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洗狗
还未到午时,周袅袅便知道,今日的准备工作做对了。
不知是昨日来的人太多,将知宠斋开业的场面宣扬了出去,还是爱好关扑的汴京人民听闻了有获大奖的机会,店门还没开,门外已聚集了三五十人,快将这还算宽敞的小巷堵实了。
眼见着店前交通堵塞,周袅袅害怕影响到附近居民的出行,便决定提前开门营业。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几名闲汉敲着锣指引大家排队,他们拿出几个挡门用的杈子做格挡,嘴上吆喝着手上驱赶着,很快便将人群分成了两队。并大声告知他们今日的入店规则,两队轮流进人,留在外面的也不用担心无聊,店内会提供免费的茶水,杂戏就设在店外的戏台上,一定能令众人开心。
听了他们的话,原本觉得人多,已心生去意的人也犹豫着留了下来,想看看这个新式杂戏到底有何名堂。
昨日去逛夜市时他们便听说了,竟有人将杂戏
中的小旦错认成狮子猫,原本还不信,结果今早出门买朝食时又有好多人议论,让很多之前不打算来的人也被勾起了兴趣,家中无事的便三五成群结伴来凑热闹。
周袅袅也不知道自己昨日才放出去的风声,立即便起了效果,狮子猫的奇遇记果然能吸引来好些个好事者,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小钰可真是要出名了!就连她自己,在刚看见如此多等在门外的客人时,也着实吓了一跳,幸好店内早有准备,众人各司其职,才迅速将场面控制下来。
闹哄哄刚分完队,已有人等不及了。
一名妙龄少女梳着两个精巧的发髻,俏生生排在队伍里,见着自己位置靠后,有些着急了,大声问道:“周娘子,那狮子猫小旦今日可还在?请她来叫我们瞧瞧如何?”她可是专门为了这狮子猫扮相来的,没见到便只觉抓心挠肝,非要见一面才行。
立即有很多人附和,现场瞬间吵嚷了起来。他们都是听了消息特地跑过来看着狮子猫的,进店可以晚一些,狮子猫却是要第一时间看的。
“大家莫要着急,小钰正在台后做准备,很快便出来了!”杂戏班的人都帮忙张罗着,见这么多人都是为自己这出戏来的,他们全都乐得合不拢嘴了。
第一批进店的人也兴奋不已,这样的陈设,这些新奇的物件,果然如传言那般有趣。有那了解过昨日活动的人,刚见到周袅袅就问:“周娘子,今日可还有那抽奖?”
“有的有的,开业前七日都有!依旧是二十文便可领一张抽奖竹筹。”周袅袅笑着答道,对这种奔着活动来的客人,她可是太欢迎了。有参与的兴趣便会有消费,有消费便想着占店便宜,等买的多了,说不得他今日还会开一张会员卡呢!
还有人是特意领着猫狗来寻陈婆,一进门便直奔宠物美容区二来。
陈婆早在她进门时便看见身旁的狗了,见她过来,也不寒暄,直接问道:“你这狗看着就不好打理,能维持到这个程度,定是费了不少心罢?”
狗主人听见这番话,险些落下泪来。自从养了这只狗,就总被人说像一根拖把,不单毛发容易打结,显得非常脏乱,就连那双眼睛也从没完整的露出来过!她想帮忙梳理,那狗却像小孩子一般使劲儿挣扎,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这次听闻开了家新的猫狗铺子,能帮宠物洗澡理发,她便毫不犹豫牵上狗,直奔知宠斋而来,只想着能将它收拾整齐,让自己好好扬眉吐气一番。
陈婆很专业地让她将狗牵引到近前,从头开始检查毛发的状态、狗子的精神情况,也不忘叫上今日来帮忙洗澡的闲汉小伙子冯财,教他如何判断动物的干净程度,方便一会儿操作。在她看来,既然想要继续在周娘子处发展此营生,定要赶紧招募自己的团队才行。
冯财听得非常认真,他在夜市时就跟着张阿宣一起,帮周娘子张罗铺席生意,可以说是看着知宠斋发展起来的,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周娘子的厉害了。所以前些时日张阿宣张罗着来给她帮忙时,他是第一时间报的名,后来又因有把子力气,脑子也活泛,特被挑出来给宠物洗澡。
刚被告知此事时,他可是开心坏了,生怕自己弄砸了周娘子的生意,在接受洗猫狗培训的次日,便东家借只狗、西家借只猫,把整条巷子的动物都洗了个遍!那天晚上,他住的巷子里处处鸡飞狗跳,家家吠声不断,他躲在自己家中,听着四处的喧闹声装死,却还是不小心,被隔壁养猫的费大娘特意爬墙过来,用鞋底狠狠抽了两下。
有了这样的底气,此时站在澡盆前,内心虽汹涌澎湃,面上却丝毫不显,脸上还挂着笑呢。在听完陈婆的吩咐后,他先拿出做闲汉时走街串巷的口才,对狗主人笑着捧道:
“大姐,这狗看着就壮实,足见你养的好,只是一般人不识得这好狗的模样,只会以外表定优劣。不过切莫担忧,你瞧着罢,今日我与陈婆俩人给你露一手,一个洗一个剪,定能将它收拾出个齐整模样,到时你再牵出去,绝对令人艳羡,保管个个见了都得回过头再仔细瞧上一瞧。”
狗主人被他说得都要合不拢嘴了,二话不说直接付款,然后将狗塞到冯财的手中,催着他们赶紧开始,还非常土豪地说:“若做得好,我定办张知宠斋的会员卡,每月都来。”
旁边正溜达的几人瞧见这边要当众给狗洗澡理发,迅速围了过来。可是一瞧那狗,都暗自咋舌,心中都泛起了嘀咕:“这样的狗,就算是洗了澡理了发,还想着能变个模样不成?”
却瞧那冯财,伸出一双大手,从狗头开始一路摸下去,直至狗尾巴。只这一下便知这只狗的肥瘦,心中也大概估算了清洗的力道,才继续低下头来与狗交流:“跟着哥哥到这边来,今日定将你洗个透亮,再打扮起来,让别人也瞧瞧什么叫好狗!”
“汪!”那狗仿佛也听懂了他的话,还回应了一句,抬脚跟着冯财来至澡盆前,顺着他的指挥轻松一跃便跳了进去,隔着毛发,用一双婴儿般澄澈的眼睛湿漉漉地望向他。
冯财看着欢喜,嘴巴不由咧到最大,笑呵呵将已兑好的热水倒入了盆中,用水瓢舀起,一瓢瓢浇在狗的身上,很快便将它身上的毛都打湿了。
这只狗的性格很好,便是如此大的动静,它也一动不动。
冯财将事先磨好的皂粉撒入盆中,搅拌成皂液,再继续用水瓢舀着将大狗浇透,才上手轻轻揉搓起来。打结的毛发很难处理,借着皂液的顺滑,加上冯财的手劲儿,才缓缓将其推开。从上至下,足足揉搓了两刻钟,终于将它的毛发清洗完成了。
随后,他重新用水将狗冲洗干净,继续用皂液在狗的屁股处打转,势要将这只大狗清洁到位。
狗主人见了,满意极了,看这边还忙碌着,她便挤到周娘子身旁,提前决定办张会员卡了。
旁边的人看着冯财轻柔熟练的手法,刚刚还腹诽价格昂贵的人也不说话了,就凭这力气、这手艺,这洗狗的活计就该他来干!
陈婆在旁看得也仔细,她是为了挑选后续合作的同伴,自然更要留心。看了一阵觉得满意,也默默走开,开始准备自己要用的工具了。冯财已做到了最好,接下来便要看她的能耐了!
一刻钟后,一只被擦干的大狗便到了她的面前。陈婆拿出自己看家的本领,先为它梳了个发型,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一点点剪起了脸上过长的毛发,眼睛露了出来,瞬间整只狗的感觉便不同了。但她依旧不敢大意,按照中间短旁边长的造型,全神贯注为大狗进行理发,三两下就将乱七八糟的脑袋修成了个娃娃头。
大狗大大的眼睛直直望向自家主人,两只耳朵高高竖起,脸型被修剪成圆弧形状,一下子可爱值翻倍,让交完钱回来的主人差点没敢认。
一直在旁看热闹的众人也小声议论起来,现在与刚见面时,简直是判若两狗。不得不说,这个知宠斋,有点东西!
店内熙熙攘攘,店外喝彩连连。
相比店内放进来的人数,店外的人更多,甚至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原因无他,昨日周袅袅特意放出去的消息奏效了,狮子猫小钰的名号被叫了出去。
对汴京人来说,有如此奇闻轶事,怎能不亲眼来瞧瞧?故而,无事之人一大早便往这边赶,有事的就只能遗憾地让别人先来探探消息,待自己休沐时再来亲见。人来得越来越多,当杂戏真正开演时更是引来了许多附近的居民,昨日他们便听说这个戏与众不同了,今日也得来看看才是。
所以,知宠斋才开店半个时辰,门外再次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第72章 徐金洲
小钰有些紧张,她站在上台口侧边大口呼吸着,想将心中的浊气全都呼出去。今日来的人比昨日还多,她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却也被等在戏台前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吓到了。
班主站在她身边给她鼓着劲儿:“小钰,咱们戏班众人平日里待你如何,你自己定是有数的。兄弟姊妹们像一家人一般,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虽说日子过得一般,可大家心里头热乎啊。这次接了周娘子的活计,本只是当日常营生来操办的,可没成想,这翻身的契机竟就这样出现了!咱们若是能抓住机会,不说我们,单说你,便算是在偌大一座汴京城有了名气,成角儿了!往后谁见了,不得尊称你一声狮子猫小钰?想想以后的美日子罢,可别乐倒了才是!”
见小钰神色放松多了,还因自己的话笑了起来,班主继续道:“你也别怕,咱们大家都在台上撑着你,保准叫这出知宠斋红火起来!你且朝着帘子那边瞧瞧,有多少专门来看你的?咱可得争点气,
“知道了,师父。”小钰也给自己打着气,嘴里憋了一口空气,屏息凝神好一阵才缓缓吐出,“好了,我要上场了!”她斗志昂扬地摘掉了披在身上的斗篷,稍微活动了下身体,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再抬起头来时,已然变成了那倨傲又调皮天真的狮子猫!
见她那股子劲儿又起来了,班主开心地抚掌大笑:“好,好,好!今日便是咱们戏班的成名之日!小钰,全靠你打头阵了!”说完,大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乐师们默契奏乐开场。
台前依旧叫嚷声连连,有那不满意杂戏还不开始的客人,已对着维持秩序的闲汉们发了脾气,正卯足了力气好好教训他们两句,却忽然听见鼓声琴声。他身旁的朋友立即拽了拽他的衣袖:“快别跟他讲了,戏开演了!”
“什么?”那人果断放弃吵架,转回头看向戏台。果然,知宠斋门前的戏台上,一名狮子猫打扮的小旦已入狸猫般纵身一跃,瞬间蹿上了戏台。
“呀,这便是小钰罢?那个狮子猫?”一道声音从他耳边传来,不知何时起,他身边竟已站满了人。大家都伸着脖子向上看着,吵闹交谈的声音小了很多,惊讶声却是此起彼伏。
“对!她便是狮子猫小钰!”一道洪亮的声音回答了众人的疑问,有人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却见一个年轻郎君站在最中央的位置,正面露得色环视身旁新来的人,见有人看向自己,更是故意放大声音:“我昨日已看了三场,小钰演的是越来越好!”
