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事成
见史先生有些意动,周袅袅赶紧趁热打铁:“先生也可只接想接的单子,其他订单的话,若有其他画师推荐,我们也欢迎。史先生介绍的人,定然是画技一流。”
此话一出,史先生的态度明显又软了几分。他自己的确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前些年还收了几个徒弟呢,现在就又俩在身边无所事事,若是也能帮他们寻个差事……说起来,知宠斋已找过他两回了,看起来能做个长期的合作,这份差事活不多可钱却不少,说不定真能拉扯徒弟们一把。
想到这里,他略作沉吟,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若周娘子允我带两个徒弟一起去见见世面,老夫倒可先应下此事。”
“那太好了!能多认识两位画师,甚至还能请他们来帮忙,这等好事还有人会不答应吗?”周袅袅言笑晏晏,一点没觉得对方是在得寸进尺,反而从心底开始窃喜。
原本只想请一个史先生,却没想到又带出了好几个徒弟来。若是合作成了,往后一些简单的绘制工作就可以都交给这些史先生的徒弟们,也免了自己每次都要来大相国寺求上一回。
刘大娘也在旁欢喜道:“是了是了,这等好事怎就让我们碰上了?到时候史先生忙不过来就让徒弟们帮忙,再多来几个也是欢迎的。”
“先生可将人先喊来,至于银钱,我直接同他们聊便是。”周袅袅也是一口应下,还开始催促起史先生来。
史先生瞬间被架到了高处,这下不答应是不成了,幸好他也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也没跟两人客气,直接吩咐起来:“你们去将刚刚的那个小僧弥喊来,再叫他去寻我的两个徒弟,咱们今日就将此事定下,具体后面要做些什么,你且交待他二人便是。”说完自顾自转身回了卧房,说是要睡个回笼觉去。
周袅袅与刘大娘对望了一眼,心中只觉好笑,这样有名的画师史先生,竟有如此无赖的性格。不过不管怎么样,今日之事已办成,看来她们这趟来得相当值。
按照史先生的吩咐,先找到刚刚带路倒茶的小僧弥,周袅袅只同他讲了两句,小僧弥便明白了:“哦,你是要找王师兄与张师兄罢?且稍等一阵,我去喊他们来。”说完便一溜烟跑远了。
不一会儿,两个年轻人结伴而至,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来了便先躬身施礼,将自己的状况轮流介绍了一番。一个高瘦一些叫张七郎,一个矮胖些的叫王强,都是史先生来汴京后才收的徒弟。
原本两人也都是读书人,但因早早发觉无甚天分就转了行当,但画师这行能人也很多,年轻时若无天才之姿同样很难出名,谋个营生就更难了,所以他们也只是饥一顿饱一顿,吃不上饭的时候就跟着老师来大相国寺蹭斋饭,一来二去,就连小沙弥都已与二人相熟了。
“我们日常便在老师这里练习画技,还请周娘子稍候,我二人去寻些习作来,也让娘子看看手艺。”张七郎说完,与师弟王强直接在她们所在的书房中翻箱倒柜起来,不一会儿便找到了自己留在老师处的习作,小心呈予两人看。
周袅袅与刘大娘自是不懂画的,但她们对自己想要什么却清楚得很。当初便是为着史先生的工笔好才来相求,此刻的判断标准依旧如此,只看是否画得像,像几分,人物衣裳细节、树木枝叶是否精心,若碰到画有那猫犬马兔等动物时看得会格外仔细。
王强与张七郎应是知道知宠斋的,此时拿来的画作中居然有好几张都是动物相关的。比如张七郎手中的小猫扑蝶图就深得史先生的真传,小猫憨态可掬,浑身的毛发纤毫毕现,显然是花了大功夫绘制的。而王强的笔法虽比不得张七郎,却也将马奔跑时的样子画得健硕生动。
周袅袅满意极了,当即同两人谈了银钱,并约好了明日叫了牙人同来定契。
“若是此番合作好了,往后知宠斋只要有类似的活计便都寻你们来做。”周袅袅还个他们画了个大饼。
此话一出,两名年轻人登时眉开眼笑起来,连连应和着,看得正出门遛弯的史先生甚是鄙夷。
“史先生,明日我们再来,到时你的契也要定下才成。”周袅袅高声喊了一嘴。
“知道了!”史先生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摇摇晃晃着走远了。
有了画师,周袅袅的计划便填上了最后一环,回到店里又开始紧锣密鼓筹备起来。她风风火火忙前忙后,忽发现店里似乎少了个人,拽过路过的冯财问:“张阿宣去哪儿了?怎么我在店里两日了竟没见过他?”
冯财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怪笑来,他朝着四周看了一圈,见无人留意此处,便凑近了些,小声道:“他去绣房帮忙了。”
“啊?他去绣房能帮什么忙?搬布料吗?”周袅袅有点没反应过来。
“嘿嘿,帮着孙娘子劈劈柴收拾收拾屋顶什么的,最近每日都去上半个时辰,看看日头,一会儿就该回来了。”冯财又怪笑了几声,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那边给狗理发的陈婆喊话去给新来的狗洗澡,只得遗憾地叹了口气,奔着陈婆的方向去。
“奇奇怪怪的。”周袅袅嘟囔着,也没太在意。毕竟在知宠斋也是干活,去绣房同样是干活,说不定是孙绣娘喊他去帮忙的呢。
谁知晚上吃饭时,向大娘神神秘秘凑到她旁边,也压低了声音道:“我今日去绣房帮忙,瞅着张阿宣与孙绣娘似有些不对。”
周袅袅环视了一圈小院,没发现除了自家以外的任何人,对向大娘依旧是偷偷摸摸同自己讲话便有些无语。但阿娘的奇怪举动她已习惯了,也没多说,只顺着她的话问:“有何不对?我白日里听冯财讲过了,张阿宣是去绣房帮忙的,你若是说得这个,倒无甚可奇怪的。”
“嗨!不是!”向大娘有些着急,这个女儿怎么就不懂自己的意思呢,她只好放大了些音量,解释道:“我瞧着他们俩,似是有意……”
“啊?不会吧?”这回她真的大吃一惊,忽想起冯财那个怪笑来,难道这个传闻知宠斋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只有自己不知?
“怎么不会?我看得很准的!那张阿宣平日里也没见和哪个小娘子讲过话,这些日子却尽往绣房跑,还一个劲儿帮着孙娘子做这做那,别说我看出来了,就连孙绣娘的妹妹丽娘都觉出些不对来,她今日还问我呢,不过我可没敢胡说。”向大娘被女儿质疑,瞬间不乐意了。
“这话可莫要胡乱讲出去,若是她二人有意,还是要让媒人登门才是正途。”周袅袅看了眼在旁边听着的祺哥儿,又嘱咐道:“祺哥儿也不要出去乱讲,坏了两人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知道了,阿姊。”祺哥儿乖巧应了。
向大娘却想得多:“若是她二人能成,倒也不错,张阿宣是个好小伙子,配孙娘子正合适。不过,就怕孙娘子家里不乐意,毕竟也是富过的,现下却寻了个闲汉出身的郎君,若是她阿爹阿娘不答应可就坏了。”
“我过几日去问问她的意思,此事还要他们自己做主才是。若是两人都乐意,无论如何都要操办起来,大不了到时我们帮帮忙。”
知道自家有这样的喜事,周袅袅也跟着开心。她还记得初次见到孙绣娘时的样子,唯唯诺诺不言不语的只低头做活,与牛绣娘的明快大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也记得孙绣娘被逼婚时着急到垂泪的模样,心如死灰般认命的表情和在得知还有希望后眼中的期许,这些她都记得的。
如今孙绣娘的绣房已搭起了架子,生意一日好过一日,人的精气神也起来了,与丽娘两个这些天都长肉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而张阿宣人长得高大利落,做事也很有章法,脑子还灵活,若是两人真能在一起,不失为一桩美事。
说起来,当初还是许郎君帮了忙,寻了好些个律条来看,才让孙绣娘放下心来呢。若确认了真有这回事,也得告诉他一声才是,也不枉当初操的那份心。
真是……不知怎地,莫名其妙就又想起许世安来了。
周袅袅不由莞尔,她重新整理了思绪,对向大娘道:“阿娘,明日我不得闲,还是你先去绣房探探。不过切莫做那些个多余之事,若是看走了眼,怕是要坏了事。”
“我晓得的。”向大娘对女儿的不信任相当不满,她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周袅袅只当是没瞧见。
这顿晚饭因为有大八卦作为配菜,一家三口都吃得有滋有味的。
翌日,周袅袅刚起床洗漱,就看见向大娘早已将自己收拾好就要出门了,见她出来立刻挤了挤眼睛:“我去了!你就等我探听来的消息罢。”
周袅袅:……还真是头一回见阿娘如此积极呢……——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四不更哦
第122章 大偶
今日也是知宠斋的大日子,因为周娘子决定尝试一种全新的销售模式——预热。
徐管事第一次听见这个词的时候,着实反应了好一阵,琢磨良久还有些不明白,不得不请东家具体解释一下。可在待听得预热的意思后,第一个想法却不是惊叹,而是担忧。
“不若咱们还是像上回那般,先不将新品的样子摆出去,而之时将风声放出来?上回的法子不是挺成功的嘛!”徐管事建议道。
“一次还成,若是回回如此,客人们的心就散了。”周袅袅一口否决了徐管事的想法。
“可就这么将新品的样子摆出去却不卖,还要预热三日之久,若是这期间被人学去,赶在咱们前面先卖上一波可怎么办?”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焦急,表情更是带着一脸的不赞同。
“别急别急,我已想好了预热的三日都搞什么花活,必定比前两次更红火,让人来了便不想走。”周袅袅一点都不担心,反而笑着安慰起徐金洲来。
徐金洲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见她果然不会改变主意,才叹了口气认了命。还能如何呢?店可是人家开的,东家都不怕,那他这个伙计还操什么心?再说周娘子每回的点子都能让人拍案叫绝,想来这回也不会太差罢?
