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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阮老实


    周袅袅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特意走得靠近了一些。


    “没错,就是如周娘子训的犬一般的,样样不差,我这犬也好得很嘞!”


    “哪个周娘子?就是知宠斋那个嘞!知宠斋都不晓得?那你知道戴楼门前那条大狗吗?那就是周娘子训出来的,回抓犯人嘞!我这个就跟那个一个样!”


    “咱哪里骗过人?每次市集我可是都来,卖出去的犬多着嘞!你随便打听打听,看这边谁不晓得俺阮老实最是老实本分了?”


    这人竟叫阮老实?


    周袅袅差点被气笑了,一个用别人的招牌打广告的人竟还叫老实?她倒要看看究竟有多老实!


    噔噔噔几步跨过去,一下子就到了阮老实的近前。此时他周围已围了些人,周袅袅也就站在人群中旁观。有人看他只身一人,说的狗一个也没见着,当即问道:“说了半天,你的犬呢?怎不见有狗?”


    阮老实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朝开口那人道:“别急别急,咱得犬这就来嘞。”说完举起手向着一个方向打了个响指,嘴上也吹了一声口哨。


    周袅袅跟着大家一齐往那处看去,竟真有几只细犬往这边跑来。让人感到惊讶的是,它们居然是排成一队而来,打头的那只似在确认着阮老实的口令,正双眼瞪大目不转睛地看过来,后头跟着的也似训练有素,队伍排得相当整齐。


    阮老实与它们明显配合过许多次了,见状又扬起手打了个响指。这下头犬看清了,回过头朝其他狗吠了一声,整只队伍速度明显更快地朝阮老实处奔来。


    几息的功夫便到了近前,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几个怕狗的慌忙躲到后头去了,却依旧不舍得走远,伸长了脖子使劲儿往前看。其他人虽不怕狗,但如此多的狗一下子跑过来也觉得有些骇人,遂胆小地往后退了几步。


    却没想到狗虽冲了过来,却没撞到人,恰恰在碰到人群前两步时集体停住了。是那头犬的一声吠叫止住了所有狗前行的动作。


    “坐!”阮老实又是一声令下,头犬再吠了两声,狗群全都坐了下来。


    这下子大家可全都看清楚了,太厉害了,还真是如传闻中周娘子训的犬那般听话呢!一时间纷纷开始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阮老实则一脸得意,也不讲话了,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大家当面赞叹,显然是放松极了。


    “你这犬怎么卖?”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相问。


    “一贯钱一只,不议价嘞!”阮老实斩钉截铁地说。


    “周娘子那儿的犬才卖一贯,你怎与知宠斋一个价钱?”有懂行的直接戳破了他的价格。


    阮老实可一点都不老实,直接朝着说话之人翻了个白眼,撇嘴道:“我这犬与周娘子训的一样,怎就不能一个价钱?他们的能耐你也瞧见嘞,你不买可有的是人买!”


    大家犹犹豫豫的,毕竟这狗只表演了这么一下,谁知道能不能及得上周娘子卖的犬啊?


    见众人不信,他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故作恼怒道:“来来来,我再给你们仔细开开眼,看看到底是不是一样的!”说着他就是一拍手。


    听见响声,头犬喉咙处发出了呜的一声,随即所有狗都站了起来。


    阮老实头向着众人一扬,意思是‘瞧见了罢’,动作也没停,开口又是一声“坐”,狗群又一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全都坐了下来。


    这下子人群又骚动起来,大家全都被阮老实与犬的表演震住了,当即便有人惊呼:“果然与周娘子训犬的法子类似!”


    有一人帮腔,其他人也都跟着起哄。如此氛围下,还真将阮老实夸出花来了。


    有人当即便要掏钱买一只回去,还朝着边上的人嚷道:“周娘子那处我买不着,刚觉可惜,谁知今日倒是叫我碰上一样的了,若是不买岂不是连这个也错过了?”