有些人被他说得心痒痒,却也有看不惯他的想要反驳。但无论怎样,现在最紧要的事情还是看戏。看不惯的几人瞪了他两眼,就又将目光重回戏台了。
收获了几枚艳羡的目光,与几颗白眼,徐金洲心满意足地环视一圈,才安心听戏。
他今日来得早,赶在知宠斋还未开门时便到了。先在侧门与祺哥儿碰了面,他们俩昨日就约好了,要让哈欠过来与哈喇见上一面。两只狗才分开一日,自然没有一点陌生感,立即熟悉地玩儿在了一起。
他本想着多问问那狮子猫小钰的消息,昨日看得入迷,最好能套出些内幕八卦,好让他今日说与旁人听。但祺哥儿却比较忙,今日店里来了好多只小猫小狗要他照顾,所以徐金洲只好自己牵着两只狗在未开门的店内闲逛。
这一逛却真让他发现了许多昨日未看见的细节。
用来分隔区域的屏风上刻着好多小动物,不单有猫狗,还有兔子、蛇、乌龟、熊、老虎……
柜台上的画册,除了昨日已发的那本,竟还有第二册!不过第二册还未书写完成,翻开的那页正写了一半,平铺在那里,似是等着人继续填上去……
改猫狗处放着陈婆自己带的工具,有平常理发时用到的剪刀、剃刀、梳子等,也有些看不出用途的器具……
徐金洲逛得开心,越看越有趣,他发现店铺东西两侧还设有四间耳房,其中一间敞开着门,侧头望去,隐约看到两名小娘子坐在榻上绣着什么,他赶紧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瞧。
转头看到周娘子刚好指挥着闲汉们清扫房间,他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帮帮忙。便放两只狗自己顽,自己则撸开袖子干起活来。就这样一来二去,与店里的伙计们都相熟了。
再想想昨日自己在此处的风光时刻,还有与自家小狗哈欠的缘分,徐金洲便已认定,这知宠斋定是自己的宝地,而此时的他,就算是知宠斋的半个自己人了!
有了这样的认知,让此刻站在人群中的徐金洲主人翁意识提升,眼睛虽看着杂戏表演,耳朵却已四处搜寻起大家的反馈,听见那抱怨的,他便上前帮着解释两句;听见叫好声,他打心眼里高兴,也跟着喝彩两声。
就这样一会儿帮忙吆喝,一会儿使劲儿介绍,有闲汉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他第一个出主意;小娘子们若碰到难缠的顾客,他也直接上去招呼……
不知不觉间,他竟隐隐成了店内伙计们的主心骨!待徐金洲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半天竟已过去了!
彼时他已跟着歇脚的闲汉们一同坐在知宠斋后院的餐桌上,正手捧着周娘子叫来的餐食狼吞虎咽,脚边还蜷缩着两只玩累了的小狗,暖呼呼软乎乎的,可爱极了。他不由恍惚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桌对面正在布菜的周娘子。对方碰上自己的眼神时还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餐盆,径直向这边过来了。
“徐郎君,可否问一下你是作何营生的?”周袅袅言笑晏晏,一脸亲切。
“哦,便只是在家跟随家父做些刻印的活计。”徐金洲也不知怎的,顺着周娘子的问题,直接将自己的营生讲了出来。
“那定是很辛苦罢?”周袅袅依旧笑盈盈望向对方,等待着他的回答。
“也还好,就是费眼睛和手。”徐金洲一想起自己一会儿还要回家继续用刻刀,手腕便有些隐隐做痛。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郎君且听听,若觉合意,咱们再找时间详谈。”周袅袅怕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吓到对方,决定先抛出了个引子。见徐金洲果然被自己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疑惑望过来,才继续道:“我瞧你今日虽帮着忙前忙后不得空闲,可诸多事宜竟全能掌控地住,且有些乐在其中之意。便想问问郎君,你可愿意来我店中做个管事?”
“我?来这里做管事?”徐金洲惊讶了,他可从未想过改变自己的职业,可不知为何,听了周娘子的话,他的心开始怦怦乱跳,面色涨红,眼神不自觉躲闪了起来。
看见他的面色,周袅袅便知此事已成了一半,也不催促,只笃定道:“今日是我孟浪了,可刚见了徐郎君的本事,便只想着定要说与你听才是,我店中确实缺了个顶事的管事,今日见了郎君,就犹豫着要不要相邀。后来我便想,若是错过了今日,还不知何时能再碰到比得上郎君之人呢,这才斗胆放肆。不过郎君也不必为难,你可考虑几日再给答复,若觉得合适,随时来寻我便是;若觉得不合适,也依旧还是我家的贵客。”
得了周娘子的保证,徐金洲也觉心下安定,此刻的他的确无法直接作出决定,便点头应了:“便如周娘子所言,无论我是否来做这个管事,本周内定给你个答复。”
“好,我便等着徐郎君的消息了!”周袅袅满意道。自此不再多言,依旧张罗这大家吃喝。
她今日开店前就瞧见徐金洲在帮忙了,但她知道对方是祺哥儿邀请来的,只想着或许是闲来无事凑凑热闹,也没多问。可真正开店后,却依旧时常能看到对方忙碌的身影,甚至忙着忙着,将自己忙活成了店
内伙计们的领头人!
这个发现让她惊讶不已,午休前的最后两刻钟,她就没做别的,只一错不错盯着徐金洲的作态。看了好一阵,她知道自己是捡到宝了,这个待人接物,这个调节气氛,这个捧哏功底,这个……
徐金洲随随便便两句话便能逗得客人哈哈大笑,甚至忘记了刚刚还在生气!这是什么样的本领?反正她到来北宋后是没见到过的。看着店内的小娘子与闲汉们一个个崇拜的眼神,她立即下定决心,定要将这个人才纳入囊中才是。
想到此处,她好好打量了一下徐金洲,思忖起可行性来。瞧着他的穿着打扮,不似一个读书人,但身上又没有常年干活的痕迹,应是个手工艺人,若真如此,那自己的谋算便真的有可能实现。
心中想着,嘴上便问了出来,得到答案后更是心中大定。前些日子正想着招聘一名管事,没想这就送上门来了,想来过来不了几日,知宠斋就会有专门的管事,到时自己便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研发新产品与店内营销的工作上,也不用如此劳心劳力,每日殚精竭虑了!
想着这样的美事,周袅袅差点笑出声。
第73章 盛况
一连七日,知宠斋日日人声鼎沸,店内店外均是人头攒动,仿佛全汴京城的人都来了一回此处。
一部分是家中有宠的汴京市民。他们从夜市、早市、脚店等处听说了知宠斋开业的盛况,对里面卖的诸如猫窝、猫抓板、逗猫棒、磨牙棒等新鲜玩意很感兴趣,更是在听闻有新式样的改猫狗服务后心动不已,遂赶在自己不忙的日子,特意跑过来为家中爱宠添置些新玩具。
这部分属于周袅袅关注的重点用户,他们大都有发展成长期顾客的潜质。为此,她早早就培训好各位销售岗位的小娘子与闲汉,特地嘱咐她们,若客人喜欢自己逛便走远不要打扰,若客人是那喜欢聊天的,也定要让他们感受到知宠斋的热情才好。
而第一日发放的奖金也很好地刺激到了大家的服务热情,小娘子们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热忱来,使出了浑身解数,一时间宾主尽欢,多数人都为爱宠买了好些新鲜玩意,这几日下来算算也办理了好多张会员卡,让周袅袅的现金流迅速充盈了起来。
有些人是专门来看狮子猫小钰的。经过周袅袅等人的刻意宣扬,这件奇事已从州桥夜市为中心迅速向外辐射,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汴京城,甚至还有官员在上朝前的路上聊起此事呢,就更不要提那些进城走亲戚、赶集的农户人家,一日便能将消息带出城,一个时辰就能让家里人村里人乡里人都知道了。
一切如周袅袅所想,狮子猫小钰的名号被成功打出去了,每日来寻狮子猫的人多了,知宠斋杂戏出名了,杂戏班火了,宠妆脂粉套盒也如愿卖断货了!
这几日,刘大娘是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着急。开心地是扎扎实实赚着了钱,自家的脂粉生意就从未如此好过!着急则因自己准备不足,千算万算她也真没算到,哪怕已备足了平日在夜市售卖时三倍的数量,竟不到五日全部售罄!
被未买到套盒的顾客围住时,她一脸懵懵的,完全不知该如何作答,还是周袅袅看见了,迅速走过来帮忙解围,让大家先预付定金,待货品齐全后再来取,这才平息了众人的抱怨。
还有些人是专为那抽奖来的,此时整个北宋关扑盛行,哪怕是个穷汉,有两个钱也想着能搏一把,万一运气好,咱就发财了呢?所以一听闻知宠斋有新的关扑形式,还要连扑七日,大把大把想要以小博大的人就都涌了过来。
其中不乏些带着孩子的市井妇人,目的明确,专买那二十文的商品,就为了获得一张奖券竹筹有个抽奖的机会。接了竹筹看也不看,直接就放在孩子的荷包中。她们笃信,自家孩子都是带着好运的,就等着晚上的开奖时刻了。
剩下的人就全都是来凑热闹的了。可千万不要小瞧他们,每日人来人往,竟有一半都是凑热闹的!虽来得时间不长,但你来了我走了,交错时间每人在屋里屋外走上两圈,这店里的人气便上来了,也就有更多好事者见状凑上来。如此循环往复,每日客流源源不断不说,其中总有几个人会觉得店内的物事新鲜有趣,要买上几件带回家的。
这样一来,营业额也是节节攀升,周袅袅每日光是对账与数钱便要花费足足半个时辰,加上盘点库存和确认预订单,小半日便过去了。幸好昨日徐金洲清晨过来,答应了自己的邀约,在让他尝试了小半天管事之事后,周袅袅觉得的确可以一试。当晚便与徐金洲敲定,在试用期期间若任意一方觉得不合适可随时取消合作。
两人火速定下了薪资与试用期、岗位详情,今日知宠斋的管事便火速上岗了,而她也才有些空闲时间,想回家同向大娘商量一下搬家的时间。
“阿姊,你昨日不是说最近孙家姐姐们比较辛苦,想犒劳一下她们吗?阿娘怕你要自己动手,今早说要咱们带些脚店的吃食回去,大家一块吃些就是了。”祺哥儿趁着自家阿姊收拾东西的空档跑过来说,说完连回话也不等,直接跑了,他现在要顾的小动物实在是有些多,每日也是忙得很。
“知道了!”周袅袅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心中只觉热乎乎的,熨帖极了。看来只要日子过得有盼头,不单生活质量有所上升,人的行事风格都会改变,这不,就连一直嘴硬的阿娘现在也会心疼人了。
孙绣娘自上回回了趟家后,便直接领着妹妹丽娘住在了店里。每日等周袅袅来了她便去耳房做绣活,姊妹两人只闷头工作,经常一动不动就是一整天,偶尔出门也是为了张罗绣房招人的事情。
周袅袅看在眼中记在心里,总觉得她们这样下去,非把身体累垮不成。便想着邀请两人来家里吃顿饭,说说这件事,也顺便同步一下自己的搬家规划,待她将东西全都搬过来,孙家姊妹就能转去老宅放手经营绣房了,这一切都须得早做准备才是。
可若单单请孙家姊妹两人也不好,帮忙张罗店铺开张的,最近都辛苦极了,她略一思索,便决定将众人都叫上,一起热闹热闹,这才有了今日的请客。
时间差不多了,她先让张阿宣等人去置办酒菜,自己则加快了手下的速度,同徐金洲一齐将关店前的事情做好,交代他明日早些来开门,便拉着孙家姊妹和祺哥儿一同上了马车,向家中行去。
“孙娘子,最近太忙了,我都忘了问,近几日可有回家看过?你父的事情如何了?”周袅袅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天着实是忙忘了,还真不知道孙家的具体情况。
孙绣娘抿嘴笑了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小雀跃:“都好着呢,自从我跟阿爹说了周娘子的话,他整个人都硬气了几分,张罗事情也有精神头了。昨日托人来传信,说债主那边同意通融一段时日了。”
丽娘也迫不及待在旁补充:“阿爹还让我们有空时回去看看阿娘,我与阿姊正想跟你请假呢,想着等开业几天过去了就快去快回,不会耽误张罗绣房之事。”
周袅袅闻言笑道:“正巧了,我也想放你们两天假,今日便是要与大家商量着搬家的时间,待得日子定下,你们赶在搬东西那日回去就是,到时必然处处乱哄哄的,没个落脚的地方,你们刚好躲出去,免得被人冲撞了。”
孙家姊妹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尽是喜悦。孙绣娘面露感激,当即应下:“那就先谢过周娘子了,待我们回来,便替娘子将这绣房好生操办起来,咱们店生意如此红火,我们可要跟得上才行。”
见她面露笃定之色,周袅袅也开心道:“此事交予你与牛娘子,我是再放心不过了。前面劳你受累,后面让她多做一些,两个人劲儿往一处使,事情便好做了。我说句掏心窝的话,这绣房虽不大,可也是一条安身立命之路,哪怕只做知宠斋的生意,也能赚上些银钱。待将名气打出去了,多的是人来寻咱们做活。”
孙绣娘被她说的前景迷惑地心情激荡,丽娘更是面露憧憬之色,就连抱着粉鼻的祺哥儿也满眼崇拜地望着自家阿姊,只觉她似乎无所不能。一时间车上弥漫着即将成功的欢乐。
看到大家都被自己画的饼吸引
了,周袅袅心下大定,面上却严肃嘱咐道:“所以须得切记,万不能想着咱们是头回做这个生意,便随意招些手艺不好、人品不好的进来,有知宠斋的订单做后盾,绣房不愁没有生意做,所以,定要在一开始便将口碑立起来才是。此事还烦请孙娘子多上心。”
孙绣娘忙正色应道:“我全都记下了。”
丽娘与祺哥儿也被这突然严肃起来的气氛所感染,一时全都默不作声,不敢说话了。车上顿时沉默下来,只有驴子前行的落蹄声与车夫的吆喝声交替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脚店小童的吆喝,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间,脚店的掌柜们各显神通,全都派出专职揽客的小童出门吆喝,有的还送些汤饭,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一幅汴京景象。
那路过的“榾柮”、“瓜齑”、“胜肉”等吃食名称声声入耳,香气也时不时飘来,车上几人均感腹中饥饿。孙家姊妹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祺哥儿却没忍住,使劲儿咽了几口口水不说,肚子也不听使唤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声音大到让车上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丽娘年虽小,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祺哥儿臊了个大红脸。
周袅袅也笑出了声,见弟弟窘迫,也不好打趣,只安慰道:“我已叫张阿宣帮忙去醉云楼叫些酒菜送去家里了,咱们走的迟,待回去时应正好碰见。”
醉云楼是外城百姓请客吃饭时最爱去的正店了,价格稍贵,却远不如樊楼、遇仙楼那般昂贵,市井间较为殷实的人家也能偶尔吃一次。菜品都不错,虽无甚山珍海味,可厨师的手艺也是一顶一的好。
此前胡大娘子让立雪送过一回菜,周袅袅吃得好,便询问是哪里做的,这才知道这醉云楼来。此番为了犒劳开店的功臣们,也是为了让家人也尝尝鲜,更是为了庆祝开店成功,她特意让张阿宣点了醉云楼的菜送到家去,今日定要吃得畅快才是。
第74章 聚餐
正如周袅袅所言,她们一行人到家时,醉仙楼派来送饭的闲汉刚从她家大门走出来,与她们撞了个正着。送那闲汉出门的是张阿宣与冯财,张阿宣一眼就瞧见了四人,转回头向院内大喊:“向大娘,周娘子她们回来了!”
