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谈合作


    许世安听见声音抬头，一眼就辨认出来人，欣喜道：“思瑾，你何时来的汴京，是特地来寻我的吗？”


    周袅袅转过来也


    瞧了来人一眼，发现自己不认识。


    许世安见到昔日友人甚是开心，忙为周袅袅介绍道：“这是李珏，李思瑾，临安鼎鼎有名的李氏商行少东家。也是我在临安的好友，自我来汴京后便再未见过了，没想他也来了汴京。”


    “哈哈，我倒是专程来寻你的，本想去太学处问问的，谁知竟先在这里见着了，真是巧极了！”李珏也感觉惊喜，今日他原本要访的友人就是许九如。


    “你定是看见这边人多才特意进来看的罢。”许世安猜得相当笃定，李珏这个人他极为了解，对一切新鲜事都有强烈的好奇心，也擅于发掘商机。知宠斋外人头攒动，明显是有店家在用新法子揽客，他碰上了定然要进来瞧瞧的。


    “不错，看到如此盛景哪有不入的道理？我刚来汴京两日便已听闻数回知宠斋周娘子的大名了，今日路过，定要亲眼瞧上一瞧方能安心。不过，九如既在此，难道是认得这知宠斋中的周娘子？”他故意这样问，顺利将话题引回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此时耳房中并无旁人，许世安自然不会隐瞒，他甚至有些得意：“这位便是周娘子，知宠斋的东家，也是我的合伙人。”


    张珏先是朝着周娘子的方向作揖：“见过周娘子，这两日常闻娘子美名，今日来了知宠斋才知道，旁人所言实不及娘子一二。”


    又转回来向许世安道：“你刚说的合伙人是何意思？难道知宠斋中还有你的事不成？”


    “自然，当初便是得许郎君出资，才建得了知宠斋。”周袅袅看出二人的关系亲近，也直接道出实情。


    这下子张珏是真的震惊了：“难道一年未见，九如兄竟还会了生意经不成？以前怎未见过你有此才能？”


    许世安汗颜：“也是机缘巧合罢了。”


    周袅袅却斜瞥了他一眼：“难道不是许郎君瞧出了我的本事，才主动合作的吗？”


    许世安连忙拱手讨饶。


    张珏看着两人一番往来十分熟稔，顿觉狐疑。这许九如在临安时可从未与谁关系如此亲近啊，莫非……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猜对了，看向许世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揶揄。


    但还未来得及多说上两句，帘外的薛二忽探头进来：“周娘子，许郎君，有贵客来了。”


    见他们有事要忙，张珏立即收敛了表情，不等许世安赶人，先一步告辞：“我且先去外头转转，还有好些个东西未曾见识过呢，待二位闲时再来详谈。”说完便带着些许奇怪的笑意退出门去了。


    周袅袅无奈地看了一眼许世安，对方被看得讪讪笑着。自昨日表明心意后，他似乎又大胆了许多，不但来了后似主人般帮着安排张罗，相处时也不消停，居然在一个早上同自己开了好几个玩笑，甚至刚刚那个求饶的动作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可此时贵客将至，自然无法将这些拿出来说，她也只是轻扫了几眼后就作罢了。


    客来客去，就这样一整日忙下来，手上的订单已多达二十三份之多。王强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顿时面露菜色，显然是想到了往后一段日子里自己师兄弟二人四处奔波劳碌的场景，颇为头大。


    “唔，这样的话，若是每日画上一只，一个月内便能画完了。到时让孙绣娘绣得精细着些，三月内全部供货完成就行。到时刚好过年，定要请大家一同吃个庆功宴才是。”周袅袅想着美事，一点都没留意到两位画师的脸色。


    许世安看见了但也没多嘴，他自然是向着周娘子的，且张王二人自己没吱声，应是能按照周娘子的规划做成的罢。


    此时铺子的大门刚关，周袅袅也不再继续留在耳房中躲事，带着两位画师与许郎君来至厅堂。


    刚出来便瞧见立雪正同张珏说着话，两人也是许久未见了，一人一个板凳坐在角落处寒暄。说是寒暄，其实更像是立雪在说书，张珏是听众。只见他讲得眉飞色舞挥斥方遒，显然是正说到酣处不能自拔呢。


    张珏含笑听着，同时也在用余光注意着耳房的方向。瞧见了几人出来了便朝他们颔首，意思是你们先忙，自己有人招待。


    许世安同他熟悉得很，见有立雪待客也便放心得继续跟在周娘子身后。


    周袅袅先去盘了帐，徐管事有些忐忑地等着她算今日所赚得的银钱数量，一直到看见最终数字的时候才抹了抹额角的汗水：“和咱们预想中差不多，新品算是成了罢。”


    周袅袅赞同道：“确是如此，今日共卖了八十五件普通宠物玩偶，其中粉鼻模样的最受欢迎，已要断货了。看起来汴京人爱猫更甚爱犬，往后还得多做些猫样子的玩偶才行。”


    这话徐金洲却不太赞同：“哈喇样子的也卖的不少呢，今日就是爱犬的人没来，我瞧着还是哈喇玩偶更好看，自己也买了一只，准备回家给哈欠玩儿呢。”


    “你这便是所谓的爱屋及乌了。”许世安在旁总结道。自家养犬的人自然更爱犬，更何况徐管事家养得还是与哈喇同窝出生一起长大的哈欠。


    “嘿嘿，或许是罢。”徐金洲也不狡辩，直接认下了。反正他要帮着哈喇，可不能叫粉鼻给比下去。


    周袅袅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自顾自继续计算着：“为了猫耳犬耳发箍而买了三个玩偶的有五个，全是年轻的小娘子，看来知宠斋的客人中有闲钱的年轻小娘子还不多，后面须得单独做些吸引她们的东西才行。”


    徐金洲在旁奋笔疾书地记录着，这也是周娘子刚要求他做的。虽然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人群画像”、“每日复盘”，但周娘子知道的明显比他多多了，跟着学总是没错的。


    看周袅袅沉思了良久没再说话，许世安知道她已陷入了对某个问题的思考中，估计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出来。但此时还有个李珏等在一旁，犹豫片刻，他还是拽了拽周袅袅的袖子，轻声道：“李思瑾还候着呢，不然先应付了他，回头再想？”


    周袅袅一拍脑袋，真是将这个人忘了。她赶紧让许世安招呼李珏去后院，既然是许郎君的友人，自然要破格招待。


    李珏一点都没有被怠慢的不满，他晃悠悠跟在两人身后，不时还点评两句知宠斋的布置与服务。不愧是有家学渊源的商二代，他讲出的话让周袅袅都觉受益匪浅，语气都不由更亲近了些。


    这李郎君果真是久居北宋商场，很多他觉得浅显的道理听在周袅袅耳中却似如雷贯耳，令她明白了许多这些时日看不懂的事。


    比如今日猫耳发箍的滞销，她就一直没想通为何买三赠一这个后世屡试不爽的套路不奏效，但李郎君只一句“买多无用”便令她如拨云见日般瞬间想通了。


    是啊，这可不是轻工业发达的后世，北宋人对手工业还是有着强依赖的，哪怕是富足家庭每买一件商品都须得有用才行。这小狗玩偶买一个可以顽，但同样的东西买三个就是无用了，自然不会因一个发箍而多花这些银钱。但如果换成牵引绳、猫抓板之类易损耗的有用之物，或许便会销量倍增了。


    周袅袅在心底告诫自己，定不要小瞧北宋人的生活智慧，不能觉得后世的营销手段用在这里就都能成功，须得更加切合实际才行。


    李珏也看见了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更加满意了。他在知宠斋观察了一整日，能看出周娘子其实是个做生意的新手，还有很多稚嫩之处，只是凭着天马行空般的点子层出不穷冒出来才有了如今的成绩，不得不说，她真乃天才之姿也。


    可天才般的点子能继续多久呢，若是某日想不出来了，不能创造惊喜了，到时知宠斋又该何去何从？


    带着这个问题，他开始在自己讲述时刻意观察起周娘子来，同时也在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盘。若是她听不出其中的名堂，他便只做个进货商，将知宠斋的货品倒卖到临安去，赚个快钱；但若是她听懂了，他就要


    设法也成为知宠斋的合作者了。


    现在周娘子的表现无疑不是在告诉他：她听懂了，甚至开始思考后续的操作思路了。如此一来，也让李珏瞬间下定了决心，如此可用之才定不能错过，他非得在许世安与周娘子的合作中插上一脚不可！


    周袅袅与许世安两人可不知道李珏心中谋划了这等大事，此时她们已在后院的矮桌旁落座，祺哥儿被阿姊支使着为几人倒了茶。


    “李郎君可是有事要我帮忙？”周袅袅一句话直奔主题。


    她也在心中猜测着，是不是李氏商行看上知宠斋的营销手段，想要学了去在临安也用上一回。若真是如此，不说他是许郎君的故友，就冲着刚刚点拨的那几句话，将这些法子给了他也不亏，就当时交学费了。


    “敢问九如在知宠斋的份额有多少，如今店里周转的银钱可够用？若我也想投些银钱，二位可愿意将合作者再加上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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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积分


    “什么？你要投钱？”许世安惊讶地看过来。


    “没错。”李珏安然颔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你不是从不在临安以外的地方投钱吗，说是鞭长莫及，可为何今日要破例？”许世安又喜又气，喜的是李思瑾这个商行的专业人士认可了周娘子的能力，气的是若这事儿真成了，往后知宠斋便不是他与周娘子二人独有的了。


    李珏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不想错过这个赚钱的机会，厚着脸皮道：“在未遇到周娘子前，确是如此。”


    “……”许世安一时被噎到讲不出话来。


    周袅袅却是一脸欣喜：“自然欢迎！知宠斋如今太小，我还有许多点子受制于规模与财力无法实现，若李郎君也能加进来，我们能做的事情还很多。”


    此话一出，许世安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便也不再扫兴，算是默认了李珏的投资。可即使如此，他也要先帮着周娘子问个明白，绝不能让李珏占了便宜。


    “那你先讲讲为何要投银钱，投多少钱，对知宠斋有何要求，往后大家如何合作？”


    “哦？这才多久未见，九如就已如此懂行了？往日可未见你对经商之事有何兴趣，看来果真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待了。”李珏没回答问题，反而揶揄了他两句。


    “此前我无甚产业，如今与人合作自然要上心些。”许世安像是没听懂一般，继续等着他回答。


    “原本我也是要讲的，”李珏故做无奈状对着许世安挥了挥手，才转回身朝周娘子道：“虽今日才见娘子，但只这一日所见所闻便已令我决心投资知宠斋，或者说得更明白一些，是投资周娘子你。”


    “我？”周袅袅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她还以为李郎君看上的是知宠斋的经营思路，想要去临安开分店呢。


    “对。我父亲之前说，一个铺席或者店铺是否能长久的经营下去，最重要的不是银钱或者货品，而是主事的那个人。他当年白手起家创建李氏商行的时候，比他有钱的人多得是，有能力的也不少，可最终成功的却只有他一人，就是因为李氏商行有他，他就是李氏商行的魂。而周娘子便是知宠斋的魂，若换个人经营，哪怕有百倍的财力与货品，知宠斋也不会有如今的名气与口碑。”


    “哪有你说得这般厉害。”周袅袅被讲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喝了口茶水掩饰尴尬。


    “没想到你还是挺有眼光的，竟如此快就瞧出了周娘子的厉害来。”许世安的话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酸酸的。


    “哦？难道你不是因周娘子这个人才投资的吗？”李珏疑惑道。


    “自是如此，不过我的钱不多，也只能支持到如此样子了。”许世安语气中也颇觉遗憾，若李珏是第一个投资者，或许知宠斋早已开了多个铺子，名扬全域了。或者周娘子的经营思路都会与当前截然不同。