    周袅袅没去听众人的议论,刚刚群犬整齐划一的动作搞得她也有些犯嘀咕,莫不是真碰到高人了罢?的确也没人说北宋就没人会训犬啊,说不得这时候训犬已是一门成熟的手艺了呢。


    其实她还真没想错,北宋时候的确已有人在做训犬的营生了,官府还设了专门的狗坊,为皇家训练猎犬呢。只不过民间见得较少,军犬更是难得一见,这才给了她将幼犬卖入军营的机会。


    按理说所见即所得,这群犬坐卧有法,行事有度,确是一群好犬啊,可她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呢?


    周袅袅皱着眉头定睛仔细观瞧了好一阵,才发现这群犬此时虽全都坐着,可却只有头犬一只仰头看向阮老实,其余众犬则较为散漫,有的甚至还在东张西望,明显是没有在等阮老实的命令啊。


    再抬眼去看阮老实,他正笑吟吟看着混乱的人群,根本也没去瞧脚下那群狗,似是根本不怕它们出什么乱子一般。


    奇怪,着实奇怪。虽说这群犬是训过的,可在如此多人之处也难免会被人群惊到,它们又没有牵引绳拽着,万一不小心伤了人可怎么办?这阮老实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正想着,余光中就瞧见一只东张西望的狗似被什么吸引一般,站起身来朝着一处嗅闻了过去。那边刚巧有一孩童手上拿着个肉馒头,笑嘻嘻在阿娘身旁啃咬着。那犬见了顿时有些兴奋,急冲冲就往孩童处蹿了过去。


    周袅袅下意识就想出手阻拦,但此时在她身前的人有些多,吵嚷声甚大,竟遮过了她的呼喊。眼看着孩童就要被扑倒,一道身影突然蹿如了她的视线,对着那只不听话的狗就撞了过去。


    是那只头犬。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闪电般蹿出,一把就将捣乱的狗狗掀翻在地。


    本以为马上就要见到两只狗撕咬在一起的画面,可被扑倒的狗像是见到了害怕的事情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周袅袅甚至能看见它的尾巴夹了起来。


    这是……被制服了?


    两只狗的动作还是引起了人群的关注,那个孩童的娘亲惊呼着一把将孩子搂入怀中,附近的人也都下意识后退了两


    步。


    阮老实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在看清源头后却是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大声道:“它们两个是兄弟,正玩闹呢!莫怕莫怕,这犬可是最亲人,可不会伤人嘞。”


    这下更没人信了。


    他只好再次打了个响指,喊了声“坐”。如场景重现一般,头犬吠了两声,阵型已有些散乱的狗群又重新坐了下来,就连被压倒在地的那只也回到队伍中找到自己的位子,昂首挺胸屁股下沉,同样安静了下来。


    原来如此。


    周袅袅终于明白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真正能听懂命令的其实只有一只狗,阮老实居然是通过这只狗指挥的狗群!她不由将目光投向头犬身上,只见它完全没理会众人的眼神,依旧孺慕地看向阮老实,似是等待着他的下一个指令。


    刚刚嚷嚷着要买的郎君此时倒是有些犹豫了,哪怕刚才没出事,可依旧有些吓人。这犬一看就是能长大个的,往后若是不听自己的话随意扑倒孩童,怕不是要赔道倾家荡产了。


    其他人自然也不是傻子,原本阮老实要价就高,还出了如此插曲,瞬间响应者寥寥。


    阮老实一见形势不对,立即嚷嚷道:“我的狗只这一只调皮,其余全是好狗嘞!看家护院可就得要这样健壮的。今日差点冲撞了小郎君,确是我的不是,罢了罢了,我吃点亏,便降些价格下来些,只八百文便可将狗牵走,有没有要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诸位可要赶紧想好嘞!”


    这个价格倒是比一贯更好让人接受,有几个立即心动了,周娘子的狗要卖一贯钱,他们今日八百文就能买上一只一样的,好像确实占到便宜了。有人耍了耍机灵,高声道:“六百文!”


    阮老实直接将头要得跟拨浪鼓一般:“不成不成,这可不成!”