没等他做完心理建设,周袅袅已开始吩咐工作了:“徐管事,一会儿你让张阿宣喊上几个壮硕点的闲汉,一齐去绣房将我让孙绣娘做的东西搬来,店里我先帮你盯着。”
到底是谁的店啊,怎么就你帮我盯着了?徐金洲有些无语,却也依旧照着周娘子的吩咐去喊人了,他知道谁是东家,应该如何做心里都有数。
趁着徐管事带着闲汉们去搬东西,周袅袅也将店中的小娘子们指挥得团团转。
先是所有人一起将知宠斋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然后开始分工。一部分人拆着昨日孙绣娘让张阿宣送来的包裹,里面是一个个做好的猫犬玩偶。另一部分人则拿着祺哥儿帮忙写的牌子分门别类与玩偶们绑在一起,又将它们陆续摆放在店里的各个角落。
小娘子们干活时嘻嘻哈哈的,有时还会打闹上一阵,周袅袅却也笑吟吟瞧着,根本不管。原本应半个时辰便做完的事情,愣是被拖延到了一个时辰,那边徐管事几人已回来了,她们还在收尾呢。
杨莺莺是第一个看见闲汉们回来了的,她眼睛尖,一眼便瞧见巷口拐进来的几个人正抬着个什么东西往这边挪,立即喊出声来:“哎,是张大哥他们回来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张阿宣、薛二、冯财三人打头,一共六个闲汉搬着个巨大的物件慢悠悠向这边走着,在他们身后却还跟着一群人,也不靠近,就远远的赘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
“怎跟来了那许多人?”有好奇的小丫头立即停了手上的活计去窗边看,却立即被众人抬着的那物吸引了,轻呼一声,却是立即转头瞧向周娘子:“这……这不是咱们的小狗玩偶吗?”她又低头去瞧手里正拿着的那个小玩偶,再看看窗外越来越近的大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其他人也不比她好上多少,全都一窝蜂跑去窗边看,杨莺莺心思活络,第一个将门开了,直接走到门前伸着脖子去瞧。那边的闲汉们也正好看见了她,瞬间脚步都快了不少。队伍中薛二与她关系最是要好,此时更是咧着嘴笑开了,还特意腾出一只手来朝这边挥舞起来。
“小心着些,莫要摔了这偶。”徐管事瞧见了立即呵道。薛二这才放下手,专心抬起手中的大偶来。
闲汉们越走越近,大偶的样子也慢慢展现了出来。这是一只半人高的大偶,看起来不论是模样还是所用的布料都与她们手上的小狗玩偶一般无二,只不过内里似是硬的,几个人搬起来也不变形。
好容易几人将其搬到了知宠斋的门前,周袅袅赶紧出来指挥起来:“来来,挪过来一些,狗头向这边转转,摆出个迎客的样子。对对对,就是这里,这个方向对了,小心些,慢慢放下来,别把东西摔了。”
几个闲汉跟着她的话一点点调试着站位,集中注意力不让东西掉落,待将手上的大偶放下后,才算是办好了这趟差事,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一个个喘着粗气擦着汗,脸上却都显得格外兴奋,就连在店中一向稳重的徐金洲都迫不及待向周娘子邀功道:“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才叫了个板车帮忙,这东西一上街,可把街上的人羡慕坏了,一路上我们可是风光得紧,好些个看热闹的过来瞧,拉车的车夫都被看得找不着北,险些拐错了路,还是我们给拉回来的。”
张阿宣也很开心,带着些炫耀道:“孙娘子说这个是昨日晚间才拉去绣房的,她一个时辰便缝好了,快得很!我说白日里怎没瞧见呢!”
别说路人,就连他们几个刚跑到绣房见着这个大偶时都吓了一跳。当时几人一进院子就看见绣房中多了个大狗
还以为是在做梦,赶紧上去摸,原以为也是用碎步填充的,摸上去才发觉其实内里是竹编而成,也才恍然。
“这是刘待招昨晚才送来,说前几日周娘子要他加急做的,紧赶慢赶昨日才完工。怎么样,我们将布一上身,是不是同咱们的玩偶就很像了?”当时孙绣娘抿嘴笑着说,显然是极自豪的。
闲汉们都重重点头,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哪里是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除了大小、软硬程度,其余均似等比例放大一般。若非如此,他们怎会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
“这还真是……厉害啊!”冯财啧啧称奇,他围着这大狗玩偶转了两圈,还上手用力按了按。
刘待招的竹编做得极为结实,他这两下没按动,却遭到绣娘们的呵斥。“轻着点!小心弄坏了周娘子的东西,若是坏了事,看你到时该如何是好!”
冯财听了果然不敢再动,不单是他,闲汉们连同徐管事都束手束脚起来。他们在孙绣娘的指挥下,三个搬前头三个搬后头,小心翼翼将大偶搬起,刚出门却立即傻了眼,叫的车子装不下!好容易寻来个板车师傅,这才一路精心呵护着将其抬回了知宠斋。
而这一路上动静也不小,凡是瞧见他们的都不可能不回头多看上几眼,还有些无事可做之人一路跟在板车后头盯着看,就想知道这大偶要被送去哪里,要做些什么。
这不,现在大偶刚在知宠斋门前落座,围观群众中就有人喊着问:“周娘子,莫非是你们店的新货品?这东西可挑主家啊,家里没个一亩三分地可放不下!”
知道他是在打趣,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周袅袅也跟着笑:“你倒是想得美,你想买我还不卖呢!这大家伙可是费了刘待招与孙绣娘好大的功夫才做好的,哪能这么容易就便宜了你们?”
见她脸上喜气洋洋,众人更觉好奇,有一人猜道:“莫不是又要关扑?最后的奖品就是这个大偶?”
“非也非也,”周袅袅故作神秘连连摇头,一直到勾得大家开始起哄,才揭晓了答案:“这大狗既是我们的新品,也不是。熟悉知宠斋的朋友应该知道,此偶其实与店中的一只狗极为相似。”
“哈喇!”不等别人猜出答案,不知为何也异常激动的徐金洲突脱口而出。一开口他便知道坏了,自己怎地跟没见过世面一般没管住嘴,搅了周娘子发挥的楔子呢!
“没错,就是哈喇!我们店将要在三日后推出哈喇、大白、粉鼻的同款玩偶,现货已就位,就在店里摆着,大家若是感兴趣,可随时到店观看!”周袅袅一点都没在意这句话是谁说的,只要有捧哏她就能继续讲下去。此刻她刻意加大了语气的夸张程度,现场的气氛也瞬间被煽动起来。
“店里头的狗也这么大?”有位大娘不明所以,发出了不相信的质疑。
旁人都被她逗笑了,有知宠斋的常客帮忙解释:“哈喇就是只寻常的黄犬,估计周娘子说的玩偶也就是普通大小,若是想看,一会子店门开了咱们都去瞧瞧便知道了。”
“是啊,周娘子,今日开门可要早着些?”
“我赶着去干活,先让我进去瞧瞧成不成?”
“店里也有这狗?那我在这儿等会儿吧,丫头,你先回家跟你爹讲一声,我看过再回。”
“现在不能买吗?上回的猫爬架我都没抢到,这回的新品必须买一个才成!”
你一言我一嘴,知宠斋门前又热闹起来了。
附近的邻居听见吵闹声探出头来瞧,一见是知宠斋方向传来的,也就不好奇了。这知宠斋门前三天两头就要热闹一回,他们都习惯了。
第123章 好消息
提前进店当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在周娘子冷酷的拒绝了大家的要求后,他们也只能围着门前的大偶转圈,在脑海中想象着店里真正要售卖的玩偶是什么模样。
而将大偶布置好就放在那里不管的周娘子已交待完店里今日的接待策略,施施然返回了知宠斋的后院,她可没空闲休息,马上要去与三位画师定契呢。
随便换了身衣裳,周袅袅就出了门。还没走到巷口就看见迎面走过来两人,原本她是不准备仔细辨认的,但眼角余光扫过去时顿觉身形熟悉,不免多看了两眼,竟然是许世安与立雪。
对面的人自然也瞧见了她,此时也停下脚步等着她走近。待到近前,许世安先打着招呼:“周娘子这是去哪儿,若是无碍,能否准我们同往?”
周袅袅见他似是心情很好,应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也有心打探,便直接应了。三人一齐往巷外走去,周袅袅边走边迫不及待将这几日的新想法说了。
许世安其实是因前几日立雪传回去的消息而来。
在知道周娘子家又有新品要售卖后,他特意规划好了时间,就等售卖当日能得空过来帮忙。前几日又听立雪讲起她去玉津园为猛兽看病的事来,只觉这日子愈发难捱。正惆怅着,谁知今日好事突降,一大早太学的沈祭酒便叫各舍的学子都去书楼旁的空地集合,高声颂念了官家刚下的旨意。
旨意才听了几句,台下就喧嚷开了,这好消息令学子们全都兴奋不已,许世安更是心情激荡,匆忙同张学监请了假便直奔知宠斋而来。
今日张学监也很好说话,许是知晓大家都着急将消息带回家,对于请假的人难得通情达理了一回,利落地挨个放行,一众学子难得有机会蜂拥着出了太学,刚一出门便四散得无影无踪了。
许世安自然是直奔知宠斋而来,刚见到周娘子就想将自己的事情第一时间告知她,可周娘子的话也很好听,他还是按捺住了激动,侧耳倾听起来。得知她签下了三个画师,其中一人还是汴京城有名的史先生后,许世安再次被她惊到了,几乎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只一脸赞叹地看向她。
“如何?”周袅袅得意起来,她能感受到对方是在真心赞叹。
“厉害极了。没想到你竟连史先生也能请来,他的技法就连刚被诏入画院的郭熙先生也赞叹不已呢!”
郭熙这个名字周袅袅没听过,但想来也是鼎鼎有名的画家才是,瞬间更觉自己此事办得极好。诶,说不得还能留下几张传世名作呢。哎呀,是不是也应该让史先生帮忙画几张家里的猫犬,谁说哈喇和粉鼻的样子不能在千年后被人瞧见?
见周娘子被赞得开心,许世安心头也欢快了起来,他只想就待在周娘子身边说些恭维话,逗她开心,心里暗暗期盼着这段路要是更长一些就好了。
可他的期盼没有成功,从知宠斋到巷口就是那么短短的一段距离,再如何放缓脚步也无济于事,终会很快就走出来。虽有些遗憾,但许世安还是吩咐立雪去寻马车。“速度快着些,莫要耽搁了周娘子的大事。”
立雪本想插嘴也讲讲自家五哥儿的好事,此时却也不敢胡闹,迅速跑走了。
周袅袅含笑看着,待立雪小跑着行远,她才转回身问起许世安来:“今日见郎君似是也有喜事,不如也说与我听听?”
一提这个,许世安的腰杆瞬间挺拔了不少,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巷外溢,他左右看了一圈,见无人注意她们,才
轻声道:“的确是喜事,今日刚得了消息,官家拟从本次春闱开始行两优释褐之法,即太学上舍学子连续两次得优等便可被直接授官。”
“哦?之前听兰姐儿讲过,郎君似是太学上舍?”
“正是。”
“郎君可有过优等?”
“有过。”
“那官家这两优释褐之法岂不是为郎君准备的?”
“倒也不能如此想。”
周袅袅越问越觉有趣,想多问上几句。许世安却越答越感不好意思,声量逐渐降低,却也不好叫停。还好立雪真的迅速找到了一辆马车回来,给他解了围。
三人上了车,立雪立即又将五哥儿的好事说了一通,他人虽小嘴巴却厉害,把官家如何下的旨意、什么人传诏来的太学,忌酒与博士们怎样迎接天使,又是如何传达的旨意说得活灵活现,仿若自己亲眼见到一般。
“这两优释褐之法的旨意一下,太学上上下下一片喧闹,有些日常不好好上课的学子登时形容震惊,你都没瞧见,角落里还哭了好几个呢!”立雪两只手臂挥舞着,脸上写满了自豪:“五哥儿就不同了,五哥儿可是上舍乙字学斋得一员,得过好多回优等呢!这回授官肯定有他一个!”
