要红了!”
有个小生也附和道:“曲子也好,平日唱诸宫调时总怕记不住那许多曲牌,这次的简单上口,想来定能流传得更广。说不得明日,大街小巷就都在哼唱咱这《知宠斋》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出戏不多,定能出名,于是个个劲头十足,恨不能现在就上台。周袅袅含笑听着,也觉心中振奋,见气氛好,索性不再多说,连忙引着大家到了入场口。
昨日她特地请了李老汉来,连夜搭了个简易戏台,就为了上演这出《知宠斋》。此时大戏登场,她忽然有些紧张,身在后台,眼睛却死死盯住台上的一举一动,耳朵则听不进任何曲调,只听得台下观众的反应,若观众无声,她便焦虑;若观众大笑,她才放松。
刘大娘就站在她身侧,也紧张极了,一个劲儿的深呼吸,最后实在无法承受在现场观瞧的压力,返回店内留下的休息之所,不再听了。只留下周袅袅一个人紧张。
台下众人却看得津津有味。今日到场的人,有些是被发了传单专程前来看看这知宠斋的,有些则是附近的居民或来办事的路人听到喧闹声后赶过来看热闹的。此时不论是哪种人,都看得很开心。
这是一出从未看过的戏,与其他杂戏不同,竟用人来演绎猫犬之事,真是新鲜极了。
剧情也不复杂,说得是知宠斋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只美丽的狮子猫,她与主家走丢后特地来知宠斋求助。但一进门便立即被知宠斋的商品吸引了,忘记了讲述自己的处境,先是到陈婆处打理了毛发,又在脂粉摊位前画了个妆,再到中医区域调理了身体,并从宠物用品处挑了好几根逗猫棒与新衣裳!
就在她欢欣雀跃之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钱付款,于是在众人的询问下,才支支吾吾道出自己的来意。知宠斋的店主娘子立即帮忙寻找她的主家,一边通过店内的常驻猫大白通知所有流浪猫们帮忙,一边又使出剪刀大法,试图用玄学打败困境,中途的确来了几个同样丢猫的主家,可却都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就在大家沮丧之时,狮子猫的主家竟自己出现了!原来他也是专程来知宠斋,求她们帮忙找狮子猫的!一人一猫在店内相逢,自是一番欣喜。最终主家为狮子猫挑选的商品都付了款,还办理了一张终身会员卡,走向了皆大欢喜的大结局。
剧情虽然简单,但中间的误会层出不穷,时不时会将众人逗得哈哈大笑。台下的气氛好,台上的演员们自然更为投入,周袅袅听着现场的效果,终于放下心来,只觉胜券在握。
这出戏是她的创意,想好剧情后特地让费先生帮忙寻了个书生来写,然后又拿给许郎君修改,前前后后定了好几个版本,十天前才最终定稿。演员们紧锣密鼓地排练了整整七日,总算赶在昨日排练完成。今日成功登台,且演出结果看起来也非常成功,大家均非常开心。
杂戏将知宠斋能提供的商品与服务通过一只狮子猫的奇遇演绎了出来,让现场的众人一看便知道知宠斋到底是做什么的,能从这里买到些什么。这不,《知宠斋》最后一名小旦刚下场,台下便有人高呼:“周娘子,你这里可有
那猫犬衣裳卖?”
“自然是有的!”周袅袅也高声回答,并用眼神示意大家准备好待客,才邀请道:“大家看了戏,也想知道我这知宠斋到底如何罢?那就请诸位移步进店,直接感受一下,如何?”
“好!”众人兴奋应道,一齐抬步向店内拥去。
还有几个意犹未尽的观众,被人群挤得不得不一同向前,但还是不甘心地放大声音问:“周娘子,今日这戏演几场?明日还演吗?”
“自然要演!”周袅袅面露出满意地笑容,欢喜回道:“这戏要在知宠斋前连演七日,若没看够,可随时过来看!”
第55章 热闹
虽做足了准备,但当人群真的一拥而入时,头回接待客人的小娘子们便一下子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
她们被周袅袅安排在不同的区域,可人潮真如潮水一般,瞬间将整个知宠斋填得满满当当,每人身边都聚集了十几张嘴巴,它们不停地张张合合,每个人似是都问出了七八个问题,小娘子们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受欢迎,可这份福气着实有些承受不来。
还好有周袅袅与刘大娘亲自下场张罗,又将外场的闲汉们抽调两个回来维持秩序,再加上郭顺领着几个厢军帮忙,才勉强将场面控制住。
如之前在夜市时一般,张阿宣带头大声引导着人们排队,熟客们自然很熟悉这套流程,凭借熟练度迅速在队伍中占据了前排的位置。一些新客见状,忙排到他们身后,生怕有什么好事要将自己落下。队伍在闲汉们的指挥下迅速成型,看得郭顺这个专门在谯楼值守的厢军都连连点头,心中暗暗夸赞闲汉们的训练有素。
眼见着店内的秩序恢复,几名雇来的小娘子立即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为众人介绍起自己负责的商品来。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每说到一件商品,人群便给出令人欣喜的反馈,她们便越说越放松,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这件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周娘子便是用它赚得了第一笔银钱,知宠斋也是因为它才能开张。”一名小娘子将手中的牵引绳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看:“如今牵引绳被周娘子又做了升级,之前都是布绳款,现在又新推出了珠链款,诸位可凑近来瞧瞧,珠链都是手工打造的,每一根都是独一无二,绝对不会同旁人相撞。你们看,珠子底下还专门系了绳子,好看又结实,穿在爱宠身上定能引得旁人艳羡!”
被珠链吸引的众人很捧场地发出了惊叹,立即有人开始询问价格,想预定一根独属的珠链牵引绳。有了第一个就会有人跟风,很快,珠链牵引绳就卖出去好几根。
不远处,另一名小娘子笑靥如花,声音却一点都不小:“有人问我这是什么,我就来给大家展示一下。不要着急,我们先有请祺哥儿的爱宠粉鼻帮忙演示!”向大娘忙将粉鼻带过来,摆放于台上。
几个月过去,粉鼻已长成了成年猫的大小,她每日在周家吃周袅袅做的猫饭,偶尔还自己捕鼠打牙祭,个头蹿得很猛,身上也有了些肌肉的形状,但她其实很亲人,在面对熟人时一直轻声细语,从不抓挠。此时被抱到台上也不恼,只歪着头看向向大娘,仿佛在询问她又有什么事。
这动作将几名结伴而来的小娘子萌得轻声尖叫,但身体却不敢动。她们都是被流浪猫阿福教导过的人类,自然学会了面对狸奴时动作不宜过大,此时生怕将粉鼻吓到,几人都僵硬着身体缩成了一团。
台上的小娘子见粉鼻到场了,立即拿出一根全新的逗猫棒,将小蝴蝶自然垂下,翅膀落在粉鼻前方不远处,让它刚好能看见。然后放缓动作,轻抖手腕,那蝴蝶像是活了一般,颤巍巍地忽左忽右飞了起来,粉鼻的脑袋不自主跟着它左右移动,尾巴绷直,与紧张的躯体形成一条直线,嘴上发出只有捕猎时才有的咔咔声,整只猫蓄势待发。
忽地,小娘子将手腕猛然上扬,手中的蝴蝶瞬间腾空,改变了原本的活动轨迹。粉鼻像是终于等到了出击的那一刻,身体迅速前扑,瞬间便到了蝴蝶刚刚的位置,双爪用力抬起,向前拍去,一时竟有种虎虎生风之感。
惊得最前排的几人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有一人还踩到了身后之人的脚,对方“哎呦”大叫了一声,可两人却谁都不想移开视线,一个没喊疼,另一个也没道歉,眼睛依旧直直地望向粉鼻的方向,生怕一个不留神便看不到精彩的虎扑。
小娘子手握逗猫棒,前后左右随机挥舞,不让粉鼻找到规律。只见粉鼻左突右击,一点都不嫌累,聚精会神,玩儿得不亦乐乎。观众们也很捧场,在粉鼻每一次出击时都是一阵惊呼,一时间,这一小圈区域惊呼声此起彼伏,将附近闲逛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诶,这卖得是什么啊?卖猫吗?看着挺讨喜的,就是太大了,聘回去怕是养不熟。”
“这是老板家的猫,绝不可能卖与你,你想的倒挺美!”
