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汴京宠物店 60-70

60-70

    第61章 抽奖开始


    国子监附近的夜晚总是以各家脚店中弥漫出的香气开始的,很多学子晚上出来打牙祭,有时能排满整整一条巷子。可今日似有些不同,来吃饭的人没几个,但街上的行人却不少,他们都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这个现象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有人坐在脚店中看了半天,也不继续吃自己点的索饼了,好奇向店家打听:“诶,今日是什么日子?怎这许多人向那边去?”


    店家也喜气洋洋向他解释:“那边今日新开了个猫狗铺子,煞是气派!里面东西又多又新,还能给猫狗洗澡剪发呢!他们的东家说了申时要搞个什么抽奖活动,这不,买了东西拿了抽奖券的,都要赶过去开奖了。哎,说起来若不是你们来我家吃饭,我现在已亲自到场,定能领个头奖回来!如今这等好事只能让我那婆娘去了。”


    嘴上虽道遗憾,可看他的脸色,根本不觉得难过,反而开心极了。客人有些无语,却也对那家猫狗铺子更加好奇了,便继续发问:“那我现在赶过去买几样,也能参加今日的抽奖吗?”


    “这我倒是不知,”店家摇摇头,“听说她们店里的活动要闹上七日呢,应每日都有这抽奖罢,不若你明日再来看看,顺便也过来吃碗索饼。”


    “你倒是做得好生意,”客人用手指着店家笑道,“好,我便明日再来吃上一碗,到时你可要多放些索饼才行。”


    “那是自然,我王二的说话,绝无一句虚言,你来便是!”店家哈哈大笑,果断揽下这明日的生意。


    见时间差不多了,周袅袅掀开布帘,走出了厅堂。


    这里已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大家围了好几圈,各自找寻舒适的地方等待,有些还在此时认识了新的友人,正聊得起劲儿。见她走出来,却不约而同收了声,厅堂中安静了一瞬,接着又立即爆发出更大的声音。


    “周娘子,是不是要开奖了?”


    “是啊,申时到了罢?速速开奖,我等着领奖品回家呢!”


    “都有什么奖品?快拿出来让我们瞧瞧呀!”


    “就是就是,快拿来看看,头奖到底是何物?说不得我就要捧回家去了!”


    此起彼伏的叫嚷声传来,周袅袅笑而不答,反而对着众人摆摆手,又将手指抵在嘴前,做噤声状。众人不知她要做什么,却也都听话地停止了说话,想听听看到底会出现什么。


    安静的瞬间,窗外忽传来一声声钟声,似是撞在了众人耳边一般,听得无比真切。这是附近寺院的报时声,申时已至。


    周袅袅这才又在向大娘的搀扶下登上了柜台,她手中举着锣敲了两下,将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大声道:“诸位,我便是这家店的店主,大家可称呼我周娘子。先要在此感谢大家的捧场,让小店开张当日便嘉客盈门,小娘子在此先拜谢了。”说着,她矮身一福,对着大家施了一礼。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待遇,众人也不好接此礼,纷纷躬身下拜,还了一礼。


    见气氛很好,周袅袅继续道:“很多人知道我的来历,无甚出身,只是个从夜市的铺席做起来的小经纪。在场应也有许多我铺席的老顾客,有买了牵引绳的,买了猫狗饭的,也有寻我来给宠物治病的,大家在夜市认识我,又相携于此地,既是缘分,也是我的福分。所以今日的抽奖,我可是花了大力气准备,定让大家不虚此行,满载而归!”


    “好!周娘子的话我可是记下了,若奖品不合心意,我可是要闹的!”簪花郎君辛二郎第一个开始起哄,只见他满脸兴奋,显然是自觉凑到了热闹,开心极了。


    有人带头,自然更多的郎君们跟着叫嚷开来,有几位年纪大的婶娘也高声附和起来,一时间气氛热烈,就连年轻的小娘子们也都面露期许之色,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上方的周娘子,就等待着她发话。


    眼见着气氛热烈,周袅袅这才将话题引到奖品上。她拍拍手,让之前一直在各个区域服务的小娘子们都向她靠近过来,她们每人手中都端着个托盘,上面用粗布罩住,不知里面放了何物。


    “咱们先来揭晓丁等的奖品,一共有二十人可中此奖!”她示意其中一名小娘子上前,从对方手中接过托盘,却未第一时间掀开粗布,先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引得台下一阵惊呼,直到将大家的好奇心都吊得高高的,这才缓缓揭开了奖品的真面目,大声宣布:“知宠斋特制猫狗窝一只,尺寸任选!”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辛二郎第一个表示了不满,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怎么,这奖品你们是不要了吗?那我可……”周袅袅在上方打趣道。


    “那自然还是要的!”有一人急忙说,生怕这二十人的获奖名额没有了。


    汴京人最喜凑热闹了,今日在知宠斋的关扑抽奖也算是个大热闹,怎能说不看就不看了呢?万一抽中了自己,哪怕只是个丁等的奖,也不错啊!众人皆是附和,纷纷要求她快些抽奖。


    周袅袅不再拖延,伸手在桌后掏出一个木箱来。这木箱做的有些奇怪,并没有能掀开的盖子,六块木板紧紧贴合在一起,将整个空间封锁地严严实实。顶部却被掏了一个小小的圆洞,正好能将手伸进去。


    也不等众人继续催促,她招呼着一人来至近前,向大家介绍道:“这是刘待诏,丁等奖品的二十个猫狗窝便是他与徒弟们编制的,就让他来抽出这二十人,如何?”


    刘待诏没想还有这一出,连忙摇手推脱,惊慌间,一个没留意,被周娘子将手中的抽奖箱塞到了他的怀中,对方还大声撺掇:“现在抽奖箱已在刘待诏手中了,大家快催催他,将咱们丁等的二十名抽出来呀!”


    想要得奖的一群人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催促起来,急得刘待诏满脸通红,甚至红意蔓延至了颈部,头上也一下子冒出很多汗。迫不得已,他将手伸进抽奖箱,想着抓一把竹筹便走,却又被周袅袅按住了。


    “摇一摇,摇一摇呀!”祺哥儿在旁帮自家阿姊解释着,这小孩一脸兴奋,声音也大得惊人,险些将刘待诏的耳朵震聋了。


    他勉强稳住心神,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周家姐弟指挥着。先是摇晃了抽奖箱,然后将手探入,一根接着一根,陆续抽出了二十根竹筹,待得一切做完,才躲过沸腾的人群,回到徒弟们身旁,长出了一口气。可徒弟们却没有一个留意到他的狼狈,全都将眼睛死死看向正中央周娘子的位置,每人手中都拿着个掰成一半的竹筹,等待着叫到自己的号码。


    是的,刘待诏的徒弟们今日也消费了。哪怕家中没有宠物的人,也抵不过抽奖的快乐。最近他们跟周娘子做生意,着实赚了不少,这二十文还是能拿出来的。况且就算没中奖,将买到手里的脂粉套盒送与家中的娘子,或心仪的小娘子,也是很值得的。


    一个个号码被陆续念了出来,周袅袅特意在说出每个号码后停顿一阵,就为了听人群中那声惊呼。


    “我中了!”一个年岁不大的小郎君大喊一声,人开心地差点跳起来。


    旁边几名一同前来的友人都一脸羡慕地看向他,显然是在嫉妒他的好运气。其中一人自我开解般对其他人说:“这才是丁等,你我的号码估计要到起码乙等才念出来!”


    此时到处都是怀有这种想法的人,每一句惊呼后自然都跟随着一群人的哀叹。周袅袅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面,不得不在心底感叹,果然抽奖活动是


    最好的促销利器,不论古今,大家都有一颗想要一夜暴富的心啊。


    抽完了丁等的二十人,刘大娘又被赶鸭子上架抽了个丙等奖,中奖者每个人都欢欢喜喜从专门设置的领奖处领到了自己的猫狗窝与宠物衣裳,却还是不肯走,混在人群外面继续等着,就想瞧瞧这乙等与甲等到底是什么奖,究竟是谁得了。


    乙等奖,周袅袅让自家向大娘登场了。只见向大娘扭扭捏捏不肯上前,还得祺哥儿将她拽过来才行,可明眼人都能从她脸上看见抑制不住的开心,虽然脸同样涨得通红,可嘴角却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站到女儿旁边,她故作严肃地瞪了姐弟俩一眼,仿佛在说,等下再收拾你们。可那一眼瞪得根本不像在骂人,反而能明显看得出几分得色,让周袅袅又忍不住在心底偷笑了一阵。


    “咳咳,”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笑意,对着台下宣布起乙等奖品:“乙等奖品便是宠物美容次卡一张,凭次卡可在本店宠物美容区域为家中爱宠美容三次,洗澡或修剪毛发两项服务可任选!”


    台下哗然,这个次卡今日他们也都看见了,二十文一次的美容项目,三次卡就价值足足六十文呢!这乙等奖就如此贵重,甲等奖又该是什么?


    第62章 甲等奖揭晓


    卖了一晚上关子,周娘子将一屋子顾客的心全都栓得牢牢的,抽奖时间已然过去两刻钟了,却没有一个人想要先行离开。不管有没有抽到奖品,每个人都依旧抬起脑袋向中央的柜台处看去,这是他们在这两刻钟时间内一直维持的动作。那里有一个掌控着他们命运的神奇箱子,此刻正等待一只手将一根代表甲等奖项的竹筹掏出来。


    当周袅袅将手伸进去的时候,她能明显感受到台下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甚至就连身旁的向大娘与祺哥儿也在此刻同步屏息凝神,眼睛死死盯在箱子的孔洞处,等待着最终幸运儿的诞生。


    “让我们来看看今天最幸运的甲等奖花落何处!”周袅袅并没有继续折磨大家,她很爽利地将手在箱子中搅动了几下,利落地抽出了一根竹筹。拿在手中凝神细看,立即念出了上面书写着的号码:“第八十九号,抽出的是第八十九号,八十九号在吗?中了甲等奖的是第八十九号!”


    在她念出号码的一瞬间,所有人仿佛商量好了一般,一齐将脑袋低了下去,把手中竹筹上的号码正对向自己,跟着周娘子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确认,好像只要眼睛再努力一点,幸运便会轮到自己似的。可在她开口后,巨大的失落再次降临,整个房间中,只有一个人能够开心,那就是……


    “是我!是我!我是第八十九号!就是我!我中奖了!”一道因竭尽全力呼喊而变得有些尖利的声音突然从角落中传出,霎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一名身着长衫的年轻郎君正将右手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向上伸展,而他的手中还紧紧握着半根竹筹。


    “大家请为八十九号郎君让出一条路来!”周袅袅指挥着众人让路,并用眼神引领着中奖的郎君来至台前。她也不着急开奖,反而笑盈盈望着对方问道:“这位郎君,请问如何称呼?”


    “我是八十九号!”年轻郎君太过兴奋,一时间脑子还没转过劲儿来,张嘴便说出了自己竹筹上的号码。此话一出,台下所有人都被逗得前仰后合。他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面红耳赤地试图解释:“我是徐金洲,不叫八十九号。”


    可此时已没人听他讲话了,咱汴京人日常不就是图个乐子嘛,虽然没得奖,可有笑话在眼前,总不能不笑吧?于是,大家乐了很久,笑声才渐渐停歇。


    周袅袅也是有意营造欢快的氛围,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也不笑了,她才故作神秘道:“想必大家已等了很久,就是想知道这最后一个甲等奖到底是何物罢?”


    “是啊,周娘子,你都吊了我们一晚上胃口了,怎现在还不给点真话?再这样我便走了!”又是辛二郎第一个起哄,身旁众人也再次附和,大有‘你不答应我,我便转身就走’的架势。


    周袅袅将两只手做着向下按压的动作,示意大家不要着急,脸上表情却没有变化,依旧带着笑意打趣道:“辛二郎可莫要吓唬人,我哪里敢欺骗大家,谁不知道我这铺子向来是童叟无欺的?你可不要胡乱造谣!这不,我们已将甲等奖的奖品请上来了!”