    “六百五十文!”他继续试探。


    来回几番,最终已阮老实蔫头耷脑地认下七百三十文成交。阮老实唉声叹气地收了钱,让他在除头犬外的众犬种挑上一只。


    那人也是唉声叹气地仿佛吃了大亏,看向头犬时也流露出几分遗憾之色,磨磨蹭蹭不做选择。


    阮老实见了哪还不知他在想什么,怒道:“就这点银钱,还想要了我的阿福不成?”


    那人也知此事定然是不成的,最后嬉笑了两声选了只狗走了。


    有了一个买的,后头的生意自然就好做了。原本犹豫的人见大伙儿全都买了也跟着冲动消费,一来二去竟卖了个干干净净,只那只扑人的犬无人问津。


    阮老实也不急,领着两只狗就地坐了下来,从随身带着的包裹中掏出干粮与水来,自己咬了两口,又分给两只狗各一口,一人两狗吃得津津有味,就连身旁逐渐没了人也不曾留意。


    周袅袅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至他近前的。


    第142章 看狗


    阮老实一口一口嚼着干粮,觉得噎了便想喝上一口水壶里的水,谁知一抬头,却发现身前站了个年轻小娘子,眼睛正勾勾看向自己脚边的阿福。


    他水没喝进去就呛了出来,差点噎死。只得喉咙用力,将干粮使劲儿往下送,好容易才缓过劲儿来,翻了个白眼问:“小娘子可是要买狗?这只我可不卖嘞,若是想要,剩下那个喜欢便拿了去。”


    没想对面根本不搭腔,只幽幽来了一句:“你这犬,莫不是只会坐罢?”


    一句话下来,阮老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嚷嚷道:“你这人,要买犬就买,不买便走嘞,没道理在此说这些个浑话!”


    周袅袅这下子反倒更笃定了,动也不动直接继续说:“你见过周娘子训的犬吗?她的犬还会握手、打滚呢,戴楼门那只还可帮着寻人,你这犬可行?”


    “我认不认得周娘子关你什么事?”阮老实心中烦躁,但此处人来人往也不好争辩,若是被对方抓住了痛脚,叫刚买了犬的人瞧见,说不得还要回来找他退钱。想到这里,他饭也不吃了,起身便想走。


    “别走呀,你若不认得周娘子,干嘛用人家的名气说你家的犬?”周袅袅饶有兴趣地看着头犬阿福,它见阮老实要走,便直接跟着起身,还不忘用脚踢了踢坐在旁边吃的正香的另一只狗。


    “我这犬同她的一般厉害,难道还说不得嘞?”阮老实嘴上毫不示弱,腿却已迈开了,招呼着阿福就要走。


    周袅袅赶紧跟上,边走边小声问:“诶,我见阿福是条好狗,厉害得紧,你的犬是不是全都是它训的啊?”


    阮老实双唇紧闭,就是不说话,步伐却迈得更大了。


    “你也别着急,其实我是过来问问,能否将阿福借给我用用?”


    “你说什么?”阮老实一个急停,身旁的两只狗差点没刹住车,最后还是阿福停下时用身子挡了下另一只狗的冲势,它们才一齐停在了原地。


    周袅袅故意做出惊讶的模样,仿佛对方的问题很奇怪一般:“我说,能否将阿福借与我用用,家中现在是我弟弟在训犬,也给他长长见识。”


    “你也会训犬?”这下阮老实反倒是不走了,盯着周袅袅看了半晌,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他迟疑着,半晌才吞吞吐吐问道:“莫非你就是……周娘子?”


    “是我。”周袅袅含笑点了点头。


    于是,她清楚地看见了阮老实表情的变化,最开始是疑惑,听见回答后变为了震惊,再之后是尴尬,最后竟坦然起来。


    阮老实仰起头,破罐子破摔般道:“就算你是周娘子又如何,我又没说假话,我的犬就是很厉害,同你训得是一样的嘞!”