    “哈哈，可若没有你许九如，哪怕今日我同样见识到了周娘子的厉害，也不会马上决定投钱。这便是我如此笃定的第二点了，我信九如兄，自然要信你信的人。”李珏哈哈大笑，还伸手拍了拍许世安的肩膀。


    “是了，若是没有许郎君，如今我还在夜市中摆铺席呢，今日也定然遇不见李郎君，又哪里来的如此机遇呢？”周袅袅也附和道，显然他们都瞧出了许世安一瞬的情绪波动。


    “那就承蒙思瑾兄与周娘子的信任了。”此时许世安已恢复了正常，被亲近的两人如此安慰，在感到温暖的同时也有些害羞。


    难得见到许世安如此模样，李珏只觉颇为有趣，但他知道对方好面子，此时定然不能直接表现出来，只得强忍着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努力让表情自然，强行回归正题道：“至于投多少银钱，后续如何合作，便是要周娘子来定了。”


    “哦？全由我来定吗？”这让周袅袅再次感到意外，难道只因看好她这个人，就要将钱全权托付给她，完全不过问要如何来用吗？


    “自然是周娘子先确定方向，我们再共同商讨估量细节，最终才定下来。”李珏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就知道没这样简单。


    如此一番话反而令周袅袅安下心来，双方在共同商讨后确定扩张思路，最终签字落契，才是她觉得靠谱的合作模式。若是真将银钱一股脑抛给她后完全不过问，真的赔了钱说不定就要登门要账了。


    “既然李郎君是许郎君的故友，又有他担保，我便也说说我的想法，若是郎君觉得有趣、能做，咱们再往下详谈，如何？”


    “甚好，娘子请讲。”


    “其实刚开店时，我便为许郎君提供了一份知宠斋的规划书，以许郎君投资的银钱为底子，分别做了短期与长期的计划。”


    许世安点头：“确是如此，如今再看，当初周娘子的计划完成大半了。”


    “还远着呢，不过确实在朝着预想的方向走着。”周袅袅脸上也带着骄傲，显然是对自己这几个月的成绩十分满意。


    “原本我已想要加快店铺扩张的速度了，没想恰巧有张郎君加入，如此一来咱们资金充足，之前那份规划书便不作数了，更大胆的事我也敢想了呢。”说到这里，周袅袅抿嘴笑


    开了，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美事。


    “哦？那我们两个便洗耳恭听，周娘子所想究竟有多大胆。”李珏更感兴趣了，他将茶杯放在桌上，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要认真聆听的模样。


    “银钱到账的第一件事，便是全面提升会员服务。知宠斋能在如此多的猫犬铺子中拔得头筹，凭借的其实还是汴京人没见过的新东西，可我们想一件新货品不易，人家模仿起来却容易得很。若想一直靠这个路子发展壮大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要打造第二个拳头商品。”


    虽然是临时陈述，但这些想法早就在周袅袅的脑中想过很多回了，此时讲出来一点都不生涩。


    “你说的拳头商品，就是那个会员服务？”李珏与许世安都是第一次听到拳头商品这个词，但因为形容得十分形象，均是迅速领悟了其所表达的含义。但他对周娘子所讲的会员服务却不太明白。


    “知宠斋的会员除日常的折扣外，还不时能参与新品预约、宠物体检等特别服务，的确算是我们的另一项……拳头商品了。”许世安帮着解释道。


    “不，如今其实还算不上，我设想的会员服务规模比现在的要庞大很多。”周娘子却立即否定了他的说法：“首先要设立会员积分，每次会员在店里花的银钱都能记录为对应的积分数量。可根据积分进行会员等级的划定，积分到达标准后自动升级，不同等级的会员能享受的会员服务也有不同。”


    李珏越听越认真，周娘子的主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他居然在刚听说知宠斋会员时与自家名册上的客人相提并论，现在想想还真是自大。


    他集中起注意力，一个字都不想听漏。


    “比如丁级会员就只能以九五折购买店内的商品，而丙级会员除了这个便利外还能享受新品预约服务，乙级会员又多了定期宠物体检，甲级会员则能让知宠斋的伙计登门服务。当然这只是一个大概的想法，真正规划还要大家一齐想，把好的法子往里填。”


    “除了会员等级外，一年内累计的积分可在年末时用于抽奖，或兑换店内的商品。将这些看不见的银钱用起来，让大家看见会员积分的用处。平常有些可买可不买的东西，很可能会为了获得积分而最终选择买下来。其他普通顾客知道了积分的用处，便会觉得自己同样买了东西，却没获得积分而感到不公平，就很有可能也会办上一个会员。”


    “如此循环下来，加入知宠斋会员的人会产生对知宠斋的依赖，会时常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品可以买。在年末我们将年度积分清零时，也能顺手将店内滞销的商品清理一空，大家皆大欢喜。”


    不提懂行的李珏，就连对商业营销一知半解的许世安在听了周娘子的一番话后都相当震惊。他光是听周娘子说出来，就已经能想象到这个积分一出，将会给汴京小经纪们带来怎样的冲击了。


    李珏的表情也已不是最开始的淡然与自傲，只见他不自觉张开嘴巴，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周娘子，显然是被听到的东西震慑住了。


    见周娘子说得嘴有些干，他忙起身倒了一杯新茶，双手递过去：“先润润喉咙。”见对方喝了一口，他赶忙发问：“周娘子所言的积分听上去似是一种新的银钱，可如何让会员承认这类银钱得用呢？”


    “自然是让积分体现价值，也就是让大家可直接用积分在店内买东西。”周袅袅继续侃侃而谈：“不过，因这是我们白给他们的，实际价值要设定的相当低才行。买了十文钱的逗猫棒便会获得十个积分，但要用积分买这逗猫棒，却需足足一千个才行。”


    这下李珏听明白了，他抚掌赞道：“周娘子果真天才也！如此一来，汴京商行娘子可为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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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问价


    “可不敢可不敢，李郎君在外面可不敢如此宣扬！”周袅袅也不知他是何性格，若是将此话传扬出去，原本她在汴京铺席内经营的好名声恐就要付之东流了。


    “哈哈哈，玩笑，玩笑话。”李珏也知自己失礼了，赶忙解释道。


    “周娘子且放心，他不是那等嚼舌根的人。”许世安无奈地为好友做着担保。


    有这样一个插曲，让刚刚激动兴奋的气氛冷静了些许，几人又能重新坐回桌前继续听周娘子的计划。


    “然后呢，还有什么？”立雪急着继续听，趁着大家说话的间隙赶忙发问，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见许世安与李珏也看过来，周袅袅轻啜了口茶水继续道：“有了积分作为揽客留客的手段，我们也要增加新的商品才行。不过我不建议直接放新品出炉，更好的做法其实是扩充旧商品的样式。”


    李珏赞许：“好，周娘子好谋算。的确不好一口气将新品全都亮出来，甚至往后出新品的速度也要慢着些才行。”


    “这是为何？”许世安明显没听懂两人的话。


    “现在知宠斋新出的宠物用品已很多了，若无限制的一直推出新品，一会令客人们对我们的要求提高，若是看哪次不是新品售卖就觉失望；二呢也会给我们自己造成困扰，总要想着下次要出的新品是什么，既打断了经营的思路，又徒增烦恼；三则便宜了那些跟着我们学的铺子，听徐管事讲，已有猫犬铺子在仿制了。”周袅袅解释道。


    “没错，新品应用在更合适的时候，况且仅凭知宠斋现在的货品，即使只是做样式的新增便已能将人留下来。反正我们不做，其他猫犬铺子也是定要做的，还不如咱们自己来，先将他们的路挡上一挡。往后人们能在知宠斋买，为何还要去其他仿制的铺子呢？”李珏感觉自己与周娘子的想法契合极了，只恨现在手里没有一把折扇，不然此时定会显得更加从容自在。


    “原来如此，周娘子，你这招真高明！”立雪第一个出声夸赞，他满眼崇拜地看着两人，显然是真心觉得厉害。


    许世安也赞道：“趁着人们对当前货品的新鲜感还没过，推出新的样式与推出新品得来的反馈是差不多的。且我们先将样式扩充掉，其他人再做便是拾人牙慧，引不出甚大风浪来。果然高明！”


    “九如兄，你如今果然大不一样了，只听了我们说的这几句便能讲出如此合宜的话来，这我可是从未想过的啊，哈哈哈！”李珏揶揄道。


    周袅袅能看出两人的亲近来，也笑了起来：“许郎君确是比初见时随和许多。”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我说了他还不承认，如今周娘子慧眼，一下就瞧出来了，你还有何话可说？”李珏如同胜利一般仰起头傲然看向许世安。


    许世安没理会李珏，只含笑不言看向周娘子。


    周袅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将头撇过去，故意吩咐祺哥儿再去泡茶：“茶水端来后，且去门口瞧瞧阿娘怎还未回来。”


    “向大娘今日是去绣庄了？我记得她昨日也过去了，如今绣庄这样忙吗？”许世安没话找话，借着向大娘之事继续同周娘子搭话。


    “要说忙也的确很忙，今日的玩偶卖得好，免不得要绣庄多出出力。不过……”周袅袅却似想起什么一般看过来，眼中闪烁出想要分享八卦的光芒：“不过，她去绣庄还有一桩好事要做，说起来此事同许郎君也有些关系呢。”


    “哦？”许世安一挑右边的眉头，颇为好奇。


    周袅袅捂着嘴笑了起来：“孙绣娘同张阿宣好事将近，正托阿娘帮着说媒呢。”


    许世安先是面露艳羡之色，后又觉奇怪：“确是好事，可为何说同我相关？”


    旁边的李珏也好奇地瞧过来，他心中不禁开始腹诽，难道许九如来汴京后真的变了性子不成，竟还开始撮合起相


    看之事了？


    周袅袅轻咳一声解释道：“当初孙绣娘家出事时，若无许郎君当初帮着出主意，她早已嫁人，又哪有这桩喜事？这难道还算不上同郎君相关吗？”


    许世安听得有些哭笑不得：“如此讲来，确有一丝关系。不过当初我也只是恰逢其会帮着出了出主意，就算没有我，就凭周娘子一人，想来当初那事也能被妥善解决。今娘子如此夸我，着实是谬赞了。”


    李珏看着二人有来有往地推脱着功劳，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被忽视了，忙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咳咳，总归是咱们知宠斋的喜事，听起来大家的功劳都不小。我虽是刚加入，却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周娘子尽管吩咐便是。”


    许世安对李思瑾这种强行成为自己人的厚脸皮相当无奈：“怎么就咱们知宠斋了？你可还没拿钱出来呢。”


    “那分店呢，周娘子可有开分店的想法？”李珏迅速转移话题，相比于未见过面的向大娘，他还是更在意后面的合作。


    这个问题周袅袅自然也是早就想过的：“在汴京城内暂时我还不想开分店，一是汴京养宠又舍得为爱宠花银钱的人就这么多，知宠斋总店还没到不能接待所有顾客的程度，若是在现在就将顾客分流，店前排队的人就少了，旁人看着就误以为知宠斋大不如前，反倒影响生意。”


    “若有财力，我倒是想将知宠斋目前的兽医区、美容区分隔出来，独立成店，专门接待有此需求的客人，到时知宠斋的会员卡三店通用，新客进了其中一家便会知道其他两家，与主店既有区别又有融合，定能让知宠斋的名头更兴盛。”


    一路跟着周娘子的思路走，李珏深觉她说得有道理，连连点头：“确实，宠物生意原本就不好做，谨慎一些也好。”


    “不过我却想建议李郎君在临安也开个分店，”周袅袅将目光投过来，一脸诚恳：“目前临安应还没人将知宠斋的新品带过去卖，很容易一炮打响分店的名头。临安宣传时也可将汴京知宠斋的轶事传出去，甚至可邀请有名的狮子猫小钰她们一同过去，在临安也演上一出《知宠斋》。”