“嗯嗯,厉害极了。”周袅袅也很给面子,顺着立雪的话夸赞起来。
许世安听着面前两人一唱一和,硬是将他捧上了天,嘴角不禁泛起笑意,也不想搅了她们的兴致,就这样乐呵呵听着,偶尔夸得太盛了便默默心虚一阵,然后便有意引导着将话题转向夸赞周娘子来。
这个话题立雪也喜欢,也就跟着五哥儿转换了夸赞的对象,这回倒是周袅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马车很碰巧地在双方都感到尴尬前停了下来,大相国寺到了。立雪第一个下车,帮着车夫搬凳子,周袅袅踩着矮凳走下马车,一眼就瞧见了候在门前的张七郎。
张七郎也瞧见了她,当即迎了上来向她通报着消息:“刘大娘带着牙人已到了,正在里头同我师傅讲话呢。师傅吩咐我在此候着娘子,言娘子一到便直接过去。”
“那咱们也赶快进去罢。”周袅袅根本没想着在这里寒暄,立即让张七郎引路,带着她们三人一路直行,直接去了史先生的院子。
牙人与她合作过好多回了,此时一见更是热络。知宠斋中雇佣的伙计们全是托他作的保,自然是无比信任。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史先生也认得这个牙人,进来时两人正在说笑。
“你忘了,史先生也是州桥早市的常客!”许世安看她面露疑惑,小声提醒道。
周袅袅这才恍然。是了,这牙人就是州桥旁的行老介绍的,史先生可比她在州桥旁呆得久,怎可能不认得他呢。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事情又早已约定好了,契书便很快就签好,一式三份各自留存。张七郎与王强将契书拿到手后才算是放下心来,脸上也多了些笑容,讲话都随意了很多。
“周娘子,从今日起我们便是你的伙计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张七郎更殷勤些,他的家境比王强还要糟糕,若不是有师傅接济,真很有可能饿死。
“咱们说好了,每回算一次钱,只是现我店里还未有人开始预定玩偶,你们可歇息两日,也可先去知宠斋坐坐,我那儿有猫有犬,正适合练手。”周袅袅也不客气,直接将自己的打算讲了出来。
史先生自是能瞧出些周娘子的盘算,但却也没打算拆穿,他这两个徒弟的确还需历练,有这个机会既能填饱肚子有可磨炼画技,辛苦些又有何妨呢?所以他也只是在旁瞥着,并没有出言打搅。
两人有些犹豫,对视了一眼,又偷眼去看自家师傅,都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许世安却忽插言:“周家的餐食还不错,若是二位不嫌弃,到时也可尝尝。”
周袅袅这才反应过来,忙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对对对,我们家是包两餐的,二位若是画得久了,来不及吃饭,也可与其他伙计们同用。”
“自是愿意,我们今日便能去吗?”张七郎嘴快,刚听了准信遍问了出来。
话一出口,不单是他,就连王强与师傅史先生都有些尴尬,周袅袅这回没让话掉到地上,赶忙应下:“自是可以,家中猫犬多的是,随时都能去练手。若是二位有什么用惯的笔墨,也可现在就说来,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见她似乎没发觉自己二人的困窘,张七郎才安心,但也不敢再多嘴,就跟在师傅身侧听他洋洋洒洒一番嘱咐。什么莫要给主家添乱,什么作画要秉持本心,都是之前讲过好多次的话了,此时因有新的听众,那个许郎君又在旁时不时应和两句,师傅似乎兴致更高,来来回回足足讲了一刻钟才罢休。
来时三人,返程时却变成了五人。一辆马车坐不下,立雪忙又去赁了一辆来。
又是一路晃晃悠悠,到家时刚巧知宠斋开门营业,一大早摆出的大偶前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人,更有许多小孩子已坐在大偶身上嬉闹起来。此时店门一开,人群自是有了去处,都熟练地排好队你推我搡地朝里走,店门前一时间热闹极了。
张七郎与王强二人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大场面,俩人全都呆住了。王强盯着看了好一阵才吐出一句:“东家的生意这么好,还用得上我们帮忙?”
“自然用得上,你们须得尽力才是。”周袅袅很满意这个场景给新员工们造成的震撼,嘴上却还在继续画饼:“往后你们的画作说不得也能被这许多人正向竞购呢!”
两人忍不住顺着周娘子的话浮想联翩,只觉这趟真是来对了。
第124章 闲谈
周袅袅瞧了瞧店门前的人群,觉得只凭自己几人应是挤不进去的,说不定还会被客人们围住无法脱身,于是果断带着几人朝后门处去。
张七郎在见识了大场面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王强却不似他这般欢喜,边跟着走边想着心事,快走到后门时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支吾着开口问道:“要我们画猫犬的人,不会也有这许多罢?”
周娘子还未作答,同门师弟张七郎却听得眼前一亮,将闪烁着期盼的目光也投向走在前面带路的周娘子,等着她的回答。
左边一张苦瓜脸,右边的另一张却是兴奋极了,周袅袅看这有着截然不同面孔的同门师兄弟觉得有趣极了,她有意亲近,故作犹豫地迟疑了一会儿才答道:“唔……很有可能。”
王强的苦瓜脸瞬间又多了几分萧瑟,像是认命般重重叹了口气。他是想要赚些银钱,可一想到过几日便要作那么多幅画,心中就欢喜不起来了。已能预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过得有多苦多累,一时间无心参观,浑身上下只剩惆怅。
张七郎却满意极了,大声赞道:“那真是太好了,师傅总说我画技不精,待得我将这许多猫犬全都画过,定会画技大涨,到时好叫他大吃一惊。”
周袅袅任由两人胡乱猜测,人已敲开了家门。门内有人问了一句是谁,她一听是祺哥儿,忙呼唤了两声。
果然是祺哥儿与哈喇来开的门,一进院子她便任由两位新员工随意打量,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矮凳上,只嘴上做着吩咐:“正房厢房莫要进,其余房间皆可随意出入,院子里的猫与幼犬你们皆可描摹,纸笔在书房的架子上,自己去拿便可。”
“我带他们逛一圈去。”立雪从不把自己当外人,此时也很有主家风范地带着两人里里外外参观起来。祺哥儿也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也插嘴两句,与立雪配合地天衣无缝,显然是近些天常在一起讲话。
许世安看着他与祺哥儿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似是能将每间屋子都说出些趣事来,无奈道:“也不知他哪里来那许多话,难得竟还有人愿意听。”
“我倒是觉得挺不错,有立雪带着祺哥儿,他都比从前活泼许多了。便是冲着这一点,我就得多谢许郎君能将立雪留在我这里。”周袅袅的眼睛也盯向立雪的方向。
“娘子不嫌他聒噪就好。”谦虚了一句,但在心里,许世安也觉自己的这个决定做得好,立雪性子好,也爱与小孩子交流,且做事谨慎又有分寸,有他在知宠斋帮忙,大事小情还能及时说与自己知晓,可谓是一举多得。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张七郎与王强已各自选好了临摹的猫犬,各自观察起来。史先生对徒弟们的教导是非常严格的,如何观察临摹对象、如何选定背景、如何用墨、哪里要略过哪里要精细描摹等等都有标准,故哪怕他们现在内心情绪翻涌,还是得按部就班地准备起来。
看
着二人有模有样地仔细挑选着院中的角落作为背景,许世安都忍不住赞道:“此二人心性稳妥、做事有章法,后日定成大器。周娘子慧眼,有识人之能也。”
周袅袅也相当满意,听了他的话毫不谦虚:“确是如此,我的眼光很好的,选定的合作者都十分厉害,孙绣娘、陈婆、刘待招、刘大娘都是,现下的史先生与徒弟们也是……”她开始掰着指头算起自己有多少优秀的合作者来。
“我也是吗?”许世安忽插口打断了她的话。
周袅袅一愣,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却是点头确认了:“自然,许郎君也是,郎君可是我选定的第一个合作者呢,从那时起我便知道自己眼光好了。不过如此说来,郎君的眼光比我更好才是。”
“因为我选定的是你吗?”许世安嘴角翘起,也不想压下去。
周袅袅笃定道:“没错,能选定同我一起开店,郎君定是有双千年难遇的慧眼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大笑了出来。
“阿姊,我想带立雪哥去前头看看那个大偶,我还没瞧见呢!”祺哥儿噔噔噔跑来,向阿姊申请着。
“去罢,不过别走远。”周袅袅嘱咐了一句便不再管他,知宠斋伙计多,见到祺哥儿都会看顾一下,且有立雪陪着,自是不必担心。
瞧着两人欢欢喜喜从后门出去,许世安又将话题转向刚看见的大偶身上:“我刚瞧见了店前的大偶,真是厉害,有此阵仗,想来后面两日知宠斋又是一番盛景。我已能想象,今日过去有多少人在汴京城各个角落提起此事,又有多少人明日慕名而至了。”
“这只是预热第一步而已,明日可还有其他新鲜事呢。”周袅袅一挑眉,没忍住向许郎君炫耀着。
“哦?似今日这般的点子,娘子还有两个?”许世安讶然。
“郎君明日后日可还要来?到时一看便知。”周袅袅才不会剧透呢,她对后两日的预热活动非常有信心。
最近很多脚店跟着她学营销,什么关扑啊、杂戏啊都照着抄,有些有钱的正店还在店庆时也花大价钱请了如今已成名角的狮子猫小钰去唱本子戏,但据说杂戏本子粗制滥造,客人们听了都不感兴趣,收入没多多少。
汴京城的市民可都是见多识广的弄潮儿,要让他们满意,须得时时推陈出新才行。所以周袅袅目前做的营销模式都是在北宋从未出现过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见过世面的汴京人多来凑热闹。
那些拾人牙慧的小店们也只能赚些吆喝钱。似我者生,学我者死。嗯,就是这个道理。
“那我定要过来看看才行,周娘子的主意定是极好的,从前错过几回均觉遗憾。不过周娘子若是有甚用得上我之处,也要随时同我讲才是。”许世安从善如流应下了邀约,其实就是她不讲,他定然也是要来捧场的,如今自己的前程大概率已能确定,一下子多出了许多空闲时间,自然要凭着心意多往周娘子处跑。
“有郎君此言,我便不客气了。若是到时用郎君处过多,可莫要怪我哦。”周袅袅侧过身子,只将脑袋转向他,姿态与日常颇为不同,整个人显得格外俏皮。
许世安看得心怦怦跳个不停,哪里还能讲出什么漂亮话来,只得讷讷地老实称是,惹得对方又是笑起来。
张七郎与王强二人根本没瞧见这边的眼神官司,他们开始按照喜好选好了要画的场景,各自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落座,看架势似是将要作画了。
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但真正提起笔来,就显出了性子的不同。那边王强还在闭着眼沉默打腹稿,这边张七郎却已开始动了,只不过他边画边嘴上嘟嘟囔囔,似是要脸与嘴巴一齐帮着用力才行,有时还要抓耳挠腮一阵,看起来着实有些好笑。
一直到张七郎画了一半,王强才睁眼。只是他依旧不出声音,单单将笔提起,略一沉吟便洋洋洒洒挥毫而就,几笔下去便裹勾勒出院落的形状,再换笔来画猫。整个人沉稳又自信,让人看着就信服。
因周娘子要的是工笔画,他们自然画得仔细,不求像师傅一样画出纤毛毕现的猫犬,也要细致地将其神态形状描摹真实才行,故二人一坐便不起了,只顾垂头作画。
如此一来,周袅袅也不好将二人单独留在家中,但刚刚前头店里又进了许多凑热闹的客人,一定忙得很,她也想去帮忙,当下就有些两难。
许世安瞧出来她的为难,故作不满道:“刚还说要随时吩咐我,怎现在便忘了?我瞧着他们两个一时半会儿也画不完,你且去忙知宠斋的事,将此处留予我看着便是。”
“可是……”周袅袅闻言已然意动,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只把许世安撂在这儿。
“对了,若是瞧见了祺哥儿与立雪,便叫立雪留下帮你,只将祺哥儿遣回来。正好此时颇为闲暇,我来考校考校他的功课,若是学得好,来年便可去太学办的小学。”许世安似是没听见一般,甚至还给祺哥儿安排上了。
一听这个,周袅袅不再犹豫:“好,我这就去寻祺哥儿回来找你,这里就麻烦许郎君先帮忙照看了。”
“快去罢,用餐食时莫忘记喊我便好。”许世安挥挥手,示意她快着些,自己已折身去了书房,在祺哥儿那只有几本书的书架上翻翻看看,似是在准备出题一般。
周袅袅见状,于心中默默同情了下祺哥儿,脚步却不停,决然地向知宠斋的方向大踏步而去。
小孩子多学习学习怎么了?多考几场试也不会生病,若是往后能如许郎君这般在太学评上优等,岂不是也能让国家帮忙分配工作了?