    却没想,周袅袅竟点头应和道:“是挺厉害的,不然我为何要管你借阿福?我还从未见过阿福这般聪明的狗呢。”


    阮老实诧异地看过来,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看了她好一阵,才小声迟疑着说:“你要看我的狗,我也要看你的才行。”


    他可是早就听说周娘子的大名了,可知宠斋每日人来人往的,听说还要办什么会员才能进,他可没那些个闲钱,故至今还从未去过嘞。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他倒是真想见识见识周娘子是如何训犬的,训出的犬又是何等模样。他就不信了,世上难道还有比阿福还厉害的犬不成?


    “好啊!”周袅袅看了看他的行头,觉得应能直接就走,随即一挥手:“你的东西若是全拿了,咱们现在就去知宠斋瞧瞧。不过话先讲在前头,家中厉害的狗已全都卖了出去,如今就只剩下个赖皮大王,到时看了可莫要觉得失望。”


    对自己竟能如此轻易被带去知宠斋,阮老实还是颇为惊讶的。在他看来,若是他有那样一个铺子,可不能随随便便带人过去瞧,若是被学去了秘诀,往后便不能继续独占鳌头了。


    所以,他现在觉得这个周娘子似乎有些名不副实,或者说有些傻。但他才不会随便将这种心里话讲出来呢,一听周娘子说现在便走,他也毫不迟疑,果断带着两只狗就跟在了周袅袅身后。


    回到知宠斋时,刚巧碰见祺哥儿开门将尤先生送出门,后面还跟着许世安与立雪。


    周袅袅惊喜道:“许郎君,你怎来了?”


    许世安眼中也满是喜悦,但此时还有外人在场,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立雪却立即对着她挤了挤眼睛,开心地咧嘴笑出了声。


    待得将尤先生送走,许世安才转回身来望向阮老实:“这位兄台是?”


    阮老实大咧咧一拍胸脯,抢先自我介绍起来:“我叫阮老实,就是城外阮家村的,今日在大相国寺与周娘子认识了,她非要瞧我的犬,我也想瞧瞧她的,如此便跟着过来了。这位郎君看着不似训犬之人,难道也是来买犬的?我且还有一只没卖出去,若是喜欢便便宜些予你。”


    “你这人好生无理,我们买犬难道不能找周娘子吗?”立雪头一个嚷嚷出来。


    阮老实讪讪笑了笑,没再多言。他眼巴巴看向周娘子,仿佛在催她赶紧进门,给他看看狗。


    见双方颇有些剑拔弩张,周袅袅赶紧开口:“咱们进去说,祺哥儿,你去将哈喇叫出来,将咱们训犬的本事给这位阮大哥瞧瞧。”


    祺哥儿颇为好奇地瞧了几眼阿福才应声去做事了。待得众人在院中安坐,他才又带着哈喇出来,有些犹豫地问:“阿姊,哈喇如今可是许久未练了,也不知还行不行。”


    “试试便知。”周袅袅却一点都不担心,她前几日可是还看过哈喇跟在幼犬身旁做示范呢。


    果然,平日里总是耍赖皮的哈喇很给祺哥儿面子,一点都没掉链子,一套娴熟的动作下来,不单阮老实看呆了,就连阿福也直立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哈喇猛瞧。


    “如何?”周袅袅满意问道。


    刚刚还趾


    高气昂丝毫不服的阮老实叹了口气:“确是厉害,你这犬卖得应再贵一些才是,再贵也有人买。”


    “这些还只是简单的技能,往后还会多训些专精类的能力,到时再加价也不迟。况且,只要我这些犬将名声喊了出去,何愁无人问津?你如今不就是见我的名头响亮,才在集市上拿来用的嘛?”


    “什么?他冒充你的名字卖犬?周娘子,这可不行,咱们得去报官!”立雪反应迅速,一下子便听出些门道来,急吼吼便起身对着阮老实嚷嚷。


    阮老实被喊得有些懵,但他此时已没了开始的自信,气势上便输了一筹,哪怕是被个小孩嚷,也升不起一点儿反击的念头,反而喏喏地小声解释:“我这不是不晓得周娘子训的犬竟如此厉害嘛?”


    立雪却得理不饶人:“不知道便能随意借用人家的名头吗?”


    “哎,我的错,我的错。我们阮家村也是自古便会训犬的,我总想着训犬就是那么回事,却不知小瞧了天下人。今日一见,方知天高地厚,往后可再也不敢了!”