    李珏又跟着点头：“汴京来的新鲜货品在临安都颇受欢迎，若是知道汴京人都爱来知宠斋，想来临安的贵胄富商们也定会趋之若鹜。”


    “只不过目前我们的货品供应紧张，若是在临安开店，就需李郎君自行筹备货品了。”周袅袅遗憾地道，她是真的想做统一供货的，可惜实力不允许，如此一来少赚了不少银钱，真是想想就心疼。


    “这个好办，我们李氏商行的合作铺子中便有可提供类似商品的，到时直接在临安操办即可。”李珏对此显然是胸有成竹。


    对这个又有财力又有人脉的合作方，周袅袅简直是又爱又恨。不过她瞬间就调整好了心态，欢喜道：“太好了，到时咱们两城彼此呼应，都能推出些本城的限定商品，如此一来，游商们将消息带到各处，便有更多的人知道知宠斋了。”


    李珏此时已满意得不得了，当即问道：“周娘子这些想法，我都觉得好。敢问娘子，若是想在其中占个二东家的名头，须出多少银钱？”


    至此，谈判才真正开始。


    许世安坐直了身子，他要仔仔细细听双方的对垒，不能让李珏占了周娘子的便宜去。


    周袅袅沉吟片刻，最终道出了一个数字：“五千贯，予你十之三的知宠斋份额。”


    五千贯！许世安在听见这个数字的时候愣住了，几月前他只投了五百贯，便得了知宠斋十之四的份额，可仅仅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知宠斋的价值就如此高了吗？


    “我和许郎君会从各自的份额中拿出一部分来予你，到时你与许郎君各执十之三，我执十只四。若是李郎君同意，我们三个须得重新签订契约。”周袅袅向许世安的方向轻轻颔首，示意他莫要多言。


    于是许世安不动声色，依旧如平常般看向李珏。


    可旁边的立雪却像是身上长蚤一般左摇右摆起来，他是知道自家五哥儿出了多少银钱的，此时只觉心虚极了，目光忍不住在周娘子与李郎君之间游移。


    李珏神情肃穆，手指轻敲起茶杯边缘，一时没有讲话，显然是在思考这五千贯与知宠斋的十之三是否等值。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依旧没能给出答复。小院中静极了，立雪略显不安地看向五哥儿与周娘子，却发现两人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不愧是周娘子与五哥儿，竟如此能沉得住气！他只觉更加钦佩二人了。


    “好，就五千贯！”李珏忽下定了决心，大声道。


    在立雪看不到的角落，周袅袅与许世安才一齐松了口气。


    “那便恭喜李郎君加入知宠斋了。”周袅袅努力抑制住内心的雀跃，只微笑着向他福了一礼。


    “哼，你且得意罢，捡了如此大的便宜。”许世安故作不满，却又立即哈哈大笑着伸手拍了拍李珏的肩膀：“往后可要多尽力才是。”


    第134章 诸事皆宜


    接下来三日，李珏每日清晨便至，然后就一整日都跟在周娘子身后看着她做事，遇到任何疑问随时请教，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许世安看着他寸步不离周娘子的姿态只觉无奈，心中也只能盼着他早日能将知宠斋了解得明明白白，赶紧回临安办分店。


    终于在第五日午时，李珏表示自己看好了，三人这才最终敲定了合作细节，寻了中人作保正式签订了合作契约。


    契书中定下了各自的份额与分工，其中周娘子占四份，负责对知宠斋总体经营思路的把控及汴京店铺的管理；李珏占三份，负责临安分店的筹建与管理；许世安占三份，负责安心做官。


    而汴京与临安的经营所得各自归属于周娘子与李珏，其中货品的上新与定制均由周娘子负责，临安分店需支付“版权费”后才能使用。两店总盈利中的十分之一要拿出来做整体的分红，往后再在他处开分店则依旧按照当前的比例计算。


    看着手中各执一份的契书，三人均觉安心，甚至都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


    “如此，我便要赶紧回临安操办分店一事了。”李珏是个做事干脆利落的人，既已聊明白了，便决定择日起身，不再在汴京停留。毕竟每多停留一日就少赚了一日的银钱，若很不凑巧在此期间已有货郎将知宠斋的新东西贩至临安售卖，才真是错失良机了。


    此次回临安，他不单要将知宠斋所有的商品都带走一批，用于在临安进行仿制，还特意征求的周娘子的建议，将狮子猫小钰所在的杂戏社打包带走。他要在临安也演上一出《知宠斋》，复刻周娘子开店当日的红火。


    为此，他央许世安帮忙在原本本子的架子上又写了个续，讲的便是狮子猫带着从知宠斋买来的新鲜物品去临安旅游，羡煞一众本地小猫的情节，小猫们纷纷要求本地商户也办一个知宠斋，而李氏商行第一个响应，最终皆大欢喜，知宠斋在临安开张。


    周娘子看了续作也说好：“既与前作呼应，又有临安本地化特色，应能在临安也广受认可。”


    “到时我再将周娘子当日那场关扑也操办起来，不信分店在临安不出名。”李珏对此是相当有信心的，此时他手里已多了一把折扇，正优哉游哉扇着秋风。


    “那我们就在汴京静候思瑾兄的好消息了。”许世安拱手作别。


    周袅袅与许世安两人立于知宠斋门前，目送着李珏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回吧，已有些凉了。”许世安望着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老槐树道。


    “那便回罢。”周袅袅听话地转身便走，见许世安迅速跟上了自己，她忽粲然一笑：“如今新得的五千贯，我们两个也取十分之一在年前分红罢。”


    “现在就要分红了吗？”许世安无比惊讶，没想这才几个月时间，竟已能收到分红了。


    “自然，前头只有咱们两个合资，如今有了第一笔大进项，且各自的份额也算是被李郎君买去了，自然要得一笔分红才成。”周袅袅理直气壮。


    他不太懂商铺经营，自然是周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许世安就点头应了。回到周家后宅，正碰上同祺哥儿学习训犬的立雪，他将即将分红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嘿嘿，我看人果然很准！”立雪当即得意地说。


    这几日下来，知宠斋每日人来人往，老顾客们常在买新品时带上两件其他的货品，新顾客只要一进门便总要买上些东西才能离开，周袅袅自然又赚的盆满钵满。小伙计们也乐的合不拢嘴，按照东家的性格，活动时间一过总要发个大红包的。


    各个样式的玩偶已卖


    得七七八八了，哪怕这回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依旧差点没追得上客人们消费的热情。别的不说，粉鼻玩偶就已售罄足有两日之久了。


    而定制玩偶的会员服务也已开始，从昨日起，张七郎与王强二人便各自在一名知宠斋伙计的带领下去会员家中登门作画，预计这个活计还要持续月余。


    至于史先生嘛……目前他还未挑出一个想要亲自作画的猫犬来，总说登记的猫犬不够特别。但周袅袅已对他下了最后通牒，本月必须选出一个来，不然他们的宣传就像个骗局了。


    徐管事每日看着进账乐得合不拢嘴，就连挂在嘴边的口头禅都变成了“不错不错”。心里却暗自庆幸着，幸好周娘子这回放慢了推新品的步调，不然他可不敢如此清闲自在。


    新品推出第七日，客流量终于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周袅袅知道，这代表着本次活动已到了尾声，她们也可恢复知宠斋日常的布置了。


    待到她真的闲下来，重新坐到后宅的小院中与阿娘祺哥儿一同吃饭时，才发现这几日不单店里的大事了结了，家中的大事也出现了不少！


    祺哥儿的幼犬训成了，昨日郭顺带着他们厢军营的人一同过来做了验收，祺哥儿怕自己不担事，特意请许五哥与立雪哥两人作伴，顺利将幼犬们出售给对应的主家，做成了这笔生意。


    幼猫也卖了两只，这是向大娘做主操办的。自上回晴娘买了只猫去，盈香院中的小娘子们便爱上了撸猫，有两个不满足于向晴娘借猫，打听到知宠斋后，急匆匆过来，当日便定下了。有晴娘作保，向大娘也就没有犹豫，直接让他们又挑了两只猫去。


    孙绣娘与张阿宣的事终是成了。这自然也是向大娘的功劳，她没少为两人奔波劳碌，孙家就足足去了三趟，最后还把刘大娘叫着同往，终于说服了孙绣娘的父母，允了这桩婚事。接下来的事自然就要更加专业的人来做，她也算是功成身退。


    “孙娘子说了，成亲当日还要我帮着张罗，她谁也信不过，就信我呢！”向大娘说起此事时甚是沾沾自喜。


    这个半年前还抠抠搜搜为一文钱同自己生气的阿娘，如今竟完全没提银钱的事，对此，周袅袅都有些刮目相看了。不过，她还是细心嘱咐道：“那你可上心些，别将人家的事办砸了。”


    “晓得了，人家都信我，就你这个做女儿的不信老娘！哼！”她瞪了周袅袅一眼，起身就要回屋。


    “诶，先别走！”周袅袅叫住她：“玉津园可有人来？”


    “哎呀！险些把这事儿忘了！”向大娘甚是懊恼，一拍脑袋大声道：“三日前来了一回，但看你在忙便留下句话走了，他说他叫什么……胡什么……？”


    “胡高仪。”祺哥儿在旁提醒道。


    “哦，对对对，胡高仪胡郎君，他让我带话给你，说那个貘兽已大好了，叫你有空时去什么药铺寻他。”向大娘又想不起来药铺的名字了。


    “惠民药局。”祺哥儿再次提醒道。


    “对，就是这个，惠民药局！还是祺哥儿记性好。我当时想着晚上就告诉你，谁知你一直不回来，一来二去我就忘记了。那个，不耽搁你的事罢？”向大娘讪讪地问。


    听闻大熊猫已好了，她心情又愉悦了许多：“不耽搁，明日我就去寻他，到时祺哥儿同我一起去，若是还能去玉津园，也带他去见见世面。”


    “太好了！”祺哥儿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兴奋地围着阿姊转圈。


    向大娘也咧开了嘴，试探着问：“那我也能去不？我还没见过貘兽呢。”


    大熊猫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周袅袅心中腹诽，面上却故作为难：“怕是这次不行，不过阿娘别急，咱们如今也是汴京人了，待明年玉津园开放日，咱们一家子也买票进去瞧瞧，到时让阿娘看个够。”


    “哎呦，还要钱呢？那我可不去了！”向大娘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身子也开始向后退。


    周袅袅却一把拉住她，劝道：“据说入园五十文，若是想看大象表演，须再加五文。我们三个一百五十文我还是出得起的，咱们辛辛苦苦忙了一整年，难道还不配到玉津园看看大象吗？”


    “那就到时再说。”向大娘一把挣脱了她的牵制，意志相当坚定，丝毫没受女儿的蛊惑。


    姐弟二人看着她匆匆进了房门，又决绝地将门一把关上，不禁相视一笑。


    “阿姊，阿娘好奇怪哦。”祺哥儿捂着嘴小声总结。


    “她只是心疼银钱，你可莫要在她面前这样讲。”周袅袅也放轻了声音，配合着鬼鬼祟祟的祺哥儿。


    “我知道的。阿姊，明日咱们几点去？我能带着画笔去吗？张师傅和王师傅这两日教了我如何画猫，据说那貘兽长得似猫，我想尝试着将它画下，就能带回来给阿娘看了。”祺哥儿一脸期待地看着阿姊。


    周袅袅再次被祺哥儿暖到了，她一把搂住弟弟的肩膀，柔声道：“那就带去，我也看看你学得如何，若是有这个天分，咱们便聘二位画师做你的师傅，如何？”


    “嘿嘿，我随便学学就好，阿姊莫要费心了。”祺哥儿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笑了两声便起身跑走了。