一想到这里,她前行的更快了。
第125章 三杯
一推开知宠斋的侧门,铺面而来的便是喧嚷与热闹。店里客人们散落在各个角落,伙计们穿梭其中忙得脚不沾地,这熟悉的画面似乎又将她拉回到上次、上上次。嗯,有些熟悉,能应付得来。
她一露面便被眼尖的客人看见了,隔着好远已挥手打起了招呼:“周娘子来了,周娘子过来了!”
听见他这一声吆喝,所有人都转动脑袋四下寻找起来。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的位置,全都朝着这个方向聚集过来,一时间人头攒动,几十人险些闹出了几百人的动静。
徐管事怕发生踩踏,忙调集人手分流顾客。周袅袅也放大了音量劝道:“大家莫要着急,有什么疑问先出说来,我将答复喊给大家听。”
“哈哈哈……”附近听见的人都被逗笑了,也便听话的不再继续挤。
大部分人都只站在原地等着旁人先问,有个爱起哄的娘子等不及了,当即喊道:“周娘子,这玩偶为何只让看不让买啊?我还想购一只给我家小丫顽呢!”
“是啊是啊,就卖给我们一只罢!怎么有生意还不做呢!”好几个人听后就跟着喊,身子还不由自主前倾,人群再次涌动起来。
周袅袅见大家又要往前挤,忙做了个双臂下压的姿势,示意大家不要激动,嘴上也不敢停,大声问道:“莫急莫急,徐管事没跟大家讲,三日后就能买了吗?”
徐管事就在旁边立着,一脸无奈。他哪里是没讲,简直都要将声音讲哑了,可这群人就是不信,说什么有货却不卖怕不是个大傻子罢,定时他从中作梗,非要叫周娘子出来评理。
见徐管事苦着脸轻轻向自己摇头,她便全懂了,大声解释道:“我们不是不卖,而是过两日再卖。大家这几日有空时可随时到店里挑挑看,再想想家中是否真的需要,我们也是给你们留出了考虑的时间,免得看见旁人都买,一冲动就也买回去一件,回家却发现自己根本用不上,岂不是白花钱?”
“我用得上,我要给我家小丫买呢!”头一个问问题的娘子依旧不依不饶。
旁边同来的妇人却用手怼了怼她的腰,小声提醒:“周娘子讲得有道理,咱们且回去问问小丫要不要再买,免得买回去她不喜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银钱?”
“定是要的,我还不知道她?”那娘子还有些嘴硬,但身子却已然不再向前挤,声音也小了下来,显然是听进去了。
附近好几个妇人听了也都觉得有道理,同样不再嚷嚷着一定要今日来买了。不过嘛,既然来都来了,不然顺便给家中的爱宠带件新衣裳新玩具回去?刚才瞧见知宠斋又新出了好几样衣裳,个个都好看,一会儿定要好好挑拣挑拣才是。
大家各忙各的去,场面顿时平复了下来,徐管事也放松下俩。他一脸菜色的挪到东家身旁,今
日险些被众人问住,叫他难免有些抱怨的情绪:“若是新品今日便售卖就无需如此解释了,何况这些人已购了玩偶去,咱们也能早些赚钱。”
“预热的妙处可不单单是一个‘预’字,重要的其实是那个‘热’呢。”周袅袅也不多解释,轻飘飘吐出这句话来便走,她着急让祺哥儿去寻许郎君考校,现在过来足有一刻钟了,可还没见到祺哥儿的影子呢。
徐管事乍听此言便愣住了,似是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可又一时说不上来,一动不动呆立了许久,直到有人上前结账才回过神来,匆匆投入了新一轮的工作中。
周袅袅一出门便瞧见知宠斋门前已成了孩子们的天地,大偶身上已坐了足足三个孩童,还有些在旁排队,而维持排队秩序的赫然是立雪与祺哥儿。
她停下脚步,想看看两人是如何做的。
祺哥儿可没发现自家阿姊的视线,他一脸认真的站在队伍最前面,时刻关注着排队的孩子们,若是有人想要插队,他会第一时间制止:“大家按顺序排队来坐,每人半炷香的时间,人人都能做的上。可若是你也插队他也插队,最后恐怕要乱起来,到时我阿姊出来将大偶搬走,就真的谁都顽不了了!”
周袅袅总觉他现在的样子很像是在训犬,在家对待幼犬们他也是这样小脸一板,格外强调规则和秩序,且不容许在他眼前发生任何偷懒或违规。
祺哥儿这是将孩子们当做幼犬对待了啊。
但在场的其他人没有一个觉得有什么不对,来知宠斋要排队这个概念不知不觉已在他们脑海中记录下来,所以就算是只有一个小孩子组织排队,大家也都乖乖照办。更何况小孩子管理小孩子的队伍,看起来也非常合理不是?
所以孩子们都在大人的劝告下排起了长队,而立雪则负责帮助他们上偶下偶,保证每个人在偶上的时间都一致,绝不让任何一个孩子遇到缺斤短两或被占了便宜的事。
两人分工合作,竟将知宠斋门前的秩序维持好了,这真是让周袅袅都没想到。此时秩序岿然成形,她也不好直接叫祺哥儿离开,便先从店内找了个伙计来替他,才将其唤走。
“祺哥儿可是太能干,今日帮了阿姊的大忙了。”周袅袅先是一顿夸赞,将祺哥儿赞地合不拢嘴,才道出自己的来意:“现只有许郎君一人在家中陪同二位画师作画,难免有些疏漏,若是祺哥儿能回去帮帮忙就好了。”
“可这里的队伍……”祺哥儿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转回头就看见替换自己的伙计已给排队的孩童们说起了知宠斋杂戏的故事,不单孩子们爱听,就连在旁边候着的年轻父母都凑过来想要听个仔细,一时间抱怨排队时间太久的人都消失了,显然是比自己干巴巴的说教要有趣多了。
这种情况下,再要回去将活计抢回来,恐怕在场没有一个人愿意。他也只能扁扁嘴,顺着阿姊的意思回家去帮许五哥了。不过,还是要同立雪哥讲一声。
他先走到立雪身旁,这个小书童正一脸兴奋地同大偶背上的其中一个孩子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煞是兴奋,一点都没有留意到祺哥儿早已被替换了。被拉住手臂才转过头,看见是祺哥儿他还奇怪呢:“你不是在安排大家排队么,怎有空过来了?”
“阿姊喊我去帮许五哥的忙,我先来同你讲一声,一会儿你忙完就自己回去罢。”祺哥儿看着大偶上的几个孩童,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刚刚只顾着帮阿姊的忙,他自己还没坐上大偶呢。
立雪往那边看了一眼,瞧见已有人接替了祺哥儿的工作,也瞧见了周娘子,于是点头应下了:“好,你且去罢,一会儿忙完,我去找周娘子报道,看她还有甚事交待我来做。”
见自己的伙伴一点没有挽留的意思,祺哥儿的情绪又低落了几分。但想了想似乎也快到家中的幼犬幼猫们吃饭的时间了,便也不敢耽搁,转身穿过知宠斋一路向后院跑去。
周袅袅又在门口停留了一阵,见人群没有因祺哥儿的离去而乱起来,才放心地也回了店里帮忙。
一直忙到知宠斋关门她才歇下来,因第一波客人的散去,附近常来的客人也都知道知宠斋在做什么“预热”,听说门前还多了个大偶,有空的都跑过来围观。有些相熟的人见了总要问上两句,周袅袅与徐金洲两人一天下来嘴皮子都快说破了,在关上店门的一刻全都瘫软下来,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东家啊,往后咱们若是常有这类的活动,还是多招些临时帮忙的人罢。”徐金洲有气无力地说。
周袅袅有些心虚地点点头,也心有余悸道:“没想大偶的影响力如此大,简直与咱们见面时慕名来看狮子猫小钰的人数差不多了。上回的赏菊宴没那许多人来,我还以为不会再有这般场景,毕竟咱们也不算是新店了,大家的兴趣应没那么浓。本以为这次咱们筹备得充分,可没想还是失策了。徐管事且放心,下回一定先多备些伙计,定不会让你再累到了。”
两人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瞧见了后怕二字。今日险些顶不住,若是店内出点状况就坏了,看来往后还是要多未雨绸缪才是。周袅袅心中已盘算起临时帮忙的人选来,她觉得刘大娘人脉广,找她张罗些闲汉来帮忙应不是甚难事,不然一会儿就去找她说说?
歇了能有一刻钟,周袅袅挣扎着起身走到角门前往外看:“刚就让张阿宣带着冯财去会仙楼点菜了,怎到现在还没回来?”瞧了一阵依旧没人回来,只好作罢,将门重新关上,招呼众人先去后院准备用餐的桌椅,到时张阿宣他们回来便能直接吃了。
今日她特意叫了会仙楼的菜来,一是因大家都格外辛苦,二是为招待新员工,三呢也有想要帮着许郎君庆祝的意思。因要的菜多,张阿宣还带了好几个会仙楼的伙计帮忙才将食盒全都提了回来,众人一拥而上,不消片刻便摆好了。
看着满满一桌子好菜,其他人还没怎么,张七郎与王强却都已咽起了口水。他们两个日常都跟着师傅厮混在大相国寺中,吃得都是无油无肉的斋饭,哪里见过今日这般的美味,一时间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待众人入座,周袅袅先示意大家将酒满上,自己则起身躬身作了一圈揖才道:“我先在这儿敬诸位一杯,今日辛苦了。”说完便一饮而尽,众人也举杯跟着喝了一杯。
“周娘子讲的哪里话,知宠斋越兴盛,咱的心就越稳,也就越开心。今日人来得多,我们开心都来不及呢,怎就辛苦了?”杨莺莺第一个出声,她还是那么会讲话,此话一出,一下子将自己这些伙计与知宠斋连在了一起,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众人纷纷跟着点头称是,今日虽累了些,但心里头是真的畅快。周娘子待人实在贴心,给银钱又爽利,知宠斋来再多客人他们也不怕,人多就意味着奖金多,这个道理哪里有人会不懂呢。
见大家真的没有怪自己的意思,周袅袅也放下心来,抬手提了第二杯:“这杯是介绍新人,这位是张七郎,这位是王强,全都是相当厉害的画师。这次的新品若是只靠
我们卖普通的粉鼻玩偶、哈喇玩偶可不行,须得继续做会员定制款,所以我才将二位及他们的师傅一同请来帮忙。欢迎张七郎、王强加入知宠斋,往后便要多互相关照了。“说完,她又一饮而尽。
张七郎与王强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忙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匆忙举起酒杯跟着喝完了。他们都不是常饮酒之人,只觉这酒一下肚,自嘴巴到胃一路都是火辣辣的热,很是龇牙咧嘴了一番。
众人见了全都哄笑出声,张阿宣带头友好地打趣了两句,桌上顿时不分新老员工,一时间甚是其乐融融。
“好了,其他我不多讲了,今日酒菜皆丰盛,你们自己招呼自己,动筷子罢!”