“就是就是,想什么呢?卖得是那小娘子手中之物,叫什么来着?……哦,对,叫逗猫棒!你看她身后摆了一堆,什么样式都有,我一会儿定要买上一根,逗逗我家的狸奴!就买她手里拿的这种蝴蝶,我家猫最喜追蝴蝶了!”
“哦,原是卖逗猫棒的,可惜我没有猫,不过这玩意能逗兔子吗?我养了只兔子,别提了,它天天在家生兔子,一不留神就是一窝,我得赶紧给它找些事做才行。”
“这便不知了,你一会儿可去问问周娘子,据说她还要展示些新鲜物事呢!”
“……”
徐金洲是住在附近巷子的居民,从一个月前他便留意到这间铺子连续几日叮叮当当,像是在重新装修,似乎要开张了,自那时起他便好奇是一家什么店。他心中其实已有了个模糊的答案,大概率是一家脚店,在国子监附近,除了脚店、书铺兴盛外,其余行当都很难支撑下去。故今日听到鞭炮声,他第一时间冲出家门,就为了来解心中之惑。
但他刚到店门前便傻眼了,《知宠斋》三个字映入眼帘,看着就不像是供人吃饭的脚店。靠到近前,更觉惊奇,没想到这竟是一家猫狗铺子!真真奇怪,在国子监旁边开宠物店,不知是不是昏了头。他边寻思边跟着人群向前走,看见前方喧闹就驻足观看,先是看到了周娘子训犬,惊得他长大了嘴巴,连连称奇,生出了几分想要买狗的冲动。
紧接着又看了出新鲜的杂戏,虽不是他平日里爱看的那种热热闹闹的打戏,却也诙谐幽默,剧情极为精彩。那演狮子猫的小旦不知用了什么化妆手法,竟真有几分像猫,看得他时不时捧腹大笑,跟着人群一齐喝彩,还凑热闹般向戏台上扔了几文钱。
戏演完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频频回头,幸好知宠斋的周娘子给了准信儿,这杂戏要在这里连演七日!他家就住在附近,岂不是每日都能来看了?一想到这儿,徐金洲心里就美到不行,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得意。这几天算是有盼头了!
他惬意地跟在人群后面一同进了知宠斋,好奇地左右打量,只觉此处似乎和其他店铺有所不同,原本宽敞的厅堂被隔出了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似乎都经营着不同的商品,他一时不知先去那边好。忽然听到一处喝彩连连,便挤过去踮起脚凑近看。
嚯,竟然是一只小猫在表演猛虎扑食。那猫看着不太大,却浑身腱子肉,速度快到惊人,跟着那只蝴蝶左右出击,偶尔停下,似是在思考如何破局,甚是好看。再加上它橘身豹纹,远远看去,真有点看老虎的感觉!徐金洲没见过老虎,但他想来,这橘猫应能称得上小虎了。最终那小虎也没扑到蝴蝶,反而将自己累到气喘吁吁,舌头都伸出来了。
徐金洲看得开心,想了想自家常来几只野猫,若买了这逗猫棒,是不是还能欣赏几回猛虎扑食?但他来得着急,带的几文钱都撒在戏台上了,此时竟掏不出一个铜子来,只能遗憾
地看着其他人抢购。
继续向前行去,看见一老妇手中拿着一把剪刀,正对着一只蝴蝶犬比划。旁边站着的似乎是蝴蝶犬的主人,整个人似是相当紧张,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老妇手中的剪刀,生怕她多剪掉自家爱宠的一块肉。
却见那老妇似是思量好了,手起刀落,唰唰唰几下,蝴蝶犬凌乱的脑袋便有了些形状,她像是给人剪发一般,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一番折腾,待停下手,众人再看蝴蝶犬时,它似是变了一只狗,整只狗都文静起来了!众人纷纷喝彩,还有那大声鼓掌起哄的。
那老妇似是相当开心,得意道:“莫要说我要价高,周娘子说了,大家来知宠斋,便是要享受服务的!老婆子我这手艺如何?对不对得起这个价格?”
犬主人满意地不得了,围着自家爱犬转了几圈,看了又看,最后哈哈大笑,迅速付了钱。
徐金洲悄悄看去,瞬间咋舌。真不便宜,为狗理发竟然要二十文!他自己理发还没用过这么多钱呢,真是人不如狗啊!他瞬间有些气闷,但看那蝴蝶犬柔顺的毛发、露出两只大眼睛的微笑,似乎觉得这个价格还是有些说法的。
这家知宠斋,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
第56章 关扑
厅堂中的小娘子与闲汉各司其职,让拥进店的第一波客人很快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区域,店内处处吵吵嚷嚷,喧闹到与人说话都要放大音量。
周袅袅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在向大娘的帮助下爬上了柜台,双脚在柜台最高处立好,手里拎着个锣,“哐哐哐”敲了三下,瞬间将全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周袅袅高声道:“诸位!感谢大家今日前来知宠斋,为答谢诸位的光临,知宠斋特地准备了一份大礼!今日只须在店中消费满二十文,便能获得一张抽奖券,奖券数量有限,先到先得。申时准时开奖,奖品分甲乙丙丁四等,甲等可是只有一人,千万不要将抽奖券丢了,错过了这次的大奖啊!”
她说话时,台下所有人都安静听着,在得知抽奖的消息后,人群又瞬间沸腾了起来。
抽奖在宋时算是关扑的一种,北宋汴京人民对关扑可相当熟悉,日常扑得多了,也都很在行。脚店、铺席的小经纪们常用关扑来吸引客流,形式多种多样,很是常见。比如你大晚上下班去逛个夜市,想买一块肉回家做菜吃,卖肉的老板就有可能会问你是否要参加关扑,扑输了拿块小的,扑赢了能免费白得一块大肉!
听得有奖品,众人按捺不住想要关扑的冲动,都激动起来。有一人立即喊道:“周娘子,奖品都有什么呀?若是不好,我可不会花钱。”
周袅袅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果然是她在夜市的老熟人——霸王的主人辛二郎,不知大家还记不记得,他就是那个簪花郎君。自从上回作为编外人员帮着介绍牵引绳后,两人便认识了。在她寻店铺时,辛二郎还帮忙介绍过一个宅子,可惜位置不太合适,最终也没有租成,但两个人的交情却是有了。
她当即笑道:“辛二郎,你可是在我的铺席买过不少物事了,凭良心讲,我周娘子何时说过骗人的话?今日的大奖包你满意,快些将钱袋子里的银钱都拿出来,先给你家霸王买上两根磨牙棒才是正经事。两根磨牙棒正好二十文,本店的第一张抽奖券便给你了,如何?”