    周袅袅没再喊他，只独自坐在小院中望着天空，一轮圆月如中秋时一般挂在天上，照得整个小院都亮了。


    嗯，今日诸事皆宜呢。


    第135章 出发


    翌日，周袅袅先等来了登门的立雪。


    “哎，五哥儿又回太学去上课了，他说若是再不去，恐下月的优等就没有他了。”立雪没精打采地说，显然没了五哥，他的精神头都跟着没了。


    周袅袅听了也有些失落，但她刻意忽略了心中的不快，提气道：“今日我与祺哥儿要去玉津园看貘兽与大象，立雪要不要同往？”


    乍听得此言，立雪瞬间将刚刚的忧思全忘到了脑后，什么五哥儿，什么太学，统统等他从玉津园回来再说罢。他兴奋道：“自然要同往，咱们上回说好的！咱们什么时候去，祺哥儿也能去吗？”


    祺哥儿正双手捧着碗喝奶，从上回向大娘牵羊回家已足有两个月了，他如今也喝惯了羊奶。听到立雪哥提到自己的名字，沾着一嘴的奶沫笑嘻嘻看过来：“我也去的。”


    “太好了，咱们一起去。”立雪更开心了。


    “那便说定了，我先去前头交待一下，然后咱们就出发。”周袅袅雷厉风行地起身去知宠斋，今日还有些收尾工作要交待给徐管事。


    一直忙到午时，见时间已不早，周袅袅又决定吃了饭再去：“午时人家药局也关门呢，莫要在饭时过去打扰。今日我叫几个菜来，咱们吃回小灶可好？”


    虽然已急的坐立难安，但立雪与祺哥儿都是听话的孩子，知道在这个时间的确很大可能寻不到人，只得乖巧地先在周家吃过午饭再去。


    昨日闭店后，周袅袅只匆匆做了盘点，回家囫囵吃了两口便睡了，且这段时日无论店里还是家中事情都多，经常是一日只用两餐，祺哥儿的小脸似乎都饿瘦了不少。她思忖着如此可不行，便想在今日好好给大家补一补，也算是个小小的庆祝罢。


    于是，她特意让张阿宣帮忙，去附近极有名的脚店叫了菜回来。


    这家脚店的菜品虽不及会仙楼的精致华贵，味道上却不遑多让，有一回她见脚店门前有人排队，便也凑热闹般去排了一回，没想却是真让她寻到了一处好馆子。从此便常去光顾，同里面的厨娘都相熟了。


    今日只他们店中几人同吃，周袅袅就要了六个菜。其中旋炙猪皮肉是脚店的特色，每次都必要点上一道来，今日也是如此。之前立雪在此蹭饭时也尝过一回，当时便赞不绝口，今日一见到此菜，丝毫没有犹豫地伸筷子过去，第一个扦起一块猪皮肉来塞入口中。


    “唔，好吃，就是这个味道，在其他家从未吃到过。”猪肉皮香得他摇头晃脑起来。


    张七郎与王强今日还未出门，也赶上了这餐饭。此时一见立雪的模样，口水都快被馋出来了，迫不及待跟着他也伸出筷子扦向了装有旋炙猪皮肉的盘子。一口咬下去只觉满口喷香，且酥脆的口感令味道似乎都更上了一层，瞬间理解了立雪夸张的神情动作。


    周袅袅见他们吃得香，心中更加欢喜：“今日无酒，咱们就简简单单吃上一餐饭，明日开始大家恢复排班，想要休假的可去找徐管事登记了。”


    知宠斋的伙计们全都乐开了花，整整七日的全员无休，虽银钱上未被亏待，可着实是累人。如今可以与其他人商量休假的时间，家中积存的琐事也


    能有空了结了。


    “至于奖金嘛……”周袅袅故意停顿了一下。


    一瞬间大家的欢呼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向一个方向——东家的脸。


    “同之前讲的一样，按照大家的销售额分配。不过这几日你们也甚是辛苦，我与徐管事商量了一下，每人再加一百文。”周袅袅又抛出了个让大家高兴的好消息。


    果然，这个消息一出，伙计们又欢呼了起来。


    “多谢周娘子！”


    “太好了，嘿嘿……”


    杨莺莺趁着旁人欢呼雀跃，第一个凑至她身旁，脸上似要笑出花来，用平日里都听不到的甜美声音小声道：“多谢周娘子，我就知道跟你做事准没错。我前些时日在家为娘子绣了个方巾，明日带来，娘子可一定要收下呀。”


    “你赚银钱不易，做好后莫要予我了，自己穿戴起来才是。”周袅袅连忙拒绝。


    “不妨事，我做熟了的。”杨莺莺根本不理她的拒绝，笑着重新坐回去了。


    张七郎与王强二人也凑了过来：“我们也有吗？”


    周袅袅点头：“有的有的。”


    于是两人欢喜地作揖谢过，才又埋头用饭了。


    一顿午饭便在欢快的氛围中结束了。吃过了饭，伙计们全都回返知宠斋继续做活，立雪与祺哥儿却殷勤地帮着周袅袅收拾碗筷，他们今日的动作格外利落，周袅袅只觉自己一转身的功夫，桌上的碗筷就全都挪到厨房去了。


    “周娘子，还须我们做什么？不然我将院中的水缸挑满罢。”立雪殷勤道。


    周袅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又瞧了瞧一言不发但用渴望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不须什么了，咱们这便出发罢。”


    “我去赁马车！”立雪抬腿就跑，速度飞快。


    周袅袅赶忙跟在他后头疾走两步喊道：“诶，赁一辆驴车就行！”


    “知道了！”说出最后一个字时，立雪已跑得没影了。


    “立雪哥跑得真快，似是比哈喇还要快呢。”祺哥儿有些羡慕地望着立雪消失地背影嘀咕着。


    跑得快有何可羡慕的？还特意将狗拿出来比较。周袅袅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傻弟弟，安慰道：“待祺哥儿大了，也会跑的这样快。”


    “那到时我就跟哈喇一起赛跑！”祺哥儿许下了个心愿。“阿姊，今日当真不能带哈喇一起去吗？”


    “当真不能。”周袅袅边给自己重新输了个发髻边敷衍道，“玉津园中猛兽多着呢，若是哪个把哈喇当做食物就不好了。”


    “啊！”祺哥儿被吓了一跳，却觉得阿姊说的有道理，只能先跑去跟哈喇道别，叫他好好看家。


    算了算时间，向大娘今日不忙，应能早些回来。周袅袅道：“一会儿阿娘就回来了，祺哥儿不用担心。”


    “就算如此，也要告诉哈喇一声才是。”祺哥儿认真道。他现在每日与哈喇形影不离，也不知自己出去顽时，它会不会伤心。


    立雪常在附近赁车，同车马行的伙计都熟络了，很快便赁了辆干净的驴车。他驾车到巷口立即开始高声呼唤：“周娘子，祺哥儿，车来了，咱们该出发了。”


    祺哥儿第一个跑出来，大笑着奔了过来，显然是兴奋极了。直至他登上了车，周娘子才慢悠悠走出门来。立雪和祺哥儿两人眼巴巴看着她关上后门，插上门锁，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才转头向驴车方向走。


    可算是将周娘子盼来了，待她刚坐好，立雪手中的鞭子就扬起来了，将拉车的驴子赶得飞起，只一刻钟不到便停在了惠民药局的门前。


    虽很爱同客人们推荐来这里抓药，可周袅袅其实还真是第一回来。还未进药局的大门，鼻端就已嗅闻了草药的香气。


    “走罢。”她带着立雪与祺哥儿踏了进去。一整面墙的药柜第一个映入眼帘，显得气派极了。药局中的人也不少，有好几个小药童在药柜前帮人抓药，还能看到两名大夫坐在角落中问诊，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她顿觉之前的推荐没有错，这里的药显然是全又多，且在其间穿梭的病患看起来富贵贫穷的都有，显然是药价合理，能为不同的人抓出不同品质的药来。


    此时一位负责迎客的伙计见她们三人从进门起就在左顾右盼，便知是第一次来。忙上前招呼：“几位是抓药还是问诊，我都可帮着拿号。”


    “我们是来寻人的，敢问小哥这里可有个胡药师？”周袅袅边说边自己也在寻觅。


    “咱们惠民药局有两位姓胡的药师，一老一少，敢问小娘子问的是哪个？”


    “哦，我寻的是胡高仪胡药师，他约了我来这边相见，今日他可在药局？”


    “在的在的，胡药师在后头看方子呢，他好像是说有人要来找他的。哎呀！莫非你就是知宠斋的周娘子？”伙计突然眼睛亮了不少，一脸神奇地看向她，仿佛她是个什么大名人一般。


    “正是。”周袅袅不解地答道。


    “竟是周娘子来了！快快，这边请，娘子且稍坐片刻，我现下就去请胡药师过来。”说完不等她答话直接一溜烟跑走了。


    周袅袅只好带着两个小少年坐在惠民药局角落的矮凳上等着人来。可马上她就发现，自她坐下开始，附近的伙计与药师就时不时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当她回望过去时却又迅速扭过头去，而很快又会假装不经意瞧过来。


    难道，惠民药局的人都知道她了？周袅袅心中忽忐忑起来，也不知胡药师在这里说了她什么。


    很快她便知道为什么了，就见对面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而正前方站着的正是胡高仪胡药师。他满脸笑意望过来，高声招呼道：“诸位，这便是周娘子了！”


    第136章 再访玉津园


    周袅袅一见如此阵仗，忙起身迎接。不过，她还是先略带疑惑地看向胡药师：“胡药师，这些是……？”


    胡高仪神色得意，颇有种捉狭成功的感觉，高声笑道：“哈哈哈，上回我就说过，周娘子在我们惠民药局可是家喻户晓的名人啊，这不，大伙儿一听你来了，都想过来瞧瞧你这个能给猫犬开方治病的财神娘子呢！”


    他身后的人也纷纷应和。


    “在下久仰周娘子大名，特来相见！”


    “周娘子开的方子我全都看过了，真是妙极！若娘子有空，我定要登门讨教一番才是。”


    “听闻周娘子还会给猫犬针灸推拿，据说效果还不错，若能有幸见识一下就好了。”


    “我听了你治貘兽之事，简直神乎其神，令人瞠目结舌，娘子神技，若是下回能亲眼瞧见便好了！”


    “……”


    面对这样的恭维，周袅袅顿觉手足无措，忙一一行礼问候，待对面众人都讲完了才道：“先生们谬赞了，我也只会些诊治猫犬动物的小技，同诸位治病救人相比不足挂齿。”


    “诶，可不能这样讲，佛家有言众生平等，你救治了猫犬难道就不算德行了么？再者说了，


    周袅袅对胡药师的断章取义甚是无奈，却也明白他是在故意为自己扬名，忙谢过对方的好意。


    胡药师见周娘子已有些尴尬，便挥手对众人道：“好了好了，待会儿我和周娘子还有事，你们人也见过了，且散了去忙罢。”


    他在惠民药局的地位应不低，只发了一句话，众人便纷纷拱手道别，各自散开了。哪怕有一两人脸上还带着些许不甘，却也只能跟随大家一同悻悻离去。


    至此，周袅袅才松了一口气：“胡药师，惠民药局如此阵仗真吓煞人也，莫不是要给我来个下马威罢。”


    “哈哈哈，这可不是我故意传扬的，娘子每次的药方都值得学习，可都要在药局中传阅的。所以一听你来了，大家都想来瞧瞧呢。娘子大量，切莫同我计较。”胡药师讪笑着作揖。


    周袅袅面上跟着苦笑，心中却熨帖极了，有这样多的专业人士能欣赏自己的医术，怎么会不令她开心呢？


    胡药师察觉到周娘子表情的变化，也放心下来，今日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可不能因小失大。遂端坐于周娘子身侧的椅子上，含笑问道：“娘子家铺子的大事可忙完了？”