向大娘正在院中忙着布菜,闻言答应了一声“知道了”,手下却没停,继续将食盆中的食物一一腾挪到自家的盘子里。一会儿醉仙楼的闲汉还要过来收食盒呢,这件事可推迟不得,可不能耽误了人家的买卖。
牛绣娘乐呵呵跟在一边帮忙,手上忙活着,嘴上也不落下:“周娘子,你可是回来了!若是再晚上一会子,这菜都要凉了!你说我们是等你,还是不等你?”
刚踏进门的周袅袅听了这话,也打趣般回道:“那你可要赶紧吃紧肚子里才是。”她最知道牛绣娘的脾气秉性,向来是有什么便说什么,也喜欢开玩笑,若你真跟她客气,她还要恼呢。
果然,听了周娘子的打趣,牛绣娘嘿嘿乐了好一阵也没还嘴。她今日心情好,觉得什么都好笑得很,在周娘子还未回来前已寻着由头不知乐了几回,现下见到了人更是欢喜,乐呵呵的时间都长了不少。
跟在自家阿姊身后的丽娘疑惑发问:“牛家阿姊,你因何这样开心?可是有甚喜事?”
孙绣娘听了也笑了出来,帮忙解释道:“哈哈,她是赚到钱了,看什么都开心呢!”
“哦,要是赚到钱,我也很开心。”丽娘觉得有道理,忙附和道,还重重点头以示认可。
这下全院子的人都笑了,就连向大娘也指着孙绣娘与牛绣娘笑骂道:“你们两个捉狭鬼,少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丽娘以后不理你们。”
见向大娘发话,孙绣娘抿嘴浅笑着不说话了,牛绣娘却非要跟她辩一辩:“还不让我笑了?你说说,我那句话说的不对?若错了也是孙绣娘的错。”
“是谁不让你笑了?”此时门外一道声音传来,话音未落一条腿便迈入院中,是匆匆赶来的刘大娘。她看众人都望过来,咧开嘴解释道:“我到州桥夜市走了一遭,将铺席托付给旁人看着才过来,来迟了。”
今日的聚餐周袅袅吩咐的有些匆忙,而刘大娘与陈婆每日晚间还有营生,不好直接丢掉熟客,她们两人便决定先去将各自的事办妥了再来。
“刘大娘来了?”向大娘刚好将餐食腾挪完成,起身迎了过来,“这两日我去的少,你的脂粉可还卖的好?”
“自然卖得好!”一提到这个,刘大娘脸上又挂起了骄傲的笑容,语气却故作平常:“都是袅袅的功劳,我本想着能不赔本便好,谁知一个狮子猫小钰的名号响了,我的脂粉套盒也跟着脱销!你说这不是遇到贵人了嘛!”
女儿被夸了,向大娘也跟着开心。她早知道袅袅与其他人合作的模式,别人多赚一分,她们家也会多赚一分,此时自然不会扫兴,甚至还难得捧了一句:“也是因你有这个能耐,听袅袅说你还给每套脂粉套盒都设计了三四种不同的妆容搭配方法,有这份心思,做什么都了不得!”
刘大娘这几日已被赞了许多回,可此时被向大娘这样夸,还是禁不住得意。心里美滋滋的,嘴上也更甜了些:“都是周娘子的功劳,若没有她拉一把,如今我还在州桥跟卖水饭的徐婆吵架呢!”
“徐婆可吵不过你!”周袅袅边从厨房将餐具搬出来边说,“就我见的几回,哪次不是你获胜?”
“因为我占理!”刘大娘脖子一梗,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大鹅。
众人又被她逗笑了,认识徐婆的几人更是笑的弯了腰。
正好饭菜都齐了,周袅袅便张罗着众人落座:“来来来,咱们都聚过来先吃罢,陈婆要给几个小儿理发后再来,刘待诏接了活计估计是赶不过来的。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也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才是。今日有酒有菜,又都是自己人,你们也别嫌弃我家这院子环境不好,咱们聚在一起吃一顿便算是庆贺了,如何?”
张阿宣第一个表态:“咱们都听周娘子的!”
众人纷纷应和,按照周娘子的指挥入了座。上首是向大娘,她左侧坐着周袅袅与祺哥儿,紧接着便是孙绣娘姊妹,挨着的是牛绣娘。向大娘右手边是张阿宣与冯财,刘大娘坐在冯财身侧,旁边空着个座位是留给陈婆的。
见众人落了座,周袅袅先举起一杯酒来。这是刚买的青杏酒,也算是醉仙楼的招牌之一,她之前也没尝过,现在也有些跃跃欲试,便特意让张阿宣在点菜时也带些今年的新酒回来。青杏酒属果酒,劲头不大味道不错,很多小娘子与孩童也喜欢喝,故此时人人身旁都有一杯,就连祺哥儿也可饮上几口。
她端起酒站起身,先转圈作了个揖,将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后,才缓缓道:“今日一过,知宠斋的开业活动便全部结束了,在座都是看着我一步步将知宠斋开起来的贵人,也都是知宠斋的元老,所以今日邀请大家前来一同庆祝此事,奴在此先多谢诸位前些时日的帮衬了!”
说完,她举起酒杯,将里面的青杏酒一饮而尽。一口下肚,只觉酒气不重,入口还带着些甘甜,确有些青杏的香气。心道这酒不愧是醉仙楼的招牌之一,的确别有一番滋味。
其余人也举了杯,同饮下这新酿。
向大娘因家贫也从未喝过酒,这还是她是第一次尝试,酒到了嘴里才觉出味道来,只觉味道奇奇怪怪,却不难喝,正一脸新奇地砸吧着滋味。
旁边的祺哥儿也想学着阿姊的姿态一饮而尽,却被她及时制止了,只允他浅尝一口。祺哥儿便不情愿地抿了一小口,可只这一小口已将他辣到苦了脸,直接将杯子推得远远的,不愿再看了。
张阿宣与冯财喝完了杯中的酒,均是一脸嫌弃。张阿宣嚷嚷道:“这酒味儿也太淡
了,似是没喝一般。周娘子,不若我再去买瓶黄酒来?那个我们喝着舒服!”
“咱们只尝个味道便是,可不能喝醉。这青杏味清新,正适合我们。若你想喝醉,可要找个休假的时日再任意畅饮,莫要耽搁了店里的生意。”周袅袅笑着回答,可语气中的认真是在场众人都能听懂的。
他们做闲汉的,寻到一个稳定长久的工作有多难,张阿宣是知道的。他可不想因为说错了话丢掉了周娘子的信任,忙起身作揖赔罪道:“是我的不是了,周娘子的话我全都记下了,往后也只敢浅尝,绝不多饮。”
周袅袅才觉对方会错了意,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本想一会儿等陈婆来了再说的,不过既然聊到此事,便先与大家交个底。咱们知宠斋的生意从明日起便步入正轨了,我与徐管事商议了一下,要给每个岗位排个班表出来,让咱们每人每七日都能有一日用于休沐。所以,若你想饮酒,选在自己的休沐日随意喝便是了。”
此话一出,人人面露喜色。
牛绣娘第一个发问:“如何排班?可有什么讲究?我们可自己定休沐的日子吗?”虽然现在她还有其他活计要忙,但下个月应该就能直接过来绣房做事了,所以知宠斋的事也算得上她自己的事,对往后的待遇自然无比上心。
“当然可以,只不过要确保每个岗位都有人在,如何排班还需要徐管事具体拟定,你们若有自己想要休沐的日期,明日可单独找他聊聊。”周袅袅一句话便安了大家的心。忽然,她似乎又想起什么,转过头对祺哥儿旁边的孙绣娘道:“后续绣房的排班也可据此拟定,到时你可向徐管事请教。”
“知道了。”孙绣娘起身应道。
“知道了,周娘子。”牛绣娘也跟着起身应着,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一想到一月后她每七日便能回家一趟,心里别提多美了。
“咱们先吃饭罢,一会儿菜真的要凉了。”周袅袅见祺哥儿的眼睛已经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羊肉,赶紧张罗着大家动筷子。
今日的宴席是周袅袅花了大价钱从醉仙楼叫来的,自然与日常吃的不同。三荤六素一汤,讲究个十全十美。这酒楼的菜色和规矩都与脚店不同,厨师们少有会根据客人的喜好来烧制菜品的,客人去了,吃得便是这家的特色。
像是今日这道水晶荟便与街边卖的不同,不单猪皮冻更加透亮清澈,精巧的刀工也将其切得细若发丝,被棕黑色的酱汁一衬,摆在盘中极为引人瞩目。
还有那道山煮羊,更是寻常市井中从未见过的做法,看着着实容易,似只是将花椒、杏仁与羊肉炖煮在一起,可飘来的香气告诉她,绝对不止这样简单。不单祺哥儿要咽口水,就连周袅袅自己也是好奇得很。
她第一筷子便叉向了这道菜,咬下第一口时已觉肉质鲜嫩可口,汁水都浸入了口中。因没有掺杂过多的调味料,让羊肉的鲜气一下就充盈了整个口腔与鼻腔,瞬间从触觉、嗅觉与味觉上给她带来了三重享受。她吃得眯起了眼睛,不想过快咀嚼,只想细细品味一番,才算不辜负这样的美食。
只醉仙楼便如此,若是樊楼该有多少好吃的呀?自己还是见识太少了,看来还有许多北宋的美食等待她来发现呢!