    大家又都齐齐伸长脖子使劲儿向桌上瞧,果然,一块巨大的布罩着个箱子,不知何时已被端上来了。一时间厅堂内窃窃私语声不断,大家都开始议论,这样大一个盒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好东西?


    周袅袅拍拍手,打断了大家的暗自揣测,然后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箱子,对徐金洲道:“徐郎君,就由你亲自打开罢!”


    徐金洲有些忐忑地走至箱子前,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布,将箱体暴露出来。这是一个极漂亮的竹编箱,但与平日里常能见到的竹编桶不同,竹编匠人将箱子编得正正方方,每根竹片都等距排列,且根根顺滑油亮,似是被涂了一层脂油一般,一看便是下了大力气,只放在那里便已显得十分精美贵重。


    徐金洲搓了搓手,仿若在做准备动作,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箱子的盖子,向上一掀,满满当当一箱子的东西就出现在眼前了。在他旁边的人看得也很清楚,见到这样多的东西,全都没忍住轻声惊呼了一下,惹得离得远的其他人踮起脚也想要看,口中还嚷嚷着:“是什么?快跟我说说,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周袅袅此时又出现了,伸手将箱子中的物品一件一件拿出来,并同步在口中报着其名字和用处:


    “这是特制逗猫棒,这款的蝴蝶是特制的,色彩更加鲜艳,蝴蝶的翅膀用得是上等的轻纱,在阳光下都透亮闪光呢,小猫最爱顽这种带光亮的东西了!”


    “看看这个猫狗窝,与店里其他款式的不同,做了加大设计,无论多么壮硕的猫犬都能睡得安稳,我们的绣娘还专门缝制了个软垫,冬天夏天都能用!”


    “这个叫猫抓板,因为工序费力,就连店里也没有几个,狸奴最喜磨爪子了,它们开心时要磨,不开心是也要磨,见到朋友要磨,兴奋玩耍前同样要磨,总之,拿回去它肯定喜爱!”


    “这是毛线球,这是磨牙棒,都是精心制作的特殊款,能满足小猫小狗的玩耍需求……”


    “这是……”


    听着周娘子一样接着一样介绍着甲等奖的内容,台下众人的脸越来越麻木,很多人都垂头顿足,只觉自己运气不好,又嫌徐金洲运气太好,怎他就有这许多白得的东西?


    一个小娘子轻声对旁边的郎君抱怨道:“我的号码是八十八号,若是当时你听我的,也买二十文的东西,八十九号便归你了!”她身旁的郎君假装全身心关注着前方的热闹,完全不敢答话。


    徐金洲的脸都笑僵了,但嘴巴就是很难合拢。他的眼睛跟着周娘子的手,一样一样看过去,只觉这也好那也好,今日这个热闹真是凑对了,不单单看了出从未见过的杂戏,认识了几个新朋友,还在众人的艳羡下领得了甲等的奖,一时间喜不自胜,眼睛都快笑没了。


    见他开心,周袅袅紧接着又笑着拿出一样东西来,神神秘秘在空中晃了晃:“还有一样奖品,就是我手中这一张小卡片,我称之为‘会员卡’,持知宠斋的会员卡可享受店内商品与服务九折的优惠,也就是别人买须花费十文的东西,你只需要九文便能拿到了!今日要沾沾徐郎君的喜气,现在他便是我们店的第一位会员了,大家可看到这张卡上写有卡号,一号卡,今日便赠送给你了!”


    说着,她满脸郑重地将手中的卡片递出,徐金洲莫名觉得有些紧张,不由伸出双手,恭敬接过。


    将卡拿在手里仔细看去,这是一张同样由竹片制成的卡片,上面用竹雕的技艺,刻的是一猫一犬坐于一店前的模样,那个店铺上也书写这三个熟悉的大字——知宠斋。他只觉此物精巧,简单几刀便勾勒了一幅轻松温馨的场景,卡上的


    猫犬皆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简直可爱极了。


    明显看出其他人脸上的艳羡之色,周袅袅继续道:“知宠斋今日起,消费满千文,或储值满千文,均可办理一张店内的会员卡,每位会员都能够免费领取一份《养宠须知》图册,里面都是我为大家准备的养宠学识,譬如如何与新到家的宠物亲近,宠物生病如何处理,如何管教不听话的猫犬……且这本图册我们会做成期刊,每月定时为会员们免费发放。若大家想要,一会儿便可来我这里办理会员!”说完,还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了徐金洲。


    现场再次哗然,每一个到知宠斋来的人,都是对养宠感兴趣的。他们有的是自家养了宠物,来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新鲜宠物用品;有的是想要养宠,或喜欢小动物,才来这店里凑热闹的。此时一听知宠斋竟能赠送养宠常识的册子,顿时都来了兴趣。


    “能拿给我先看看吗?”依旧是辛二郎,垫着脚叫嚷道。


    “来来来,我们专门做了几张放大版的,举起来大家看得更清楚!”周袅袅早有准备,挥挥手将闲汉们都请上台。这些闲汉们每人手上都拿着一张巨大的板子,上面贴着同样大的画纸,几幅刚刚提到的内容正清晰地展示在上面。


    有疾病防治的,有新宠入家的注意事项,有训犬三法,也有健康须知。每一页上既有图画展示,也有文字讲解,内容简洁清晰,让人一看便懂,一读就通,甚至不识字的孩童都能看明白。


    台下便有一名两三岁的幼童,正坐于他父亲的肩膀上,看到这几张图时,双手揪住了父亲的头发,使劲儿将身体向前倾斜。底下的年轻父亲被拽得嘶嘶哈哈,还没等他吩咐孩子放手,便听到自家儿子兴奋地大声道:“原来两只小猫刚见面,是不能常呆在一起的!要将它们分开在两个房间才行!”


    这名可怜的父亲顿时又觉得自己的头发不那么疼了,原来自己孩子,是个天才啊!——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不更新哦,后天肥章送上!


    另外,不能只有周娘子的客人们能享受奖品,今天稍晚我也会设置个抽奖活动,以感谢宝宝们一直的支持,只要在50章以后评论就有机会获奖,大家踊跃发表2分评论啊!


    第63章 秋娘与小丫鬟


    这孩子自然不是天才,因为在场已有很多小孩子同样看出了画中的意思,全都立即大声嚷嚷给自家父母听。不单是孩子,就连那些不识字的庄户人与市民家的小娘子小郎君也都大概能猜到。


    这放大版的图文展示效果极好,全场反应热烈,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地猜测画上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偶有人大声惊呼,也有那私下交流的,一时间场面极为热闹,吵得门外路过的行人也特意从知宠斋大门前路过,就像瞧瞧里面出了何事。有些人在探明实情后也不走了,索性挤进来凑凑热闹,让本就拥挤的厅堂内又增加了几分热气。


    周袅袅满意极了,她忍不住回头看向了许世安,刚巧对方也正看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均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原来,这便是周娘子锦囊中的第三计——抛砖引玉。


    周娘子的第一计叫投石问路,用新鲜的《知宠斋》杂戏将原本没有兴趣的路人们引来,拉新效果极强;第二计为乐不思蜀,把整个店铺设计成层层嵌套的消费乐园,让进店的人非得买些东西才能离开,这叫促活。前两计完成拉新促活后,知宠斋的品牌就算是立起来了。


    而这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开始布局第三计抛砖引玉,以汴京人最喜爱的关扑游戏为砖,会员卡与《养宠须知》图册为玉,顺利将整个知宠斋店铺开业活动的氛围引向了顶峰。而《养宠须知》这个附带的奖品,正是由周袅袅撰稿,许世安绘制的。


    几日前,刚从周娘子口中听得此计的许世安,便已能想象到这份图册给汴京爱宠人带来的刺激了。所以他立即对周娘子的主意表示了认同,并在几日之内寻得多名同窗帮助,共同将图册绘制了出来,赶工多日,直到前日才将其送至知宠斋,力求能在开张活动上帮上忙。


    可他也没想到,今日的规模与反馈能如此庞大热烈,人们来了便不想走,从早至晚一直人头攒动,没有一刻停歇。能想出这三计的周娘子,在整个北宋也寻不出几个来,让一直跟在周娘子身后的他望向周袅袅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敬佩。


    现场依旧人声鼎沸,已有人脑子好使,直接大声询问起办理会员卡的事情。周娘子很乐意听这个问题,将头扭回来,不再看许郎君,也不理会其他杂七杂八的乱问,直接大声道:“这位小娘子问得好,究竟如何办理这会员卡呢?”


    说完,她也不管其他人有没有问这个问题,已自顾自开始回答:“刚刚已说过了,办理会员卡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在店中消费满千文,就能办理基础会员卡了。另外一种则是可先在店中储值千文,同样也能获得一张基础会员卡。储值后,卡内的银钱何时来店里都能花,任何项目皆可使用,且同样能享受九折的折扣价。”


    自有那聪明人马上抓住了她话中的漏洞:“那一日消费千文的人岂不是亏了?这千文银钱可没享受到你说得九折优惠啊!”


    周袅袅在心中暗赞他的问题,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擎着灿烂的笑容道:“当然不亏!一日内消费千文,我们还将赠与他一张一百文的消费券,可以用来购买店中任意商品,你说他亏了吗?”


    这下问话者不言语了,多了一百文的东西可以买,似乎的确是不亏。旁边已有人心动,正小声与友人讨论起到底值不值来。


    周袅袅趁热打铁,将声音又提高了些:“讲到这里,我还要多问一句,请问一百零五号在不在?今日一百零五号顾客的消费已达千文,本店的第二张会员卡正等待你来领取!同时还能获得一百文的消费券哦!”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今日刚开店,竟已有人在此花了千文?大家都没忍住,四处张望起来,都想看看这个一百零五号究竟是何方神圣,买这许多东西回去,有那么多宠物来用吗?


    “这里这里!秋娘,是你!你是壹佰零五号啊!周娘子,周娘子,壹佰零五号在这里呢!”一道女声忽然响起,声音中的兴奋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


    顺着喊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一名十三四岁左右的小丫鬟边叫边跳,还将手举得高高的,使劲儿摇晃着,生怕周娘子看不到自己。而在她身旁,一名年轻妇人垂首而立,面对这许多人的注视,正努力将自己的脑袋低下去,似是最好是能埋在土里才好。她的右手还使劲儿拽住小丫鬟的衣袖,想要让她别再如此叫嚷,可小丫鬟却丝毫没有留意到手腕上这点气力,还用力挥舞手臂,一脸兴奋地向周娘子打招呼呢!


    周袅袅只觉这妇人有些眼熟,一时又没想起来,刚想自己是不是弄错了,却在那妇人投来的一瞥中认出了对方。她们的确见过,那妇人便是之前在刘大娘成衣铺中认识的秋娘!自上次帮她的小猫治病后,两人就再未见过,没想到今日却在此处碰上了。


    她立即迎了上去,没有先寒暄,只拉住秋娘的右手,将她与那个小丫鬟一同带回了柜台边。先将秋娘安排着坐于柜台后面,遮挡住她的身体,让她在此躲一躲。然后才返回来拿出一张竹片做成的会员卡和一张交子样式的纸张,一同递与这个过分活泼的小丫鬟道:“这便是本店的二号会员卡了,一会儿可在我这里登记一下姓名和住址,后续如果店里有活动,会送信去家里,方便大家快些知晓,不错过每一次活动。”


    小丫鬟开心地将卡片接过,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着,还想挤进柜台,同自家秋娘分享这个喜悦,却被周袅袅一把拉住,特意叮嘱道:“优惠券可做一百文,在店


    内使用,但可要记住,这是有期限的,一月内须用完哦,过期便失效了。”


    “知道了,周娘子,我一定让秋娘在一月内用完!一会儿我便再给非哥儿买些玩具,秋娘一定能同意。”小丫鬟也一脸认真地重重点头,示意自己已然记下了,一会儿就告知秋娘。


    既然有了现成的例子,人群也不再等待,迅速分流。想拥有九折优惠的人在店内小娘子们的带领下掏钱储值;已花了五百文以上的都继续在店内乱转,想着再买些东西,最好凑足一千;其他不感兴趣的,在看完热闹后陆续走出了知宠斋,各自离去了。


    店内的人慢慢散去,周袅袅将会员卡的登记工作拜托给一直跃跃欲试的祺哥儿与兰姐儿,想来有许郎君在旁协助,他们应能做好此事。然后便转进了柜台内的角落处,秋娘与小丫鬟正等在那里。


    她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一屁股坐在了她们旁边:“秋娘,你来了怎不与我说?若不是这个小丫头招呼我,我还不知你到了!”