    “忙完了，明日起知宠斋便如往常一般，不再有促销与优惠了，客人也会少上一些，我一空下来就想去瞧瞧那貘兽，不知今日方不方便。”周袅袅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方便，自然方便，我就等着跟娘子同去呢，滕震那小子已催了好几回了，都被我回绝了回去。既貘兽病已大好，怎能扰了娘子的正事？不过，若娘子再不来寻我，恐就真要被滕医官找上门去了，哈哈哈哈。”


    “我也是才得了消息，让药师久等了。”周袅袅带着歉意道。谁让向大娘今天才想起此事来呢，也怪她自己没早些问上一嘴。


    “无妨无妨，此事不急。你看今日不是就来了吗？娘子且稍候片刻，咱们依旧同去。”胡药师笑呵呵地说，眼睛扫过祺哥儿，似想起什么一般，恍然道：“这个便是祺哥儿罢，上回你阿姊还提起过你来，果然少年英姿，灵动得很。”


    祺哥儿腼腆起身，行了一礼：“见过胡先生。”这是阿姊来时教过他的。


    “这位小郎君是……？”胡药师又看向立雪。


    “这是立雪，我的药童。”周袅袅含笑看向胡药师。


    胡药师懂了，这是想带去玉津园长长见识，他没说话，只抿嘴呵呵笑了两声，还向着立雪点了点头。


    立雪也机灵地作揖：“见过胡先生。”


    “好，周娘子家的人，无论小娘子还是小郎君，全都精神得很。”胡药师赞道。


    “胡药师且莫要再夸，小心他们翘尾巴了。”周袅袅忙制止了对方还要出口的夸赞，用眼神示意两个小少年坐下。


    几人又品了会儿茶，门口的伙计过来报信：“胡掌柜，车已备好，就停在后头了。”


    胡高仪颔首，脸上堆起笑容：“周娘子若是歇好了，咱们现在就走？”


    “好，现在便出发罢，过阵子天色就暗了，恐也瞧不出什么来。”周袅袅起身，立雪与祺哥儿赶紧跟着站起身，两只小脸的兴奋只要看到的人都能瞧出来。


    几人在伙计的引领下上了车，直行向城外玉津园而去，一路畅通，不多时便到了。


    滕震依旧等在门前，在他身旁还立着一个人，周袅袅辨认出是上回见过的负责貘兽的管事。见马车驶来，他们迅速上前相迎。


    几人见礼后，滕震引着几人往里走，嘴上不停，为周娘子介绍起大熊猫的近况来：“自上回周娘子开了方子，我们按时按量掺到她爱吃的东西中喂服，不到三日果然就好了很多。也开始离开那棵树活动了，也有心情清洁自己的毛发了！”


    貘园管事也在旁附和：“不单如此，还又开始吃竹子了呢！能吃饭后我们都松了口气，周娘子简直太厉害了，谁都没想过貘兽也能心情不愉。这几日我将一窝麻雀移到了它的院子中，每日听着叽叽喳喳的鸟叫，我自己都睡得更香了。”


    “哈哈，刘管事，我瞧着你才是因心情不愉被周娘子治好的那个！”滕震打趣道。


    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夸赞着阿姊，祺哥儿与立雪全都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她。


    被两个小孩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周袅袅赶忙出声阻止二人继续：“上回的猴子和狐狸我也开了药的，现都如何了？”


    此事专门负责貘兽的管事不清楚，也将头转向滕震。


    滕震更加开心了，抬高音量道：“我才要讲呢，它们也全好了！周娘子之能我算是见识了，不管是什么病，到你这儿全都能药到病除。这几日我们太仆寺的医官没少往玉津园跑，全是为了看那貘兽恢复的样子来的。如今周娘子算是在太仆寺扬名了，他们还特意嘱咐我，若是再见着娘子，定要让你去看看象群，瞧瞧有无我们没发现的小象生病了。”


    “我可不会治象。”周袅袅赶忙拒绝，“不过象群倒是真想瞧瞧，上回滕医官不是说要带着祺哥儿去骑象，不知此话还作数否？”


    祺哥儿与立雪又同时将期待的目光转到了滕震身上。


    “自是作数的！”滕震正色道，他还故意拍了拍胸脯：“在下向来一言九鼎，一个吐沫一个钉，今日刚巧象群还在排演，祺哥儿过去还能瞧见它们演武呢。”


    “多谢腾先生！”祺哥儿立即躬身行礼，已经开始期待上了。


    入园后依旧乘坐马车前行，周袅袅上回来已走过一遭，故对园中的景色并不惊讶。可立雪与祺哥儿两个还是头一回进来，两只脑袋差点都要伸到窗外去了，时不时还发出“哇”的惊叹声。


    今日大家心情都不错，四个大人都一脸慈爱地看着这一幕，任由他们欢呼雀跃，并没有去打扰。


    胡药师也朝外头看了两眼，感叹道：“许久未来玉津园，看着与从前也没甚不同。”


    “能有什么不同，或许就是每年多几只珍兽罢。”滕震毫不在意对方的评价。


    胡药师觉得他说话不好听，皱眉瞥了他一眼，忽想起什么似的惊道：“哎呀，惠国公主可是明日过来？”上回请周娘子过来给貘兽看病也是因惠国公主，只是不是她来过没有。


    “不错。”管事答道。


    “幸好今日请了周娘子来，若是明日才来，怕是玉津园的门都进不去啊！”胡药师真觉有些后怕，想来若是今日不至，待惠国公主来以后他们或也进不来了。


    既然已经谈到这儿了，管事索性继续说下去：“其实，邀周娘子来，一是为了给貘兽复诊；二也是想让周娘子帮着出出主意。”


    “什么主意？”周袅袅疑惑了，惠国公主要看的貘兽她已治好，其他还有什么主意非要让她来出？


    管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两声，道出了自己的请求：“上回周娘子讲的好些个道理我们都没听过，但按照娘子的法子做后，貘兽果然大好了。我又听滕医官讲，娘子对玉津园其他珍兽也有见解，全是我们不曾知晓的。且娘子是专做猫犬相关生意的，听闻知宠斋的货品卖的也相当好，定是对如何让动物开心有研究。故想请娘子教我，若想让貘兽心情好，要给它添置些什么新鲜东西才行？”


    周袅袅有些意外，她是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来，可见这个管事是真的很喜欢大熊猫了。不过想想也是，谁能不喜欢大熊猫呢？就连常能见到奇兽珍兽的惠国公主，不也最爱这貘兽吗？


    管事见她没说话，以为为难，只得继续恳求道：“出不出主意在你，用不用你的主意在我，若是主意出了岔子，冲撞了公主，到时有我一力承担，娘子且一万个放心。”


    都说到这个地步，周袅袅还有什么可顾忌的，笑着说：“并非是怕担责，我是在想，究竟有何法子能达成你的目的。”


    管事这才送了口气，也笑着回道：“且放手施为便是，若不是娘子，至今我们也不知貘兽在想什么。看它似乎无忧无虑，却没想会把偶尔过来扦毛的小雀一家当做友人。这貘兽虽说来玉津园后吃喝不愁，不用在丛林中冒险，可却也只能坐在这方寸间活动，也不知究竟是福还是是祸了。”


    滕震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若不是亲耳听到，他还真不知这玉津园的管事想得如此多。此时倒也被勾起几分萧索之意，叹着气对周娘子作揖：“我听着也觉难过，刘管事思虑虽多确也在理，人心情不好寿命还会短呢，想来珍兽也是如此罢。若周娘子有法子，还请千万不要吝啬，我先替他谢过了。”


    “咱们到了地方，我仔细瞧瞧再说，无论什么法子也得因地制宜才行。”周袅袅也没推脱，当即应了下来。


    滕震以为是周娘子在给自己面子，登时无比开心：“是了是了，因地制宜，这四个字讲得好！咱们快着些，等到了貘兽的园子再看。”


    “那就多谢周娘子了。”刘管事也感激极了，一个劲儿躬身作揖。


    不多时，貘园到了。


    立雪牵着祺哥儿的手，他们俩都很兴奋，却也不敢催促其他人，只能候在一旁等着众人下车。


    周袅袅知道两人的心情，也好意地加快了脚步。她的速度提起来了，旁人自然也得跟上，一时间整个队伍都开始疾行。滕震与刘管事只道她是在担心貘兽，心中更是敬服，神色动作也都更恭敬了些。


    一进园子，很容易便能从郁郁葱葱的绿色石色中寻找到大熊猫。


    与上次见面时不同，此时它正倚靠在石堆旁吃着竹子。听见有人进来，还抬眼向这边看了看，在见到刘管事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小脚还一翘一翘的，显得闲适极了。


    祺哥儿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喜爱极了，他凑到周袅袅身边小声问道：“阿姊，这便是貘兽吗？它竟是黑白色的，和家里的奶牛好像！”


    奶牛是家中常驻的流浪猫一员，在祺哥儿给流浪猫群取名时周袅袅插了一嘴，说有一种奶牛就是黑白花纹的，不然就叫奶牛罢，于是奶牛便得了这个名字。


    “是好像啊！”立雪也想起来奶牛的样子了，重重点头赞同着祺哥儿，“不过它好像比奶牛要好看些。”


    祺哥儿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却想为奶牛争取一下，思来想去半晌才回了一句：“可是奶牛能抓老鼠，这个貘兽却要人喂它吃东西。”


    没去管两个孩子的小争执，周袅袅的心思已放在了整个园子的构造中。


    玉津园设在外城最外侧，圈了相当大的一块地，其中珍兽虽多却并非成千上万，故每一种珍兽所住的园子其实都很是宽阔，她们现在所在的这个貘园同样如此。


    可这结构……


    周袅袅先是站在园子的正门口环顾了两圈，又在请示了刘管事后，亲自绕着园子走了一圈，终是看清了整个园子的结构。


    “如何？”刘管事关切地问。他其实也已经瞧见了周娘子紧蹙的眉头，心中其实颇为忐忑。


    “确是不太好。”周袅袅缓缓摇头，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滕震与胡高仪听了皆是诧异地看过来，玉津园已是本朝能将珍兽伺候的最好的所在了，每年花费在此的银钱甚至比修缮官家的皇宫还多，如此竟连一句‘甚好’都得不到？


    滕震有些难以置信，他一挑眉：“周娘子且说来看看，如何不好？”


    知道他们心中不信，周袅袅却也没生气。这些珍兽在他们的呵护下能跑能跳，也无甚动物表演，哪怕放在后世来看，也不能算是个糟糕的动物园了。更何况这里常有贵人到访，故小吏医官管事人人上心，单从照料的细心程度上讲，甚至要比后世很多动物园还要好很多。


    不过，今日她要说的，同他们心中所想，应是两个不同的维度了。


    第137章 丰荣


    周袅袅在心中组织着语句，斟酌片刻后才缓缓道：“这园子对人很好，对貘兽却不好。”


    此言一出，滕震、刘管事和胡高仪均愣住了。他们再看眼前的园子，亭台楼宇假山池塘，五步一景十步一阁，美则美矣，却全都是按照人的喜好归置的，一时全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刘管事才长叹一声，神色颓然了不少，刚刚的精神气像是被吸空了一般：“哎，听得周娘子一言，我才知道何为高人。”


    “对人很好，对貘兽不好……对人很好，对貘兽不好……”滕震则一直念叨着周娘子刚出口的话，心中泛起的震动并不比刘管事少，此时见刘管事的作态，他也没忍住悲叹了一声，同时对周娘子作了个长揖道：“周娘子之言简直振聋发聩，令我等羞愧不已。的确，这玉津园处处盛景，却没想着造一个貘兽宜居之景。”


    此时刘管事却已重新打起了精神，同样长揖到底请教道：“听闻貘兽久居山野，我们若是照此造景，便无贵人们观赏之所。敢问周娘子可有两全之法？”


    周袅袅却没第一时间回答他，反而又环顾了一周，对立雪与祺哥儿交待：“此处位置不错，既能看到貘兽全貌，又能瞧见假山池塘，祺哥儿不若就在这儿作画罢。”