心中这样想着,脸上也带了几分满足地笑意,这个日子,真的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哎呦,你们都吃上了!老婆子我来晚了。”
陈婆用自己的大嗓门告知了众人,她到了。脚下小碎步紧着,三两下就到了桌前,她也不跟别人客气,一屁股坐在了空着的位置上,拿眼睛扫了一圈,喜道:“来着了!这许多吃食,老婆子我有口福了!”
嘴上说着,手已拿上了酒杯,先为自己斟满一杯青杏酒,拿到鼻端闻了闻,皱眉说了一句“这酒淡的很”便举杯一饮而尽。杯子还没放下,手中的筷子已飞速扦了出去,精准叉了块羊肉入口,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一桌人还未能跟她说上话,她已尝了三个菜了。见众人惊讶,周袅袅挥手示意大家继续吃,莫要管陈婆。从认识那天起,便知她是个侠义心肠、敢说敢做的侠客,对这样的人,以真心相待便可,不用纠结多余的繁文缛节。
一直待得桌上之余残羹冷炙,陈婆才舒一口气,身子向后面的椅背上一靠,长叹道:“周娘子,这餐吃得极好!”
周袅袅只觉好笑:“那便好,咱们往后若有值得庆贺之事,还在醉仙楼点菜。”
“太好了!”祺哥儿第一个表示赞同。
旁边的向大娘本想多说两句,可见今日气氛好,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感激之色,就将话憋了回去。她也是知道好歹的,可不敢在这种情况下给女儿拆台。
趁着大家人齐了,也都吃好了,周袅袅便道:“陈婆也到了,我便说些新鲜事。一个是刚刚说过的休沐排班,其他人我已告知了规则,陈婆的营生目前只她一人,让她自己安排便是。二是这周我会寻个时间搬家,将这边的东西全都搬到店后院的宅子里,给绣房腾地方,所以到时可能要请大家来帮忙,帮忙板件可管饭啊!”
“还是这醉仙楼吗?”冯财起哄道。
“那可没这种待遇了,我下厨,如何?”周袅袅知他是开玩笑,也笑着回应。
话音未落,张阿宣便第一个表态:“没问题,到时我多叫些兄弟,咱们一趟全搬了!”
“那我便先谢过了。”周袅袅原本也是这样的打算,闻言直接应下,继续道:“我们搬走后,这边的宅子就能腾出来做绣房使用,孙娘子与牛娘子,你们二人须得在这几日将房屋改造的规划给我,我来寻李老汉帮忙操持此事。”
孙绣娘早有打算,听见吩咐,施施然从怀中掏出一沓写了字的纸呈上:“我已写好了,这院子不用改太多,只将宅子里的隔断拆掉便可。留下一屋我们姊妹两人住,其余房间尽全通透敞亮,横着摆上一个长塌,让我们有地方下针便可。”
周袅袅取来规划仔细看了一遍,对其中招聘绣娘的部分略过不看,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她自己从未绣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自然不敢胡乱发表意见。可针对房屋改造,她却又不同的看法。
“此事不妥。若招来的绣娘全如你们二人般还好,若有些技艺平常的,须得与技艺精湛之人隔开比较好。知宠斋的商品要求有高有低,可以根据大家的手艺进行分配,这样一来,同样的商品便可在一处进行缝制,让大家更安心些。可若是自己只能缝制逗猫棒上的小虫,旁边人却日日缝制小衣裳,自然会有那攀比之意,到时引发矛盾便不好了。”
孙绣娘思索了一会儿,点头接受了这个建议:“周娘子说得有道理,那就先不拆隔断,还让大家分开做活。这样我们也好区分各自擅长的领域,加上前些时日你教我的流水线之法,定能迅速充盈库存。到时娘子的新想法便可一一实现了。”
周袅袅点点头,也是一脸期待:“待咱们的客源稳定了,我确实还有好些想法,到时再与你们讲!”
众人闻言均是一脸喜色,周娘子的能耐他们几人看得最是清楚,想来定也是些从未见过的新鲜物事,不由都期待了起来。
“啊!周娘子,你们今日在此聚餐吗?我竟错过了!”
一道忽然哀嚎传来,她转头望过去,立雪正拎着个食盒站在门口,满脸悲色。
第75章 会仙楼的菜
要说立雪今日真的是非常不顺。
早上还没睡醒,踏雪就溜进了他的房间,对着床榻一跃而上,重重砸在了他身上,将他砸得捂住肚子蜷缩成一团,好半天都没能缓过劲儿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小猫却在他蜷缩起来的瞬间优雅落地,仰起骄傲的小脸蛋,绕着立雪转了两圈,直直竖起的大尾巴时不时扫过脸颊,
“唔,踏雪,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用过来叫我起床!”立雪气呼呼得爬起来,一把将踏雪捞到胸前,狠狠揉搓了两下它的脸,最后还是在对方无辜的眼神与撒娇般的叫声下落败了,将脸埋入对方的胸膛,狠狠吸了一大口,才依依不舍地将它放开。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今日要去太学寻五哥儿的,若是晚了就不好了。”他边说边起身,用最快速度穿好衣服,洗漱后奔到厨房中随手拿了几个包子便跑出了门。
可紧赶慢赶来到太学,却在门口被告知,今日有国子监的祭酒前来授课,闲杂人等一律不让入门。他说怎么刚刚在角门处看到有七八个小厮书童模样的人或坐或立等在那边呢!现在他自己也只好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蹲在角落的阴凉处等着下课。
却不曾想今日的课竟讲了足足一个时辰,一直到快要吃午饭时才有人从太学门内走出。众书童见状,全都站直了身子,垂首等着马车行远了,才按照规矩,一个一个登记好,再挨个排着队进门。
立雪跟在众人身后向内走去,熟门熟路来至上舍乙字学斋宿舍,一见到自家五哥儿便上前行礼,急吼吼道:“五哥儿,今日怎突然有人来讲学?还用了这许多时间,眼看就要到午时了,咱们还去不去周娘子店里?”
原本许世安让他今日早些来,是想请假去知宠斋看看的。今日是知宠斋开店活动的最后一日,若是能赶过去帮上周娘子的忙就好了。可惜事情不凑巧,国子监祭酒今日忽来太学巡查,见一众太学学子对答如流,便觉大家一心向学,于是欣欣然接受了学监的邀请,特地为他们加了一课。
此时再去,着实有些迟了。许世安想到自己下午还要温书,索性断了出门的念头,只吩咐道:“今日我便不去了,你且去内城的会仙楼买些吃食,晚上给向大娘与周娘子、祺哥儿送去。她们白日里要忙着开业之事,定然吃的不好,你且寻那晚间关店的时辰送去便好,要她们也好好吃个晚饭。”
立雪点头应下,这才有了拎着食盒来送饭之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看见院中的情形,他几步来至桌前,用眼睛扫视了一圈,这桌饭菜明显已呈将要吃净的架势,只能沮丧着脸提了提手中的食盒道:“今日是开店酬宾最后一日,五哥儿想着娘子疲累,着我来送些餐食给你们,却没想来迟了。”
周袅袅伸手接过餐盒,放在桌上展开给众人看,讶然道:“这竟是会仙楼的菜吗?我之前听闻有一道鲈鱼脍甚是美味,就属会仙楼做的最好,不知我何时才能吃到了。”
手下的餐盒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小块一小块被腌制过的鲈鱼鱼肉!它们被鲜花分隔成不同的区域,肉色白如雪,丝毫不见腥气,正是那会仙楼的名菜——鲈鱼脍。
原本还有些沮丧的立雪,此时已然又有了精神,小脸上明显散发着得意地气息:“周娘子猜对了,这便是五哥儿专门点的鲈鱼脍,他说这个时节吃鲈鱼,味道最鲜美不过,你快尝尝罢!”
周袅袅欣喜道:“帮我多谢许郎君。”然后便招呼着众人一同品尝,“咱们都来尝尝这会仙楼的名菜,听闻这一道便要一贯钱呢!”
大家听了都凑上来,你一筷子我一口,瞬间便光盘了。
周袅袅轻咬鱼肉,只觉肉质紧密顺滑,滋味清爽鲜美,心中暗道真不愧是会仙楼的名菜,果然名不虚传。祺哥儿一口便吞了,根本没吃够,只能紧紧闭着嘴巴回味着刚刚的美味。
向大娘则砸吧砸吧嘴,有些遗憾道:“这菜也太金贵了,好吃是好吃,只可惜只一小口便没了!立雪啊,你回去跟你家五哥儿讲,菜我们都吃到了,往后可莫要再如此花钱了,多攒些银子方是正途!”
“诶!”立雪抱着粉鼻应了。心道粉鼻与踏雪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姊妹,可性格相差也太多了!踏雪每日在许家作威作福,经常把自己当做坐骑使用,他真的敢怒不敢言。可每次见到粉鼻,它都软乎乎向自己问好,还能随意让人搂在怀中,真是羡慕祺哥儿,每日能让粉鼻这样的小猫叫醒。
那边周袅袅已掀开了食盒上所有的盖子,会仙楼的招牌菜都在其中,有荷叶粉蒸肉、太和烧鸭、乳饮羊,还有清炒菘菜、鱼头豆腐羹,品种丰富、香气扑人,着实是下了功夫的。她看了一圈,发现全都是自己没吃过的,便欢喜道:“真是让许郎君破费了,不敢拂了郎君的好意,这菜我们就收下了,确要尝尝会仙楼的美味。”
众人也欢喜作揖,都言是借了周娘子的光,才能在同一日吃到醉仙楼与会仙楼的名菜。客气了一阵,真到伸筷子的时候却谁都不让着谁,原本大家已吃饱了,可新菜上桌时,没一个忍住不出手的。很快,新的一桌菜也被吃干净了。
“原本五哥儿是想亲自过来的,可今日不巧,国子监的祭酒去太学讲学,他便没来得及。”立雪一边逗狗一边还不忘为自家五哥儿解释。
“等下回许郎君来了,我定要亲自道谢才是。”看着一桌空餐盘,周袅袅感觉相当满足。今日她是吃好了,一下子尝到这许多美味,自己也偷学了好几招,过几日便能做给向大娘与祺哥儿吃了。
天色不早了,大家陆续起身告辞,孙家姊妹本想留下来帮忙收拾,却被周袅袅劝走了:“你们明日还要忙绣房的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
立雪等众人都走了,才跟着周家三人一同收拾残局。
“周娘子,五哥儿让我问你何时搬家,到时要叫上许府的人来帮忙。”立雪忽然一拍脑袋,差点将五哥儿交给自己的正事忘了。
“今儿我们还聊此事呢,暂定两日后开搬,不过倒是不用叫人来帮忙,我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并不多。刚也与张阿宣说定了,让他寻几个闲汉过来帮忙,人手应足够了。”周袅袅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搬家的细节,只觉人手充足,便婉拒了立雪的提议。最近让许郎君帮忙的事情有些多,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来的,要来得!”立雪赶忙揽下此事,生怕周娘子不让他们过来:“到时我来帮你们看看猫狗也好,周娘子莫不是嫌我碍事,才特意不叫我们的?若真如此,也只能求周娘子可怜可怜我,若此事没成,五哥儿定然要教训我的,这可是他特意嘱咐的事情,我一个小书童可不敢怠慢!”