    今日的秋娘身着一件墨色罗裙,搭配个靛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编了两条细辫盘于发髻侧方,整个人显得格外齐整又干净,完全不似上次见面时那样疯癫。她听了周娘子的问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也不知这店是你开的,只是前几日在夜市中闲逛时,听得一闲汉大声宣讲,还从他手中拿了张知宠斋开业的单子,今日是为了给非哥儿买些玩具才来的。”


    一提到非哥儿,她的笑容明显加深了许多。周袅袅也想知晓那小猫的现状,便顺着她的话向下问:“非哥儿最近如何了?自上次开了方后,我还未曾见过它呢。”


    “已大好了,完全好了!”秋娘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明显又明朗了几分,笑意更盛,声音也明快了许多:“你不知道,它现在每日都要跑出去顽上半日才归,我娘总说非哥儿应是有了相好的母猫,过几天要带崽子回家来呢!”


    “你……晓得非哥儿是猫了?”周袅袅惊喜道,她刚刚还特意避开了猫的话题,生怕秋娘的病情再次复发。


    “哎,是啊,晓得了。”秋娘面露唏嘘,似是回忆起之前的情形来,脸颊微微有些泛红,颇为窘迫地将自己治病的经过讲了出来:“那些时日,我每日都浑浑噩噩的,就想着不能让非哥儿出事,却反而令所有人都不好过。特别是那只小猫,才那样小,被我当做非哥儿后,每日困在襁褓中,不能动弹。它性格也好,竟还可怜我,生生将自己饿病了!现在想想,真是对不起它。”


    周袅袅见她提起那猫时神色正常,显然已恢复了神志,担忧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语气也轻松许多:“你能这么快恢复真是太好了,现那猫还住在你家?”


    秋娘的语气也很愉悦,自然答道:“对,它不单住在我家,名字也还是叫非哥儿。”


    周袅袅仔细辨别秋娘的神情,并没有发现异常,就连旁边坐着的小丫鬟似乎也没在意,她便没有打断对方,等着秋娘继续向下讲。


    “说来也是幸运,此事让我遇见了两个贵人,一个是便是周娘子你,若不是你救了濒死的非哥儿,我恐怕已然伤心地去了。另一个就是她了。”秋娘用手轻轻指了下身旁坐着的小丫鬟,面露慈爱之色。


    小丫鬟根本没听见,她似乎已有些待不住了,正探头探脑地向祺哥儿那边张望,看样子也想去凑凑热闹。


    “她叫香莹,是我阿娘特意找来陪我的,那些时日若不是她每日悉心照料,还经常逗我笑,我也不会好得这么快。说来像是一个梦一般,人竟能被自己迷惑到如此境地,真是想不到。”


    如今的秋娘似勘破生死一般,说的话也带了些玄妙,可面色依旧沉静如水,语气也似平常,整个人显得娴静极了,让人不忍打扰她。周袅袅也不知应说些什么,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秋娘!咱们把这个消费券今日就用了罢!我觉非哥儿还少一个猫窝呢。”一道声音却骤然打破了此刻的平静,小丫鬟香莹没有任何边界感地一下子蹿到了两人中间,伸手便拽住了秋娘的两只手,一把将她拉起,还不忘有礼貌地同周袅袅道了声谢,迅速拽着秋娘向猫窝售卖处走去。


    周袅袅目瞪口呆地看着秋娘就这样被一路拽着离开了柜台,连句道别都没说出口。半晌,她才忽然笑出声来。有这样一个小丫头陪着,看样子秋娘是不会突然看破红尘飞升而去了。


    申时一过,店里的人便散得七七八八了。周家与许家几人都坚持到将最后一名客人送出门,才彼此互望着笑了出来。


    “许郎君快些带着大家回去罢,兰姐儿累坏了,夜里寒凉,莫要冻到她。”周袅袅看着不知何时已窝在祺哥儿旁边睡着的兰姐儿,有些担忧。


    许世安将兰姐儿抱起,又从周娘子处借了件袄子将她仔细盖好,才放下心来。转回头对周家人道:“今日我来得匆忙,也没能同向大娘打声招呼,着实疏忽了,今日因兰姐儿事急,我们便先告辞,待后日再来赔罪。”


    向大娘也累的狠了,正叉着腰倚靠在柜台旁喘粗气,听许世安这样讲,她忙改换姿势,双手在身前使劲儿摇晃:“可使不得,使不得呀!许郎君莫要折杀老婆子我,今日我还与袅袅说,若不是许郎君带人来帮忙,我们这点子人怕是不够呢!”


    “是啊,郎君太过客气了,”周袅袅故作生气,将头别开,不去看对方,语气生硬:“莫不是觉得我这个做小经纪的不配与郎君做朋友,非要事事都算出个一二三来?若是这样,就凭这段时间我求郎君所办的许多事,是否还要去第一甜水巷登门,拜谢郎君之恩不成?”


    “是我想错了。”许世安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将气氛砸入了冰点,顿觉不妙,他不敢看周娘子的眼神,躬身下拜,立即承认错误,“周娘子与向大娘带我如亲朋,我自是不该仍以生人待之,此事是我的不对,还望大娘海涵。”


    周袅袅见他认错积极,态度诚恳,也收了些许怒气,将声音放缓,平和道:“如今两家人在一起做生意,哪里分得开你我?若郎君总想着计较谁出力更少,咱们这个铺子便长久不了。哪怕铺子还在,可你我的交情与合作也定然分崩离析。”


    许世安被教训地有些不自在,不自觉站直了身体,将怀中的兰姐儿抱得更紧了些。他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口水,眼眸低垂,却用眼角余光偷瞄着周娘子,见她说完后情绪缓和了不少,才在心底偷偷松了一口气。


    周袅袅却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说完刚刚那番话后她就有些后悔了,只觉自己有些重了,她与许郎君才认识不久,怎能如此多言?心觉忐忑,立即想要找补两句:“郎君莫要嫌我交浅言深,刚刚说的皆是我的肺腑之言,郎君先是资助我将知宠斋开起来,还特地帮忙寻了房子,前几日更是找了同学一起画了册子,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在心中,想着将知宠斋经营好,不能辜负郎君的信任。也希望郎君能将我们家也当做自己人,有事情时随时吩咐一声才好。”


    许世安瞬间心头暖暖的,刚刚的尴尬一扫而空,抬眼望向周娘子的目光温柔缱眷,似是想将心里话都用眼神说出来。幸好怀中的兰姐儿恰巧动了动,将他的思绪召唤回来,他才惊醒,当即认真承诺:“周娘子的话我记下了。”


    第64章 捉狭


    月亮已悄悄挂上了枝头,夜色弥漫开来。


    回第一甜水巷的路上,许世安坐于马车上,旁边蜷缩着搂住追风呼呼大睡的兰姐儿。兰姐儿睡的很熟,但小孩子怕热,再加上一个一直热乎乎的追风,让她对盖在身上的袄子着实不耐,所以他时不时要帮兰姐儿将踢下坐塌的小腿放回去,显得有些忙碌。


    不知是因为劳累一天身子疲乏了,还是因为许久没有在这样热闹的地方待过,许世安只觉双腿发沉,浑身沉甸甸暖洋洋的,酥麻感从心底一直蔓延至四肢,穿过他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处关节、每一道经络,最终就连指尖也被影响,完全不想动弹。


    身体虽然疲累,心思却已不受控制般飘向了远方。周娘子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久久不能消散。


    这是一个多么智慧的倔强的能干的小娘子啊,她身上总是散发着向上的力,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能让她带着家人们共同顺着枝蔓延伸向上,去到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如果说许世安在今日之前只看到了她的能力与品行,今日一番话劈头盖脸浇来,打湿了他的傲慢的同时,也让他看到了一个新鲜的、从未见过的周娘子,同样也是一个充满矛盾却鲜活的周娘子。


    她身上似乎有着其他北宋人没有的劲儿。


    不知为何,许世安就觉得是这样。可若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又完全讲不出。


    她来自乡下小地方,可第一次看到黄七郎家的宅院时,虽也称赞惊叹,可眼神中却没有艳羡。待人诚恳,无论是豪门勋贵还是平头百姓,在她眼里都没有差别。似乎没有什么物欲,但对赚钱却相当执着,不放弃任何能够赚钱的机会,这样神秘又矛盾的性格,让人看不透她到底是否真的爱财。


    这话若是被周袅袅听到,她绝对要跳起来大声宣布:“我爱!我是真的爱财!”


    可惜当前却只有一个许世安在暗自揣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吐出身体内的浊气与污秽,在下一次同周娘子见面时只留下清朗与正直。


    立雪原本被车窗外的夜市街景所吸引,正不知疲累地向外瞧。忽听得自家五哥儿在旁大喘气,立即转回头看过来。他仔细端详了一番五哥儿的脸色,猜测道:“五哥儿,今日累坏了罢,你平日只在太学读书,根本没干过什么体力活,今夜定然要肉疼,待回家我便给你按按,再泡个澡,舒舒坦坦睡觉才好。”


    许世安此时的思绪已调整好了,听得立雪献殷勤,捉狭的性子又稍稍显露出一角,故意将深呼吸改为了叹气:“哎,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也不知周娘子何时能消气。”


    立雪见自家五哥儿似真的放在心上了,忙替周娘子说话:“五哥儿可莫要怪周娘子,要我说她的话讲得极对,你就是太过客气了,本就是两边合伙做铺子,若太生疏反倒令人家无法全力施展。我每次去周娘子家吃吃喝喝,也从未……”


    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许世安眼中带笑,他立即发现自己被骗了,气恼地不再言语,只撅起嘴,气鼓鼓望向对方,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


    “怎地不说了?”许世安明知故问道。


    “五哥儿!莫要再逗我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难过了……”立雪只觉有些委屈,却又不忍让五哥儿的话落在地上,依旧犹犹豫豫地回答了。


    一直沉默坐在马车角落的孙先生看着这一主一仆怄气,嘴角不禁向上伸展了些许弧度。


    他虽是去年才被许侍郎请入府中教授兰姐儿的,但已认识许侍郎一家许多年了。许世安年少时曾随父亲入京,那时他也曾在宴会中见过对方一面,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个许五郎个性开朗跳脱,常与人逗趣打闹,最是捉狭不过,总被其父训斥。


    可去岁他守丧结束后再入汴京城,却变得沉稳安静,与人交往也疏离客气,似是变了个人一般。他曾不止一次听许侍郎说起此事,每每提及定唏嘘不已。故此时再次见到许五郎捉狭的一面,反而让孙先生放心不少。


    没想周娘子寥寥几句,便打开了许五郎的心结,似是让他想通了不少事。待得回到许府,也将此事告知许侍郎一声,他定然也会欣喜万分罢。


    心中想着,孙先生对介绍自己的学生给周娘子的弟弟开蒙之事,又添了几分自得。


    ※※※


    周袅袅并不知晓刚刚离去的许家人都在想自己,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要累瘫了。


    一整日忙里忙外,片刻都没有停歇,让她的两条腿此刻皆如面条般,根本直不起来。可她依旧坚持到打扫完店内的卫生,并将闲汉与小娘子们送走,才哎呦哎呦托着腰进了后院。


    此时向大娘已在榻上躺了,见她进来立即抱怨道:“开店搞得这样大,凭地多了许多活计。眼见着家中要过得好了,你却又弄出这许多事来,就看不得老娘我清闲是不是?”