“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辛二郎也是有心捧场,当即从怀中掏了银钱出来,在卖磨牙棒的小娘子手中挑了两根长相不同的磨牙棒拎在手中,又精心挑选了一身宠物衣裳,捧在怀中一齐结账。一套流程下来,顺利从周娘子手中拿走了一章抽奖券。
他炫耀般将抽奖券举过头顶,拱手转了一圈,得意道:“诸位,这抽奖券我先得了,承让承让!”
现场根本没人理会他,全都四散开来寻找自家能用得上的物品。若不能中奖,买回家也能用的到;若真的中奖了,便是双重惊喜,无论如何都不亏。
刚才花了二十文给自家蝴蝶犬修剪毛发的主人此时凑过来,拿走了第二张抽奖券。她倒是相当低调,只时不时将手伸到蝴蝶犬脑袋处揉搓,仿佛要将畅快的心情传递过去。心中想着的却是,还好她下手快,才进店便寻到了陈婆处,在看了陈婆展示的样品犬后,没有犹豫便让她帮忙修剪爱宠的毛发,又抢在第一时间付款。不然现在还轮不到她拿这抽奖券呢!
店里自然不光他们两人机智,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周袅袅手中的抽奖券已发出去六张了,身前又似在夜市时一般排成了长队。别说,抽奖券的模式正附和了北宋人民爱关扑的习性,有这种发小财的机会,可是没人想要错过的,就连只想来凑热闹的徐金洲都特意跑回家一趟,就为了拿钱来抽奖。
周袅袅也没想到抽奖的效果这样好,心中自是欣喜万分,心有所想,脸上便也露出了端倪,许世安带着立雪赶到知宠斋时,刚好瞧见周娘子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发放抽奖券,整个人精气神十足,脸上的笑意将要溢出来,笑地眼睛都几乎看不见了,嘴巴更是要咧到天上去。
他先是一愣,而后不知想起什么,只觉也欢喜极了,嘴角不由同样翘了起来。
立雪看着自家五哥儿突然停住发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刚想发问,却见他忽然又迈开腿,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只得赶紧小跑两部追上。他家五哥儿这腿,快有自己两个长了,跟在他身边真是要时刻集中注意力,不然很可能被瞬间落下很远。
周袅袅正开心地分发着抽奖券,每个来到她面前的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并存的神色,郑重地接过她递来的竹筹后,全都小心翼翼将其揣进怀里,生怕弄丢了,错失掉获得大奖的机会。
眼见着面前的队伍丝毫不见缩短,而手中的竹筹却越来越少,周袅袅心中泛起了犹豫。真没想到今日有如此多的人在店中消费了二十多文,早知道她多准备些抽奖券好了!若没了新的竹筹,还未在店中消费的人定然不会为了凑钱而冲动掏腰包了。可现在再去准备又着实有些迟,真真是可惜极了。
“需要帮忙吗?”一道稍显低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周袅袅转头望去,便看到了许世安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正含笑看她。见她望过来,还举了举手中的毛笔,做出了写字的姿势。
旁边的立雪也举了下握在手里的一捆竹筹,兴奋地大声嚷嚷着:“周娘子,我们帮你继续做这抽奖券!”说完也不等她同意,已自顾自将一根竹筹递给五哥儿,示意他来写抽奖号码了。
见两人分工合作,不一会儿便快速制出了一堆竹筹,周袅袅便不再纠结,继续将手中的抽奖券递与一个又一个顾客。就这样,立雪准备竹筹,由许世安书写号码,又有看到他们就赶紧跑过来的兰姐儿担任跑腿的小伙计,专门为周娘子送新写好的竹筹,四个人迅速成立了一条流水线,竟真将第一波客人成功
接待了。
见排队的人少了不少,周袅袅便把剩下的竹筹交给跃跃欲试了很久的向大娘,自己则走至许郎君身旁,笑道:“许郎君莫要再写了,已尽够了。”
“哦,那便停笔罢。”许世安当即吩咐立雪与兰姐儿停下手中的活计,才起身对周袅袅道:“周娘子的点子多别出心裁,着实令人惊讶,我虽刚至,却已听闻刚刚演杂戏时的盛况了。”
立雪也在旁帮腔:“对对对,据说十里内莫说是人,就连鸡犬都不曾出声,全都专心听戏!只有杂戏小生小旦们的唱戏
声此起彼伏,刚听一人道,现在还有那余音绕梁呢!”
“哪有那么夸张!”周袅袅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她一向自信,对自己点子达成的效果也相当满意,直爽承认道:“虽没你们讲的那样好,但也真的不错,看完一场后,好多人都叫着继续演呢,还是我说了七日内每日都演,他们这才消停。这出戏如此成功,多亏了许郎君帮忙修改唱词,若是按我原本所写的词来编排,定没有这样好的效果。”
周袅袅嘴上这样说,心中也的确是这样想的,再好的故事若没有符合时代背景的词曲,也定然不会被那个时代接受。
许世安却不赞同地摇头道:“故事框架已搭成了,词曲都只是锦上添花。还是周娘子这架子搭的好,才教我等有了些出彩的机会。所以今日之胜,周娘子才当得起头功。”话音未落,他忽地又想起一事来,忙问道:“周娘子所言的那第三计可是用了?效果如何?”