见他苦着脸做怪模样,周袅袅只觉好笑,无奈道:“你若愿意来,还有人能拦着你不成?好好好,你来便是了,不过也莫要带许家的仆从,只你一人来帮忙,可以吗?”
“太好了!”立雪见成功达成目的,欢呼了一声,“到时我就抱着粉鼻,牵着哈喇,绝对不让它们走丢。”
祺哥儿瞟了他一眼,噘嘴不说话。这一猫一狗本是阿姊交给他的差事,若被立雪抢去,那自己要做些什么?他有些不乐意,却也不好在客人面前表现出来,只得可怜巴巴望向阿姊,想让她帮忙说上几句。
“到时你拿些铺盖好了,可莫要抢了祺哥儿的活计!”周袅袅果然拒绝了立雪的不合理建议,祺哥儿这才放下心,继续去洗碗了。
“没问题!”立雪开心道。只要让他来便好,十几岁的他还没经历过搬家呢,一时期待极了,思维也逐渐发散,想着到时也应问问五哥儿要不要一起,说不得兰姐儿也想来。
“可莫要叫兰姐儿过来,到时家里乱哄哄的,小心冲撞了她。再者我们总要来来回回出门,一个不注意,被那拍花子的拍了去可怎么办?”仿佛看出了立雪的小心思,周袅袅在第一时间堵住了他的畅享。
“周娘子放心,我定让盼月看好她,不会让她过来的。”立雪也觉周娘子说得有理,当即保证道。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莫要在外面闲逛。”周袅袅准备赶人了,她今日也已疲惫不堪,刚喝了几两青杏酒,此时感觉有些迷糊,只想赶紧上床休息。
“那说好了,到时我与五哥儿同来!”立雪边走边回头,有些恋恋不舍。
“好好好,说好了!”周袅袅哄小孩一般,跟着他一同到了门前,目送他走远了,才将大门关上。
这一
天,可真累呀!——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四不更哦
第76章 搬家
熙宁元年,戊申八月初六,宜会友、出行、嫁娶、移徙、修仓、破土,忌穿井、安床。
天未放亮,门外有僧侣的报时声传来:“天已五更,今日天色晴!”声音极大,似是带着回响,从巷口传至巷尾,连说了三回才渐渐奔着下个巷口远去了。
周袅袅用力睁开眼睛,缓了缓神,天气见凉,她真有些不愿起床。不过听见院中有开门的声音,知是向大娘与祺哥儿起了,便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一翻身坐了起来。
床榻上放着昨日准备好的衣裳,她胡乱往身上套,又觉凉飕飕的,还打了个寒战。刚穿好衣裳,房门便被敲响,随之而来的是向大娘的呼唤声:“袅袅,起了起了,快些起来,今日忙得很,可没时间磨蹭!一会子张阿宣他们就到了,可不敢赖床!”
“知道了!我马上来!”她最后紧了紧发髻,确保没有一根头发丝能从包髻中露出来,才转回身向床榻而去。动作麻利地将铺盖一卷,再用旁边准备好得麻绳一捆,床上瞬间就空了。
环顾四周,房间中空空荡荡的,就连每日都要用的脸盆与盆架也不见了,桌上的摆件与纸笔同样不见踪影,就连墙壁也难得显露出原本的底色来,整个房间又恢复了她们入住前的样子,简陋得很。
推门进了院子,向大娘就等在门口,直接塞给她一条湿帕子,又推着她来至水缸前,那里放着一个盛好水的面盆,她指着面盆道:“你在这里快些洗,我出去拿朝食,刚跟秦老五定了些炊饼,咱们吃完差不多就该走了。”说完也不等她答话,小碎步倒腾得飞快,一溜烟便没影了。
周袅袅环视了一圈小院。
原本的鸡棚处已空了多日,当初刘待诏带着徒弟们编制的杈子与鸡窝,同几只鸡一齐被送去了知宠斋的后宅,此刻应正等着祺哥儿过去喂食呢。
厨房外的柴火堆已不剩几根柴火了,零零散散躺在墙根下,明显是被精挑细选后剩下的。水缸中的水也见了底,但水瓢没有被拿走,看起来这些都是不需要挪动的固定资产了。
角落处放着几只箱笼,里面放着自家全部的家当,刚卷好的铺盖卷刚刚也被向大娘放在其中,与其他行礼一起等待被搬运。
今日是周家搬家的日子,昨晚上周袅袅便带着向大娘与祺哥儿做了最后的规整,除去已搬过去的,家中大部分物件都被收拢完成放在箱笼中,小部分散落在外,待她们吃完朝食随手收拾便可。她们住过来时间不长,东西不多,还要给孙绣娘她们留下些日用,拿走的便更精简了。等帮忙的人来了,每人拎起一样就能走。
祺哥儿正好穿戴齐整地从厨房走出来,他是来送水饭的。见阿姊正呆立在院中,便疑惑看了一阵,瞪了一会儿才提醒道:“阿姊,你快些洗脸罢,阿娘说今日忙得很,要我们做事都快着些,若一会儿她回来看见你没动弹,定要骂人的!”
周袅袅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用手中的帕子在盆中浸湿,三两下洗净脸,又将盆中的水倒掉,把空盆拿到堆放行礼的地方。就这样,又一件行李归位了。
向大娘回来的时候,身后还带了一串人。张阿宣与冯财打头,七八个闲汉乌泱泱一齐进了院子,一下便将小院填满了。
见她们还未吃朝食,张阿宣憨笑着道:“你们先吃东西,我们几个将行李都搬车上去!”
这还哪里好意思自己吃?
对这群相熟的闲汉,向大娘一直觉得他们干活利落,人也客气,自是稀罕得紧。此时便招呼他们过来同吃:“莫急莫急,先来一起用些朝食,今日说好了我们管饭的!可别跟我客气。”她特意买了不少烧饼回来,就是为了招待来帮忙的众人。
周袅袅与祺哥儿也在旁相劝,可张阿宣还是带着闲汉们先装了车,才回到小院中,一人拿了个烧饼,配着水饭呼噜噜吃了个干净。还边吃便道:“干了活,咱才吃得安心!”
闲汉的道理周袅袅虽不懂,但尊重。便任由他们抢着装车,又笑吟吟看着一众汉子们将水饭吃成了琼浆、炊饼嚼做香盘,嘴上说着些市井趣事,把向大娘与祺哥儿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阿宣,你们见的事多,就今日说的这几件,都是我们乡下人没听过的。”向大娘听得开心,脸上多了几分艳羡之色。过去四十几年她一直生活在乡下村里,哪里听过这等趣事,要说还是城里人见识广博,就连每日帮人跑腿的闲汉也知道这许多。看来,他们搬家来汴京,真是对了。
张阿宣却连连摇头:“大娘,我说的这几件,加起来都顶不上周娘子做的一件,说来惭愧,若不是认识了她,我竟不知世间还有这许多卖货的法子呢,真不知周娘子是如何想到的!”
听见有人夸赞女儿,向大娘更是开心,但她面上还是故作平常:“她哪里有你说得这般厉害,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倒是我们来这汴京城不久,尚人生地不熟,若没认得你们,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呢。阿宣,今日你叫这么多人来帮忙,大娘是知道好歹的,承了你的情了。”
张阿宣头回见向大娘说好话,反倒听得有些羞臊,老大一个小伙子,竟红了脸:“向大娘,你再如此说,我们可走了!”
“那可不行,得过去吃了午饭再走。”周袅袅见众人越说越远,忙将话题扯回来。
“是了是了,必须得吃了午饭再走,到时你们都给自家娘子也带一份回去!”装作不经意地说出此话,向大娘两只眼睛却直勾勾盯住张阿宣,似是在等他说话。
“我家就只我一人,哪里来得娘子。倒是冯财,别看他年纪小,已成亲两年了,家中闺女都能走路说话了!”张阿宣豪爽地笑着将自家情况讲了一通,丝毫不以为意。
不知为何,向大娘却听得极开心,脸上笑意更盛,看向张阿宣的神色都带了几分慈爱:“哎呦,是大娘说错话了!不过,这娶妻生子也是大事,须得好好操持才是,要我说啊……”
“阿娘,咱们该走了。”收拾完碗筷的周袅袅越听越不对,直接打断了向大娘的自由发挥。
向大娘回头见自家女儿严肃的表情,也知自己有些唐突了,便讪讪的闭了嘴。
恰巧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众人一听便知是立雪,只听他大声呼唤:“周娘子在家吗?我们是不是来迟了?”
祺哥儿第一时间跑过去开门,见两道人影立在门外,他喜道:“许五哥!立雪哥!你们怎么来了?”
许世安神色认真地回答祺哥儿的问题:“前几日立雪便将你们要搬家的消息告诉我了,今日恰逢休沐,就过来瞧瞧,看看可有什么要帮忙的。”
周袅袅此时已走至门前,忙将两人向院中迎:“许郎君,立雪小哥,快些进门,今日家里乱的很,招待不周,可别见怪。”
“怎会?”许世安笑着望向周袅袅,“我其实是来沾沾喜气的,定要蹭到第一顿乔迁宴才好。”
立雪也喜上眉梢,笑呵呵跟着说:“是了是了,自从预见周娘子,便全都是喜事了。”
许世安一来,闲汉们都站起身行礼。张阿宣有些拘谨地搓搓手,磕磕巴巴道:“我们先去车上等着,还有些零碎没整理好呢。”
许世安闻弦知意,知道自己来的迟了,眼睛扫过空空荡荡的小院,有些尴尬:“周娘子已收拾妥当了?”
难得看见许郎君的窘态,周袅袅感觉有趣,此时却不好打趣,只轻咳两声,对院中众人吩咐:“东西已收拾地差不多了,余下都留给孙娘子与牛娘子好了,若无其他事,咱们这就出发如何?”
“哎呦,我的铺盖还没拿呢!”原本还若无其事盯着许世安瞧的向大娘一溜烟跑回正房,卷
出了个铺盖卷,还不忘支使儿子:“祺哥儿,床上俩枕头,你去拿了来。”
张阿宣闻言,第一时间冲过去拿了:“我来我来,祺哥儿歇着罢!”
“这怎好意思?”向大娘嘴上虽推辞,但也没有拦着的意思,反而乐呵呵瞧着。反倒是许世安感觉有些奇怪,对着张阿宣的背影瞧了两眼。
随着他们动起来,小院里的人又都各司其职了起来。周袅袅指挥着几名闲汉将家中的桌子、衣柜等家具抬出去,她同向大娘两人拎着柜中的东西搬运,又让祺哥儿看好粉鼻与哈喇。立雪瞧见,抢了个粉鼻搂在怀中,还未开始吸猫,却被许世安呵令去帮忙搬东西,他自己也抬了个书箱跟在后面。
周袅袅一行人的动静着实不小,搬东西的嘎吱声与叫嚷声很快便惊动了整个老鸦巷。此时正是大家起床洗漱的时间,那些听到动静的都纷纷探出头来查看。
第77章 于大娘问话
周家来客人了,隔壁于大娘是第一个发现的。
今早一起床,她就听到对面吵吵嚷嚷的,不知来了什么人,吵的厉害。她害怕吵到自家湖哥儿休息,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披上件外衫,也不洗漱,径直行至院墙前。她家这一侧的院墙边被放了几块大石头,方便在听动静时能第一时间踩上去偷瞧。这不,今日她又用上了!
于大娘熟门熟路踩上去,悄悄将头露出来个尖尖角。这一看差点叫出声来,好家伙,隔壁周家竟然来了这许多人!她努力辨认了一番,竟只认得一个——就是那个常来蹭饭的小孩,叫什么立雪的。
人太多了,她一时不敢声张,只是偷瞧。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群人进进出出的,怎地将她家里的东西都抬走了呢?老天爷啊,周家莫不是要搬家罢?