周袅袅一句还未讲完,徐金洲已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片鱼脍入口,他可是饿坏了。
见有人已开吃,众人也不再假客气,纷纷动筷子。特别是新来的两位画师吃得格外豪迈,每扦一口没吃过的新菜便要点头叫好一番,引得其他人也觉口中的餐食更香了,吃得也更加投入。
周袅袅一坐下,旁边的许世安便用还未使用过的筷子扦了一块水煮羊肉到她碗里:“快趁热吃上一口,今日着实辛苦,我去前头瞧过两回,不单你与徐管事,都没来得及跟张阿宣他们说上一句话,只看你们一个个忙到脚不沾地了。”
“哎,也是我大意了,没想今日人来得如此多。”周袅袅边吃边懊恼道。
她囫囵吃了羊肉,转头却见许世安碗中只有些小菜,便也伸筷子朝着鱼肉去,扦了一大块回来放到他碗中:“你也辛苦了,我刚去问过祺哥儿,今日不单带着他温书,还新讲了一课,明日尤先生来了定会大吃一惊。”
“哈哈,我可不敢抢了尤先生的差事,此事万万不可对他提起。”许世安忙嘱咐道。他与尤青也是老相识,若是被误会就不好了。
周袅袅只觉他这个担忧有些可爱,也知尤青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说不得真的会在意,便认真应下了。“我晚上也提醒祺哥儿,莫要将你供出来。”
许世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周娘子是在打趣自己,只得无奈得摇头苦笑。
周袅袅抿着嘴偷笑了好一阵,眼睛不经意般扫视了一圈,见无人注意此处,才轻抬酒杯,向着许世安的方向敬了敬,轻声道:“这第三杯,要恭喜郎君。”
第126章 恭贺
“今日郎君一来便帮着我忙前忙后,一刻没得歇,我也一直没寻到个空闲时候说一声恭喜。现店里的活计都歇了,若郎君愿意,咱们就在此小贺一下,如何?”
许世安错愕了一瞬,却又立即抬眼看向周娘子。对方正浅笑着看过来,双目对望间,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双美目中流露出的真诚与信赖,似有千言万语对他讲出了口,却又似什么都没说,只对视间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眼眶发热。
周袅袅装作没发觉他已泛红的眼睛,仍旧举着酒杯,轻仰起头,示意他快些将酒杯端起来。
许世安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以掩饰翻涌的情绪,顺着对方的意思举杯。就见周娘子的手凑过来,两人的酒杯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如同大相国寺的钟声般撞进了他自父亲过世后便不曾有人踏足的心里。
他爱慕的女子正为他庆贺呢,真好呀。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将杯中酒喝下的,又是如何回应周娘子的。当回过神来时,已是在食不知味地吃着离他最近的一道菜了。他恍惚了不知多久,周娘子已同另一侧的徐管事探讨明日的计划了,而自己身旁的立雪似是在对他说着什么。
“什么?”他没听清。
立雪只好又讲了一遍:“我刚同周娘子说好了,明后两日依旧由我来负责门前的大偶,她还说要派两个闲汉给我统一调配呢。五哥儿,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做了回知宠斋的小管事?”
“自然算,这么说来,往后可要喊你杜管事了。”许世安打趣道。
“嘿嘿。”立雪也觉挺有趣,这个名头一叫,似乎他的身板都挺拔了不少,还让人有些不好意思呢。
见他如此开心,许世安也有些心疼。立雪是自小被他带在身边的,性子直爽,最是喜欢热闹,两人一同成长,一直如兄弟般亲近。原本在临安时虽过得不富裕却极为安稳,可这两年他随着自己奔波,又寄住于伯父家中,难免情志不畅,不单身子瘦了不少,就连笑容也少了许多,甚至因久不见面,同自己也生疏了不少。
幸好今年遇见了周娘子,这知宠斋一开,立雪似找到了新的乐趣,整个人都活泛了许多。加上周娘子性子温和大度,做事有章法,新点子还多,几个月的时间就让知宠斋名气大涨,叫立雪崇拜极了,逢人便夸自己有眼光,也总想着过来帮帮忙,如今算是如了他的愿了。
“那你可要格外上心才是。”许世安嘱咐道。
“那时自然,你就放心罢,我肯定帮周娘子操持得好!”立雪一挺胸脯,显然是自信极了。
傍晚,送走了众人,周袅袅给去绣房做活的向大娘留了餐食,又将祺哥儿安排去休息后,自己才钻进书房看起两位画师的画作来。
一共五张,张七郎画了三张,王强画了两张,他们各取了院中一角作背景。将五幅画拿在手中仔细打量,只觉风格竟截然不同,仅需瞄上一眼就能轻松认出到底是谁在执笔。
性子稳重的王强取了书房一侧的门廊,第一幅画中的小猫正趴伏在一旁晒着太阳,它眼睛半眯起,仿佛快要睡着了一般。另一幅则画了两只在院中嬉闹的幼犬,它们似是在追逐着,毛发全都随着动作飘散在身后,嘴巴微张带着笑意,显得活泼极了。
他所用的笔法格外精巧细致,能看清小猫的每一根胡须、幼犬眼神的灵动,仅凭画中的神态周袅袅便已能辨认出三个主角到底是谁了。
个性跳脱些的张七郎则选了水缸旁的几块石头作为背景,它们日常被周家用作洗漱、洗衣时的坐具使用,天热时小猫们也会三两成群跳上去打闹,今日便有三只幼猫在上面打盹,张七郎便为它们各画了一幅幼猫秋睡图。
三只猫神态相似花色各异,张七郎却用了三种不同的手法来描摹,一幅展示光线,一幅着重用墨,还有一幅追求笔法上的细致,将三张画作摊开来放在一起时很难看出它们是一人所做。周袅袅心中暗叹,虽史先生言张七郎的功力不及王强,可就连她这个不懂画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天分来。
这师兄弟二人,一个稳重内敛一个创新天然,往后说不得都能成一代名家,如今却在自己这里帮猫犬作画,还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周袅袅嘴角轻轻翘起,对于这个合作她满意极了。到时若是会员们看上了画作,说不得还要将画买回去,这便又算一个新周边了。不过,画作的买卖分成还没同史先生聊过,看来也得将此事记在日程上,下次见面就要确定下来!
正想着,后门被推开了,她探头过去瞧,果然是向大娘回家了。
刚进家门还没将身上的行头换下,她便大声呼唤着女儿:“袅袅,袅袅,快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周袅袅忙上前将她
背着的背包放下来,嘴上应着:“小声些,祺哥儿已睡了,莫要吵醒他。今日碰见什么事了,莫不是于大娘又爬墙过来同你吵架?”
“嗨,你说什么呢,她值得我如此关注吗?咱们搬走后谁还记得她呀!”向大娘一甩胳膊,声音已小了许多,她表情兴奋,显然是一路憋着话走回来的。现在看见女儿,直接一把将她的手拽住不让她走,两人就在院子里直接说了起来:“你忘了?早上还说叫我去探听的事儿?”
周袅袅一拍脑袋:“哎呦,想起来了,你是说孙绣娘与张阿宣罢?我今天都给忙忘记了。”提起这个,她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忙追问进展:“你探听得如何了?可有些眉目?”
“当然!”向大娘一扬脑袋,得意道:“孙绣娘要我帮着做媒呢!”
“你直接去问她了?”周袅袅讶然,她没想到向大娘如此直接,竟会去问当事人吗?
“我傻呀?当然不是!”向大娘先是矢口否认,然后却扭捏起来,支支吾吾一番才道:“我开始只是观察,谁也没问。后来张阿宣他们去绣房搬那大偶,我特意仔细瞧了,俩人虽有眼神对视,可也没甚奇怪的举动。当时我还以为自己之前瞧错了呢,后来寻了个小绣娘打听,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刚想追问就被孙绣娘发现了。”
“……”周袅袅也有些无语,她娘这算什么,背后说人八卦被当事人当场撞破?她都能想象得到向大娘当时的尴尬。
不过向大娘脸皮厚,就当忘记了当时的窘迫一般继续若无其事地说:“孙绣娘可是当场认下了此事,还央我帮着张阿宣去她家求亲呢。”说到这儿,她晃着脑袋啧啧称奇:“这孙绣娘刚来家里头时半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还以为她是那等闺秀呢,却没想竟如此有主意,当真是看走了眼。”
周袅袅却一点都不奇怪,她早就看出孙绣娘已与之前不同了,此时听到她要为自己的婚姻做主更是高兴,脸上也带了几分欣喜:“挺好的,阿娘不是也说张阿宣是个好小伙子,当初还想让他入赘咱们家来着?孙绣娘又坚韧能干,如今他二人看对了眼,可算得上是知宠斋的第一桩喜事了。”
“还真是!要不我从你小时候便说有福气呢,看看这才几日,铺子也做大了,喜事也全来了!”她喜滋滋地拉着女儿的手往正房走,嘴上不停:“他们两个都算咱们自家人,我明日先去跟刘大娘商量商量提亲所用的东西到底要如何置办,再问问他们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合该如此,刘大娘应还不知此事,明日她来时你同她说过再走。”周袅袅建议道。她也不是无端猜测,刘大娘向来藏不住事,若她早就知道此事,定忍不住要同自己讲。
“行,我是想着,虽说两家都不富裕,但毕竟孙绣娘是家道中落,眼光自然要高着些。张阿宣原本就没甚根基,再在聘礼上挠头,免不得被人嫌弃。”向大娘似是已想到成亲那日了。
“这些孙绣娘自己就能办妥,如今她在家中也是能说上话的人了。”周袅袅却一点都不担心,据她所知孙绣娘家已是她来做主,便瞧她今日主动让阿娘帮忙提亲就直到,家中的纷扰应早就被她解决了。
敲定了这件事,周袅袅又拉着向大娘说了说今日的盛况,听得对方遗憾极了,恨不能亲临现场看一看。母女俩说笑了一阵各自回房休息,今日大家都累到了,须得养足了精力才能应对明日的挑战。
翌日,因为心里想着店里的事,周袅袅起得比平日要早很多。她看了看门窗紧闭的两个房间,决定先去早市买点朝食回来。
刚踏出院子,连大门都没锁上呢,就看见巷口拐进来两人。与昨天一模一样的见面方式令对向而行的双方都笑了出来,没错,来人还是许郎君与立雪。
“周娘子有事要出门吗?我还带了朝食来,若是来不及便拿了路上吃。”许世安举了举手上拿着的布包。
周袅袅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感到有些好笑:“现在不用出门了,我就是去买朝食的。”
她重新打开院门,将二人迎了进去。许世安熟门熟路地跟了进来,路过水缸时还朝里面望了一眼,然后来到餐桌旁,与立雪一起将水饭与肉馒头一一摆好。
“你且先吃,我去提水回来。”边说边起身去拿水桶。
“诶,莫要动了,一会儿我去提便是。”看着他清瘦的身板,周袅袅很怀疑他是否做过这样的事。
“无妨,我们朝食都用过了,闲着也是闲着。昨日我瞧张七郎很中意你家的水缸,一整日都耗在此处了,今日也须先备好才成。”说这话的功夫,已然拿着水桶出门了。
立雪哪里能让自家五哥儿操劳,忙追过去要抢他手中的桶,却被许世安避了过去。
此时已瞧不见两人的背影,只能听到立雪大呼小叫的些许声音。周袅袅抿着嘴拿了个肉馒头咬下一口,汁水差点喷出来,哦,这是州桥那家总有人排队的脚店卖的,不知今日许郎君他们排了多久。
第127章 猫耳发箍
周袅袅吃朝食的功夫,许世安已提了两桶水回来将水缸倒满了,甚至还有空提前帮张七郎造了个景。
“从这里看过去,正好能瞧见院外的大槐树呢。”他这样说。
周袅袅左看右看也没懂到底看见槐树的水缸有什么不同,但想来做学问和画画的人应有些共同话题,能想到一起罢,便也没多纠结,只按照对方的嘱咐不急不慢地将最后一口肉馒头塞入口中。
这边的响动还是让祺哥儿提前醒了,他听见声响打开窗子,睡眼惺忪地望着院中的几人发呆。直到立雪的呼唤令他回过神来,喜道:“呀!许五哥!立雪哥!你们来得好早呀!”