周袅袅含笑不答,直将几人惹得抓心挠肝,恨不能催她时,才缓缓开口:“这妙计,自是要在人最多的时候用,许郎君且莫要着急,今日申时开奖时,才是它亮相的时候。”
许世安了然,抚掌赞同道:“是了是了,那时才是最好对的时机。”说完后,两人相视一笑,自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旁边一头雾水得兰姐儿完全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小脑袋左转右转,而她脚边的追风也同样将头左右摇晃,就连小尾巴都甩的飞起。
店内的气氛一直火热到午后才逐渐消减下来,周袅袅赶紧通知众人轮流休息。
一上午的时间都忙坏了,不说最红火的宠物用品区域一直人挤人,就连陈婆都接了四单宠物美容的生意!按照每单二十文来计算,其中有十四文属于陈婆,算下来还不到半日竟已赚了五十多文了,这可比在早市中位小童剃头赚得多。
陈婆此时自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见周娘子发话休息,还不太情愿呢:“我还有力气呢,若那带宠物的客人想理发,见此处没人可不行。”
周袅袅知她的心思,便由着她继续待在宠物美容区域。她自己已然累到两条腿发软了,不说发放优惠券要一直站着,她还抽空给两只小狗看了病开了方子,还跟着众人忙前忙后打辅助,碰见其他小娘子介绍不过来的时候,也要亲自上阵推销,有时也要给二次登台的杂剧小旦们补妆,真是一刻也没得闲。
第57章 狮子猫风波
留下陈婆继续坚持,周袅袅带着向大娘、祺哥儿、许世安、兰姐儿、孙先生、立雪同进了后院。
她早上叫张阿宣重操旧业,喊了个闲汉跑腿,帮忙买来吃食。一部分放在前院的耳房中,方便轮流休息的员工们过去吃;另一部分送来了后院,让自家人也有个放松吃饭的地方。刚巧许五郎来帮忙,她便喊着许家人一同前往。
许世安在签订租房合同后,还是第一次来此宅。刚走进后院时他就注意到,这里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空空旷旷的院子建好了个鸡棚,那两只在周娘子家见过的母鸡正悠闲地走来走去,身后跟了一群小鸡。小院靠近厨房的地方多了两道矮墙,中间似是起了一个新灶。水缸中的水已打满了,旁边还放着几盆绿植,有一支开了朵不知名的小花,看起来干净却温馨。上次来时见过的那几只流浪猫,也都悠闲地躺在阴凉处吹风,闲适又自在。
鸡棚是刘待诏昨日刚帮忙搭建好,刚刚完工,得知消息的周袅袅与祺哥儿晚上便帮鸡先搬了家。早上两只母鸡已各下了一个鸡蛋,祺哥儿还没来得及收呢。
矮墙是李老汉帮忙建的,为的是协助狗子们训练,目前还未被使用。
灶自然是周娘子强烈要求而建,她自己有手艺,也偶尔想要露一手,给家人暖暖肚子。
至于水缸中的水和那几盆花,则是今早来帮忙的张阿宣与刘大娘做的,周袅袅三人刚到时,水缸已然打满了,花也浇好,就等着这家的主人到来了。
对这个院子,周袅袅也相当满意,这几日她每天都来,看着院子一点点被置办完备,心中别提多满足了。特别是最近因为经常喂流浪猫们猫饭,让它们似是有点想在此处安家。每日她来时,都能见到大白领着一众狸奴在院中迎接。按照这个规模,要是在现代,说不定能开个猫咖了。
前厅熙熙攘攘,后院岁月安好,这个反差让周袅袅在踏入的瞬间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长长地呼吸了一口小院的空气,心中一直以来积压的焦虑像是通过吐气一同烟消云散了。
许世安望过来,待她平复下情绪才道:“我以为周娘子定是胸有成竹,才每每气定神闲。”
周袅袅灿然一笑,刚刚的释然之色瞬间烟消云散,仰起头骄傲道:“自然是胸有成竹,许郎君果然有识人之能。本想着找个时间一起庆祝一下成功开店,但今日还有后半程未完,只能粗茶淡饭招待郎君了。”
见她不愿多说,许世安便也不再多言,依言入座。兰姐儿与孙先生坐于他的身侧,立雪挨着孙先生,四人做成一排。桌对面正好是周袅袅、祺哥儿、向大娘三人。
周袅袅将叫来的外卖食盒打开,是简单的饼夹肉,还有几杯刚打的桂花饮子。她招呼大家趁热快吃,几人都没有客气,每人拿了一张饼吃了起来。
这就是汴京处处可见的炊饼,但脚店的主家很有巧思,将熏制好的猪肉切碎,混着白菜一同蒸熟后加在了炊饼中,咬起来酥酥脆脆,却也满口喷香。从未吃过外食的兰姐儿只觉新鲜地不得了,吃得相当开心,整个人都散发出满足的情绪。她还在快吃完时特意发表了自己的建议:“香脆可口,非常美味!若餐前有一碗热汤便更好了。”
祺哥儿瞧了她一眼,撇了撇嘴,嘴巴却被饼占着,没说出话来。周袅袅开心地笑道:“若是知道今日兰姐儿要来,我定会多购来些热汤的。这样,下次你来,我亲自做与你吃。”
立雪听了,马上接道:“周娘子,我也要吃你做的热汤!”他可是周娘子的忠实食客,绝对不能错过她的每一次下厨。
周袅袅的眼睛从对面四人脸上挨个扫过,最终落在了许世安处:“到时你们都来,立雪与兰姐儿,还有孙先生,都一定要来,我下厨做几道拿手菜感谢大家。”
许世安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的名字,遂抬起头看向桌对面,正对上了周袅袅满含笑意的目光,听对方说:“还有许郎君,也要来尝尝我的手艺呀。”
今日客人很多,吃饭的时间其实相当紧迫,他们几口将饼夹肉塞入口中,又把饮子咕噜噜一口气喝了,便立即回到了前厅。许世安将兰姐儿交与立雪与孙先生照顾,让他们跟着祺哥儿帮忙,自己则坠在周娘子身后,与她一同回到了人群中。
才不到两刻钟的功夫,店内已又是人声鼎沸了。第二波顾客不知什么时候快速占据了店中的每个角落,之前去轮流吃饭的小娘子与闲汉们见状都自觉地回到了岗位,迅速将秩序又稳定了下来。杂戏班的班主看人多起来,也张罗着大家再演一遍《知宠斋》。
新到的客人们,有一些是之前张阿宣派发传单的时候便决定过来看看的,只不过因起得迟了,赶到时已然错过了开张的盛况。他们被旁人宣传了刚刚的场面,一个个都惋惜极了,有一人还遗憾地直跺脚:“哎呀,那以一张奖券应是我的才对!怎就给了辛二郎那个蠢货,凭地可惜。想当初我可是头一个买她家牵引绳的,我家狮子猫正用着最大号的呢,怎就不等我!”这人与之前一样,句句不离自家的狮子猫。
有其他夜市的常客此时也认出他来,惊讶道:“啊,是你!你买了那牵引绳,怎不带狮子猫出来看看?不过就算你不牵来,今日我们也见了只狮子猫呢!”
“哪里哪里还有狮子猫?莫不是在骗我?”狮子猫主家立即发问,面露讶色。他家这狮子猫可是从波斯带来的,这整个汴京城都难找出第二只来,哪里有野猫要假扮
他家的狮子猫?真是不自量力,他定要去拆穿才是。
“哈哈,他可没骗你,”旁边一人大笑,用手指了指门外道:“你去看罢,台上就有一只狮子猫。”
他等不及挑选东西,直接掉头出了门。刚走出房屋,猛地被阳光晃了眼睛,他眯起眼睛想要仔细分辨,却似乎真的看到不远处立着一只狮子猫,正对着他笑呢。
他努力想要睁大眼睛看个清楚,却无论如何都抵御不了阳光的直射。恍惚间,他顺着狮子猫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叫着自家爱宠的名字:“阿蛮,阿蛮!你怎到这里来了?快同我回家去!”
台上狮子猫扮相的小旦此刻正沉浸在剧情中,到处参观知宠斋的服务呢,忽听身后有一男子声音传来,她不想打破舞台上的节奏,顺着曲调做了个转身回头的动作,却看到一道身影竟真的站到了舞台上,还踉跄着向自己扑来。这回她可管不了舞台了,惊叫一声,将手中的道具扔了过去,自己则转身就跑。
狮子猫主家原本就看不清,一下子被砸了个正着,有些发懵地呆在了原地,手捂住头顶的大包,不知自己为何会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还没等他想明白,对面忽冲上来两名壮汉,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将他一整个扔下了舞台。
台下人正看热闹呢,见状竟激起一阵叫好声。还有那好事者吆喝起来:“快来看啊,有人想要对狮子猫图谋不轨,反被扔下戏台!真是太精彩了。”
狮子猫主家被扔下台后,晕乎乎站起身来,此时他不再正对阳光,眼睛终于能看清台上的情形了。他赶紧望过去,却正对上两名穿着戏服的壮汉怒目圆瞪,对自己示威。而他们身后,一名狮子猫扮相的小旦也一脸怒意看过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周袅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了。她与许世安震惊地对视一眼,难以置信地对前来传信的刘大娘问:“真有人将咱们装扮的小旦错认成猫了?”这事儿怎么听着这么玄幻呢?那么大个人,怎会被错认成猫?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莫不是刘大娘听错了。
“哈哈哈,哎呦,我刚已笑了一阵了,现在提起,还觉可乐。”刘大娘也忍俊不禁,又捂着肚子笑了一阵,才继续说:“你不知道,那人发现自己认错了,那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变换了好几种颜色,最后捂着那个肿了个大包的脑袋跑了!若不是我刚巧在侧台帮忙补妆,还瞧不见这样的新鲜事呢!”