    祺哥儿也煞有介事地环顾了一圈后点了点头，认可了阿姊的选址：“好，我今日便在此处画貘兽。”


    立雪饶有兴致地坐在他身旁保证道：“周娘子且去忙罢，这里有我照顾祺哥儿呢。一会儿看象时莫要忘记喊我们就好。”


    胡高仪觉得有趣，在旁搭腔道：“我帮你阿姊一起记着，绝对忘不了你们！”


    将祺哥儿安顿好，周袅袅才回转过身体，对刘管事与滕震讲：“想要复刻一个山林之景的确太过艰难，不过若是想要让貘兽做到山林能做的事却不太难。”


    “怎么讲？”几人都被这个话题吸引了，刘管事最是积极，第一个问道。


    周袅袅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在山林中，貘兽能做的无非就是几件事：攀爬、磨爪子磨牙、跑与行、嬉水、找寻食物。若是能将这些事全都在院中实现，其实也算为貘兽造了个别样的山林了。”


    刘管事按照周娘子所讲对照起现在貘园中的设施来：“攀爬……那颗大槐树倒是能满足，貘兽常上去坐在树杈上吹风呢！磨爪子和磨牙……倒是没留意过，不过想来也在树上和吃竹子时解决了。跑与行的话，园子是够大的；嬉水我们也有水池，食物倒是没有可找寻的地方，全都摆出来任由它吃了。”


    细细数了一圈，刘管事忽然发现其实大部分他们园中都有，刚升起来的焦虑瞬间就少了大半。


    没想周娘子却对他摇头，显然是不同意他的话。


    周袅袅指引道：“不能如此想，你要将自己代入貘兽来思考。若你是一只貘兽，会喜欢只有一棵树的园子吗？会想要在建有亭宇屋檐的地方攀爬、奔跑吗？”


    刘管事一时无言，他觉得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了，只得继续请教：“还望周娘子赐教。”


    周袅袅指着园子几处角落道：“首先要营造出个仿制的竹林来，虽不能大范围种竹，却也可在边角处栽上一些，让貘兽对当前的环境有亲切感。”


    刘管事觉得有道理，当即点头应下了：“好，我们今天就栽，应能赶在明日公主来前置办好。”


    周袅袅继续往里走，指了指假山和大树：“这两样的确算是可供貘兽攀爬之物，我看着也不错，可先不做调整。但仅有它们仍是不够的，最好还能在园中用圆木搭建出一个高台来，旁边同样用圆木造个吊桥，供貘兽玩耍攀爬。”


    刘管事在脑中


    想象着高台的样子，有些拿不准：“是类似脚店旁彩楼的样子吗？”


    周袅袅见他一下子想到了彩楼，也觉有趣，不由笑道：“是有些相似，不过也并非完全相同。这样吧，一会子我画上个大概的模样，你可寻个专做营造的师傅来重新设计。”


    “甚好甚好，如此便麻烦娘子了。”刘管事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短须，已在心中盘算起寻哪个营造待招来帮忙了。


    又前行了几步，快行至貘兽附近了，周袅袅观察了一会儿大熊猫的状态，觉得不错才再次抬起头，环顾了一圈此处的环境：“那个池塘也不错，改造一下即可。貘兽对水还是很喜欢的，只池子旁莫要加如此高的围挡，阻了它趴伏喝水的道路。”


    此事容易，刘管事当即挥手保证道：“今日必将其拆掉。”


    周袅袅很满意他的态度，心中欢喜，脸上自然也便带了出来：“有刘管事这般爱护貘兽的人操持，貘兽自此定然不会再难过了。”


    刘管事哪里肯接这个称赞，他现在还羞愧难当呢，忙捂脸摆手道：“周娘子谬赞了，就是我将它养出的病来，哪里能教娘子如此夸赞。”


    “你也是好心办坏事，谁又能知道咱们养的竟是个喜欢养宠的貘兽呢！”想起这只熊猫是因为宠物被驱赶而得了抑郁症，周袅袅只觉又可怜又好笑。


    “哎，谁说不是呢！”刘管事也是一脸苦色，想想这些天的殚精竭虑，还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了。若不是周娘子帮忙寻到了原因，他现在恐怕就要称病归家躲上一躲，说不得这个管事的位子便没了。


    “咱们先将环境与竹林契合起来，待这些置办全了，貘兽便会过得舒服很多。若到时还想叫它更活泼好动些，也可在喂食时做些手脚，比如将萝卜林檎之类的果蔬放在布袋中让它自己探索着掏出来，或者将竹子挂在高处，让它须得动一动才能拿得到。”


    “如此一来，既能让貘兽动上一动，也能令它自己觉得有趣，还能让观看的人觉得不虚此行，三全其美。真是妙极，周娘子妙技也！”刘管事满眼都是崇拜，简直与祺哥儿和立雪无甚区别了。


    旁边一直沉默着听二人对话的滕震与胡高仪也满脸喜色，显然是想到了这样做能带来的好处。滕震还放低声音请教道：“敢问周娘子，此法玉津园中其他的珍兽们可也适用？”


    周袅袅见他能举一反三，很是满意，脸上的表情更柔和了些：“自然，只需代入珍兽来想，如何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些，对应的法子便会出现了。”


    “太好了，我们养象所也能借鉴一番。”滕震开心极了，他现在就想回太仆寺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胡高仪置身事外反倒清醒些，忙劝阻道：“你且待貘兽用了这法子观察几日再递，虽你我都知道此法的厉害，但若没个由头，你回太仆寺也很难说动其他大人们。”


    滕震这才作罢，但他思来想去，还是想先准备着：“我且先写个禀呈，待妥当了就直接呈上去。对了，周娘子，咱们这个法子可有名字？”


    周袅袅想了想：“便叫‘丰荣’罢。”


    “丰荣，濯雨时摛素，当飙独含芬。丰荣殊未纪，销落竟谁闻。果然恰当的很，好名字，好名字啊！周娘子大才！”滕震再次高声赞起来，面色微红，显然很是激动。


    周袅袅不由汗颜，她哪里知道丰荣二字的由来，只不过后世如此叫她也就从善如流了。


    此刻自然不敢接滕医官的称赞，讪讪笑了两声，刻意转换起话题试图将这段略过：“我且去瞧瞧祺哥儿画得如何了。”说完便抬步便走，一点都不想继续在此停留。


    三人便跟在她身后，却依旧意犹未尽地说着玉津园丰荣之事。周袅袅听着有些不好意思，脚步再次加快了许多。


    回到来处，却见立雪正一脸古怪地看着祺哥儿手中的画纸。她有些好奇地也凑过去，结果刚看了一眼也变了脸色。同立雪对视了一眼，她才犹豫着伸手指向画中的一团黑色区域问道：“祺哥儿，这是貘兽吗？”


    祺哥儿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看她：“这是假山。”


    听见他们的话，其余三人也凑了过来，同样只看了一眼便都沉默了。


    周袅袅也不想打消小孩子的积极性，于是鼓励道：“祺哥儿这假山画得不错，可你跟张先生与王先生学得不是画猫吗？怎不见貘兽的影子？”


    祺哥儿嘿嘿笑了两声：“张先生说我刚学画，须从静物开始，还不许我画活物呢。其实我跟阿姊讲我会画猫，是怕阿姊不带我来顽呢。”说到这里，他偷眼观瞧自家阿姊，想看看她是不是生气了。


    周袅袅却是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她真以为祺哥儿画了貘兽自己却找不到呢，原来并不是没有天赋，而是还没开始学习。


    但祺哥儿今日还是说了谎，为了不叫他再犯，周袅袅故意板了脸，严肃道：“祺哥儿应同我讲实话才是，怎能因害怕得不到想要的就说谎呢？回去须得抄上三遍三字经才行。”


    “知道了，阿姊，我再不敢了。”祺哥儿的脑袋耷拉下来。


    “我还真当你是天才，学了两天就能画猫了呢！好了，既然还没学画动物，还在这里装模作样作甚？快些收拾收拾，咱们去逛玉津园了。”周袅袅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祺哥儿一下子就兴奋起来，瞬间将回家抄写三字经的事忘在了脑后——


    作者有话说：“濯雨时摛素，当飙独含芬。丰荣殊未纪，销落竟谁闻”出自南朝诗人颜测，是一首咏栀子花的诗句。


    第138章 养象所


    一整日下来，周家三人顽得都很开心。


    他们从貘园出来后，先由滕医官带着在玉津园各处逛了一圈，祺哥儿与立雪的小嘴巴就没闭起来过，看到什么珍兽都要“哇”上一回才行。


    周袅袅也特地让滕医官带着探望了上回医治好的狐狸和猴子，见它们果真大好了才放心。


    最后她们一同去了太仆寺的养象所，象群就养在玉津园内。


    这还是祺哥儿与立雪头一回见大象，而周袅袅虽见过，却都是在电视里，真正见到也是第一次。几人都很兴奋，仰着头看象群嬉戏。


    “阿姊，大象真的好大呀，曹冲真的曾称过大象吗？”祺哥儿忽发问。


    周袅袅知道他是想起了尤先生讲过的故事：“应是罢。”


    祺哥儿道：“我原不知大象如此之大，以为曹冲也只是想到一个聪明的法子。如今看来，他果然好厉害。明日待我见了先生，定要跟他说说。”


    周袅袅想到尤青的窘迫，自然知道他定然也没看过大象，便点头道：“好，你明日也同尤先生讲一讲大象的样子和习性脾气。”


    “嗯！我还要写信给许五哥，告诉他我瞧见大象了。”


    “你还会给许郎君写信？”周袅袅惊讶道。


    祺哥儿却理所当然道：“自然会！上回他告诉我有事可以写信给他，叫立雪哥帮忙带去便是。其实我本想拜托大白带进去的，可许五哥说大白每日要忙的事情很多，应顾不上帮我送信。”


    大白居然还会送信？周袅袅一个字也不信，但她也只是装作相信的样子，嘱咐祺哥儿多写两句。


    “到时也让你许五哥瞧瞧你的功课。”她这样说。


    接着，祺哥儿与立雪两人都跟着滕震上了象背，刚上去便又是大呼小叫了一番。两人在太仆寺小吏的带领下，围着养象所转了一圈，下来时还颇有些依依不舍呢。


    滕震问周娘子要不要也上去坐坐，却被周袅袅拒绝了：“我便不必了。”


    在养象所的最后一刻钟，终于让他们看上了列阵的大象，滕医官没有食言，特地为她们安排了一场演武。


    面对周娘子的道谢，滕医官说：“明日公主也要看的，就当做提前走上一趟。”


    但周袅袅却知道这是滕医官花了大力气筹办的，不过他们往后定会常走动，于是便也没推拒，牵着祺哥儿的小手在最佳位置看了一场。


    数十头大象在象背上军士的指挥下前进后腿，进退有度极有章法，周袅袅都能从中窥见几分兵法的味道。只不过她对此一窍不通，也只能看个热闹。但哪怕只是个热闹，也将周家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从谯楼上走下来，她还在同立雪赞叹道：“当真厉害，又有哪个能挡这样一只象队？”


    祺哥儿更是开心，小嘴一直说个不停，全都是在赞叹大象的威武。立雪也在一旁附和着，两人时不时还因为喜欢的大象不同而争论两句。


    滕震与胡高仪二人全程陪同，对几人这样的反馈也很是满意，这养象所可是玉津园与太仆寺最厉害的部分，若这


    里还不能令周娘子惊叹，他们便真要无所适从了。


    “若往后有什么疑难杂症无法医治，可随时来知宠斋寻我，虽说不一定能帮上忙，但多一个人参谋也会更好些。”周娘子对滕医官道。


    “就算周娘子不说，我也是要请的，如今汴京城里又有谁比周娘子医治猫犬珍兽的医术还要高明呢？”滕震感慨道。


    周袅袅忙道：“医官谬赞了，我年岁尚青，还当不得如此夸赞，莫要讲出去叫人听了笑话。”