“快过来吃朝食,今日有新鲜热乎的肉馒头。”立雪招呼着自己的小兄弟。
祺哥儿确实是饿了,听到这个消息赶忙跑了出来。院中说话的声音大了许多,向大娘也被吵醒,在屋里随便收拾了一下也出来吃饭。出门时手里还拎着个包裹,随手丢给周袅袅:“喏,昨日忘记给你了,是孙绣娘让我带过来的,说你今日用得上。”
周袅袅打开包裹,将里面的东西挨个拿在手中仔细查看了一番,孙绣娘出品果然做工优质,挑不出半点毛病,于是满意道:“今日可就全靠它们了!”
许世安好奇地看过来:“这便是你昨日说的新鲜事?”
周袅袅双眼放光,语气中都带了期待:“没错,若是用得好,明日或来得人更多。”
盈香院中,晴娘难得早起用朝食。
见她竟如此早醒了,就连平日冷面示人的李婆子都惊讶了:“你不是说睡觉养嗓子,怎今日起得如此早?”
晴娘小口小口喝着水饭,待到一整碗都用尽才缓缓道:“昨儿听辛二郎讲,那个知宠斋似是又出了些新鲜玩意,我便想着过去瞧瞧。若是碰见喜欢的狸奴,也能买一只来,快要入冬了,有只狸奴陪着也是件美事。”
李婆子从不拘着自家的歌伎们,且晴娘年纪小,在盈香院也无甚玩伴,多出去走走也好。此时一听也觉不错:“是了,这知宠斋听人提起好多回了,特别是这辛二郎,便是被人喊着狮子猫郎君也依旧每月都去。你闲着无事,过去瞧瞧也好,碰见好玩的,也能当做个新鲜事与郎君们讲。”
晴娘应下了,又回房间打扮妥当才出门。
盈香院就在国子监附近,自然也与知宠斋距离不远,可她却从未来过这边,此时循着小路向前,还有些害怕走错了路。可转过一个转角就发现,有好几个小娘子正结伴向她前行的方向而去,边走还边聊着什么,她隐约听见其中一人似说了个“知宠斋”,便知道自己走对了。
越向前,同行的人就越多。大家似都认识一般,有的还打着招呼。晴娘更加好奇了,脚步也加快了许多,很快便看见一栋宅院前挂着写有“知宠斋”大字的牌匾。
此时店前的空地上已有人在排队了,她顺着队伍往前看,果然看见了昨日辛二郎说起的那只狗状大偶,上面正坐了三个五岁左右的孩童,全都傻乎乎笑着同下面的父母摇手。
原辛二郎没说错,这里果然新鲜。
晴娘心中欢喜,脚步更轻快了几分,跟着人群一路往前,顺利走进了知宠斋。刚一进来便被琳琅满目的货架和商品镇住了,她从来不知养个宠物还能有如此多的东西可买!但抬眼看过去,每一样都没见过,每一种都好有趣!
这边的小衣裳好精致,那边的小帽子也好惹人爱,这个叫逗猫棒的配件都特别小巧,她左看看又看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想为了这些小东西买上一只狸奴啊!
一转
眼又瞧见了那边陈婆处新鲜出炉的一只长毛蝴蝶犬,怎么样子同她在街上看见的不一样呢?她怎么没见过毛发如此顺滑的蝴蝶犬,哪怕是贵胄郎君们带来盈香院的也全都看起来脏兮兮的呀!若是早知道蝴蝶犬还能如此漂亮,她或许早就养上一只了!
晴娘的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儿了,简直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要。她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开始盘算起带来的银钱够不够了。眼睛却也没闲着,依旧在四处打量。
忽然,她眼神一凝,有些怕自己看错了又多眨了几下,努力睁大来瞧。果然没看错,那边穿着统一着装的应是知宠斋的伙计吧,为何无论男女,每个人的头顶都带着一个奇怪的发箍呢?
她无意识般向那个方向挪了几步,却发现正在这样做的不止自己,很多刚来的客人都看见了那个发箍,甚至已有人问起来了。
“莺莺,你头上是什么呀?怎么看着像是耳朵?”宠妆社的冯橘娘今日也来了,她一眼就看见了知宠斋的不同之处,直接寻了个自己认得的小娘子来问。
杨莺莺正觉自己美得不得了,早上刚戴上这发箍后她就特意去铜镜边照了好一阵,现在终于等到有人发问了,她极为热情地将自己的脑袋伸过来展示给冯橘娘瞧:“就是耳朵!周娘子说这是猫耳,特别好看!我们店不单有好几个样式的猫耳,还有狗耳呢,你还没发现罢,每个人头上的都不一样的。不过这个最好看,还是我趁着大家没注意特意抢过来的呢!怎么样,好看罢?”
冯橘娘一脸羡慕地看着她头顶的猫耳使劲儿点头,好看,当然好看,简直不要太好看了!她也好想拥有一个啊!想到这儿,她忙问杨莺莺:“这也是知宠斋的新品吗?什么时候卖,也是后日吗?”
杨莺莺却摇头:“我也不知,但应不是罢,今日周娘子说这只是店里伙计们的装扮,若是新品她早就该告诉我们了。”
这一刻,冯橘娘恨不得立即成为知宠斋的伙计。她的眼神从杨莺莺头上橘色的猫耳延伸出去,这边看见一个白色的猫耳,那边瞧见一双褐色的狗耳,每个都好看,每个都想要。若是知宠斋的新品就好了……
她开始四下寻找起周娘子来,想要亲自问问她到底卖不卖,可视线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只能沮丧地去瞧那些后日就能买到的新玩偶了。哎,这些玩偶她虽也想要,可似乎还是得不到的猫耳更吸引人。
晴娘也是如此想的。
与冯橘娘只是发现了猫耳的可爱不同,她自小在瓦肆学习歌艺,对化妆颇有研究,在她眼中,相貌平平无奇的杨莺莺只因多带了一双猫耳便显得可怜可爱了几分,这样的发饰太惊人了。况不止是她,其他伙计们也是如此,就譬如旁边那个高大健壮的闲汉,原本质朴的一张脸在戴上了狗耳后竟也多了几分憨态,太不可思议了。
若是她能有这样一双猫耳,再装扮上辛二郎讲过的宠物妆容,抱着同色系的狸奴,同它一同穿上亲宠装再奏乐歌唱,是不是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到时说不得还会有人为她写诗呢!
心底浮想联翩,晴娘不自觉也开始找寻起传说中的周娘子来。她虽不认得对方,但只看知宠斋众人的行事便知此时应是不在,顿觉遗憾。所幸她是头一回来,店里有趣的东西很多,全是她没见过的,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在了亲宠装上,埋头在亲宠装订制的册子上不可自拔了。
此时正有两人从耳房中暗暗观察着店内的一切。
“如何?”周袅袅颇为得意地望向许郎君。
早晨在见到她手中的猫耳发箍后,许世安脸上立即浮现出迷惑的表情,他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发箍竟也能成为周娘子所说的“新鲜事”。
看穿了他的心思,周袅袅也不解释,只在开门后带着他躲在耳房中偷瞧。现在店内已有好几人询问这发箍是否能卖了,显然是十分心动了。
“还是娘子厉害,只增添了一件小物,便又让旧客们都惊奇起来了。”许世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他是真的没瞧出这发箍有何不同来,可周娘子只是让伙计们戴上便引来了好些小娘子的关注。虽不及昨日大偶那般轰动,却也成功令她们争相询问。
“其实这猫耳发箍我也是要卖的,但却不能现在就卖。”周袅袅没忍住,对着许郎君讲起自己的生意经来:“若是现在就卖,那便是喧宾夺主了。我费了好大的力气在经营宠物玩偶上,可不能随便叫其他商品搅了局,定要让大家人人都买一个回去才行。”
“可现在他们的注意力被转移到发箍上,你的盘算岂不是落空了?”许世安疑惑道。
周袅袅故作高深地摆手:“非也非也,发箍只是让大家感兴趣的另一样货品,他们只有感兴趣了才能来问我要不要卖。到时我便说不卖,定然会引来好些人的求购,于是再顺水推舟把猫耳发箍作为宠物玩偶的添头送出去,买上一套三个宠物玩偶就能白得一个猫耳发箍,如果你是那些想要猫耳发箍的人,你买是不买?”
许世安听得一脸惊愕,他怎么会想到周娘子的猫耳发箍竟是要如此来卖?这种套路他还从未听说过,此时一想便觉厉害——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四不更哦
第128章 晴娘
周袅袅还在继续:“到时你再将猫耳发箍戴出去,好友闺蜜们一见会不会也想要上一个?是不是很有可能在听说后跑过来也买上三只玩偶?”
许世安点头,他刚还在为将猫耳发箍作为赠品而惊叹呢,周娘子的思路却早已又前行了很多步,将他牢牢甩在了身后。
“所以说,今日的新鲜事发力不在当下,且需得酝酿一阵呢。”周袅袅对这个法子相当有自信,她可是知道后世有多少人为了这些谷子周边排队竞购。她这还只是小试牛刀,等过阵子将盲盒这种利器拿出来,很有可能真的会垄断整个汴京宠物市场。
嗯,就这样定了,等她的周边出多些就来搞一波盲盒营销。
在心底盘算着后面的销售策略,周袅袅的神情逐渐严肃,摆出了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许世安见了,又觉钦佩又有些心疼,周娘子这般年纪便早早顶门立户为生计奔波,还真是辛苦。
周袅袅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辛苦,反而精神抖擞呢。
第一日的大偶,第二日的发箍,连续两天的新鲜产品面世又吸引了汴京市民的注意力。第三日果然如她所想来了许多人,他们不为别的,就想瞧瞧今日周娘子还能搞出什么新鲜事。
但周袅袅这日却没再推出任何新品,反而自己站出来一脸歉意对大家道:“十分抱歉,今日准备的新品因未达到我的预期,暂时无法推出了。”
这番话一出口,顿时让等着看热闹的人一片哗然,尤其以辛二郎最为沮丧。
自狮子猫事件后他怕被人认出来,许久没敢来知宠斋。最近觉得风头已过,应无人认得他了,才悄悄跑过来瞧上两回。没想自己只几个月没来,知宠斋就出了好多新东西,顿时一阵捶胸顿足。现在他已又成了知宠斋的常客,将自己能用的东西全都买上不说,隔三差五还要大老远特地跑来看看有无新品才安心。
连续两日的新品增加了他的期待值,今日早早便等在门外,就待第一波进店搜寻新东西了,可没想一出场周娘子就浇灭了他的盘算。一时愤懑,他大声哀嚎起来:“怎能这样!我今日特地提早来的啊!”
顺着声音看过来,周袅袅也认出了他,脸上歉意更浓:“真是抱歉,我们也没想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样罢,为了不让今日特地赶来的郎君娘子们白跑,知宠斋现为到场的每个人都发放一张优惠券,从明日新品售卖开始,大家在店中购物便可用此券抵扣五文钱。”
这个消
息一出,除了辛二郎这样的死忠粉,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马上就有机敏的问道:“这优惠券,可是买什么都能用?”
“自然是买什么都行,只要是店里的货,全都能用。”
“只卖十文的逗猫棒和猫抓板也行?”