周袅袅眼睛一转,已然想到了个主意。她一把拉住刘大娘的手,拽着她便疾步前行。刘大娘一个没留意,被拽了个趔趄,有些疑惑地问道:“周娘子,咱们这是做什么去?”
“做生意去!”周袅袅面露兴奋,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很快便来至戏台前。
此时戏台已重新整理妥当,台侧的演员们似乎根本没受到什么影响,已整理好着装,准备再次登台了。
周袅袅先是到了狮子猫装扮小旦的身旁,柔声问道:“小钰,刚刚没受到惊吓吧?现在登台可还妥当?”
那名叫做小钰的小旦豪爽一笑,豪不在乎道:“这不算什么,也就是今日我没留意,才险些让他占了便宜。若在平日,定要亲自将他踹下台才是!”
刚刚将人扔下去的威武小生也说:“我们戏班经常遇见这种人,见得多了,处理起来都很熟练。只是我们刚刚贸然出手,恐给周娘子带来不便。”
“无事无事,你们处理得很好。”周袅袅连忙安抚:“我也是刚听闻此事,才过来看看小钰。若是小钰无事,我倒是有件事想让她帮忙。”
“周娘子且说来听听。”小钰有些好奇,她只是一名普通的杂戏小旦,能帮对方什么忙呢?
第58章 扬名计划
周袅袅当即将自己的想法道出:“此番遭遇,既是危机,也同样有可能成为机缘。你想,这憨货将小钰错认成狮子猫,一是因刘娘子之妆容画的好,若没有这狮子猫妆容,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人错识为猫的。”
刘娘子顿时喜上眉梢,连连否认。但她的表情已告诉众人,她也是这样想的。
周袅袅轻笑两声,继续道:“二则,是小钰的演技好。你登台几次的表演我都看了,一次比一次精彩,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狸奴之憨色,想来是下了功夫的。”
小钰得意道:“周娘子这话我爱听,也不枉这几日我总追着院中的大白它们跑。”
“所以,我们要将这件事主动传出去,最好能让全汴京的人都知晓,一个演狮子猫的杂戏小旦,竟然能被错认成了狮子猫!听了这件事的人一定会相当好奇,到底是谁被错认了,到底这小旦有多像猫!然后小钰便可借势将此事认下,让全汴京的人都来看咱们的《知宠斋》。小钰出了名,说不得以后还会多了个诨号,‘狮子猫小钰’呢!”
“哈哈哈,狮子猫小钰听着虽不怎么威风,但是我喜欢!”小钰此时全无台上娇憨的风姿,反而豪爽地大笑起来,满脸得色,就差双手叉腰了。
“自然而然,《知宠斋》这部杂戏也能跟着出名,而我们知宠斋铺子恰巧也能借到力,引来大家的好奇。只要有好奇,便会来顾客。而只要顾客来了,我们推出的猫犬妆容脂粉套盒便不愁卖了。”
周袅袅嘴不停歇,一口气道出了自己的打算,听得刘大娘与杂戏班的众人皆惊叹。杂戏班班主一脸敬佩之色,显然是被周袅袅的思路折服,当即抚掌拍案,大呼妙妙妙:“妙啊,真是妙啊!周娘子这因势利导之计,实在是太妙了!若按娘子所言,咱们戏班可就要出名了!狮子猫小钰,嘿嘿……”说着说着,还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班主明目张胆的偷笑,众人也都忍不住了,瞬间笑作一团,就连在旁边一直听着众人对话,却未出过声的许世安也抿嘴轻笑起来。
周袅袅听见声音,稍一转头望过去,却见许五郎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她猛然又将头转了回来。做完这个动作才觉不妥,心中不由暗恼:哎呀,这样好像有些欲盖弥彰了。
察觉到周娘子的不自在,许世安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众人道:“周娘子这个主意很是不错,但如何将此事传扬出去,还需在今日来的顾客中多下功夫。可使些未露过面的闲汉们故意在此询问,先在知宠斋附近传扬开来,不过两日此事必然会传至内城。我也可联系一家朝报社,将此事刊登在奇闻轶事专栏中,便也可在读书人的期会中传开了。”
北宋的报业其实很发达,除了官方发行给官员们的邸报,还有很多小报在市场中售卖,内容庞杂广博,“或得于省院之漏泄,或得于街市之剽闻”,市人很爱在清晨买上几张报纸读一读。因此也催生了一种新的职业——内探,也就是爆料人,他们常为小报提供些新闻消息,算是北宋时期的一线记者了。
许世安此时便是要做一回内探,将今日之奇闻择一小报刊印,按照现在小报的发行量来看,只一日便能“遍达于州郡监司”,传于市井间了。
受他的思路启发,刘大娘也激动地出了个主意:“我夜市中认识的人多,等今晚去夜市出摊时,将此事告知他们,人多耳杂,必然有那常来逛的小民爱听这些,一来二去大家就都知道了。”
“对,那狮子猫郎君也是夜市的名人,很
多人都认识他,听熟人的笑话更开心。“周袅袅已被转移过来的话题吸引了,当即附和道。
杂戏班班主重重点头,也想到了自己的人脉:“我们戏班虽不大,但也有常来捧场的常客,若知道戏班中出了个名角,大家定然都会跟着追捧。到时我也在他们看戏时讲上两句狮子猫小钰的名号,不过多久,应就能在杂戏圈子里扬名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定下了宣传策略,都觉此事可成,便各自寻人,将刚刚商定的策略推行下去。于是,一个只有狮子猫主家郎君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周袅袅先找来张阿宣,要他帮忙再寻一两个生面孔的兄弟,在知宠斋中到处询问狮子猫事件原委,并将听到的消息再传与刚来的新顾客。张阿宣点头应下,却没立即去办,反而小声对她说起一事:“刚刚孙娘子出去一趟,回来便面色不虞,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袅袅一愣,想不出孙绣娘能有何事,只点点头:“我知晓了,今日忙于开张,恐不能问明情况,待到明日我再单独问她。”
“好,那我便去寻人了。”张阿宣见她已有计较,转身就走。他做事一向利落,今日之事从不拖延到明日,且事情办得又漂亮又迅速,很得周袅袅的心意。
许世安在旁听了个囫囵,犹豫半刻,还是开口建议:“你这铺子刚开张,与她的合作也才开始,还是尽早问明缘由,免得后续出什么差错。”
周袅袅闻言,也觉有理,但今日着实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便道:“许郎君说得有理,我明日一早便问明缘由,若她有何难处,也能及时帮衬一把。”
许世安这才放下心来,不再多言,继续跟在她身后打下手。她在前面发优惠券,他便在后面制作新的竹筹;她帮猫狗看病,他便在旁抄方;她向顾客推销商品,他便招呼追风与粉鼻过来亲身展示……
一番合作下来,周袅袅只觉有他在旁协助,简直似如虎添翼,工作起来舒心极了。若不是他一心考公,她都想将许五郎劝来一同经营店铺了。
一想到考公,她突然醒悟,忙问:“许郎君,你今日已来店里半日了,怎如此悠闲?莫不是今日太学放假?”