    周袅袅心虚地一时没做声,她本以为雇佣了那些闲汉与小娘子们便足够了,却没想到今日开店活动太过成功,吸引来了许多新顾客,一下子将她的计划全都搅乱了。若不是向大娘与祺哥儿,还有许郎君和兰姐儿立雪一齐帮忙顶上,还真不知要如何应对。


    于是,她装作没有听到一般,没皮没脸地一屁股坐到了向大娘的塌上,继续问道:“祺哥儿呢?”


    “去鸡棚了,也不知他哪来那许多精力,像是永远不会累一样,不好好歇着,非要去鸡棚拿蛋。”向大娘没好气地回道。她今日可是累坏了,刚刚突然感觉心跳加速,砰砰砰似是要跳出来一般,慌到不行,便赶紧让祺哥儿扶着自己来到后宅歪着,休息了一会子才觉好些了。


    “小孩子都有使不完的劲儿,既然还有力气就让他随便去顽罢,本来今日也该捡蛋的。不若这样,阿娘你先歇着,我过去看看,若他还不觉累,我们就扫完院子再走。”周袅袅对祺哥儿的高能量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反而想再给他找点事做。


    向大娘一听,登时虎目圆瞪,迅速瞪了她一眼:“还要等扫院子,你怕不是疯了罢?要我说现在最要紧的,便是赶快去赁个马车来,咱们三人直接回家休息。若你还要在此发疯,我可不奉陪了!”


    周袅袅被自家阿娘的急迫逗笑了,立即妥协:“好好好,咱们现在就走。待后面搬过来咱们就方便了,关店后直接到后宅便是。现在还需要跑来跑去,我今日累得狠了,真不想动弹。”


    向大娘听了也是极为赞同,心中盘算着搬家的事:“家里的东西我已搬了一半,待找个良辰吉日,咱们也直接搬家罢。到时将官房的宅子空出来,给孙绣娘与牛绣娘开绣房用。”


    “是这样打算的。”周袅袅也不瞒着向大娘,将自己未来几日的规划一一道出:“今日人来得太多了,明日若还是如此,定要继续招人才行。况我们开店前准备的货有些都已售罄,还得让孙绣娘她们多做些才能顶得住。还有刘待诏他们,今日虽卖得不多,但会员卡办下来总有些人要买猫狗窝的。另外,会员服务我也要规划起来才行……”


    向大娘皱着眉听了半天,只觉天书入耳,况她此时身体虚弱,脾气暴躁,一句也听不进去。直接打断了女儿的滔滔不绝:“好了好了,你去同许郎君讨论这些罢,咱们早些回去休息,你也能早些规划,莫要在我这里啰嗦了!”


    周袅袅兴致勃勃说到一半却被打断,也不觉失落,反而继续在心中盘算起来。但她忽然发现一件事,忙问向大娘:“孙绣娘回来了吗?她家事情处理得如何了?可有信传来?”


    向大娘也不知道,两人面面相觑。


    一提到孙绣娘,母女俩都有些担心。今日她匆匆离去,说是自己去处理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可一直到关店那一刻还没回来,不知事情到底办得如何了。


    向大娘思量片刻才道:“此事定要她自己立起来才行,若她处理不来,你还是要早做打算。”


    周袅袅兴奋了一整日的心被向大娘的话浇了盆冷水,人也冷静下来,叹了口气,点头应了:“好,我会考虑这种情况的。不过还须等几日再说,孙绣娘明日若不来,我便去家中寻她,如此好的绣房管事,还是要多争取一下才行。待到这条路真的走不通,再另寻主事人也不迟。”


    “你想清楚便好。”说到这里,向大娘也不再多说了,


    支使着女儿立即出门寻车,她想要立刻回家,关上门好好歇一歇。若再留在此处,她就要被女儿看出来犯了病了。


    周袅袅一点都没察觉到向大娘的不对,只觉她阿娘又不耐烦了。她只得听从吩咐,从不远处的巷口寻了辆马车来,又招呼着祺哥儿一同归家——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四,不更哦


    第65章 阿罗奶奶


    祺哥儿认真将鸡棚打扫了一遍,才在阿姊的召唤下走了出来。离开前还特意对几只小鸡嘱咐道:“大脑袋们,你们今日要乖乖在这里呆着,明日我再来喂你。阿姊说过几天我们也会搬过来了,到时候咱们还住在一起。你好好下蛋,我明日还来捡!”


    登上马车时,他又左瞧瞧右看看,却好似突然发觉了什么似的,刚刚还在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但他也只是伸手在粉鼻脑袋上摸了摸,不做声了。


    察觉到祺哥儿的低落,周袅袅疑惑道:“怎么了,是太累了吗?一会儿马车开起来,还要好久才到家,不如先将头枕在在阿姊腿上睡一会儿罢?”


    祺哥摇摇头,扁了扁嘴,带着哭腔道:“现在只有哈喇和粉鼻了……”


    周袅袅闻言,声音也是一滞。她下意识地望了望祺哥儿与身旁的两小只,他们三个正挤在一起,都没了精神。是啊,来时挤挤挨挨的一车小狗,回程时却只剩下哈喇一只,就连常胜也被郭顺接走了,显得马车都宽阔了许多。


    “它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家了,你该开心才对。而且,每一只小狗的主人都是祺哥儿与兰姐儿一同挑选的,不是吗?对了,你可有好好问我教的问题?”周袅袅一把将祺哥儿搂在怀中,试图安慰这个小人儿。


    “嗯。”祺哥儿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想到自己之前做的事,又觉好了许多。在今日未开张前,阿姊将自己与兰姐儿一同叫道身边,特意嘱咐了他们要认真帮小狗们挑选主人,一定要问他们宅子在哪里,有多大,家中几口人,还有没有其他宠物,若是有,宠物的性格如何……林林总总一堆问题下来,最后还让他们签了一份协议,一年内允许自己上门回访,才会将小狗交付给对方。


    看了训犬表演后想买小狗的人很多,祺哥儿与兰姐儿两人挑了又挑,认真询问了每个人后,才给每一只小狗都找到了合适的主人。做这件事时的确是很有成就感也很开心,可现在……看着怀中的粉鼻与脚边趴着的哈喇,祺哥儿小小的年纪就经历了别离,此时别提多难过了。


    又摸了摸祺哥儿的总角,忽想起一事,周袅袅开口问道:“诶?祺哥儿,最后不是剩了哈欠和哈喇两只小狗吗?为何现在只有哈喇一个了?”


    听到此问,祺哥儿有精神了一些,带着些笑意道:“哈欠被甲等哥哥买走了。”


    “什么?”周袅袅只觉自己没听懂,下意识追问了一声。


    “就是那个获得甲等奖的哥哥,他在大家办会员卡的时候偷偷来找我,说想要买下哈欠。今日他得的东西太多了,家中却只偶尔有些野猫光顾,着实用不上这许多。而这些又都是他凭运气得来的,可万万不能便宜了旁人,且家人一直想养只小狗,便来问我哈欠卖不卖。”祺哥儿目前说话越来越多,表述也越来越清晰了,短短几句话便将前因后果都讲清楚了。


    周袅袅闻言自然也很欢喜,生怕祺哥儿又难过,故意又问了一遍:“你问他问题了吗?”


    “当然问了!”祺哥儿觉得阿姊是不相信自己,不自觉便将小胸膛挺了起来,大声道:“不单我问了,兰姐儿也问了呢!我们已知道,他家就住在旁边,以后说不得和我们是邻居,要常往来的。徐大哥讲,咱们杂戏演几日他便过来听几日,所以明天起他还要每日将哈欠带过来一起顽呢!”一想到明天又能看见哈欠了,祺哥儿再次开心了起来,脸上也带了笑容。


    周袅袅看他已完全恢复了正常,这才松开手,任由祺哥儿歪在自己怀里。她用手轻轻拍打着弟弟的肩膀,想哄他睡一会儿,可祺哥儿今日太兴奋了,根本睡不着,小嘴巴一直张张合合,似是有吐不完的话一般,啰啰嗦嗦讲着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


    向大娘在对面的座位用不显眼的姿势捂住了胸口,默默看着姐弟俩的互动,只觉开心又有些难过。也不知这样的日子,她还能看几日,若是久一点……就好了……


    路上的时间很快,周袅袅闭上眼睛想要缓缓神,只觉眼睛刚闭上,再睁开时已到家了。她将阿娘与祺哥儿挨个扶下车,三人搀扶着走进巷子,还未来得及开门,便听巷尾处有人向这边探头。天色已暗下来了,她们没看清是谁,那人便将头缩了回去,然后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跑步声,还伴随着一道小童的喊叫:“阿奶,祺哥儿他们回来了!”


    “啊,是阿罗!”祺哥儿立即便听出来了,原本困倦的脸也明朗了许多。


    周袅袅只觉阿罗在此应是特意等自己几人的,便也不着急回家,开门后便等在了门前。果然,不一会儿,阿罗的奶奶便拎着个包裹,带着捧了个大盆的阿罗慢悠悠走了过来,旁边还跟了个小狗瘦子。哈喇看见以前的同伴,也来了精神,两只狗凑到一起,互相嗅闻起对方的气味,很快便又顽到一起了。


    周袅袅忙迎过去:“阿罗奶奶,这么晚了,怎还未休息?你这是?”平日里阿罗奶奶过了酉时便要休息了,现在已接近戌时,不知她为何还醒着。


    阿罗奶奶笑呵呵地将手中的包裹递过来:“今日你不是开店嘛,我便想着,忙了一整天,肯定没吃上一顿饱饭,就自作主张,给你们带了些吃的。”说完,又招呼阿罗上前:“还有啊,我叫阿罗烧了些热水,你们赶紧洗洗,解解乏,今夜吃得好睡得香,明日才能有精神,你说是不是?”


    “汪!”瘦子率先应和了一声,哈喇听了,也叫了起来。两只狗一叫,立即将住在隔壁的胖肚皮也搅醒了,扯着嗓子开始在院子里隔空问候。


    “快些拿进去罢,不然一会儿于大娘又要跑出来骂人了!”阿罗奶奶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们道,神色轻松,一点儿也不像怕于大妈的样子。


    周袅袅只得让祺哥儿接过包裹,自己则捧了那盆水谢道:“难得还有人想着我们,今日的确累坏了,不过见了奶奶这些东西,便都精神了。如此,我便也不客气,多谢阿罗奶奶和阿罗的帮忙,你们先回去休息罢,我一会儿将用过的盆拿回去,就放在院子角落处。”


    阿罗小大人一般点头应了,还嘱咐:“瘦子认得你,你们进门他也不会叫的,这样奶奶也能睡的好。不过院子里有些鸡呢,可莫要将鸡惹起来。”


    “我晓得了。”周袅袅也郑重其事地答应下来,阿罗这才满意,与三人道别后搀扶着自家奶奶回家去了。


    托了阿罗奶奶的福,他们三人都用热水泡了脚,各自舒舒服服躺在被窝里,不一会儿便睡


    着了。


    翌日,周袅袅起床时还有些恍惚,不知道昨日的事情到底是一场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祺哥儿却已等不及在门外拍门了:“阿姊快些起床,咱们今日还要去店里呢!鸡棚搬家了,鸡蛋还是要我去捡的。”


    周袅袅一个激灵,瞬间坐起身来,边穿衣服边大声问:“现在什么时辰?可是迟了?”