“行!统统都行!”周袅袅给出了明确的回答。
原本因为没看到热闹的众人又开心起来,哪怕是不想买东西的人此时也想领上一张,哪怕明日不买,这券也可转卖出去,卖不了五文,哪怕只卖一文钱也划算呀。这几日来知宠斋的人如此多,肯定有人想要占这个便宜。
就这样,大家又一次在伙计们的指引下去知宠斋门外排起了长队。
至于为何在门外排队?周娘子是这样说的:“一是怕影响店里的生意,今日总还是有持着会员卡登门的贵客;二呢,也是想再招揽一波生意,大偶旁排的孩童如今已不是甚新鲜事了,可若是瞧见门前又多排了一队人,那些个有空的闲人们必然是要来探个究竟的。到时店里发放优惠券的消息不就轻松传出去了吗?一传十十传百,你且看下午要来多少人罢。”
徐管事听得连连称赞,对于周娘子的点子,他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此时若是有人同他讲,周娘子明日要将店里的商品全都低价售出,他都不会有半分犹豫,只会想着这定又是周娘子的新计策,自己只管照办就是了。
旁边的许世安却还有其他要问:“今日原本真的有新品吗?”今日从见到周娘子到现在,他可一点没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丝焦急,自然对刚刚当众宣布的那番话有所疑虑。
却见周娘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笑了一声才轻声道:“自然是没有,今日的新鲜事就是发这个优惠券。”
徐管事又一次张大了嘴巴,又生怕被人发现般猛然左顾右盼了一阵,才敢将脑袋凑到二人近前,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这……这又是为……为何啊?若是早就要发这优惠券,为何还要如此一番折腾,直接发了不成吗?”
周娘子却开始闭口不言了。
还是许世安瞧她真的不说,才开口为徐管事解了惑:“先是用每日推出一样新品的方式吸引大家的注意,却在第三日突然告知新品没有了,此时定然有人会不乐意。再顺势将优惠券推出,给大家一种‘这是周娘子赔罪才得来的’错觉,如此一来,可要比直接发优惠券更加吸引人了。周娘子,我说得可对?”
“不愧是许郎君,我这点小伎俩一看便知。”周袅袅含笑点头,许世安说的就是她的全部谋算,不是什么大动作,可就是这样的小伎俩才更勾人呢。
徐金洲在心里默默将许郎君的话转了两圈才恍然,不得不再次对东家竖起了拇指。这一环接一环的谋算,他可有的学呢。
“前面可是周娘子?”一道甜美的女声忽从三人后侧传来。
周袅袅转过头来,却发现并不认得此人,但来者都是客,也浅笑着应道:“是我,敢为娘子是……?”
小娘子一抚胸口,大大地呼了一口气,似是放下心来。不知为何,周袅袅总觉这个动作叫她做起来格外娇俏,就连她这个见惯了后世大美女的人也觉得可爱极了。
“唤我晴娘就好,早就听闻周娘子的大名,今日可算是见到了。”晴娘一双美目似泛着波光的秋水,盈盈看过来,似寻到了崇拜之人一般。
周袅袅顿觉眼前一亮,心情便得更好了,喜滋滋道:“娘子真好看,晴娘这个名字也好听,我记得了。可是初次来知宠斋么?往常似乎没见过呢。”
“昨日是初次来,不过知宠斋着实有趣,只一回我便办了会员呢。”晴娘含笑晏晏看着周袅袅,表情中透露出她还有话要讲,周袅袅开店后察言观色的能力强了不少,此时也不着急,便等着她继续。
果然,晴娘直接进入正题:“昨日一来我便瞧见店里伙计们都带了个精巧的发箍,甚是有趣,就是不知这发箍周娘子可要出售?”
周袅袅明白了她的意思,擎起标准笑容来:“不巧,这暂时还只是店里的装饰,目前货不充足,恐怕很难短时间作为新品出售。”
晴娘轻笑出声,说话的语气多了几分俏皮与撒娇:“周娘子莫要哄骗与我,哪里有让人看见了却不卖的道理?再者说,你今日说没货卖不得,转头便有人要学了去,到时可就不是知宠斋来赚这个钱了。你说是这个道理不是?”
没想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周袅袅知道自己小瞧她了,既然被戳破了算盘,也不好再藏着掖着:“晴娘厉害,你还是第一个瞧出这个门道的人。既然如此我也不骗你,这发箍确是想售卖的,只不过并不是以货品来卖,而是做那玩偶的赠品。”
晴娘仅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饶是她这种很擅长管控表情的人都不由露出一抹惊诧。她杏目微微睁大,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惊叹:“娘子好手段,这个法子我倒是头一回见,不过只是想想便觉妙极。周娘子之聪慧,晴娘自叹不如也。”
“晴娘寻我问这发箍,可是有意想买?”此时的周袅袅已又做公事公办的模样,认真对待起这个有可能的采购商来。她能看出晴娘绝不是只买几个发箍这样简单,她是个能做大生意的人。
“我确是想买上一批猫耳犬耳发箍,可昨日问过的人都告诉我说这是什么非卖品。所以今日才特地来知宠斋碰碰运气,赌我能见到周娘子这个真正能主事之人。既然我赌对了,便厚着脸皮问问周娘子,若是一回买上五十个,你可卖得?”
“哦?”周袅袅没想她能一次买下如此多,想了想自己准备的库存,顿显迟疑之色。
晴娘一眼便看出来了,忙解释道:“且不急着要,只需七日内交付即可。另外还请娘子放心,我一不会倒卖赚差价,二不会随意透露这次的交易,若是不信可立契为证。”
见她如此自信,周袅袅也被气氛感染,将刚刚的怀疑抛之脑后,当即应下此事:“好,就卖你五十个。这是徐管事,后续的货款与货品提取都由他来负责,我不在店里时你若还有问题,说与他也是一样的。”
徐管事赶忙上前作揖,他不敢抬头多瞧这个明艳的小娘子,只低着头打了个招呼。
晴娘对这样的场面见多了,丝毫不以为意,只盯着周娘子一人不放。只见含着笑取出一张会员卡来:“还有一事要问周娘子,这笔买卖,可是能用会员折扣?”
第129章 诉请
直到知宠斋关了门,周袅袅还能想起晴娘的那声追问来。
见她又在噗噗笑个不停,原本不觉有多好笑的许世安也跟着笑起来。他这一笑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惹得周袅袅笑得更大声了,捂着肚子笑了好一阵,险些岔了气。不单是她,一桌吃饭的祺哥儿与立雪也开始跟着哈哈大笑,几人足足笑了半刻钟才渐歇。
周袅袅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口中却还是晴娘:“没想她最后还买了只猫回去。”
许世安知她在担心什么,遂安慰道:“倒是不必担忧,看样子
她们院子和美得紧,买回去定是好生喂养,不会亏待它的。”
“也不知盈香院欢不欢迎女客,哎呀,我刚怎忘记问了!”周袅袅有些懊恼,若是女客也能去听曲,她便可随时去做回访,顺便也能瞧瞧这些美人们戴上猫耳发箍的模样。
“自是欢迎的,这般歌伎较多的伎家从不关门拒客,她们也常在正店酒楼中唱曲的,只不过郎君们去的更多罢了。不过女客到底多有不便,恐让人误会,周娘子若想去听晴娘唱上一曲,到时可寻我作陪。”许世安道。
“许郎君这是常去?”周袅袅身子不动,只将头转过来看向他。
明明是很平常的动作,但许世安却从中看出了些许凉意。不过他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心中有些窃喜,周娘子如此在意他去伎家瓦肆是为何,定然是心中有他。
“只在诗会中碰见过几回,不过倒是常听人提起。”他笑着回复。
周袅袅也觉自己刚刚有些僭越了,但不知为何就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嘴巴,说出了那样一句奇怪的话来。此时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催促大家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冷炙来。
许世安与立雪听了也站起身帮忙,向大娘好生推脱了一番也没令二人歇下,便也只好从了他们的意,不过也只把最轻松的活计给了许郎君:“你且拿着这个罢。”将手上的空盘一递,就推着他向厨房走。
手中端着几个空盘子,许世安跟在周袅袅身后向厨房走去,刚刚的尴尬还没过去,见气氛稍显凝滞,他便想寻些周娘子乐意听的话讲:“却不曾想咱们的玩偶还没卖,发箍倒是先赚钱了。”他刻意使用了‘咱们’二字,显得颇为亲近。
听见这个,周袅袅的嘴角也翘了起来:“可不是!而且不单是赚了银钱,还机缘巧合让我认得了晴娘这般人物。”
对这个评价,许世安也十分认可:“确是个厉害的,只她身处盈香院,倒是有些可惜了。”
“她有能力有志向,不论在哪里都能出头。”周袅袅虽也唏嘘过一阵,但她能瞧出晴娘的志向来,而买了她的猫耳发箍回去,或许就是对方崛起的第一步棋。
对此,许世安却不好评价。不过他本也是为了起个话题,并不指望能说出什么观点来。此时见两人又聊开了,自然也不必继续说旁人。
“明日得闲,我为娘子记账可好?”他试探着问道。
周袅袅闻言就是一怔,下意识将两人手中的餐盘摞在一起放进了池子:“郎君哪里是做这个的人?况如今我已有徐管事帮忙,不似之前那样忙了,郎君放心就是。”
“非是不放心,只我本就无事,来知宠斋帮帮忙也好。不过,既不用我记账,那我便同二位画师一齐帮娘子招揽那玩偶定制的生意罢。”许世安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原本就只是想在周袅袅身边呆着,做什么事反倒不重要。思来想去明日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此,若周娘子应了他的请求,到时她在旁讲解,他做着记录,两人相互配合,既能赚钱又能在待在一处,岂不美哉?
对于这个提议,周袅袅倒是没拒绝。明日人来得多了,就算再如何准备也免不得要手忙脚乱,多一个人帮着接待贵客也好。且许郎君来得勤,同许多会员也见过面,到时她们两个还可分别带着张王两位画师做事,应会更有效率。
至于史先生,他明日自然是不会来的,须得等到她们将预定的册子送去大相国寺任他挑选,挑得满意的单子才会出山作画了。不过这两日见了张王两位画师的多幅画作,心里其实已相当满意,哪怕是史先生不来,登门作画之事也能顺利进展下去,她反倒不担心了。
“也好,那明日许郎君便跟着我,咱们也好有个照应。”想通后,周袅袅迅速做了决定。
得偿所愿的许世安没再多言,只在旁帮着将碗筷收拾妥当,才带着立雪告辞。
周袅袅送他们出了院子。
此时天色已晚,许世安不让她继续相送,在门口便停住了脚步:“周娘子且留步,天色已暗,还是莫要送太远,我们也不是什么客人,叫立雪在前面赁辆马车就好。”
“也好,我便不送了。郎君与立雪今日早些歇息,明日或许会格外忙,若是气力不足就糟了。”周袅袅也不跟两人客气,反过来还打趣式嘱咐了一番。
看着这样的周娘子,许世安心中欢喜,点头应了她的嘱咐便带着立雪往巷口行去。但没走两步却又忽地止住了脚步,他转回头来,周娘子果然还等在原地。
月光,槐树,倩影。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也是那样猝不及防,许世安没忍住内心的波澜,轻声问了一句:“娘子应知我的心意,若是……若是来日真蒙官家恩泽被授了官,到时我托人来提亲,娘子可是愿意?”