许世安摇头,实话实说:“不是的,今日我特意请假前来,学监已准了。我们学监是你的老顾客,听闻此事还让我带了礼来,已都放在后院了。”
“……”周袅袅一时无言,她完全不知道自家后院多了什么,思维停顿半晌,才继续追问:“你怎刚来时不说?不会还有什么事没说全罢?”
许世安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咳咳,都不是什么大事,看你忙,便想着过后再说。还有就是,黄七郎也让我带了礼来,一同放在后院了。”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觉察出自己做事不妥来。
他来时正看见周娘子在人群中发放优惠券,不知为何,一时不想打扰,这才吩咐立雪将东西先送至后院,想着等空闲下来再聊。却没想半日下来,他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被问起才想起来。
见他尴尬,周袅袅反而笑了出来,打趣道:“一直以为许郎君是那种做事一板一眼的君子,没想也会出这样的纰漏。”
察觉出她没生气,许世安才松了一口气,刚刚暗暗握紧的拳头也放松了气力。他诚恳地望向对方,低声道:“是我的疏忽,让周娘子见笑了。”
周袅袅其实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许世安如此在意,此时对上他的目光也有些尴尬。正不知说些什么,身后忽隐约传来向大娘的呼唤,她如蒙大赦般迅速对着许世安笑笑后,直接转身离开了。
向大娘好不容易从人群中寻到女儿,几个侧身躲过对向人群,挤过来一把抓住周袅袅的手腕,将她拉至自己身前,把嘴附于她耳边,尽量放低音量道:“可不得了了,孙绣娘要嫁人了!”
“啊?”周袅袅一时震惊,没收住自己的声音,直接大声叫了一声。被向大娘用手狠狠拍了一下后背,才醒悟过来,立即拽着阿娘走到角落,着急地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听谁说的?她怎就忽然要嫁人了?”
“哎呀,我也是刚听说!”向大娘被劈头盖脸一顿问,有些恼火,但事情还是要讲明白,她稳下心神,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刚刚她妹妹丽娘来寻她,她们俩一同出去好久,最后只孙绣娘一人回来。可人虽回来了,神情却不对,好像是哭过一般。我便想着过去问问,若是有事,能帮帮忙也好。开始时,无论如何询问她都不说,后来我急了,骂了她两句,才问出来。”
“你骂她作甚?她定是有难处才不讲的。”周袅袅没忍住插了一句。
向大娘瞪她一眼:“你当我不知?这种时候定要狠狠说上两句,她心里才有个口子,能说出话来。你当老娘白活这么多年呢?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咱们女子在这世间,苦的时候多,乐的时候少,若能有人一齐骂上两句,将心里话倒一倒,便也能松快许多了。”
周袅袅没想到自家阿娘竟能讲出这些道理来,听了也不由哀叹一声,心里沉甸甸的——
作者有话说:“或得于省院之漏泄,或得于街市之剽闻”出自(清)徐松辑《宋会要辑稿·刑法》二之一二三
第59章 孙绣娘之虑
向大娘继续道:“之前咱们一直没问过她家里的情况,今日才知,她父亲的生意还欠着钱呢,债主前些日子上门催债,顺便警告了他们,若再还不上便要一月后告官,到时罚没家财不说,他父亲少不得要去服役抵债。若真是如此,家里便只剩下三个女人,其中两个还是云英未嫁的小娘子,免不了会被欺负,这日子过得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可孙绣娘已同我们定了契,还有她妹妹丽娘,如今也来了绣房中做活,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落入如此境地罢?”周袅袅有些疑惑,难道孙绣娘没将自己的情况告知家人吗?
“哎,这世间的艰难哪里是一份契约就能化解的呢,”向大娘叹气唏嘘了一回,“若是不被告官还好,否则定当以苦主的诉求为主。到时她父直接被打了板子,再押至那服役之所,别说她们不能独善其身,就连当初那做保之人也要坐牢的。”
周袅袅还从未了解过北宋的律法,此时听了,也跟着忧虑起来,但她觉有情况没搞清,还是耐心问道:“那成亲又是怎么回事呢?”
“哎,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向大娘面露不忍,“她父母见情况紧急,便联系了朋友,想着在见官之前将两个女儿都许出去,这样即使家里遭了灾,她们也应不会受到牵连。今日她妹妹找来,说家里已为她定好相看之人了,是村中一富户。可虽说是富户,却没一个读书识字的,若在她家中兴旺之时,哪会找这样的人家?孙绣娘自是不愿意,可情势如此,又能如何?”
“我去看看她。”周袅袅一时也没有主意,但她着实担心孙绣娘,撂下一句话便快步穿过人群向耳房而去。
见到孙绣娘时,对方已然整理好了妆容,故作镇定了。打眼看去,虽面色不甚好看,却已无忧心之色,整个人显得格外沉静,似已有了计较。周袅袅坐至近前,柔声问道:“刚阿娘已与我说起你的事,我来便是想问问,接下来你想要如何做?”
孙绣娘垂下眼眸,不去看她,手上的活计不停,不咸不淡说了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能如何?”便不再言语。
周袅袅又坐得离她近了些,继续放缓声音,不疾不徐地帮她分析起来:“我觉此事,还有些回转的余地。你父想要将你们姊妹嫁人,自是因为担
忧他去服役时你们母女三人的生活。可你们姊妹现在在我的绣房做活,已有了容身之处,若真到紧急时候,让你母亲搬来同往也可呀。她能帮着照顾照顾房子,整理打扫院子,加上你们姊妹勤勉,总能将这段时日熬过去,并非一定要嫁人。况且,若你们出了门子,只留你母亲一人,要她如何生活?”
“哎,”孙绣娘轻叹一声,声音略显凄苦:“我也与父亲讲明了不嫁,可他依旧找了媒婆上门,定是心意已决。我倒不是担忧自己,只是丽娘还小,若现在草草定了亲,往后发现遇人不淑,可如何是好!”
“所以你更要坚定起来,同你父亲讲明自己的规划才行,若你一人说不通,可叫人唤我同往。咱们的事业才刚起步呢,往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周袅袅握住了孙绣娘的手,只觉入手冰冷,不带一丝暖意。
孙绣娘沉吟了一会儿,感受到暖意缓缓从周娘子手上传递过来,手指逐渐有了些温度,内心的冰冷仿佛也被软化了一些。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轻声答应下来:“那我便再试试,就算是为了丽娘,我也不能就此放弃。”
“这便对了!”周袅袅开心地展颜,语气也轻松了起来:“你父亲之事,我也看看能不能找常来店里的贵客们帮帮忙,一会儿就先去问问许郎君,看他有没有建议。他们常在外走动,遇事较多,说不定听过类似的事情,能给出些法子来呢!”