    向大娘没好气的声音从院中传来:“早着呢!是祺哥儿惦记他伺候的那几只鸡,一大早也不消停,把我闹起来不说,也不让你睡觉!”


    “哦。”周袅袅这才放心下来,穿衣服的动作也放缓了。


    祺哥儿却不乐意了,他虽然喜欢捡鸡蛋,可还真不是为了捡鸡蛋而早起的,立即纠正道:“阿娘,我是与徐大哥约好了今日带着哈喇去见哈欠的,捡鸡蛋只是顺带的。”说着说着,又担忧了起来:“哎,昨日也不知哈欠睡得好不好,若它不喜欢新家怎么办?我们还能把它接回来吗?”


    此时周袅袅也穿戴好,来到院中洗漱,听了祺哥儿的话被逗笑了:“你竟怕哈欠睡不好?难道你不知它每次都是第一个睡着的吗?而且只要睡了,谁也叫不醒它。放心罢,它定然在那个徐郎君家过得很好,今日你见到了不就全都知道了吗?”


    “嗯。”祺哥儿答应着,但依旧有些忧心,一直到三人用过朝食,跟着阿姊一同坐上马车,他才又开心了起来。


    “我今日便不去了,你们几人若是忙不过来,便找牙人再买几个人罢。”向大娘站在马车旁嘱咐着,她根本没换出门的衣裳,自然是不去的。


    听了她的话,周袅袅不由面露惊讶:“你竟让我买人?之前不是你说的,自家人随随便便就做了,不要浪费这些银钱嘛?”


    向大娘一时语塞,尴尬着摆了摆手,故作不耐:“好了,让你买你只管挑那伶俐的买就是了,不要如此多话!不过我可先讲清楚,咱家买人只可签十年的契,莫要养了五年人便走了,可不能吃这样的亏!”


    “知道了。”周袅袅也不敢再打趣她,认真应下,也开始在心中盘算着是不是真要买几个会做生意的人来。


    第66章 要买人了?


    宋朝是允许买卖人口的,但与其他朝代随随便便签的卖身契不同,宋代的人口买卖是非常正规的。买卖双方需签订市券(身契),并从官府处拿到盖有印章的赤券(过户手续)方算契约生效。若买奴婢时私下交易,只签了市券,被人举报后起码要被打三十鞭,毕竟你没有向官府纳税,合同自然也不生效了。


    而且,宋代的身契是可以有时间限制的,三年、五年等年限可双方商定选择。高门大户通常会要求签订长期契约,教出一个合格的奴婢不容易,若只做了三两年便走,用人成本就太高了。且一般来说,进了高门做奴婢的人也不太愿意走,只要主家不出事,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而小门小户多与人签短契,大多因银钱暂时不凑手,或只这两年活计比较多,能用较低的价格买两个人帮着忙上几年,待事情做完了,或生意好起来,便能做其他打算了。


    周袅袅刚知道这种买卖的详情时,也起过买人的心思。虽叫买人,可在她看来,更像是家中多了个帮忙的伙计,大家同吃同住,每月她也要发月钱,怎么不能算是自家公司的员工呢?


    所以前些时日她便跟向大娘提过此事,就想着在他们忙的时候,有个人可以多操心些家里,总不能累了一天,回家后一口热茶也没有罢?况且向大娘身体不好,实在不能过于劳累,祺哥儿也还小,过几日尤先生登门授课时,也总要有个人端茶。


    可向大娘当时极力反对,直言自己家人够用了,且已然雇佣了那许多帮忙的人,非要花这个钱买人做什么?况且买人便要交税,凭白又让官府赚了钱去,还用不了两年,这个买卖着实不划算。周袅袅听了,思量着刚开业或许没那么多人,便也顺了向大娘的意。


    可今日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向大娘竟主动要求买人,着实让她好生惊讶。莫不是最近日子过得好了,铁公鸡也开始拔毛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买个人来帮忙的确是当前迫在眉睫的事情,她一想到昨日那乌泱泱的画面,和三口人累到几乎瘫倒的场景,这份心思就更浓了。


    于是,周袅袅开始在心中盘算起具体的花销与去寻牙人的时间,刚下定主意晚上关了店便去,马车已施施然停下了。


    “阿姊,咱们到了,该下车了!”祺哥儿等了半天也不见阿姊动弹,只能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已经到达店前不远的巷口。


    “啊,这就到了?”周袅袅忽地惊醒,这段路程也不算短,却一眨眼便到了,可见刚刚她思考得有多专注。有些不好意思,在祺哥儿与哈喇的注视下,她火速下了车。至于同来的粉鼻,早已经跑去同大白它们顽了,这几日它已与院子中的常驻猫们混熟,算是多了几个玩伴,此时一到站就跑得没影了。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巷子相当安静,只有些早起倒便桶与外出打水的人会在其中出穿梭,今日倒是没碰上人,一大一小畅通无阻地一路前行至店门前,却远远瞧见似乎有两道身影正等在那边。


    “孙娘子!你怎样了?昨日之事可了了?为何今日来得这般早?”认出人的第一时间,周袅袅忙快步走上前询问,一连串吐出了好几个问题,显然是关心极了。


    孙绣娘眼中含泪,却微笑望向她,一直等她问完了,才不疾不徐地答道:“周娘子莫要着急,我已将婚事回绝了,至于其他……”她回头看了看跟在身旁的妹妹丽娘,再次开口道:“咱们可否进门再讲?”


    “好,咱们进门再说。”周袅袅这才发觉她们一直站在门外,有些懊恼地伸手捶了下脑袋,快速上前开门。


    几人鱼贯而入,直接来至做绣房的耳房处,先将屋内的炉子点燃,烧了一壶滚烫的清茶,她放祺哥儿去打扫鸡棚,自己则带着孙家姊妹坐在矮炉旁。


    捧着热茶轻啜了两口,孙绣娘觉得身子暖了许多,才开口道:“昨日若不是娘子点醒我,说不得便真要嫁人了。且不止我一人,父亲也为丽娘寻了人家。”


    一直默不作声坐在姐姐身边的丽娘明显更沉不住气,一听阿姊说出的话便抑制不住伤心的情绪,呜呜地哭了起来。孙绣娘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将手中的帕子递与她,姐妹俩挨在一起,全都泪眼婆娑。


    周袅袅不知说些什么,只能将炉火烧得更旺,等着她们的情绪平复下来。


    还是孙绣娘先恢复了平静,她将眼泪擦干,才继续说:“此事也不能怪父亲,他也是无能为力,欠的债一时半会儿还不上,债主又每日登门催账,还威胁他若是还不上钱便要告官,到时免不得要受些皮肉之苦,甚至要去苦寒处服役。他哪里听过这些,只一想便吓破了胆子,生怕熬不过去,留我们母女受罪。”


    丽娘在旁又小声呜咽了一声,强忍住不出声音,只淅淅索索地轻声啜泣。


    孙绣娘又看了她一眼,却没继续安慰,只轻叹了一声:“幸好有娘子之言,才让我有了底气同父亲说项。昨日一到家,我便将近日所得的银钱一笔笔算与他听,这才知原来他根本不晓得我最近的谋算,母亲虽也曾告知过他,可他从未觉得女子能成什么大事,根本没放在心上。昨日一听,一时竟惊到不能言语了。”说到此处,她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容伴着泪,显出了些许无奈。


    周袅袅伸出手,又一次将孙娘子冰凉的双手握在掌中,试图把温度传递过去。她用力盯着对方的眼睛,坚定道:“他这回定是认真听了。”


    “对,这回他认真听了。”孙绣娘又笑了,这次的笑比之前更加明媚,像是遇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就是这样,他认真听了,我们刚定下的婚事,当夜便不作数了。只不过他应一夜未眠,今早我带着丽娘出门时,他就坐在门前,还穿着昨日那身。我们走出们,他也没说话,只起身送我们到村口。”


    丽娘的眼泪止不住般一直流着,呜咽着插话:“阿爹一下子似是老了几岁,送我们时绊到了石头,差点摔了。”


    “无事,我看到阿娘将他扶进屋了。”孙绣娘此时已恢复了平静,虽眼角泛红,却再无眼泪流出。她看向周袅袅:“我已同阿爹讲好了,自今日起我们姊妹两个便搬来住在绣房中,专心帮周娘子做事,无论是操持生意还是刺绣,都交与我们便是。一来是为安我阿爹的心,他总觉我们住在家中不安全,我们两个搬出来,他也该放心了;二来原也答应了周娘子,要将绣房早日操办起来,如今正好成行。周


    娘子且放心,不单是我,丽娘也是能做事的,绝不白吃白喝。”


    丽娘在后面听了,赶紧重重点头。


    周袅袅无奈道:“我当然知道丽娘的能耐,前些时日我的衣裳破了个洞,还是丽娘帮忙缝补的,后来我再想找那洞,竟没找见!可见丽娘的功底深厚。我只是想问,你们两个搬出来了,你娘又该如何?”


    “阿娘不肯走,”孙绣娘又叹了口气,“原本阿爹是想让她回舅舅家的,可阿娘无论如何都要跟阿爹待在一起,说两人在一处才是家。”说起此事,两姐妹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周袅袅只觉说错话,忙安慰道:“昨日你们走得匆忙,我忘记说了,我已专门问过许郎君,他听后说此事并没有你父想得那般重,若真要打官司,也会拖上个一年半载才会升堂,到时他可帮忙寻个讼师,大概率可再拖延一阵。且一般这类纠纷,官府都是以劝和为主,到时让你父亲将姿态放低,态度诚恳些,再签上个延时还钱的协议,应不至于沦落到去苦寒之地服役。”


    “当真?”孙绣娘刚刚还古井无波的表情瞬间变换,眼中充满了期寄的色彩。旁边的丽娘也同样用恳切的目光望向她。


    见她点头,孙绣娘放心下来,一下站起,边吩咐自家妹妹边整理衣裙:“丽娘,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回家一趟,将此事告诉他们一声就回来。”又转回头对周娘子道谢:“真不知如何谢娘子了,还请帮忙照看下丽娘,我去去就回。娘子放心,绣房的事我一定做好,昨日缺的货,今日我们多做些便能补上。”


    “快些去罢,”周袅袅此刻也不想听她说这些,挥挥手示意她赶快走,自己则搂住丽娘的肩膀,带着她向后院走去:“丽娘,我们一起去瞧瞧祺哥儿的鸡棚收拾的怎样了。哦对了,你还没见过院中的几只猫罢?这回我给你介绍介绍……”


    看着两人的背影,孙绣娘抿了抿嘴,不再停留,直接转身,快步走出了知宠斋。同样是狂奔疾行,与昨日的愤懑不同,今日似走出了虎虎生风的感觉。


    第67章 朱二娘送狗


    庞家村。


    朱二娘今日早早便起了,先在院中拾掇了一阵,将母鸡们聚拢到一起,挥舞着大扫帚三两下就把鸡窝打扫干净。捡了两枚鸡蛋,又仔细搜寻了一番,无果,便带着这两枚战利品回到屋中,小心地掀开桌上盖在竹篮上的粗布,篮中已有了小半蓝的鸡蛋。她仔细将新来的两颗摆好,才又将粗布盖了回去。


    “下了几个?”婆婆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俩。”朱二娘边说话边穿戴起来。


    她平日里最爱美,汴京城有什么新妆容新款式,她也定要自己仿制一套类似的不可。今日她便穿了一件黄色的罗裙,虽布料有些褪色,却依旧能在很远的地方一眼瞧见,甚是显眼。最近快要入秋,天气稍凉,之前总穿的抹胸自然不合时宜,她换了件靛青色的短衫穿上,再搭了条同色系的褙子,整个人显得青春洋溢,全然不似做农活的庄稼妇人。


    陆婆几步走至桌前,也掀开粗布看了看竹篮中的鸡蛋,叹了口气:“哎,咱家这几只鸡不知是不是病了,怎最近产蛋如此少?还想着给周娘子多带些,却只得了这么小半篮,这如何拿得出手啊?”