周袅袅还没答话,立雪却已满脸激动,眼睛直勾勾看向二人。但身子却一动不动,仿若只要不动旁人便觉他不存在一样。
周袅袅其实在他回转身体的一瞬间便已察觉到了些许端倪,此时听得这样一番话,反而有种石头落地之感。这些日子不单是她自己,就连向大娘也能渐渐察觉到她对许世安的不同来,还故作不经意地点过她几回,当时的她自然装作若无其事,只想要再想想。
可现在无法蒙混过关了。
她感到自己的心在怦怦乱跳,无意间开始屏息凝神,憋了好长的一口气,一直到快要窒息才反应过来。一时还有些犹豫,不知应如何作答,可在看到对方眼神的一瞬间却又平静下来了。
许世安的眼神深邃而真诚,他似是将全部的气力都用在了刚刚的问话中,再吐不出一个字来。但眼神中却传递出了真挚与热烈。
“好啊。”周袅袅听见自己这样说。
“好啊。”许世安仿佛听见周娘子这样讲,只觉有些恍惚,愣了片刻立即反应过来,周娘子这是答应了!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愣愣地望着对方。
被许世安的神情逗笑了,周袅袅一句‘好啊’后更是放松了下来,心底也通透起来。自上回向大娘撞破他的表白,搞了一通乌龙事件以后,他们便再也没聊过这个话题,可彼此的心意却已了然,只是没有点破罢了。今日许世安突如其来的冲动反而打破了这样的僵局,一切都水到渠成了起来。
“周娘子答应了?”在旁边等着消息的立雪当即欢喜极了,他可太喜欢周娘子了,自五哥儿表明心意后便一直幻想着这一刻的到来,此时乍听得这个喜讯便没有抑制住内心的雀跃,先开心了起来。
被立雪的喜悦唤醒,许世安这才清醒过来,念头逐渐清晰,心底泛起了巨大的喜意。他没主意到自己的脸上早已有了个大大的笑容:“是啊,周娘子答应了。”
见他如此开心,周袅袅也笑了起来,但笑过后却又觉有些羞涩,不想继续同他讲话了。两人对望了一阵,她忽道:“郎君且回罢,夜里风大,莫要着凉了。”这是在送客了。
“嗯,我明日再来。”许世安从善如流地应了。
一直等到周袅袅关上了院门,他才大笑出声。带着立雪又在门前立了一阵才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他刚得了准信,此时回去还能赶在伯父伯母睡前将消息告诉他们。
周袅袅将身子转回来,向大娘与祺哥儿已回房歇息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是此事被向大娘看见,说不得又是一番口角,还需缓缓告诉她才行。
她见院中无甚要继续收拾的,便也走回了房间,只不知不觉唱了几句听来的小曲,那曲调欢快极了。
向大娘已躺在床上歇了,听见院子里女儿的哼歌声,嘴上嘀咕起来:“这袅袅也不知从哪儿学得的曲子,听着还怪好听的。”但在一声关门声后,声音便听不到了,她便睡了过去。
周袅袅心情好
极了,竟在大晚上找出了宠装套装来,她这是在为明日的妆容挑选颜色。看了好一阵,又瞧了瞧外头的天色,才有些遗憾地收了起来。天色太晚了,现在画出来也在烛光下看不清颜色,还是明早起来再试罢。
将套盒放在梳妆镜前,她想了想又起身打开衣柜,挑拣起明日要穿的衣裳来。明日可是知宠斋的大日子,且得多准备着些。
第130章 临安李氏商行
“这知宠斋可真不消停,隔三差五便要闹上一回。”知宠斋隔壁的脚店中,一名瘦削的中年人抚着自己的长须恨恨地说。
他是这家脚店的东家李福,从一大早被知宠斋门前等待的客人吵醒的他已在窗口足足观望了一个时辰之久。他在心中默算着来的人数,比之前两回竟只多不少,这可让他着实吃了一惊,也不忙自家生意了,搬了个凳子就坐在门前看热闹。
他媳妇翟娘子正在打扫着店内的卫生,此时见这人非但不帮忙还在那儿乱嚼人家的酸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将手中的抹布往桌上一甩,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李福被吓了一跳,险些没从凳子上摔下来,嚷嚷道:“恁地婆娘,不想过了是不是,想要吓死我改嫁啊?”
翟娘子可不惯着他,一手叉腰一手指向李福,直接骂开了:“闭上你的臭嘴罢,人家周娘子的买卖,热不热闹关你什么事?家里有这许多活计一点都不操心,在这儿像个碎嘴子般酸来酸去,真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显得你有能耐了!”
劈头盖脸的一通数落让李福变了脸色,外头熙熙攘攘的全是人,他媳妇还是个大嗓门,刚刚为了看热闹他还特地打开了门窗,这岂不是全被听见了?
“你你你,小声一点!我难道还不能说两句了?”他赶紧起身去关窗子,眼睛往外使劲儿瞄,的确有几个人正往这边看过来,他连忙加快动作,将外面的视线隔绝在窗外。
“怎么?你能做我不能说?要我说,你非但不能怪周娘子,反倒还要谢谢她呢!若是没有她的知宠斋,哪里有这许多生面孔过来?你这个破脚店原本都快要拆来卖了,现在却又赚得了银钱,难道不知是为何吗?还不是人家周娘子将人聚来了,你跟在后面捡了便宜?如今得了便宜还要酸人家生意好,我呸!真是跟你那个穷酸老爹一个德行!”
翟娘子可不是什么温柔小意的人儿,这番话如清晨泼出的脏水一般哗啦一下从头到脚浇了李福一身,将他说的臊眉耷眼不敢抬头。
可不是嘛,若不是周娘子引来的人气,他这脚店早就开不下去了。
见他讲不出话来,翟娘子冷哼一声,一把扯开了他刚关上的窗子,喧扰声又大了起来,可她就乐意听着这声音做事,心里踏实。
店里坐着喝茶的客人将这场官司听全了,此时见两人已鸣金收兵,便笑着凑上来问:“这周娘子是才来汴京做事的吗?我今年三月来时还未曾听人提起过呢。”
翟娘子见他一身游商打扮,知是才来汴京的外地人,热情介绍道:“郎君许久未来汴京了罢,周娘子可是近几月汴京城的风云人物,人称财神娘子呢!不过她发迹在五六月了,若郎君是三月时来,确是还无这般人物。”
“这周娘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竟能有‘财神娘子’的名头?”游商打扮的客人觉得有趣,继续追问着。
他可太好奇了,刚刚去访友的路上便瞧见这边人头攒动,走过来一瞧居然是在等着猫犬铺子开张!怪哉怪哉,这汴京城何时开始盛行逛猫犬铺子了?
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便寻了个附近的脚店坐着看热闹,却刚巧碰见店家夫妻吵架,内容恰巧就是这个知宠斋的周娘子。如此良机他可不想错过,便顺势问了起来。
翟娘子可是周娘子的拥趸,见有人想要了解自己的偶像,也不寻自己郎君的错处了,当即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将自己知道的有关周娘子的事全都一股脑讲了出来。
“你说,她的脑子怎就如此不同?能想出这些个厉害的点子来。也多亏了周娘子,如今我们也能每月有些进项了,我昨日还同李福说,过些时日再招个厨娘来,将这摊子营生再立起来。”
翟娘子一讲这个就容易激动,难得碰见个不认得周娘子的人,直讲到双眼放光还不想停。李福在旁边撇嘴,但也说不出一个错字来。
“如此看来,周娘子果然厉害,我走南闯北许多年,这般奇人还真没见过几个,今日必要去一睹风姿不可。”
见客人满脸赞叹之色,翟娘子满意极了,只觉这才是明白人,自家那个废物郎君简直令人恼火。想到这儿她又转过头狠狠瞪了李福一眼,李福被瞪得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做错了,索性不在这儿呆着,也出门看热闹去了。
游商打扮的客人却一直在店中与翟娘子聊到知宠斋开门才起身告辞:“娘子说得我现在就想去瞧瞧了,既知宠斋已开门迎客,我且去见识见识周娘子,看看她今日又有何新点子。”
翟娘子满脸喜色地将店内唯一的客人送出门,目送他往知宠斋走去,心里还是喜滋滋的。她今日又给周娘子送去了一个潜在的客人,往后知宠斋的兴盛应也有她出的一份力罢。
出了脚店,游商打扮的人径直朝着人群的方向去,边走边细心观察着知宠斋四周的环境。
他叫李珏,自临安而来,是临安鼎鼎有名的李氏商行少东家。此次来汴京一是为了访友,二也是想瞧瞧有什么汴京正流行的新鲜物品,若价格合理便买下一批来,到临安附近高价卖卖。要知道,汴京的新鲜事也是临安人民最喜欢模仿与追随的。
他来汴京也不是一回两回,可之前却从未听闻知宠斋的大名,想来是一家新开的铺子。刚开始听说还不当一回事,只以为是爱宠人的爱好,可一个两个在说还罢了,三回四回便已引起了他的留意。今日又刚巧路过这里,不进来瞧瞧不是他的性格。于是,他便跟在人群后面慢慢往前走。
还未进门,门外的秩序井然已让他有些吃惊。知宠斋的店门不大,只能同时满足两队入一队出,院中的人不少,却完全没有他处会见到的混乱场面,人们都熟练地在伙计的协助下排起长队,换不前行,更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有意见。
李珏顿时更有兴趣了,他耐着性子跟着走,耳朵却竖起来听旁边人都在聊什么。
有原本一齐结伴来的姊妹在说昨日见的什么发箍,也有在这里碰上的友人寒暄着上回买的猫爬架好不好用,还有在排队中刚认识的人兴奋说起周娘子训犬的厉害,旁边一群人点头称是。
还没走入知宠斋的店呢,李珏就已听了好几样畅销货品了。他默默与翟娘子讲述的周娘子轶事做着比对,心中已盘算起要如何同她聊合作了。
进了店,同第一次来的其他人一样,他先是为整个店铺的格局吃了一惊,还没想好往何处去,又被人流带着不知到了哪里。索性也不分辨方向了,寻了个角落开始观望全局。
作为李氏商行的少东家,他从小就在店铺里打转,对经营模式与营销手段颇有一番见解。此刻只是将视线转了一圈,已然明白了知宠斋布局之精妙所在。
开阔的场地让人们可以随意走动,减少了伙计们的移动成本。且无论哪边发生些热闹事在店里的任何角落都能轻松知晓,让整个店铺随时都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客人们不知不觉就会被其他人影响,免不得要多买上些小玩意。
不愧是财神娘子,看似简简单单的手段却着实厉害。
他没去看已听闻过的畅销商品,反而开始四下搜寻起周娘子来。这个目的并不难实现,只仔细看了两圈便找到了格外与众不同的几个人。
几名衣着华贵的妇人被引着向耳房处去,门前虽有帘子阻隔,却依旧能隐约瞧见里面的装饰要更加精致。正对着门的方向坐着一男一女两人,见有人进门似还笑着打招呼。
嗯,应就是此处了。
他抬步向着耳房前行,却被门前的一名伙计拦了下来:“敢问这位郎君可有会员凭证?此处是专为店里会员准备的房间,若是没有也可随我来办一张。”
会员?就是那个翟娘子说的知宠斋点子之一?的确很有趣,却也不是只知宠斋独有,他们李氏商行也有个重要客户的名单,应算得上是商行的会员名册了罢?
李珏被拦下也没有慌,先问了一句:“敢问小哥,里面坐的可是周娘子?”
“正是,郎君是来找东家的?”薛二怕认错了人,又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此人并没出现过。
“确是有事相商,但周娘子此刻正忙,我便先办个会员好了。”张珏也想体验一下会员的办理流程与福利,示意伙计带路。
薛二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还是带着他到了徐管事处,待得徐管事将知宠斋会员的福利待遇与会费一一讲明,他迅速爽快地掏了银子,成为了知宠斋弟六十一位会员。
脚步轻快地再次朝着耳房的方向去,这回门前没人阻拦了,他顺利地一挑珠帘进了门。
可刚进门只一打眼他就愣住了,有些迟疑地出声问道:“九如?你怎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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