“嗯。”孙绣娘重重点头,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脸色都变得红润许多。她眼眶湿润,回握住周袅袅的手,也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多谢周娘子,我想明白了,此时事定不能这样办。我想请假回家一趟,将事情说清再来。”
周袅袅自是同意,还亲自将她送至门前,特意让立雪帮忙叫了辆马车,付了车资。看马车渐渐驶远,不见了踪迹,才返回知宠斋。
许世安正等在门前,先一步推开门,等着她先进。周袅袅已忘记了刚刚的尴尬,前行几步与他靠近,小声将孙绣娘之事说了出来。她心中其实有些庆幸,孙绣娘能同意自己将她的家事说与他人,不然单凭她自己,或许想不出什么更符合这个时代的主意来。
同她想的一样,许世安认真听后思量片刻,便断言:“事情其实没有她父亲想得那样严峻。大宋律中,的确有对欠钱者的惩罚,但凡事都要讲法理人情,官府在判定的时候,也会考虑实际情况的。哪怕她父真的被判服役,家中的三名女子在律法上也不会受到牵连。况且听你说来,她父亲并没有逃避还款,只不过因钱暂时不凑手才陷入此等境地,我可寻一讼师帮忙,定能替她父亲多争取一些时日。”
“太好了,许郎君果然交友广博,竟还认识讼师。”周袅袅喜道,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许世安轻笑两声,介绍道:“我常去的书铺便有讼师光顾,还有些学子会在闲暇课间兼职来做此事,其实并无你想得那般厉害。”
“已是帮了大忙了,不然我们真如无头苍蝇一般,不知何去何从了。”周袅袅诚恳道谢,心里却暗自打算,待店铺开起来,定要招聘一个管事,将铺子日常的运营工作交出去。自己也好腾出时间,好好将北宋的律法、历史、世情了解一番,免得遇事还要临阵磨枪。
事情有了解决方案,她又将注意力回转至店铺上。带着许郎君在店内各处转了一圈,了解到当前的销售成果后,内心的喜悦又一点点被填满,脸上的笑意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了。
宠物用品区,逗猫棒与宠物衣裳的某些款式已销售一空,还有很多人预定了新的款式,负责此区域的小娘子已都将要求记录下来,并收取了定金,只要新款式做好便立即有进账。
宠物窝与宠物食盆倒是卖的一般,一是因为大家家中都已有了为爱宠准备的食盆,很少有需要再次购买的。二是竹编的食盆与猫窝都精心编制了各类造型,自然比普通的贵上几分,但哪怕是这样,也还都各卖出了十多件。对此,周袅袅已经很满意了。磨牙棒的几种规格也陆续有人光顾,毕竟在汴京,养犬的人要比养猫的多一些,磨牙的需求也要更多。
宠物美容区,陈婆又剪好了几只狗。有顾客看了她剪毛的成果,特意回家取狗来,让她帮忙做造型。她的精神头依旧充沛,用饱满的热情迎接着每一个剪刀下瑟瑟发抖的猫猫狗狗。当然,在收钱的时候更是开心,此时她便喜滋滋将银钱揣入钱袋中,边揣还边对面前宠物的主人吹道:“我陈婆的手艺,你放心便是了,早市阳光未足时,小童在我手底下都没有过一丝划伤,更何况这毛更长的猫犬!我定能将它搞得漂漂亮亮的,你等着便是了。”
那主人也满脸兴奋,显然是对陈婆无比信任:“我见你剪了好几个了,每个都好看不说,还皆非常适合它们的样貌。陈婆,你可要帮我家江欢欢好好剪,我好带回家给她弟弟妹妹们看。”
“她弟弟妹妹,也是狗?怎不一齐带来?”陈婆边将江欢欢抱过来打量边问。
江欢欢主人却摇头否认:“不是,是我的两个孩子,已经四岁了。”
陈婆似是听懂了,抬起头好好打量了她一番,一言难尽地又重新将怀中的狗看了又看,最后郑重地对江欢欢道:“好吧,我定让你弟弟妹妹们都羡慕,如何?”
“汪!”江欢欢答道。
周袅袅看得有趣,见陈婆也乐在其中,便没有打搅她,径自走向美容区另一侧。这里是专为宠物洗澡准备的地方,今日并没有多少人与宠物光临此处,但负责这个区域的小娘子脸上还是带着大大的笑意,见东家来了,马上迎上去汇报:“已有十多名顾客来问洗澡服务的价格了,在我介绍了第一次将体验免费后,他们中五人预约了时间,准备来体验一次。咱们的服务好,价格好,环境好,定能让他们都办了月卡来。”
没错,在洗澡服务上,周袅袅准备了月卡和次卡两种选择,毕竟这是一项频繁而长期的服务项目,相信广大富足的汴京市民,为了自家爱宠的干净与健康,定然不会吝啬这些小钱。周袅袅一想到能够为每一只来洗澡的小猫小狗都配备成套的沐浴套餐,心里便乐开了花——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喜爱,帮助这篇文达到V线
下一章开始,本文应该就会入V啦
因为是倒V,所以宝宝们一定要看好章节,不要买了之前看过的呦!
第60章 宠妆社
接着,她又去看了祺哥儿与兰姐儿的战果。两个小童见阿姊到了,都兴奋地跑过来,争前恐后汇报起自己的成绩来。
兰姐儿抢先开口:“周娘子,我帮你卖了两只狗呢!还有,我的追风也有帮忙!”
祺哥儿不等她说完,立即插嘴道:“阿姊阿姊,我卖了两只狗,圆眼睛和长鼻都是我卖的!它们都好听话,每个人见了都要夸上几句呢!”
周袅袅在心中算了算数量,惊讶道:“那只剩下一只狗没找到主人了?剩下四只你们全都卖了?剩下的是谁?哈喇吗?”
兰姐儿与祺哥儿一齐摇头,祺哥儿噘着嘴道:“还有两只,哈喇和哈欠,他们俩还在咱们家里,卖不掉。”
“可你们不是一人卖了两只吗?”周袅袅疑惑问道,原本有五只无主的幼犬,卖掉四只,不是应只剩一只么,怎又多出来一个?
兰姐儿挺起腰杆,斩钉截铁地道:“对,我卖了两只,圆眼睛和短尾巴,两只!”说着,还伸出了两根手指,似是在展示自己的战果。
祺哥儿瞬间不乐意了,反驳道:“胡说,圆眼睛明明是我卖的,你只卖了短尾巴!”
“是我卖的!我让圆眼睛跟我握手了!”
“我卖的!我给客人介绍了它的特点!”
“我我我!!!!”兰姐儿声音大到要穿破房顶,孙先生在旁听得皱眉,似是
在考虑回家后要如何教导这个学生了。
最后还是立雪打起了圆场:“我看见了,是你们两个一起卖的。一个展示技能,一个说它的优点,配合的非常好!就是你们一起卖的。”
“哼!”兰姐儿与祺哥儿却不领情,却知道立雪说得有些道理,可也不想再看对方,将头扭到了一边去。
周袅袅看到两人如此,眼睛忽望向天空,故作忧郁地叹了口气:“哎,只剩下哈欠与哈喇两只小狗,竟然没人想要,难道你们两个都找不出他们的优点吗?”
祺哥儿没忍住,还是同兰姐儿对视了一眼,犹豫了半天,支支吾吾道:“额……嗯……这个……或许……哈欠喜欢和其他狗待在一起?”
“哦!它是只好相处的狗!”周袅袅总结道。
“对!它是只好相处的狗!”祺哥儿一下子兴奋了,说话也流畅起来:“每次家里来新客人,哈欠都是第一个去打招呼的!”