    朱二娘却毫不在意,洒脱道:“周娘子家自己也养鸡,不缺你这鸡蛋,咱们带去就是个心意,她不会说什么的。不过,若周娘子心情好,我便问上一问,说不得她知晓这鸡到底怎么了。”


    嘴上说着话,手上也没停,她利落地将自己的头发拢好,随手左摆右摆一个朝天髻便梳好了。她照着铜镜看了又看,只觉看不真切,转回身看向自己的婆婆:“阿娘,你瞧我今日如何?”


    陆婆也不敷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了一阵,还让儿媳转了个圈,上下左右前前后后都看过了,才点头:“好,真好!年轻就要穿鲜亮些,这一身便是到了汴京城也不输。哎,若我是你这年纪,也该如此打扮起来才是。”


    朱二娘喜滋滋地搂住了婆婆的肩膀,笑道:“嗨,你现在穿也一样,待咱们这批狗卖出去,我也给你做上一件。”她人长得高大健壮,整个人比陆婆高上一头,这么一搂,险些将陆婆整个人按在怀中。


    “哎呦,哎呦,你可省省力气罢!”陆婆使劲儿捶打儿媳的臂膀,好一阵才逃出来,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脖子,使劲儿揉搓:“老婆子我可受不住这把子力气,你还是将它用到正地方上罢!”


    此时正好庞大郎驾车归来,他一大早便被朱二娘打发去村长家借车,刚将车驶入院子,一抬眼就看到朱二娘的打扮,当即惊地张大了嘴巴:“嚯,你这是要进宫当娘娘了?”


    “呸,闭上你的烂嘴!就不能说一句好听的!”陆婆第一个不乐意了,他这个儿子哪儿都好,平日里无论是下地干活,还是在家帮忙操持家务都是一把好手,可唯独长了一张臭嘴,自他口中说出的话,没有一句是好听的。


    朱二娘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快些收拾收拾,换身衣裳。你悄悄你这一身,如何能去汴京城见周娘子?”


    “如何不能见?我就是个庄稼汉,还能穿出花来不成?”庞大郎根本不动,就坐在车上嚷嚷:“快些将东西都拿上来,马上秋收了,地里好多事儿呢,我可没时间乱逛。”


    见自家郎君说得有道理,朱二娘也不纠结了,先将半篮子鸡蛋拿上车,才与陆婆一起从屋里陆续抱了足足十只幼犬出来。陆婆特意寻了个竹筐,将它们一只只放进去,最后还挨个数了数狗头,确认无误了才让庞大郎将筐子抱到车上。家中的大狗多福伸着脖子使劲儿向筐里看,却被陆婆一把拉回来,只能呜呜咽咽地小声叫着。


    见儿媳也上了车,陆婆才嘱咐道:“路上一定小心,莫要耽搁了。仔细着这些小狗,可别让它们爬出来掀翻了装蛋的篮子。还有啊……”


    “知道了,知道了。”庞大郎最不耐烦自家老娘的唠叨,直接打断了她的发挥,顺势一甩鞭子,拉车的驴子长叫了一声,缓缓迈步,拉着车子出发了。


    只留下陆婆叉腰站在院中,似有些生气,可又觉得这日子过得越来越鲜活了,真又盼头。


    “诶,左拐左拐!你这畜生,怎如此不听话!”庞大郎坐在车辕上,使劲儿挥舞着手中的鞭子,试图指挥驴子按自己的想法前进。可这驴子甚是欺生,试探了两次后发现庞大郎根本不会驾车,便开始自由的摇摆。车子立即左突右进,硬生生在平地上颠簸起来。


    车里的朱二娘被颠得左支右绌,两只手稳稳护住装鸡蛋的篮子,再用粗壮的大腿抵住装幼犬的竹筐,大声呼喊着庞大郎:“大郎,这车是怎么回事呀?你到底能不能行?快些将它拉住,小心鸡蛋!”


    “马上,马上就好!”庞大郎整个人试图爬向前方的驴子,他满脑袋都是汗,却没功夫去擦,努力支配着自己的四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爬到了驴子的背上。他人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一上驴子


    的身,正在撒欢的驴子顿时感觉自己身上似是压了一个秤砣,它试图挣扎一番,却无论如何甩不下身上的庞大郎,最终只能仰天长啸一声,停住了脚步。


    车子刚停下,朱二娘便一个箭步蹿了出来,手中还不忘将装鸡蛋的篮子抱得牢牢的。她几步下了车,回头看着一人一驴,甚是无语,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挥了挥手,示意庞大郎下来牵着驴子走。前面就是吴家村了,吴粪堆应是会赶车的。


    果然,半路同行的吴粪堆利落地坐上了车辕,熟练挥舞起鞭子,指挥着驴子前行。一边还不忘跟坐在他身边的庞大郎说话:“庞大哥,快要秋收了,你怎有空跟我们一起去送猫狗?”


    庞大郎刚刚缓过劲儿来,只觉浑身无力,但嘴上还不忘说着带刺的酸话:“这哪里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事?若依我,你们都无需出门,只我一人便能将这群猫狗送去,平白浪费这许多时间。”


    吴粪堆听了只是憨憨地笑笑,也不戳破他的牛皮。这次朱二娘与陆婆在庞家村搜罗了十只幼犬,他自己也在吴家村寻得了八只小猫,加在一起着实不少,若没个车子,就凭他们几个人还真的很难送到汴京城去。


    车内的朱二娘却一点不客气:“哼,给你能耐的,一会子你见了周娘子也要这样说才是,可莫要支支吾吾讲不出话来。”


    “你……!哼!我就不爱说话!”庞大郎一时气闷,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他不说却又别人说,朱二娘已同吴粪堆聊起来了。她知吴粪堆是最开始就认识周袅袅的,知道的也比自己多,也是有意交好,奉承道:“吴兄弟,你说周娘子这店开在哪里了?”


    吴粪堆自然一脸骄傲,喜气洋洋道:“据说是在那什么国子监旁边,就是秀才们读书的地方。周娘子可真能耐,竟能将店开到那边去,这可是我想也不敢想的去处呢!”


    “是啊是啊,这也太厉害了。我头回见周娘子,便是你带着来的,当时我就惊了,她娇娇小小的一个小娘子,说出的话却大得让人害怕。可多听几句,却又觉得令人信服,我婆婆说,当初我没跟周娘子聊上两句,便将自己的家底都说出来了,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周娘子就是有这种能力,让你不自觉就相信她,想跟着她一起做事。”吴粪堆也点头认可,“这不,才几日光景,人家已从夜市的铺席做成了国子监旁的店铺,连带着咱们也沾了光,能送猫狗去汴京城里呢!哦对了,”吴粪堆似是想起什么,确认般问:“你这狗都健康吧?可不要将那病弱的幼犬送去,咱们这是长久买卖,定不能有半点差错,给周娘子招灾。”


    “健康的,个个我都检查过。咱可不是那等不讲究的人,上回周娘子还帮我的狗看病了呢,这份恩情我可全都记着。”朱二娘立即表明姿态。


    吴粪堆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周娘子好,咱们就有钱赚。”


    知宠斋每日午时开店,周袅袅今日早来,就是为了等他们。驴车一拐到巷口,便被早已等在此处的周袅袅看到了,她疾行几步来至车前,同吴粪堆打了个招呼:“吴大哥,你可算来了!这位,是庞大哥罢?朱二娘可是来了?”


    庞大郎喏喏地小声应了,也不敢说话,跟在吴粪堆身旁下了车。整个人就如同冻住了一般,像跟柱子一样呆立在原地。


    吴粪堆满脸堆笑,抬首打量起这国子监旁的巷子:“周娘子,这可比你家好多了!”


    朱二娘听见声音,直接一掀帘子探出头来,嘴角咧到了耳朵,开心道:“周娘子,我们来给你送猫狗了!”


    第68章 家中新猫狗


    周袅袅是开店前与朱二娘等人约好的。


    前些时日,吴粪堆托进城采买的族人捎信儿来,说之前周娘子让他在吴家村附近寻些要出生的猫崽狗崽之事已有了眉目,过一阵便能有好几窝小猫出生,又听闻庞家村朱二娘也能帮忙搜罗幼犬,她便跟二人预定好,今日早些时辰将它们送来,她也好有空照料。


    “这一大早,让你们跑一趟,真是辛苦了。”周袅袅挽住朱二娘的手,上下打量她一番,赞道:“二娘这身甚是光鲜,显得气色好极了。”


    “嘿嘿,我也觉得不错!”朱二娘一点也不扭捏,直接接受了周娘子的夸赞。她欢喜地将手中的竹篮递过去,催促道:“周娘子,这是我婆婆让我带的一点心意,都是家中的母鸡刚下不久的,新鲜着呢!你可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回家要挨骂的。”


    探头向竹篮中看了一眼,一玫玫干净的鸡蛋整齐叠放在一起,虽数量不多,可看着品质都不错,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周袅袅略一犹豫,便接了过来:“那就谢谢陆婆了,一会子你也从我这里拿些回礼,不然就是我这个做小辈的不知好歹。”


    朱二娘见她接了,果然开心,又听到后半句,当即急道:“哎呦这可不行,哪能拿你的东西。周娘子已帮了我们许多,多福最近吃得好睡得好,正是娘子的功劳呢!”


    一提到自家的多福,庞大郎也没忍住在旁帮腔:“是啊,上回多亏周娘子瞧出了多福身体里的虫子,我开始听二娘讲时还不信嘞,结果喝下药没两天,真的看它拉出虫子来,可把我吓了一跳!”


    朱二娘听他说的粗俗,瞪了一眼,又暗搓搓推了他一把,庞大郎便不言语了,尴尬地站在一旁,只知道嘿嘿憨笑。


    朱二娘堆起笑容:“甭听他胡诌,他这个人啊,满嘴跑马车,端的晦气!”


    “姐夫也是心直嘴快,最是敞亮了。”周袅袅边说边将手中的竹篮小心放好,才发问:“小猫小狗呢?状态可还好?”


    听得自家的财神这样讲,庞大郎又神气起来,睥睨地斜看了朱二娘一眼,争着先一步跨上驴车,将竹筐搬下来:“周娘子,都在这儿呢!虽路上颠簸,但看着状态都不错,好着呢!我们都是特意收了健康干净的过来,这几家卖幼犬的和我们都相熟得很,它们父母全都是温顺听话的好狗,若不是我们出钱高,还舍不得给呢!”