一想到这儿,于大娘再也站不住了。她急匆匆下了大石头,因为着急,还险些跌了个跟头,但她浑不在意,只想着快些赶紧过去问问。
此时湖哥儿也听见声响,揉着眼睛走出门来,小狗胖肚皮挺着个肥肥的肚子也颤巍巍跟出来,一童一犬用同样疑惑的目光看向于大娘。自家的娘自家知道,阿娘是最怕早起的,每日都是日头足了才醒的。湖哥儿疑惑地问她:“阿娘,你今日怎起的这般早?可是病了?”
“什么病了啊!可是了不得了!出了大事了!”于大娘手忙脚乱地回到主屋中,胡乱穿着衣裳,整个人慌乱极了,嘴上还说着自己刚才看见的场景:“那群汉子一个个都捧着东西出去呢,怕不是真要搬走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哦,倒也没错,祺哥儿家是要搬走了呀。”湖哥儿不解地望着于大娘,不知她为何如此激动。
“什么?你怎知道的?”于大娘猛然停下整理衣衫的动作,刚要迈出门的脚步也是一顿,转回身盯住自家儿子,正好看到他脸上平静又疑惑的神色,明显是早就知道了。
湖哥儿还奇怪于大娘为何不知道呢,他解释道:“是祺哥儿跟我讲的,前几日我把胖肚皮带去他家顽时他讲的。回来我还特意跟你说过呢,阿娘不记得了?”
“哎呦,我这个猪脑子!怎把这事忘了?”于大娘抬手就往自己的脑袋上拍,力气大到离得老远也能听见响声。
可不是嘛,前几日湖哥儿从周家回来便跟她讲了,但她当日还以为是什么平常事,并没仔细听。毕竟自从有了胖肚皮,湖哥儿便总去隔壁找祺哥儿,她哪里想知道两小儿每日都顽些什么,自是不会留心听的。
可又哪里能想到,湖哥儿带回来的竟是这个消息呢!此时于大娘也不着急过去了,直接追问起儿子来:“他家怎地突然要搬走了?可是有了难处?”
“并无难处,祺哥儿他们是要搬去周家阿姊铺子后面的院子住,说是要将这里腾出来做什么……哦对,做绣房。阿娘,你问这个做什么?”湖哥儿还有些没睡醒,打了个哈欠,很想回去继续睡个回笼觉。
“你这孩子,怎这样不晓事?”于大娘听到周家的去处,神色稍缓,却依旧面露焦虑:“咱们好好的邻居处着,如今说走就走,我哪里舍得?”
话还未说完,就看见湖哥儿用不相信的眼神望向自己。于大娘登时便恼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这样看着我干嘛,难道还不相信阿娘吗?我确是想着若是你也能跟祺哥儿一道上课就好了,可也一样舍不得她们走呀!”
湖哥儿呆呆地看着她发牢骚,见说完了,好一阵才回了个“哦……”
这一声直将等着他说话的于大娘差点被气了个倒仰,却又不好在现在发作,只急匆匆瞪了他一眼,扭身出门去寻向大娘说话了。她倒是要仔细问问,她们家真就不回来了吗?
才推开院门,就瞧见几名闲汉一齐抬着个柜子往巷口走,那边还有人招呼他们快着些,显然已是搬了好一阵了。她侧身避让开,让他们从自己身边过去,才继续向里走。
进了周家的大门,一眼就看见向大娘正将几个铺盖放在一起,想把它们捆起来呢。
于大娘径直向向大娘处走去,也不寒暄,直接发问:“向大娘,你们怎就要搬走了?可是还回来?”
向大娘今日心情好,碰见这个整日与自己吵架的邻居也不气恼,手上的活计不停,嘴上好声好气地答道:“是啊,今日便走了,这边留给孙娘子他们做绣庄用,你放心,她们绣娘都安静,也不用烧火做饭,这下子也没人吵到你家湖哥儿读书了。”
“你怎地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不知为何,于大娘心中莫名焦躁,语气也不自觉冲了些。
向大娘听了心中不悦起来,抬头看了她两眼,奇道:“我们自家搬走,为何要与你说?”
于大娘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说错话了。忙讪讪笑了两声,找补起来:“哎呀,这不是湖哥儿与祺哥儿顽得好,我想着孩子们往后也得常来常往才是!”
“这倒是,”向大娘也点头,仿佛是信了于大娘的话,还好心建议道:“你家湖哥儿不错,是个好小子。往后你也常带他去我们店里去顽,那边临着国子监,文气足着呢,吸上两口啊,保管来年考个秀才!”
于大娘听了,心里更是堵得不行,也不说话了,就叉着腰站在院中看这一家人忙活。看着看着,又被她看出些不对来,怎有个秀才公也跟着忙里忙外?
她斜着眼睛盯着许世安看了半天,只觉自己窥到了些真相,又凑过去找向大娘,压低声音小声道:“向大娘,你可不是那等糊涂人,切莫想着那一步登天之事啊!”
这话向大娘又听不懂了,但她们两人向来不对付,脑子还没想通呢,嘴上已自动反驳道:“想一步登天的是你罢?我可不像你,每天都做白日梦!”
“哎呀!你怎听不得好话?”于大娘跺了跺脚,又凑近了些:“你可别不当回事,如今周娘子也大了,怎能让这外男随意在家中走动?若是……若是……”她两只眼睛使劲儿往许世安处瞅,心中渐渐真替周袅袅着急了起来。
向大娘这才听出些滋味来,也不做活了,直起身对着于大娘的位置叉起腰来。她与袅袅一样,个子不高,但就那副派头便竟似比于大娘高了一头。她也没有客气,语气冲道:“他们就是来做活的,我家也不是甚么高门大院,开着门搬东西,为何不能走动?”
于大娘只觉气闷,她看了向大娘半天,发现她真的一无所觉,恨铁不成钢地小声提醒:“你家搬家,为何还有个秀才公来帮忙?若是被外人瞧见了,难免说你女儿两句闲话。”
“这怎可能?”向大娘一脸讶色,显然是没想过这些,对于大娘的口无遮拦有些生气,厉声道:“那许五郎在我家铺子投了银钱的,他与袅袅合作开店,自然常来走动。你想的那些,根本不可能!许郎君往后可是要做官的,这话可不能随口乱讲!”
在她看来,自家与许家是极为不匹配的,许郎君虽
总去店里,那也只是关心生意,怎可能有什么闲话传出来?不过,今日被于大娘一说,心中却莫名有些不自在起来。她只当是又被于大娘气到了,当即伸手将她往门外推:“你在我家站着干嘛?今日要搬东西,小心冲撞了,快些回去罢,湖哥儿还未吃朝食罢,别饿坏了。”
“哎呦,你这是干嘛!我好心提醒你,你不识好歹!”于大娘差点被推了个跟头,就要被赶出门时才想起正事来,赶忙喊着问:“你还未说,搬走了到底还回不回来?”
院中周袅袅也听见了,转头看过来,见是于大娘来了,也笑着走过来:“于大娘,我昨日还听祺哥儿讲,湖哥儿刚在私塾中得了先生夸赞?这小郎君可真不一般,往后你便等着享福罢!”
于大娘闻言心中也是欢喜,可她正与向大娘打嘴仗呢,便只抿抿嘴,不敢露出喜色来。见那秀才公还跟着周娘子一齐走过来,心下着急,假笑了两声,假模假势问道:“托福托福,借你吉言。周娘子,这位是?”
周袅袅便为两人介绍起来:“这位是同我合伙做买卖,为铺子投了银钱的许郎君。这位是我家邻居,于大娘。”
许世安轻轻颔首,那副清俊公子的派头顿时令于大娘哑了火,不敢造次。只觉自己真是瞎了心,怎能随意胡言乱语。
见她有些尴尬,周袅袅顺势道:“今日不凑巧,家里乱的很,招待不周,还请不要见怪。”
“呵呵,不怪不怪,是我来得时候不对。那个,周娘子,你们这回搬走了,往后还回来吗?我想着等祺哥儿拜了老师,也让湖哥儿跟一起学学呢!”于大娘知自己不能久留了,赶紧将心中的话问出来。
“怕是不太方便。”还未等周袅袅回答,许世安先开了口。
第78章 乔迁
“祺哥儿拜的是在我伯父府上讲学先生的弟子,来年也要参加府试的,恐无精力再教一名学生。”许世安语气中没有情绪波动,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讲的相当明白了。
“这样啊,是我唐突了。”于大娘在许世安的气势下不敢多言,讪讪笑着退后几步,“你们忙,我先不打扰了,往后若是有事,可要随时来寻我啊。”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周袅袅与向大娘对视一眼,均是不知她为何要来这样一出。
许世安却紧盯住于大娘落荒而逃的背影,直至看不见了才将视线收回,轻笑一声道:“还是快些收拾,说不准能赶在街上人多起来前搬完,也不耽误周娘子开店。”
“店里有徐管事操持,迟去一些也无妨。不过许郎君说得对,若是迟了,街上人多起来,咱们可要一路让过去,还是抓紧时间为好。”
若是刚巧碰上官员们上朝,怕不是真得一路让过去,那便不知何时能到了。要是再遇见些不讲理的,说你冲撞了他,这官司可就打不明白了。难得一个搬家的好日子,可不能因此被搅了喜事。
想到此处,周袅袅当即做了决定,现在就走。她迅速张罗开了,让原本有些懒散的众人这个搬家具,那个拿细软,全都动起来。许世安也在她不赞同的目光下抢了几个花瓶搬着,粉鼻与哈喇跟在他身边跑来跑去,他不得不放缓脚步,生怕将花瓶摔碎了。就这样,不一会儿功夫便将整个院落搬了个空。
向大娘看着这空空如也的小院,心里不知为何,还有些空落落的。周袅袅见她呆住了,用力用胳膊将她一搂,便把自家阿娘圈进了臂弯,安慰道:“咱们这是越来越好了。”
“是啊,越来越好了。”向大娘也擎起了笑来,“我就是看着这院子觉得奇怪,几个月前初见时就觉得它小,还没咱乡下院子一半大。如今空空如也的,竟觉得大了起来。你说怪不怪?”
“你整日里见惯了它堆满东西的样子,如今空了自然就觉得大了。我知你是舍不得,但咱们可是往好处奔呢,是吧?”
“哎,可不是嘛,这院子虽没住几日,可真真帮了咱的大忙了。乍一想着要走,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有何舍不得的?你又不是不来了。”周袅袅拍了拍向大娘的肩膀,笑道:“往后隔三差五还是要来的,真以为我将绣房全都托付给孙娘子与牛娘子便什么都不管了?她们都不是爱张嘴的人,有事都是憋在心里,我便想着,若是真遇到什么事,你常来看看,咱们也能快些帮上忙。”
“哼,就你机灵。”听见自己还能常来,向大娘情绪顿时好了许多,也不再纠结,转身第一个朝着院外走去,还边走边催呢:“都快着些,可别误了时辰!祺哥儿,快将粉鼻抓回来,莫要让她在许郎君面前捣乱了。”
祺哥儿原本一直在门口等着阿娘与阿姊,此时听见吩咐,只好又跑到许世安近前,向他笑了笑,才俯身将一直卧在许五哥鞋子上的粉鼻抱起来。
许世安谢道:“多谢祺哥儿,不然今日我或就被粉鼻定在此处,动弹不得了。”
“那是许五哥不与粉鼻计较。”祺哥儿咧嘴一笑,抱着粉鼻向巷口的驴车跑去,哈喇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小主人。
众人随即跟着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周袅袅踏出院子后,转回身将大门锁了,甩了甩手中的钥匙:“这钥匙咱们过去便交予孙娘子,她们随时都能搬过来了。”
周袅袅心中也有几分唏嘘,但更多的是高兴。
向大娘此时也恢复了正常,点头应道:“要我说,她们今日便会搬来的。孙娘子这几日在店里住得不舒坦,昨儿还与我说,总觉得是借宿,不自在。”
“是吗?为何她没与我讲?”周袅袅边走边问,她是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是东家,是掌柜的,是恩人,她哪里什么话都好与你讲。”因知道的比女儿多,向大娘有些得意。
她快走两步到了驴车近前,跟张阿宣打着招呼:“阿宣,你可得下来扶老婆子一把,这车可真大,驴子拉得动吗?”