“对的,上次我送追风来,它也是第一个欢迎追风的!”兰姐儿也找到了证据,整个人也开心起来。“下一个人来问,我便这样说!”
“那哈喇呢?”周袅袅蹲下身,一个胳膊搂住一个小童,笑着继续发问。
祺哥儿这回似是找到了方法,歪头思量了一阵道:“哈喇最会偷懒了,他总能找到最舒服的地方,然后将其他狗都带过去。”
“那它似是一只懂得分享的狗。”周袅袅继续引导道。
找到了可以吹嘘的优点,两小童更加开心了,他们似乎忘记了刚刚的烦恼与争吵,一齐躲在一旁窃窃私语起来,似是在商讨如何将这两只小狗也推销出去。
周袅袅见他们又顽在了一起,便不再打扰,起身默默离开了。许世安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与两小童的对话,此时也迎上去笑道:“在家时,兰姐儿除了大娘子,谁的话都不听。刚刚我瞧孙先生都要出声制止了,还是周娘子有办法,能将她折服。”
周袅袅也有些不好意思,先道了个歉:“祺哥儿年纪大一些,却还与兰姐儿争抢,回去我便要说他。”
“可万万不要。”许世安忙摆手:“兰姐儿调皮,本就是她错得多,祺哥儿已在让了,她还争个不停。且有孙先生与立雪在旁看着,出不了大问题。我见他们二人顽得很好,小童们的友谊,咱们还是莫要多事了。”
周袅袅被他逗笑了,也点头应下。其实她心里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祺哥儿与兰姐儿两人,明明是乐在其中嘛!如今他们又有了新的目标,已忘记了前嫌,开始商量起对策来了。
此时正巧路过刘大娘的摊位,见她正拽着狮子猫小钰给面前的几名小娘子展示自己的脂粉套盒,便走过去想要仔细看看。
摊位面前是四位小娘子,从穿着打扮与谈吐对话都能明显看出她们分成了两拨,互相不认识。她们正将小钰的妆效同脂粉套盒里的脂粉进行比对。
为了将自己的套盒卖得好,刘大娘听了周娘子的建议,特意寻了个专门画美人的画师,将四个套盒能画出的日常妆容全都画了出来,这不,很快便吸引了好几名小娘子的注意。
其中两人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小娘子,穿着锦缎制的褙子,头上不单精心梳好了朝天髻与盘龙髻,还戴了好几样饰品,被阳光一照闪亮亮的,煞是好看。其中一人还穿了双翘头鞋,鞋子上缝了一只猫,既精美又可爱,定是精心搭配的。
另外两个小娘子却只穿了粗布的罗裙,一人垮着一个布袋子,只用布将头发简单包住,并无其他装饰。鞋子也是简单的平头鞋,上面没有任何花样,显然是普通的汴京市民。
可就是这样平日里完全不会碰见的两拨人,现在竟挤挤挨挨站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对着摊位上的脂粉讨论着,让人见了都不自觉要驻足多看上两眼。
周袅袅便是这种想法,眼睛看到的瞬间,已直接迈开步伐,径直朝着刘大娘走去。
“这个鹅黄色,平日里是绝不敢用的,但在小钰的猫面妆上,就是刚刚好。”头上戴了玲珑簪的小娘子手指着一块鹅黄色的胭脂评价道。
“对对,还有这茶色,涂上脸会显得黑极了,可若是台上那人的幼犬妆,便觉相当可爱了。”其中一名粗布罗裙小娘子接话道,她旁边的朋友也重重点头,显然很是赞同。
“我倒是觉得这套三花猫面妆最最实用,配色更加日常,还搭配了专门的粉盘,胭脂也是时下爱用的绛色,哪怕不用做猫面妆,其他时候也可拿来用呢!”另一名锦缎褙子小娘子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四人越说越开心,似是已成了许久未见的朋友般,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妆容上的创新点子。刘大娘听得开心,正笑吟吟在旁看着,也不去打扰四人。
“哎,我的钱只够挑一套,若是能全买来便好了。”粗布罗裙小娘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哪个都好看,可自己却不能全部拥有,只能叹了口气,惋惜地说。
与她同来的朋友柔声安慰着:“我们一人买一套好了,这样还能换着用。”
“这个主意好!”锦缎褙子小娘子拍手称是,她拉着玲珑簪小娘子的手,欣喜道:“今日也是有缘,这里有四套不同的脂粉套盒,我们也正是四个人。咱们四个便一人买上一套,待得了空,大家一齐扮好了去饮茶,岂不妙哉?”
玲珑簪小娘子听了也很兴奋:“不如,我们在此便结一宠妆社罢,郎君们结社可喝酒作诗,我们娘子们也可结社专做些妆造,往后定下时间还能定期集会,到时我们每人都要画好妆再出门,嘿嘿,只是想想便觉有趣。”
两位平民小娘子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敢应承了。要她们一同搭搭话聊聊天还成,但若真同勋贵富商家的小娘子们共同结社,还真有些踟蹰。这宠妆社啊,集会啊,也是她们能顽的吗?
周袅袅看明了两位小娘子的尴尬,适时插了句话:“你们便在我这店里集会罢!”
一句话便将四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见四双眼睛看过来,她用略显期待的语气道:“今日是我家店铺开张的日子,也是你们结社的日子,看你们爱这些套盒,我便悄悄说一句,店里后续还会推出更多的妆容套盒,不过还不确定何时上新,可不要先将这个消息告诉旁人哦!”
有了些分享秘密的亲近感,四人明显更加开心。她趁热打铁,继续道:“这样,我也来凑个热闹,提个建议,我这店里有得是地方,若你们不嫌弃,就将这宠妆社结于我家店中罢,往后讲好集会时间便可,绝不收你们的场地费用,就是想沾沾你们的喜气,也让店内多些人气,如何?”
四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觉此法甚好。两位平民小娘子僵硬的动作也舒展了许多,刚刚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其他两位小娘子却没注意到这些,此刻已然雀跃地规划起来了:
“你家中有只橘色狸奴,便选这橘色的猫面妆套盒罢。到时你也穿件橘色的衣裳来,定然好看极了!”
“也好,那你不然画个幼犬妆?再带着你家那大狗同行,嘿嘿,想想就好笑。”
她们还在商量呢,周袅袅已从柜台后找来了纸笔,提笔写下了“宠妆社”三个大字,洋洋洒洒将几人结社的经过记下,再拿予四人看:“若觉我写得可以,便可在此签下名字了。但我觉既然是宠妆社,定要签一个带猫狗意味的新名字才是。”
两位富贵小娘子更觉有趣,欣欣然拿过笔,只稍一思索,便挥笔而下,将自己两人的新名字签下。周袅袅凑近一看,顿时笑了出来,只见纸上正写着两个名字:“冯橘娘”与“孟衔蝉”。
她又将纸笔递与另外两名平民娘子,她们明显有些迟疑,但还是接了过来。先看了另外两位娘子的新名字,也都噗嗤一声笑了,顿觉轻松不少。于是两人也商量了一番,挨个写了个名字出来。大家都凑过去看,又齐齐笑了,几人嘻嘻哈哈挤在一起,笑作一团。
“那就恭喜冯橘娘,孟衔蝉,曹香虎与乔梦鱼四位小娘子,今日共结宠妆社了!“周袅袅第一时间捧场,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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