    朱二娘没抢上话,只能跟在后面点头,心中也诧异得紧。自家郎君自家知道,同熟人在一起还好,虽说得都是那等酸话,却能聊上两句。可若碰见不认识的,瞬间变成了闷葫芦,顶多寒暄两句便罢,更不会那等奉承人的言语。今日真是稀奇,竟主动说了这许多好话。


    周袅袅自是不知庞大郎的性格,她此时的注意力已全都集中在了竹筐里的猫狗身上。打眼望去,筐中十几双清澈的大眼睛一齐抬头望向她,个个灵动干净,的确如庞大郎所言,都是健康干净,是好猫狗。


    她欣喜点头,将竹筐在怀中一搂,招呼着三人:“吴大哥,你驾车顺着这条路前行,从后门进院子。二娘、姐夫,你们跟我从正门走,咱们进去再说。”


    朱二娘与庞大郎跟在周袅袅身后,小心翼翼踏入了那个大大的牌匾“知宠斋”下的大门。一进门便惊地瞪大了双眼,只觉此处气派大方,又带着些从未见过的陈设与布置,处处都新鲜至极。他们虽自家也养犬,却完全不知养个猫狗还能有这么多花样。


    “周娘子,你这生意做得也太大了!这这这,我们拿来的土狗,真的配得上你的铺子吗?”朱二娘一时心生怯意,神色局促起来,脚都不敢大迈。


    “土狗怎地了?”周袅袅不以为意,眼睛还死死盯在竹筐里,双手小心地托着竹筐前行,生怕晃动大了,让筐中的幼猫幼犬晕车。嘴上还特意对夫妻俩讲明自己的挑狗理念:“蝴蝶犬那样的富贵犬有人想要买回家嬉闹,细犬黄狗这类平常犬也一样有识货的主家要买回去看家护院,我们知宠斋目前是以训犬为招牌的,我训出的狗个个精神又听话,就上次从你家拿的那三只细犬,都已有了主家,其中一只还去了厢军营做了军犬呢!你们信不信,只要是我养的,定有好些人来抢着要。”


    “周娘子的话,我们定然是信的。”朱二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道。就凭她眼前见到的这件店铺、这些陈设,便已知周娘子的厉害了!更何况在路上,吴粪堆已将周娘子的厉害经说了一路,让她不由多了些敬仰与崇拜。


    穿过几个屏风,拐了个小弯,周娘子带着两人来到后院。此时天才放亮,早起的野猫们带着粉鼻去巡街了,小院中空空旷旷,只有鸡棚里的母鸡偶尔叫上两声。她一把将竹筐放在地上,示意朱二娘二人去角落中的矮凳上坐,然后高声唤着祺哥儿:“祺哥儿,家里来客了,端两杯茶来。”


    祺哥儿正跟着丽娘两人在厨房烧火。他们每日要先将炉火烧起,煮上几桶茶水来。这也是周袅袅的主意,现在天气还热,便想着将茶水晾凉了,专供来店里的客人饮用。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好茶,又没


    有时下正流行的点茶工具,但若只做解渴消暑之用,却是再好不过了。


    一听到阿姊的召唤,祺哥儿大声应了一句,熟练地寻了两个瓷杯出来,将刚好煮沸的茶水舀了一勺出来,小心地倒入杯中。这些杯子也是阿姊前些时候批量购置的,他还记得当时瓷器铺老板难看的脸色,果然还是阿姊厉害,简简单单便讲下了价,还让老板饶了一整套餐具,他们家吃饭的家伙一下子都齐全了!


    心里美滋滋,手上却不慢,他稳稳端起两杯热茶向小院送去。


    这些时日吃的好睡得足,祺哥儿跟着阿姊东奔西跑,运动量也上来了,不单小脸蛋圆了一圈,个子也长高了一大截,人也更有力气。更让人欣喜的是,原本腼腆自卑的性子已然逐渐消失,最近他与人见面,都能主动搭上两句话,甚至昨日还帮着阿姊招呼了许多买狗的客人。


    所以,当他看见院中从未见过的朱二娘与庞大郎时,一点都没有过去的害羞模样,大大方方将手中的茶杯放在矮桌上,还说了一句:“请二位用茶。”才看向自家阿姊,等着她的下一步吩咐。


    “哎呀,这便是祺哥儿了?也只有周娘子这样的人物,才能养出如此俊秀利落地一个儿郎了!”朱二娘自家也有儿子,看到祺哥儿如此干净利落,便有些看不上自家的那个。此时满眼都是羡慕,直勾勾地盯着祺哥儿看了又看,生生将原本还落落大方的小童看得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汪汪!”哈喇见小主人被打趣,有些护主地对着朱二娘叫。它是跟在祺哥儿身后一起过来的,但黄狗的个头较小,被祺哥儿挡了个全乎,此时一叫才被几人发现。


    “哈喇,坐下!”祺哥儿赶忙命令道,哈喇立即听从吩咐,一屁股就坐在他身边,只是两只眼睛还是直勾勾看向新来的两人,丝毫不放松警惕。


    “诶,这儿还有只小狗呢!不愧是周娘子家的狗,可真听话啊!”自己就是养犬的,庞大郎与朱二娘自然也喜欢狗,仔细看了看哈喇,只觉被喂养地极好,毛色顺滑有光泽,在阳光下甚至反光,眼睛也亮晶晶的,神气极了。


    “不是多福的孩子。”庞大郎也看了一眼,直接下了结论。


    “用得着你说?”朱二娘又瞪了他一眼,是个人就能看出这是只黄狗,与多福的品种不一样。况且周娘子刚刚已经说过了,多福的三个孩子都已有了主家,自家这男人是不是傻了?


    “可莫要夸他们了,这几日人多,日日都有人夸赞,我看这一童一狗都快被夸上天了!”周袅袅笑着说,手上活计也没停,她正一只只将小猫小狗抱出来,举到阳光下细看呢。


    祺哥儿看见她的动作,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跑过去蹲下身跟着阿姊看。他先将脑袋伸到竹筐里,瞬间被十几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住,不由“哇”了一声,赶紧把脑袋拔出来,开心地对阿姊说:“阿姊,里面有好多小猫好多小狗啊!都是我们家的吗?”


    周袅袅已检查了三只小猫两只小狗,全都状态良好,很有精神头。她心中满意,嘴上也露出了笑容,听到祺哥儿的问题,心情很好地答道:“若没有意外,今日起就都是咱们家的了。这次阿姊将训犬的工作交予你如何?祺哥儿觉得能做好吗?”


    “祺哥儿可以的!”小胸脯一挺,他自信地不得了。训犬和其他事情不同,他是跟着阿姊一步步一起做过的,流程和奖励模式都一清二楚,阿姊能将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自己,他肯定能做好的。


    朱二娘听着周娘子的表态,也立即欣喜起来,周娘子说了,这次与之前不同,若幼猫幼犬身体健康,可直接支付全款。那他们岂不是一下子能拿回家好几贯?这可是大大的美事啊,只是想想就开心得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二,不更哦


    第69章 惠民药局


    吴粪堆小心翼翼地按照周娘子的吩咐,将驴车驶入后巷,还特意仔细辨别一番,确认走对了,才把车拉进门,将驴子拴在后院的牲口棚里。牲口棚里有周袅袅一早准备好的干草,那调皮的驴子看见了,直接将脑袋伸进去嚼,显然是满意极了。


    “嘿,你倒是自在!”吴粪堆笑骂了一声,不再管它,扭头向前面的院子去了。


    见他来了,周袅袅再次招呼着,也让祺哥儿送了杯茶。“吴大哥,你先饮杯清茶,这是我准备给客人们吃的,可还无人反馈,到底如何我也不晓得,你也帮忙尝尝。”


    “我哪会吃这个?”吴粪堆不好意思地接过茶,仔细看了两眼,根本看不出好坏,正觉身上闷热,便举起茶杯一口饮尽了。喝完咋么两下嘴,还特意停顿片刻,似是认真思考,许久后,才不好意思道:“我说不上来,吃着有些苦,可却别有一番清香。”


    “咱那里懂得这些?”朱二娘小口饮着茶,在旁帮腔:“周娘子处的东西,定然都是好的。”


    “可莫要胡乱吹捧,我这就是咱们老山上的野茶,那日在夜市中看有人卖,便与他买了几斤。我自己喝着感觉还成,正好做店内的福利,给客人们免费解渴用。”


    周袅袅正好看完了最后一只小狗,胡乱摸了下它的脑袋,让它差点跌了个跟头,小狗却也不恼,只在她身边闻来闻去,兴奋地将尾巴摇成残影。


    “老山上的野茶?每年我家都煮些消暑,要比你这茶苦多了,我怎没喝出来这个味儿?”吴粪堆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惊讶道。


    “自然是我有独家手段。”周袅袅可不想解释这在明代才开始流行的炒茶门道,赶紧转换话题:“这批幼猫幼犬都不错,我可都要了。几位稍等,我去房中取银钱,咱们直接交易。”


    朱二娘三人顿时喜出望外,直接将刚刚那野茶之事忘到了脑后,一齐喜滋滋地起身称是,连连道谢。周袅袅可听不得这么多谢,快走两步,直接进了正房,留下三人一脸期待地等在原地。


    祺哥儿正守在新来的猫狗旁边。小猫们挤在一起,吓得瑟瑟发动不敢动弹,小狗们却个个不害怕,满院子乱跑。祺哥儿需要带着哈喇将它们挨个追回来,忙得很。他已从刚刚阿姊的话里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些小猫小狗已都是自家的了,一定要精心照料才是。


    周袅袅很快取了钱出来,分别塞给了吴粪堆与朱二娘:“快数数,钱数对不对。若明日再来寻我说钱给少了,我可是不认的啊!”


    “哪里能做这种事?咱自是信得过周娘子,绝不会错的。”虽嘴上这样讲,但朱二娘与吴粪堆还是听话地一文一文数了起来。


    见他们低头数钱,周袅袅等了片刻,才道:“今日店里还忙,我便不留你们用饭了,往后若还有这样的猫狗,都送来予我便是。还有,上回也说了,若家中有鸡犬生病了,也可随时来寻,可千万莫要与我客气。”


    吴粪堆点头应了,准备辞行了。朱二娘却犹豫了一阵,试探着问:“周娘子,确有一事向跟你请教。我家的两只鸡最近下蛋下得少了,可有法子医治啊?”说完还有些后悔,只觉不应该继续叨扰周娘子,可家中的情况容不得她不多一句嘴。


    “唔,可有其他症状?鸡群的食欲可有下降?”周袅袅略一思索,很快在脑海中浮现出一种病症。


    “对的对的,是吃的比平日少了,可是真的病了?”朱二娘一听急了,家中的鸡也才刚养了不久,还是前些时日卖狗赚了些钱,日子过得


    宽裕了,才想起来置办的。全家就这么两只母鸡,偶尔去夜市中卖卖蛋,也能增加些家用的。可这才买不久的鸡,怎么就病了呢?


    “你也别急,不是什么大毛病,听着像是减蛋综合征,我先给你开一副药,回去吃上三剂便好了。”周袅袅说着,径直走至前厅,在专为宠物看病的区域寻了页空白的诊单,唰唰唰几笔将药方开好,这才回到中庭递与朱二娘,还嘱咐她:“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按单煎服即可。不过这个病也算是个传染病,跟发病的母鸡同住的其他鸡也要一同治疗,你直接去拿药,万万不可耽搁了。”


    “诶,知道了。”朱二娘感激道,她向药方上瞅了几眼,纸上墨迹未干,很明显能看出写得匆忙,心中更是感恩,当即便要掏钱付诊金。


    周袅袅赶忙按住她的手,故意打趣道:“这算给是合作伙伴的福利吧,一年一次。不过,下次再来找我看病,可是真的要付钱了!”


    夫妻俩自是好一番道谢,出门时还一步三回头,这恋恋不舍的模样看得周袅袅直想笑。


    “周娘子竟如此热情,真真想不到啊!”已走出很远,庞大郎还在感叹。


    他是头一回碰见周娘子,只觉感慨颇多。原以为是自家娘子没见过世面,随便来个人便觉是好人了,却没想是自己枉做小人。但他向来心直口快,觉得人家好便要直接说出来:“咱回去还得多帮忙寻些猫狗才是,不能让周娘子的生意断了货源。”


    “说是咱们帮忙,其实还是人家帮了咱们呢!”朱二娘真不知道自家郎君每日都在想什么,决定让他清醒清醒:“你没听吴大哥说,周娘子的店生意好着呢,就算不卖猫狗,只今日见得那些新鲜玩意,便可赚个盆满钵满了,哪用得上你献殷勤?”