    “周娘子今日可是又帮了我们的大忙，往后丰荣之法若真能成功在玉津园各处执行，免不得还要麻烦你多跑上几趟。如此一来，便是我不说，难道别人还瞧不出娘子的能耐么？”滕震满脸不认同。


    “那就到时再说。”


    周袅袅知道对方是好意，却也不想将自己与什么‘神医’挂钩，她所知道的也只是后世众多医者总结出的经典方剂。若说能耐，是有几分，却也不多，只能治寻常病症而已。若是现在滕医官就为她扬了名，寻她看诊的皇亲贵胄们多了，哪个治不了再治她个罪，那才是得不偿失了。


    滕震却没看出她的心思，只以为周娘子无甚世俗的贪念，只一心治病呢。于是便大包大揽道：“周娘子且放心，待确认了貘园那边的丰荣之法行得通，我便将你的名字与功劳统统报与太仆寺卿宋大人，到时说不得还要为娘子授个名头呢！”


    周袅袅看他挤眉弄眼，一副‘我懂你意思’的表情，一时只觉无奈。但此事的走向定然不会完全按照自己的设计顺利前行，此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被胡高仪送回家时，已然快到宵禁了。


    立雪同向大娘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回返许府，周袅袅与祺哥儿进门后却都第一时间歪在的院中的矮凳上。


    “太累了！”周袅袅有气无力地说。


    “是啊是啊，真是太累了！”祺哥儿边努力控制着热情迎接他回家的哈喇边附和道。


    向大娘看两人的模样便知是累的紧了，忙去厨房烧水，嘴上也不停，好奇问道：“祺哥儿今日骑象了吗？那大象真如城墙那般高大吗？”


    自前几日知道祺哥儿有可能跟着女儿去玉津园看象，她还特地在坊间打探了一番。有那在开放日入过园看过象群演武的便跟她吹嘘，那大象有多高大，有的跟城墙一样嘞！向大娘听得将信将疑，可她自己也没见过大象啊，只能回来等着儿女们看过后再来告诉她。


    一提起这个，祺哥儿可就不累了。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将哈喇推到一旁，兴奋地对向大娘道：“我与立雪哥全都骑象了！那大象每个有两个大汉摞起来一般高，威武极了。我坐在象背上，不单比阿姊要高，甚至比个子最高的厢军还要高呢！我们围着一个大大的台子转了一圈，大象走得稳极了，比坐在驴车上还要舒服呢……”


    见他似是要说个没完，向大娘忙招呼道：“你慢点讲，待会儿我把热水给你们端过去，泡着脚说。”


    祺哥儿被迫闭了嘴巴，但他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屁股像坐不住一般摇来晃去，身子一个劲儿向着向大娘的方向偏，脑袋也伸过去瞧，看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听自己说话。


    旁边的哈喇见状，以为小主人要跟自己顽，立即蹬着大长腿跑过来了。


    很快一人一狗就又闹在了一起，周袅袅看着身旁的打闹，只觉岁月静好。她望着天空发了会儿呆，想了想今日自己带着立雪顽了一整日，许郎君却被困在太学中读书，还真有些心疼他呢。


    还没等这种情绪继续沉淀，向大娘就在厨房招呼起来：“水开了，你们快端着盆子过来！”


    周袅袅与祺哥儿听话地各自端着盆子到了灶前，又一人端了半盆热水回去了。周袅袅舀了水缸中的凉水兑入盆中，祺哥儿用手确认着温度，到差不多时出声提醒：“阿姊，好了！”她才收了水瓢，重新坐了下来。


    一大一小各自将双脚放入盆中，热气被脚感知到的一瞬间，两人都发出了舒服的叹气声，一整日的奔波到此刻才画上了一个句号。


    向大娘却不等他们享受完，熄灭了炉火后就噔噔噔跑过来了，她一屁股坐到了两人对面，急切问道：“祺哥儿，你且接着说！”


    祺哥儿又来精神了，他开始从今日上车那刻讲起，把出门期间做的事情一件没落一股脑全都讲了出来。不知从何时开始，祺哥儿说起事情来总会有头有尾，中间各种跌宕起伏，极为吸引人，像极了立雪。


    他这一番讲下来，向大娘跟着惊呼了好几回，最后听到象群演武时更是拍着大腿赞道：“威武，果然威武！咱们大宋就是如此威武，我看哪个还敢打过来！”


    周袅袅听了，没忍住望了她一眼。也不知她每日在市井间听了什么传言，竟也关心起国际局势来了。


    待得故事讲完，母子俩都心满意足了。向大娘回味了一会儿，忽似想起什么一般突然道：“袅袅，今日复诊可还有诊金拿？”


    ……


    周袅袅无语地看着向大娘，半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个阿娘，还是这个样子，根本没变嘛！


    ※※※


    清晨，玉津园前已肃然立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小将，他骑着马围着队列巡视了两圈，才回至队伍前方，高声道：“今日惠国公主殿下将在玉津园赏珍兽奇花，尔等的职责便是保卫殿下的安危。故日常巡逻的时间延长，巡逻路线更改为乙字线路，休息间歇缩短。你等须得谨记队规，莫要惊扰到贵人们，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众人高声和道。他们日常就是玉津园的守卫厢军，做惯了皇帝公主们来游玩时的守卫工作，今日也只是例行其事罢了。


    很快厢军们散去，门前就只留下胥吏。


    刘管事跟在众人身后也入了园，今日他的责任格外重大，是成是败就要揭晓，此刻内心忐忑极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四不更哦


    第139章 惠国公主


    惠国公主的卤簿是在午时后到的。


    队伍前前后后共十几人，


    最前方一军士擎着青罗伞开路，后面跟着四名女侍手持黄红罗障扇随行，再往后就是公主乘坐的檐子。檐子黑漆涂抹的竖竿与横梁纵横交错，周遭用白藤织花面的织布环绕，顶部檐上坐着四个角兽，甚是威武大气。


    檐子由八名辇官抬着稳步前行，队伍前不远处还有一名小殿侍怀抱着镀金青香球跑来跑去，喝令公主卤簿将至，莫要阻隔道路、喧哗嬉闹。最后跟着几名兵士，应是专为保护公主而随行的侍卫。


    玉津园的官吏们已在门前久候，待卤簿停在距离大门不远处后，他们第一时间迎上，侍立两侧，垂首等着公主下车。


    辇官们将檐子放下立在一旁，持扇的女侍们把手中擎着的大扇收好，一名女侍上前掀开了车上的帘布，惠国公主赵灵珠走了出来。


    赵灵珠刚刚十六岁，正是好动爱玩的年纪，平日里就连作为兄长的官家也管不得她。不过她虽喜与人玩笑，但其实难得有一副好脾气，故哪怕被捉弄，旁人也都只觉她可爱，不会怨怼责备。


    一掀帘子便瞧见玉津园众人，赵灵珠忙让大家莫要行礼：“我就是来瞧那貘兽的，莫要扰了你们的差事。”说罢，也不做停留，重新登上黑金色打底的檐子，让辇官们抬着往里去了。


    与周袅袅上回的下车再上车不同，皇家的车马自然可行于园内。


    一路直行，不多时便到了貘园附近。这里道路窄长，八人抬着的檐子并不能通过，于是赵灵珠也不等人喊，自己兴冲冲飞快跑下来，拽住一名女侍的手腕便往前疾行：“我今日要给貘兽取个名字，你觉如何？”


    被拽住的女侍习以为常地跟着快步向前，有些气喘地回道：“这可是官家的园子，那貘兽自然也是官家的貘兽，公主可莫要胡乱取名。”


    “哎！”赵灵珠有些失落，但一想到马上要见到貘兽了，又开心起来。


    两人脚步不停，很快便瞧见了侍立在貘园门前的刘管事。


    “见过公主殿下。”刘管事也瞧见了她们，忙躬身行礼。


    “免礼免礼，貘兽近日可好？”赵灵珠一心只关心大熊猫过得如何，边问还边超过要带路的刘管事，自己走到了最前头。


    刘管事忙跟上：“貘兽近日更好动了些，应是相当开心了。”


    “哦？”赵灵珠大喜，原本就快的脚步又提升了速度，整个人小跑起来。她一跑，后面的一众侍从连带着刘管事也要跟着跑，一行人和快便冲到了貘兽居所内。


    赵灵珠一眼便瞧见了那只貘兽。


    第一眼看过去，只觉似是比之前见时瘦了些，可行走的姿态却显得更加轻盈了。她一时也不敢确认会不会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所以暂时没有开口问话。


    貘兽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东西，在园中左顾右盼地伸长了脖子嗅闻着，它自园子北边开始找寻，边走边闻，很快便走到了园子正中央。


    赵灵珠这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个足有一人高的高台，上面放置着一个布袋子。高台由圆木制成，周围没有遮挡，能令人清晰看清上上下下每个角落。


    此时貘兽似是找到了目标，抬步上了高台。在找到布袋子后，迅速往台子上一坐，将两只前爪释放了出来。接着，可爱的一幕便出现了：只见它开始活用自己的前爪抓住袋子的两端，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已经将自己的脑袋套入布袋中。


    “这是貘兽在找寻零食。”刘管事小声解释着：“我们将它爱吃的零食放入布袋中，再将布袋扔到园中各处，如此便可增加貘兽的觅食乐趣。”


    赵灵珠顿觉有趣，她扫视了一圈貘园，果然还在另外几处也瞧见了类似的布袋子，有一些碎裂开来的明显是被翻过了，有的则依旧鼓鼓囊囊，显然是还未被貘兽找到。


    “这法子不错，貘兽也能多走动走动。”赵灵珠欢喜地瞧着貘兽撑开布袋翻找食物的模样，眼睛像是长在貘兽身上一般，根本移动不得。


    “是，我们也是如此想的。”刘管事见公主未对变动生气，这才算是安心下来，语气也轻松不少。


    赵灵珠又看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貘兽身上挪开。此时她才发现，半月不来，貘园中的布置竟大有变化。


    园子中央的假山还矗立在正当中，但在四周做了一圈围挡，似是怕貘兽不小心踩上去时会不小心碰落石块而受伤；


    池塘周围的高台被拆除了，现在的水池能让貘兽很轻松的趴上去喝水，或坐进去洗澡；


    刚刚貘兽爬过的台子也是全新的，四周均能通过圆木爬上去，同时高台也与假山后的洞穴做了连接，让它可以自由选择出来晒太阳或是躲在阴凉处；


    除了最初的老槐树外，园子四周也多了些竹子，虽然是刚栽上去的，但却似长在此处很久一般，将整个貘园都烘托出了竹林的味道……


    看着貘兽如今更加活泼模样，赵灵珠觉得同这样的改变应有一定关系，于是饶有兴趣地问道：“诶，这园子变了不少嘛，都是你想的？”


    刘管事汗都要下来了，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小人哪有那样的本领，是托人出的主意。”


    这下赵灵珠更感兴趣了，她的目光没离开貘兽，耳朵却向着刘管事的方向侧了侧：“那是何人出的主意？我看这园子的调整都相当有道理，定是个高人罢？”


    刘管事不敢胡说，当即便将周娘子讲了出来：“是汴京城知宠斋铺子的周娘子，年纪轻轻却极有能耐。前些时日这貘兽饮食不振，便想着寻她来诊治一番，没想果然厉害，不单药到病消，还帮着咱将院子规划了一二。这不，昨日刚将周娘子所言全都制备好放上，今日貘兽便欢快了不少。”


    “还真是个高人？”一听是一个小娘子做的，赵灵珠也不去看貘兽了，只盯着刘管事，要他继续说这个周娘子：“知宠斋是什么？周娘子又有何能耐？我怎一点都没听说过？你快予我说说这个人。”