“嗨,家具已随其他车一道走了,这辆车上都是些细软,再装上咱们几个人,轻松得很。不过,周娘子真不再赁一辆马车吗?这驴车是我们常坐的,有些脏乱,莫要污了贵人的脚。”张阿宣边说边用眼角余光看向许世安,心中想着,这样一位郎君,怎能与自己几人挤一辆驴车?
周袅袅正在心里琢磨刚刚向大娘的话呢,听见张阿宣询问,也才恍然,看向许世安两人:“今日许郎君能来帮忙,我已然感激不禁,怎好叫郎君与我们挤一辆车?立雪,你且去帮你家五哥儿赁辆马车来,车钱我来付便是。”
许世安忙拒绝,神情严肃道:“周娘子莫不是以为我是甚么尊贵人?若不是娘子操持,我明年的盘缠还不知去哪里拼凑呢。这样说来,娘子才是我的贵人,同样都是受了你的恩惠,为何独独将我排斥在车外?”
两人你来我往推辞了一番,周袅袅这才作罢。可还没来得及上车,就在他们争执间,巷口内一道身影嗖的一下蹿了出来,后面还跟出来两个人。
祺哥儿眼睛一亮,第一时间迎了过去:“阿罗!你怎来了?”
“我来送送你!”阿罗将手中的牵引绳一紧,勒住向祺哥儿扑过去的瘦子,嘴上责怪道:“你走怎地不提前说一声,还是我奶奶听见声响才知道的,差点就没赶上。”
祺哥儿有些不好意思了,垂下脑袋,只抬眼睛悄悄望向他,小声解释:“是阿姊不让我说的,她就怕你们过来相送,想着搬走后回来时再讲,到时大
家一起吃个饭便是。”
“就知道是这样!”阿罗奶奶也气喘吁吁赶到了,她对周袅袅嗔怪道:“总算是我年纪大了,觉少,听见响声就想着,莫不是你们今日要搬家?出门一瞧,果然!连忙叫阿罗先跑过来拦一栏,周娘子,不是我说,你这样做客不好,往后可不许如此了,凭白让人担心。”
她边说边往向大娘处走,到了近前,一把握住向大娘的手,笑着道喜:“你这算是享了女儿的福,从此不再受苦了。往后可要管住嘴才好,莫要为周娘子惹是非。”
向大娘知道自己的毛病,被阿罗奶奶说得羞臊,忙认道:“知道了,我不说话就是了。”
“往后也要常回来才是,咱们虽没什么银钱,可若那边无人讲话,也可回来寻我们聊天。”阿罗奶奶眼眶已湿润了,在日光的反射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要是有什么难处,也要过来告诉我们才是。”
“嗯,定是常回来的,我家绣房还在此处呢,袅袅也让我时常回来看看的。”向大娘在阿罗奶奶面前,全然不见了在他处时的刻薄模样,反而显出了几分小女儿作态来,亲昵地应了阿罗奶奶的吩咐。
阿罗奶奶这下才满意了,笑着对旁边的周袅袅道:“这样便好,往后还来我家挑鸡。”
那边祺哥儿与阿罗也在道别,阿罗大上一些,此刻也是一副兄长的模样,按照奶奶教的说了几句。祺哥儿认真听着,连连点头应下。小哥俩各牵着一只狗,虽是两个品种,却因从小认识顽得好。于是上面两小童依依惜别,下面两只狗互相追赶,热闹极了。
最后还是阿罗奶奶发了话,她见时间不早,害怕坏了周家的乔迁时辰,先将阿罗唤回来,又把手中垮着的篮子往车上一塞,便挥着手让驴车出发:“快些去罢,那边还许多事呢。知道你们不缺这个,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你们收下我才能放心。”
周袅袅知道阿罗奶奶的性子,就直接收了,想着日后多帮衬她们些便是了。
几人上了车,张阿宣挥舞着鞭子赶车出发,驴车不比马车稳当,但他已是赶车的熟手,自是将车赶得又快又稳的,只起步时略有颠簸,行至路上便如马车一般了。
其他人早就随着行李车先走了,此时车内只有周家一家三口与许世安、立雪两人相对而坐,粉鼻卧在许五郎怀中假寐,哈喇没这个待遇,便盘在祺哥儿脚边睡觉。或许是因为刚刚都忙累了,大家都没说话,一时间车内安静极了。
周袅袅掀开阿罗奶奶给的篮子,里面竟冒出几只小鸡来。祺哥儿惊呼一声,欢喜地夺过去捧在怀中。
“行了,你的事又多了。”周袅袅用手点了一下自家弟弟的小脑袋,祺哥儿根本不在意,只低头去看新得的小鸡。
因怕车子颠簸,周袅袅将手伸向两侧,握住了阿娘与祺哥儿的手,三个人紧紧连在一处。她的眼睛不经意扫过对向时,却瞧见许世安正望向她,有些讶然地停住了随意乱晃的视线,两人的目光便也连在了一处。
对视半晌,许世安忽向她眨了眨眼睛,表情与平日里见到的不同,瞬间灵动了许多。
这一下可将周袅袅惊到了,她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般,愕然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直将对方逗笑了,才惊醒过来,有些窘迫地垂下头整理着思绪,再看过去时,对方已然又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了,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周袅袅只觉自己输了一城,心中有些不甘,却又觉好笑。
这个许五郎,竟如此捉狭,平日怎没看出来呢!
第79章 向大娘发病
如周袅袅所料,为了给上朝的官员让路,在驴车行驶的后半程,他们一共停下了三次,才终于到了知宠斋。留下张阿宣将驴车从后门赶进后院,其余几人都先下了车,从知宠斋的角门走了进去。
彼时院中已停好了好几辆驴车,先回来的闲汉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等着她回来才好卸车呢。见几人进门,都立身站好,等待着周娘子的吩咐。
孙绣娘姊妹也早早听见声响,只不过她们平日里见人少,猛地看见这许多生人,自是不敢出门迎接。此时听到周娘子回来了,便也出们迎了过来:“周娘子,这便搬来了吗?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尽管吩咐便是。”
“不急,我们东西还没归置好,且得收拾一阵子呢。你们今日若得空,也可先去我家之前的房子看看,想何时搬去都可,那附近都是你平日里呆熟的,自去便是,我就不管你了。”说着,还从怀中掏了钥匙出来,递了过去。
“诶!”孙绣娘接了,面上带出了几分喜色:“那我便与丽娘先去看看,这两天空闲时把东西都搬过去,这边的屋子正好腾出来给小娘子们做午休用。”
她与向大娘说的‘住着不方便’,是真的不方便。她们姊妹不好住在周家预备的后院正宅,只得先借住于知宠斋店铺的耳房中。但耳房毕竟不是专为留宿所置,内里东西并不齐全,且店铺每日都要开门营业,徐管事住得近又勤勉,每日来得都很早,对两名女子来说是极不方便的。
故此时她一将钥匙拿在手中,就想要立刻去老鸦巷看看,甚至已在心中盘算着搬家的时间了。
将孙绣娘安排妥当,周袅袅便不再管她,先将许世安与立雪两人请到院中桌前稍坐,自己则来至几辆车前,仔细将物品看了一圈,觉得没有疏漏后,才开始指挥众人搬运。
“这个放到正房去,挨着西边的墙角摆放……”
“那个是祺哥儿的东西,都放到书房的桌上……”
“这个水缸摆在院中墙角就好,还有那个笸箩也是,放在一起就行……”
“……”
许世安坐在角落桌前,看着周娘子在这方寸之地挥斥方遒,很有些排兵布阵的架势,心中不由再次感叹起周娘子的能干来。旁边的立雪更是已开始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她了,还时不时赞叹两句“厉害”,引来了许世安的赞同。
这边周袅袅见闲汉们都动了起来,又开始指挥自家人做事:“阿娘,正房的床榻已搬进去了,你寻一下咱们的铺盖,先摆一摆,晚上就能睡。祺哥儿,鸡棚今日还没收拾罢?还有那些幼猫幼犬,都等着你喂饭呢,你快去忙,莫要在这里闲逛。”
她家都是勤快人,听了吩咐都去各自忙了。将人都安排出去,她自己也不闲着,开始动手将零碎的物件从车上往下搬。许世安见了,忙同立雪一起过去帮忙。
周袅袅因车上的小败正心怀计较,见他伸手也不拦着,只等许世安帮着搬了好几趟才开口:“哪里用许郎君动手?我们自家忙就是了。”
“不妨事,我本就是来帮忙的,况且往后还要靠周娘子赚钱,此刻出些力气,也是应该的。”许世安哪里敢得寸进尺,这话说得又讲究又贴心,顿时令周袅袅心中舒坦多了。
正巧张阿宣将车赶了进来,见院中已搬得热火朝天,迅速加入了队列。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车里的东西清空了。
周袅袅到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大件家具需要调整,便通知大家一齐去会仙楼:“本想着买回来吃,但家中杂乱,实在没甚下脚之处,索性去见见世面。”
众人自然欢喜,依旧几人一辆车,浩浩荡荡来至会仙楼。
这些闲汉们平日里就在正店脚店中帮人跑腿,最是知道每家酒楼的招牌菜与特色菜,甚至能说出哪些是店里最受欢迎又物美价廉的菜肴。这样
一群人点菜,自然又快有准,很快便点了一大桌,周袅袅暗自盘算一番,花费竟还没有前些日聚餐时多。
立雪也看出了菜色的区别,有些不开心地念叨:“我怎不知他们竟还有这样的席面?往日里来,掌柜的也没推荐过这些。”
许世安也觉今日的酒菜比他之前吃过的更好,此时听了立雪的话,察觉出他的小心思,也不点破,只笑着宽慰道:“你哪里有闲汉的本事呢?不过,就算之前不懂,现在不是也知晓诸多菜色了,往后照着点便是。”
听五哥儿这样讲,立雪便放下心来。他原本也是怕五哥儿责怪自己那日没将差事办好,抱怨中有三分是为了此事的。见他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便也开开心心吃起来,还别说,今日这席面确是更香一些。
周袅袅今日还特地要了些会仙楼的招牌——金波酒,让闲汉们畅饮一番。往常都是他们来这里取了酒菜送到别人府上,今日却自己坐在此处吃这一顿好酒好菜,顿时倍感畅快,散席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餮足的神色。
向大娘与祺哥儿也吃得十分满足,特别是向大娘,看见这样的菜色,又因是自己家花钱,就想着多吃些才好。筷子依旧伸得飞快,一直吃到超过了平日饭量许多才住手。此时只觉肠肚有些难受,让其他人先行,自己要走回店里去。
周袅袅哪里放心她一人回家,当即交代张阿宣将各位闲汉的帐算清,明日来寻她拿钱,便令众人就此散去,她们自家人随着向大娘慢慢往回走。
本也想让许世安先回去休息,可许五郎却道:“原本我回家也无事可做,今日难得休沐,还是让我跟着周娘子四处转转罢,也熟悉一下你的生意。”
自家股东发话要巡查产业,周袅袅自然不能拒绝,便也任由他跟着一同走回去。路上难免攀谈,许世安说了几件太学的新鲜事,都是她未曾听过的名人趣事,新奇得很,让她与祺哥儿都不由发出了惊叹之声。
向大娘虽难掩腹痛,耳朵却也听见了几人的交谈,屡屡回头望向许世安与女儿的方向,心中莫名想起了今早于大娘的话,不免忧心起来。这许郎君一表人才,还是个秀才公,眼看着前途无量,若自家女儿动了心,又该如何是好啊?