    庞大郎讪讪一笑:“我这也是想着帮帮忙。”


    “大郎说得对,我们还是要帮忙多寻猫狗。”吴粪堆依旧在前面赶车,闻言直接道:“周娘子待我们不薄,寻些村里的猫狗也不是什么难事,也省了周娘子的时间。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还是吴兄弟知道我在讲什么!”庞大郎有了帮腔的,又得意起来。


    “德行!”朱二娘瞪了他一眼,但这一眼却带着几分笑意,加上她今日穿得鲜亮,看得庞大郎心里美滋滋的。


    今日三人来时便说好了,办完事后各自去采买,待天黑前再一同回村,两人直接同吴粪堆告别,先去了附近的惠民药局。


    抓药的小童仔细辨别药方上的药材:“黄连、黄柏、黄岑、银花、大青叶、板蓝根、甘草、黄药子、白药子……都是些寻常的药材,咱们药局都有的。可这剂量怎这办少,莫不是记错了罢?”


    “是知宠斋的周娘子开来给鸡吃的。”庞大郎连忙解释,他家统共就两只鸡,周娘子也是问明了这点才斟酌的剂量,自然不会出错。


    “诶?又是这个周娘子!”小童却惊讶地很大声,惹来不远处师傅的关注。


    “怎的了?”一名三十多岁的药师站起身,向这边走来,边走边问。


    “师傅,又有知宠斋的周娘子开的方子了!”抓药小童兴奋地说。


    “哦?拿来我看看!”药师也是面露喜色,一把结果药方仔细查看,边看边沉思,嘴里还不时念念有词,好一阵才抬起头,望向了夫妻二人,脸上浮起笑容:“请问二位家中的鸡是得了何病呀?有何症状?”


    朱二娘与庞大郎对视一眼,均都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茫然,他们只是来抓药的,却被问起了病鸡的症状,这是为何啊?


    看出两人的不解与犹豫,药师哈哈一笑,解释道:“对不住对不住,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这惠民药局的掌柜,你们可称呼我为胡药师。实不相瞒,昨日有好几人来药局开药,药方都是那知宠斋的周娘子所开,每个药方我都没见过,刚开始我还不敢抓,生怕他们遇到了骗子,却没想都是抓来给自家的宠物猫狗吃的!我再一问病症,从宠物厌食、便秘到气喘、风寒什么病都有,那周娘子竟真的对症下药,开了好几样方子出来,当真惊奇!我便让小童特意留意,若再有知宠斋来得药方,定要喊我来看看才是。”


    朱二娘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脸上瞬间挂起了骄傲的神色:“周娘子开的方子自然是最好的,上回她只一眼便看出了我家狗的钩虫病,多福只吃了两剂药便好了!胡掌柜可莫要觉得她年纪轻便看轻于她。”


    “不会不会,怎敢怎敢!”胡药师连连摇手,生怕对方会错了意:“我是见她开方精妙,与给人治病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路,故起了爱才之心。不瞒二位,若她每日都能送来几个为爱宠抓药之人,说不得我就要登门拜访,与这位周娘子谈谈合作了。”


    见对方真的没有歹意,朱二娘才将自家病鸡的症状与周娘子的判断讲了,听得胡药师连连点头:“奇哉,奇哉!我也见过以药治牲畜的医者,却没想到周娘子年纪轻轻也有这样的本领,当真奇哉!”


    当即不再追问,谢过二人后,挥手让小童继续抓药,自己则转身回到桌旁,抽出一张信纸来,不知要给谁写信——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四不更哦


    第70章 你记一下


    周袅袅自是不知惠民药局的风波,她正在做开店的准备呢。


    昨日客流爆满,已有许多人都知晓了知宠斋开业的消息,相信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今日定也不遑多让。所以如何更好的备战才是现在最应该考虑的。


    趁着大家还没来,她先将昨日卖出的货品又轻点了一遍,与账目一一对应,确认无误后,才转到前厅的店铺中查看商品库存。因祺哥儿已被安排去安置小猫小狗,她便叫上目前没什么活计的丽娘跟在身旁帮忙记录。


    “蝴蝶款逗猫棒卖的最好,昨日差点就将库存清空了,你记一下,这几天绣房要主做这个款式。”


    “猫窝没卖出去几个,全都做奖品送了,看来大家对这个产品不太喜欢,你记一下,后面让刘待诏他们将精力放在磨牙棒上。”


    “陈婆挺会营销的,没想到她嘴巴竟如此甜,手艺也好,定能留住许多客人。你记一下,我们后面也可主推宠物美容这项服务。”


    “……你记一下……”


    “……你记一下……”


    丽娘亦步亦趋跟在周娘子身后,手中拿着个特制的木板,上面放了张纸。这是周娘子提前给她的,让她记录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可是……没想到要记录的话竟这样多啊!她虽识得些字,家道中落前也上过学,可周娘子说得又多又快,丽娘已竭尽全力却依旧难以支撑。她使劲儿回忆着周娘子的上上句话,耳朵里却已传来了新的指示,一时间手忙脚乱,险些急哭了。


    周袅袅许久没听到确认的回复,感到有些奇怪,侧头望了过去,正瞧见丽娘欲落泪的神情,惊讶地停住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难道丽娘今早的情绪还没释放完吗?可是我不是已经告诉她们姐妹两个,事情没有想象中艰难,许郎君也会帮忙的吗?难道她因为年纪小,其实没有听懂?


    她不禁为自己没考虑对方的感受就抓壮丁的行为羞愧了几秒。但还是没忍住,直接问道:“丽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丽娘含泪摇头:“没有的,周娘子。我只是……只是……记得太慢了……”


    她平日便是好强的性格,哪怕有阿姊的告诫,却依旧屡屡在深夜还点灯做绣活,自己定下的当日目标一定要当日完成才行。可难得周娘子让自己过来帮忙,她却记不住对方说得所有话,这岂不是要耽误了大事?


    一想到这里,丽娘的眼泪又要急得落下来。可又怕给周娘子添麻烦,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周袅袅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忘记你才来,对咱家的生意还不熟悉呢!是我的错,说得太快了,拿来让我看看你哪里没记下来,重新说一遍就是了。”


    她伸手将丽娘手中的书写板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赞许道:“记得真不错,字迹清晰、言语简洁,让人一看便懂。只最后两条没记下来,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若不是今日,我还不知你的字如此娟秀


    呢,以后若有些誊写价格表之类的活计,丽娘可愿意帮忙?”


    “丽娘愿意的!”丽娘赶忙回答。此时她的焦虑已在周娘子的安抚下消失无踪了,听见以后还有抄写的活计给到自己,心里又泛起了奇异的满足感,脸上也带了笑。


    见她同时又哭又笑的,周袅袅心中只觉好玩。


    还是个小孩子呢!


    想到此处,周袅袅不单将语速调整了,声音也放轻了些,让丽娘刚好能记录下自己说的话。两人逛了一圈,周娘子最后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后赞道:“今日多亏了丽娘,若只我一人记录,说不定还要再花上两刻钟。”


    听了这话,丽娘的脸色明显明朗了许多,开心地腼腆笑着,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超级有成就感。


    “咚,咚咚。”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周袅袅便知,是大白于粉鼻它们回来了。放丽娘去后院撸猫,她自己却依旧等在店铺中,此时已时候不早,其他人该来了。


    果然,一刻钟不到,雇佣的小娘子们就陆续来上工了。她与她们签的是短契,先试用三个月,期间每日一结算。若雇佣双方都觉得满意,再重新定契。


    昨日客流大,她们个个累得够呛,临走时周袅袅给每人发了三十文作为奖金,小娘子们瞬间就不觉得累了。原本有两人见这样辛苦已不想做了,可在拿到钱后,今日还是与她人一道兴冲冲来了。


    闲汉们则是一齐到的,由张阿宣领着,几人吵吵闹闹进了门:“周娘子,我们没来迟罢?有什么活计,你直接吩咐就是。”


    见跑腿的人都到齐了,周袅袅先将大家聚拢起来,在自己身旁为了个半圆,问道:“大家已做了一日了,可有什么感受?”


    小娘子们都抿着嘴笑,谁也没说话。反倒是这帮闲汉们,不知是天生爱闹,还是想在小娘子们身旁表现,个个特别积极。


    “咱们的杂戏太好看了,有几次我出门后,都忘记迎客进来了!”有自爆摸鱼的。


    “那你还好意思说?要我说,还是陈婆的手艺厉害,几剪刀下去,效果绝了!那几只小狗简直是大变样!”有捧场吹嘘的。


    “买东西的人怎么这样多,比咱们在夜市见得还多!都险些将我的鞋挤掉了。”也有埋怨逗趣的。


    “那自然是因为周娘子厉害!”一名闲汉忽然嬉笑着大喊了一句,声如洪钟,惹得旁边几人齐齐哄笑,有几个小娘子也拿出帕子捂着脸偷笑。那闲汉见了,眉毛都要飞起来,整个人得意极了。


    周袅袅也跟着笑,等众人平复了,才继续道:“你们都说的是好事,可有甚值得改进的地方?咱们早些说出来,今日也能及时避免。”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哪里找的到什么值得改进的地方?昨日的场面已然让他们在回家后大肆宣扬了一番,吹了很久的牛,难道周娘子还不满意?


    “比如,今日若人还是这样多,店内拥挤不堪,可有什么对策?”周袅袅启发道。她是真的想聘几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才,若能从这群闲汉娘子中发现,便再好不过了。


    “周娘子,咱只是个跑腿的,哪里想得出这样高深的事?”刚刚神采飞扬的闲汉依旧高声叫唤着,丝毫不觉不好意思。他身旁几人也是连连点头,自觉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若是……”一道微弱的声音传入周袅袅耳中,她定睛去寻,众人也顺着周袅袅的目光看了过去,一名身材瘦小的小娘子被看得满面羞红,眼神却不躲不闪看向周娘子。


    “秀秀,你且说来听听。”周娘子笑着鼓励道。


    名叫秀秀的小娘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给自己鼓足了劲儿,小声将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若是能在店外设置个排队的地方,店内只接待固定的人数,是否就可行了?店内的人可以购买商品,店外的人也能看杂戏,应都不会生气。”


    这不就是奢侈品店的做法吗?周袅袅没想到,北宋小娘子秀秀竟能想出这样厉害的想法,顿时惊喜异常。


    “妙啊!”自有那闲汉捧场,他还给出了自己称赞的理由:“咱们之前在夜市时,每每排队,必然有人围观,还有那爱凑热闹的非也要排排试试。秀秀这主意,不就和夜市排队一样吗?定有那好事者千里迢迢赶来排队,周娘子便又多了些顾客。简直是妙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恍然大悟,纷纷夸赞起秀秀的主意来,周袅袅也跟着赞了几句,继续引导大家:“就像这样,若你们看到还有什么能改进之处,还望不吝指出,咱们也好一齐想办法,提前规避风险,你们说对吧?”


    众人当然都应下了,以前都是主家说什么自己便做什么,这回竟让自己找事情做,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见大家都兴奋起来,士气成功被鼓舞,周袅袅便不再多说,开始指挥着他们将店铺打扫干净,把空了的货品补齐。等杂戏班与陈婆、刘大娘来时,店铺内已看不出昨日闭店时的模样了。


    “哎,我想着今日多推推这个毛发精修。昨儿来的几名贵客,都说我剪得好呢!”陈婆一进门便喜滋滋说起自己的打算,她自昨日回家到现在,心里可一直想着这件事,就连在早市摆摊时都在想,差点将一名小童的头发理坏了。


    “行啊,陈婆你做事我放心,想做什么直接做便是,若我能帮上,也要直说才是。”周袅袅最喜这样能自己动脑子的员工了,当然不能打消她的积极性。


    “对了,给小家伙们洗澡的人培训好了没?咱们最好能做成你说的那种……什么来着……对!一条龙服务!洗澡擦干后,我再给做个毛发精修,保准焕然一新,谁来了都得说好!”


    “这活计累人,若碰上那大犬还真需一把子力气,得叫个小伙子才行。故我让张阿宣寻了个细心的兄弟,你先用着看看,若不满意,咱们随时调换。”周袅袅早有准备。


    “行!”陈婆满意极了。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