    刘管事只得从头讲起，将自己所知的周娘子全都掏了个一干二净。所幸他前几日特意找滕医官了解了一番，不然还真不会知道的如此详细。


    赵灵珠听得极为专注，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惊呼来：


    “什么？牵引绳竟是她先制出来的？我还让人买了好几条呢！”


    “她只半年就做到如此地步？哎呀，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能人呀！财神娘子真是说对了！”


    “哎，我怎不知关扑还能如此做，当时若是能去瞧瞧便好了……”


    “针灸，推拿，方剂样样精通？真有如此奇人，还能将猫犬病看得如此好？”


    “……”


    简直就是刘管事说一句，她就跟着感叹一句，待得将周娘子的消息全听完了，赵灵珠还有些意犹未尽呢：“这样讲来，你便是用了周娘子所讲的‘丰荣之法’？”


    “正是。”


    “有趣，有趣，这个周娘子真奇人也。若是往后有机会，我倒是想去知宠斋见见她了。”


    看惠国公主如此感兴趣，刘管事心中忐忑，也不知自己将周娘子之事全盘托出，会给她带来什么影响。但此时话已出口，自然没有收回去的可能，他也只好默默祈祷着会是件好事了。


    周袅袅可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已被公主知晓了，她此刻正忙着催史先生挑选猫犬模特呢。


    “先生，之前咱们可都是讲好了的，起码要在预定的顾客中挑选一只猫犬登门作画，怎能随便变卦呢？你我契书可都已签过了，难道要我去寻保人来同你讲吗？”周袅袅无奈地说。


    史先生此刻却气定神闲地翻阅着她带来的名册，对她的责难没有半点波动：“莫急莫急，我这不是正在看嘛！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做到，但现在不是没碰到合适的？”


    周袅袅几步走至史先生近前，目光直视他，追问道：“那你讲来听听，到底什么样的才算合适？”


    被一名貌美的年轻小娘子如此盯着，史先生有些不自在，他努力将身子靠向椅背，含糊道：“就是……就是……不那么平常的罢……”


    “如何不平常？”周袅袅步步紧逼。


    “我平时画得的猫犬名贵的也有，普通的也有，这回就想着能画些没见过的。”史先生继续挣扎。


    周袅袅深吸了一口气，她听明白了，这是艺术家有追求了！如此一来，便也不能逼得过紧，若是他敷衍了事就更糟了。于是她后退了两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淡淡道：“知道了，那便再等等。”


    “什么？”这下反而是史先生不明白了。


    周袅袅心平气和地解释着：“就是字面意思，再等等新的客人。若新的客人中有你想画的猫犬


    图，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才行。不过若是一月后依旧没有，可就要在当前的册子中挑选一个来画了。”


    史先生也知道这是周娘子的底线，没什么犹豫当即点头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卤簿：特制公主的仪仗


    惠国公主：其实是一个当前时间节点已故的公主，但被我魔改了时间线和年纪放在了现在。没查到她的名字，所以赵灵珠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当然也参考了其他宋朝公主的名字。不得不说，大宋朝公主叫珠的还挺多嘞！


    第140章 万姓交易


    终于搞定了史先生，周袅袅心情大好。


    其实，她也不是生气到非要追来大相国寺不可，但史先生屡次不露面，她心中赌气，想着总要给他点压力才行。且今日也是大相国寺本月最后一次“万姓交易”市集开放的日子，周袅袅可是很早就想过来开开眼了，难得的好机会自然不容错过。


    当然，在市集上她也有一桩要事要办，那就是寻找新的猫犬的货源。


    自上回听刘大娘介绍过后，她就一直在打这里的主意。只有庞家村与吴家村两个村子的供应可不够，没看现在知宠斋一只幼猫幼犬都没了吗？所以今日她特地借着催史先生作画的名义过来，为的也就是多在猫犬市集中逛逛，寻几个可靠的人做供货商。


    其实刚才进来时，大相国寺从里到外已摆满了各色铺席，若不是为了先进来将史先生拿住，她或许早就在市集中流连，乐不思蜀了。


    此时办完了正事，总算是有心思逛上一逛了。今日恰巧谁也没跟着，她可定要从里到外将大相国寺走个遍才行！打着这样的主意，周袅袅悠然自得地从后廊开始看起。


    打史先生居所出来不远便是大殿后面的长廊，这里已有人摆起了占卜、相面之类的算命铺席，因时间较早，来逛集会的人大都还停留在大三门处，故这些铺席今日还未有人光顾呢。


    周袅袅走过去看了两眼，便有个相面铺席后的老者朝她招手。她笑吟吟看过去，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只见那老者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正伸手捋着顺滑的长须，一脸慈爱地望过来：“小娘子可要相面？老夫今日还未开张，只予我五文钱即可问问明年的运势。”


    还未等周袅袅答话，一道硬邦邦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你这老宋，莫要骗人。周娘子，你且快走，可不要被这老货骗了，别看他那张脸像模像样的，可嘴上的话就没一句是真的。”


    周袅袅回头一瞧，史先生正拎了张桌子过来，显然是也要在这万姓交易市集中掺上一脚。


    他重重桌子放在一处角落，睥睨地瞥了老者一眼，又重重“哼”了一声，才将自己铺席前的门头挂好。只见上面洋洋洒洒书了“传神画像”四字。


    这是搭了个人像写生铺席啊！


    被称作老宋的老者气坏了，用手指着史先生“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讲出话来。史先生却似没瞧见一般，根本不去理会他。


    这小娘子明显与姓史的认识，不作她的生意便是了，没道理惹出一身气来！


    这样想着，老者最终也只能愤愤地重新坐回椅子上，等着新客人登场。


    周袅袅对相面也不感兴趣，朝着史先生打了声招呼便继续往前头走去。


    穿过后廊便至大殿后的资圣门处，这里已摆起了好几个书画铺席，有书铺将书籍拿过来售卖，有真真假假的古玩摆了好几个铺席的长度的，也有人单独卖画。


    周袅袅仔细看了一会子，却没瞧见费先生的踪迹，想来他应是没过来。


    边走边看，没想到还看到几处卖药材的农人。这回她倒是颇感兴趣地蹲下挑拣了一番，不过最终还是摇头作罢。这些药材还是刚采摘好的，没经过炮制，她可用不上。


    又往前走了一阵，正看见前头挤挤挨挨拥了好些人，她见热闹便也凑过去踮起脚往里瞧。但她个子虽不小，却也没有男子高，左摇右晃好一阵也没瞧见。刚巧有个小娘子挤了出来，周袅袅忙凑上去问：“敢问里头是卖什么的，怎这许多人要买？”


    那小娘子明显也是个热络人，见周袅袅人长得漂亮又和气，也愿意同她多说两句。直接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瞧：“里头是个定州那头罢任的小官，带了好些个定州特产来卖呢。我抢了个缂丝帕子，你瞧瞧这手艺，在汴京城哪里能看得到！”


    周袅袅顺着她的动作瞧过去，果然见那帕子的绣法与汴京常见的绣技不同，似是一副山水画跃然其上。她曾听孙绣娘讲过，定州缂丝素有通经断纬之妙，想来便是如此了罢。想到此处，她决定也来买上一支，做孙绣娘与张阿宣的贺礼就不错。


    谢过那小娘子，她排在人群后头，没多时也被拥到了铺席前。打眼望去，这小官带回来的货品可真不少呢，不单有缂丝帕子，还有些边关产的布匹、马具，但这些她只扫了一眼便迅速略过了。真正吸引她注意的是摆在铺席角落处的几个白瓷制品。


    早就听过定州白瓷的大名，却是第一回在汴京看见。一是她不太去书铺之类的读书人多的地方，二也是周家着实没甚家底，日常没见过很是正常。


    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四样白瓷制品：笔架、镇纸、砚滴、水洗，样样如描述那般胎质细白、釉色柔润，只一见周袅袅便喜欢上了。这近乎透明的白瓷，应有个好主人呢。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许郎君用它们挥毫濡墨的样子，周袅袅的脸竟微微泛红起来。


    身旁的喧闹声迅速打断了她的思绪，铺席后头的小官已忙得满头大汗，却满面笑容，见她看向那几样白瓷，他边擦汗便报价：“每样六百文钱，全是上好的白瓷。若是小娘子能包圆了，就两贯全都拿去，也就剩下这四个了。小娘子可莫要觉得我报的价格高，这白瓷可真是不好带，为了将它们带来汴京，我这一路没少担惊受怕，每到一处都要打开细心查看一番，日常奔走也不敢骑马，须得坐在马车上小心经管才行呢。”


    这个说辞周袅袅倒是相信的，定州离汴京甚远，将如此易碎的瓷器带在身上定有诸多不便，瞧着他也不是那等狡诈之人，她也是真心想要，便也没讲价，当即包圆了。


    接过两贯钱，那小官顿时喜上眉梢，只觉自己一路的辛苦没有白费，这可是他今日做的最大的一笔生意了，这些个白瓷一卖，他铺席上所有货品的本钱可就算回来了，再卖出去的就全都是赚的了。


    心中欢喜，他特意送了一个缂丝帕子与她，周袅袅拿在手里瞧了半天，似是与刚才那名小娘子买的差不多。


    “是定州那边最时兴的样式，我娘子亲自挑的，好看着呢！”小官是这样说的。


    这话周袅袅是相信的，也就将这帕子往怀里一揣，认真同他道了声谢。


    可此时那小官已顾不


    得她了，正手忙脚乱地忙活着给一名汴京壮汉介绍他铺席上的马鞍呢。


    得，这是看她不会再在店里消费后转移目标了。她索性不再停留，朝着一处使力气，好容易才挤出了人群，继续往前头行去。


    穿过资圣门，一打眼就能瞧见佛殿了，这边最是热闹，店前及左右两条长廊处人满为患，有好些个小娘子已早早来此逛买。


    两廊里都是寺院中师姑们的铺席，卖得全是他们自家做的领抹、花朵、珠翠头面、璞头帽子等绣品，周袅袅从中穿过时随手买了几样，准备带回去做礼物。


    佛殿前后却是读书人的天下，笔墨纸砚应有尽有，她甚至还瞧见了赵文秀笔和潘古墨，这可都是在早市夜市中见不着的名品，于是也凑上去各买了一样，她家里如今可有读书郎呢！


    至于大殿到二三门这段路倒是走得极快，因这里全是夜市可见的果脯竹席等日用品，家里若是缺了什么，也用不着在这儿淘换。于是她拎着一兜子礼物脚步不停径直往最外头的大三门处去，今日的重头戏可就在那儿呢。


    还未到大三门，就已听见了声音。


    别处是人声鼎沸，这里则是鸡犬相闻。打眼看过去，足有十几家卖猫犬飞禽的，她还瞧见了几只猴子，似还有些猞猁狐狸，最受瞩目的却是角落处一家卖骆驼的，那木杆子上栓了足有三只骆驼，都安静地趴在地上休息呢。


    不时停下来问问价，她却也一个都没买。小经纪们瞧她根本不掏钱，便也歇了揽客的心思，任由她瞧，却是不理会了。如此一来反倒正合了她的心意。


    于是她饶有兴趣地一家家看过去，发现自己刚刚看漏了不少，虽猫犬最多，可大多铺席也都混杂着其他的动物一齐卖，只一炷香的时间她便瞧见了鹦鹉、兔子、刺猬，若不是亲眼所见，竟还不知这里有如此多的宝贝呢！


    忽然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惊地她赶紧转头去看。只见一名壮硕的汉子站在距离大三门很远的高台上正吆喝呢。这个位置一点也不好，距离大相国寺都一些远了，可他嗓门大，只一嗓子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走过路过都来瞧瞧诶，咱家的犬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好狗嘞！听过知宠斋没？这可全都是如周娘子养出的一般，能去军营里抓贼的好犬，不乱咬不乱拉，咱挨个都训过嘞！”——


    作者有话说：大相国寺万姓交易的铺席位置来源于《东京梦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