她心中焦急,只觉胸腹间都疼了起来,疼到她额角冒汗。强忍着疼快走几步,想着赶紧回家歪着就好了,却乎觉眼前发黑,似是要晕过去一般。
祺哥儿是跟向大娘走在一起的,他只觉阿娘走路摇摇晃晃起来,直觉不对,赶紧喊她:“阿娘,你怎的了,可是要歇歇再走?”
周袅袅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正看见向大娘似是要向前栽倒,被祺哥儿用力架住了。小小的孩童力气不足,似是用尽全身力气,脸涨得通红,却依旧不能遏制住向大娘倾倒的趋势。她赶紧小跑过去,将阿娘接住,扶着她来到路边,缓缓坐下来。
“阿娘,你哪里不舒服?”周袅袅边问边用手去触碰向大娘的额头,只觉入手冰凉,显然是不太对劲。
“无妨无妨,我就是吃得急了,缓一缓便好。”向大娘不想给女儿添麻烦,可说话的声音却气若游丝。
加上她唇色泛白,脸色发灰,额头全是汗珠,周袅袅只觉不好,心下着急,声音也大了很多:“祺哥儿,你坐在这边别动,若阿娘出汗,你用帕子帮她擦拭。许郎君,麻烦你与立雪帮忙叫辆车,帮忙送我们回家,我要请个郎中家去,为家母诊治。”
许世安见状,立即吩咐立雪去赁车,自己也来至向大娘身侧,看到了她的情况。见周娘子虽神色慌张,却依旧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他心中赞叹,当即安慰道:“立雪已去赁车了,待他回来,由他跟着你们家去,我去请伯父帮忙,寻个常来家中诊治的太医来。周娘子莫要焦急,我看向大娘神志清楚,应只是急症。”
“嗯。”周袅袅却知阿娘有陈年留下的病根,虽这几月吃得好些了,但底子依旧不行。或许是今日吃多了急了,将陈年旧病又勾了起来。她用帕子帮向大娘擦着汗,因怕吓到祺哥儿,也不敢露出焦急的神情,只能默默在心中祈祷,立雪能快些回来。
向大娘坐了一会儿,也觉好一些了,忙跟几人道:“莫要叫车了,现下已大好了,我走回去就行。”作势便要起身。
可哪里有人敢听她吩咐,周袅袅直接将她按在原地:“你且坐着歇歇罢,一会子车来了就家去。许郎君说会帮忙请个太医来看,这回定要将你身上的毛病全都弄清楚才是。”
立雪的速度很快,一刻钟不到,马车已到了近前。几人一起用力,将向大娘扶到车上。许世安也不停留,径自去府上请人,留下立雪跟着车一同将几人送回了知宠斋的后院——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二不更哦
第80章 诊治
一到家,向大娘直接就着周袅袅捧的盆子,稀里哗啦,将内里吐了个干净。这番折腾下来,头也不晕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只神色怏怏的,显得无比沮丧。
“这顿会仙楼的的酒菜,可是白吃了!”向大娘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后悔极了,若是她吃得少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如此了?可天下没有后悔药,她现在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床上唉声叹气。
“阿娘,等你好了,咱们再去吃便是了。”周袅袅坐在榻上安慰道。
不安慰还好,此话一出,可是捅了向大娘的心窝子了。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没有力气又落了回去,只得喘着粗气命道:“再去不是还得花钱?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不许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我们就在家吃。”周袅袅拉长尾音,顺着向大娘的话答应了下来。她见阿娘的精神好了许多,也略放下心,此刻颇有一番哄小孩的感觉。
“可莫要小瞧这节省二字,顺风顺水时不觉得,可真到那急用钱时,你若拿不出,便是平日里日子过得再好,也过不去难关。”向大娘声音细弱,但眼神坚定,直勾勾看向女儿,非要她认真应下才行。
周袅袅见她不似日常抱怨,便也起身正色应下了。
向大娘却还不依,叫她快些去寻许郎君,莫要真的寻太医来了。嘴上说着“这些都是乱花的银钱,我又没什么大病,哪里用得着太医来看?”其实心里却在打鼓,生怕太医将自己看出个大毛病来,还要花大钱医治。
总之,不看病就是没病,这个道理向大娘是懂的。
周袅袅嘴上敷衍了几句,向她保证去寻许郎君,向大娘才安心,身体虚弱着,点点头闭上眼开始休憩。
周袅袅留下祺哥儿看顾,自己出了房门,立在角门边上,时不时向外探头望上一眼,看是否有车来。所幸许五郎办事靠谱,没等多久,便远远见巷口处停了辆马车,一条长腿迈下,正是许世安。
立雪正等在巷口呢,见他们到了,赶紧上前帮忙掀开车帘。马车中又陆续下来两人,打头的是个蓄着须的中年郎中,许世安一直在同他讲话,似是在介绍病情。后面跳下来个半大小子,看着似同立雪差不多大,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应是这位郎中的药童。
见人来了,周袅袅忙迎了出去。
“许郎君!”她远远打了声招呼。
几人都看过来,许世安帮大家介绍:“周娘子,这位便是常去许府看治的张太医,今日巧极了,我回去时正逢张太医来府中复诊,不然可不会过来得这般及时。”
张太医神色如常,并不因病人亲属的急迫乱了自己的节奏,平静地向周娘子点点头,直接道:“咱们先去看病人,寒暄之事后面再说。”
周袅袅闻言,心下感激,迅速带众人进了院子。边向卧房方向走,她边为张太医介绍向大娘的情况:“吐了一场,倒是好多了。只她平日总说心悸,以前的方子都是活血为主,但始终不得根治,也想请张太医帮忙瞧瞧,她这身体到底如何。”
张太医听了周袅袅的陈述,心中已有了几分底气,也不急着进屋了,反而将脚步放缓,细细问起饮食起居来。
周袅袅她见张太医问得仔细,知他在辩证,更是不敢怠慢,把近些时日的情况与往次心悸的表现一一说了出来。
张太医听完,点点头:“咱们这便进去罢,周娘子可还有要交代的?”
周袅袅又将向大娘不想看诊之事说了。
张太医却笑道:“无碍,这般病人,我们日常见得多了。不用担心,待我进去与她一说,她便安心了。”说着就抬脚走进了卧房,来至向大娘榻前,望了望面色,又让她将舌头伸出来瞧瞧,才吩咐随行小童取脉枕来,开始细细诊脉。
向大娘见了大夫,大气都不敢出,好容易等张太医将两只手的脉象都摸过了,她才小声问:“我已好多了,是不是不用吃药了?”
“阿娘,莫要多言,且先听张太医怎么说。”周袅袅看透了向大娘的心思,直接打断她的话,人已看向张太医,等着他的结论。
张太医沉吟片刻,抚着长须道:“不是甚大毛病,只累年饥弱,又操劳过度,留下些病根。大娘,你近日应忧思不断吧?”
向大娘不可置信地看向张太医,结结巴巴道:“这这这……你你你怎知道的?”
张太医见惯了病人被说中症状时的模样,得意一笑:“你女儿刚才跟我说的。”
向大娘一时语塞。
张太医哈哈大笑,“这人啊,最忌讳胡思乱想,我见你家日子过得也不错,有甚可担忧地呢?现下好了,将身子拖垮了,吃个饭也能引出病来,你说是不是得不偿失?”
向大娘被教训地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平常骂人的能耐是半点也使不出了。周袅袅在旁看得暗暗咋舌,只觉这张太医厉害,三两句警告玩笑般轻飘飘的飘过来,却让人哑口无言。
见病人和亲属都老实了,张太医又吩咐小童取纸笔来,唰唰唰几下将方剂书就,递与周袅袅:“按方取药,先吃七日,七日后我再来看。”
周袅袅接过,还有些忐忑,忙问道:“那今日的腹痛……”
“吃多了!吃急了!你这肠胃就那么大点地方,非要硬往里面塞东西,能不难受吗?”张太医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眼向大娘,直将她看得难堪,不敢与他对视才作罢。
向大娘试图为自己辩解,却一时被张太医的气势所震慑,喃喃两句没敢说出来。挣扎了一会儿,想到前些日子的心悸情形,还是硬问了一嘴:“那我这心悸的毛病,可是大病?前几日我都感觉将将要晕了,这总不能也是忧思所致吧?”
周袅袅惊了,大声问:“你何时又心悸了,我怎不知?为何不与我说?”
“这不是无事嘛,你也忙着呢,哪里能打搅咱们赚钱的买卖?”向大娘不自在地撇开了眼睛,嘴硬道:“再说,我为何要事事与你讲?你不也没事事同我说嘛!”
见自家阿娘又在胡搅蛮缠了,周袅袅索性不去理她,转回身看向张太医:“张先生,她这心悸到要晕倒的症状,可是严重?又该如何医治?”
张太医依旧面无表情地用手指了指周袅袅的手,示意她自己看那张开好的方剂,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按方取药,先吃七日,七日后我再来看。”
一瞬间,周袅袅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怎么刚刚的情景又来了一遍?
最后还是许世安帮忙翻译:“张太医的意思是,向大娘的毛病都是因思虑过度而起,这方子已是对症下药了,周娘子只须按方取药来服用即可。”
“哦,原是这样。”周袅袅这才觉自己是关心则乱了,如此简单的话竟没听出来。
向大娘依旧不懂,正同祺哥儿一起眼巴巴看着他们俩,等着继续解释。
张太医最看不得病人不遵医嘱胡乱吃药,见她是真没明白,还是耐心道:“向大娘,你这病就是早年吃得不好又操劳过度,近日每日想太多,情志失调所致。待你放宽心,再按时服药,七日内必有好转。这回可是听懂了?”
“懂了懂了,这下懂了!”向大娘喜不自胜,她本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都已开始想着后事。现在有太医保证,可算是安心了。
祺哥儿也乐开了,他也懂了。一把搂住向大娘的手臂,开心地晃来晃去。
张太医见此间无事,便要告辞:“你们自去药房抓药即可,若无他事,我便先走了。”说罢,也不等周袅袅挽留,带着药童便走。
许世安也没反应过来,还是立雪早就知道他的做派,已等在门前,待得两人走近了,熟练地帮忙开门,将他们送上了马车。返回来时才对众人道:“张太医向来如此,再许府中也是说走就走,真真是个神仙般的人了。”
“那诊金……”周袅袅有些急了,本来她还想着多给些诊金,若是能与这位太医处好关系就更好了。却不曾想人家根本不给机会,直接扬长而去,连诊金都没拿。
许世安安慰道:“诊金可在下次复诊时再给,若觉不妥,也可先予我拿着,他明日还是要去许府复诊的,到时让立雪转交便是。”
周袅袅这才安心,忙向许世安道谢:“今日多亏了许郎君,若没有你在,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周娘子这话可是违心了,就算我不在,凭娘子之能,也定能迅速冷静下来,将事情处理周全。我也只是在旁吹吹边鼓跑跑腿罢了,可当不得娘子这样谢。”许世安生怕她还要道谢,也起身告辞:“想来府上之事还须娘子亲自操持,我们便不叨扰了。”
“也好,待此间忙完,我再登门道谢。”周袅袅也觉家中事情繁多,还是关起门来自己收拾为好,便也不留许世安两人。
送走了所有的外人,她回到向大娘的榻前叹道:“若是早听阿娘的,买个人来帮忙便好了,阿娘也不会如此劳累。”
谁知向大娘一听却急了,顿时翻脸如翻书:“买什么人?咱家哪里有那银钱买人?我哪里累了,就是今日吃多了,待明日吃上药便好了,哪里用得着买人?”
其实向大娘自己也暗暗叫苦,觉得自己做事不地道。可当初她以为自己身患绝症,将要不久于人世了,自是要安排好儿女的事再走。便想着买个人回来,女儿也能轻松些。可她这不是没事嘛,那还买人干嘛,她自己就都能干了!
周袅袅瞪大了眼睛,看了向大娘半晌,还是最终败下阵来,不再提买人之事。明明是她提的买人帮忙,如今却不认账了,这个阿娘,总能带来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四,不更哦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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