    见识过了周娘子训的犬,阮老实算是彻底服气了。他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站起身就想告辞。


    周袅袅赶紧将他拦了下来:“诶,阿福的能耐还没给我们看过呢。”


    跟着她就给许郎君与祺哥儿介绍了一番阿福的厉害,这下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在角落处的阿福。


    阿福却没注意到众人的注视,从刚才哈喇表演完开始,它便一直盯着看。哈喇流口水它盯着,哈喇向祺哥儿撒娇它也盯着,哈喇吃东西它还盯着。一直到阮老实喊了它好几声,才似是反应了过来,将头扭了过去。


    “也罢,既然周娘子想看,咱们便给她演上一个!”说着,阮老实又是打了个响指。


    阿福不愧是阿福,看见指令后立即驱赶着趴在地上耍赖的另一只狗站起身来,它们按照排好的队形,一前一后围着院子跑了一圈,最后才在一声“坐”的指令下坐了下来。


    整套流程表演得熟练极了,立雪与祺哥儿两个立即给出了欢呼声。


    “阮兄这犬着实厉害,周娘子的眼力也依旧如此不凡。”许世安各赞了一句,将气氛缓和了下来。


    周袅袅见阮老实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笑道:“其实看阿福是假,看你是真。从你在大相国寺揽客开始我便在旁瞧着了,犬好,你养得更好。虽无甚训犬之法,可那群狗全都是好狗,个个膘肥体壮,显然是下力气喂养的。就这个品相,你卖的价格虽稍贵却也能讲出一番道理来。”


    阮老实被夸得满面通红,却尴尬羞愧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谁知周娘子还没说完:“当时我便想,我会训犬之法,你会养犬之法,若是能合在一起不愁养不出好犬来。于是才邀你来家中看看我养的狗,待看你如何应对再谈合作之事。”——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二不更


    第143章 新的合作者


    阮老实呆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听到周娘子与自己聊合作。本以为她只是爱犬,想看看阿福的能耐,然后他们一人两狗就能卷铺盖走人了,谁知竟还有如此好事等着他嘞?


    有些不敢置信,阮老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周娘子说的,可是合作?”


    “对,就是合作。”周袅袅擎起了标准笑容,先请阮老实入座,才将自己的打算一一道来:


    “今日我原是想着去大相国寺寻几个卖猫犬的农人,以解知宠斋少猫犬之忧的。但偶然瞧见你养的犬后,倒是又起了个新思路,我且说来你听听。你养的犬好,我的训犬法子好,若是你我两家合作,我将训犬之法传授予你,两相合宜,再拿来知宠斋售卖,肯定不愁销路,也能给猫犬们寻上个好人家。你觉如何?”


    “你的训犬之法能传授予我?那你岂不是亏嘞?”阮老实一脸不信,但神情中怎么看怎么有着几分期待。


    “没错,但我也并不吃亏,训犬这伙计往常定需我与祺哥儿来做才行,但我们两个却都有更要紧的事要忙,故这门生意一直没做起来。若是有你相助,应能养上更多的犬,到时我们得了空闲,你也得了技艺,咱们两家又都得了银钱,岂不是两全其美?”


    阮老实心里都要笑开花了,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雀跃,搓着手磕磕绊绊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悦:“那自然好嘞!咱全听周娘子的。”


    忽又想起刚刚听到的话,忙前倾身体,小声道:“刚听娘子说,你是去寻农人买猫犬的?这个我倒是有些个门路,阮家村家家养犬,我那粗鄙的训犬之法便是打小跟着长辈们学的。若是周娘子有意,我们全村的犬都给你。”


    “太好了!”周袅袅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顿时也喜笑颜开。


    许世安在旁看着两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便敲定了合作的思路,心中对周娘子的钦佩更增了几分。


    立雪却兴致盎然地在旁听两人的对话,时不时还跟着点头应和两句,似将自己也算在了合作中。


    祺哥儿则被叫着又演示了两遍训犬的技巧,对于能帮上阿姊的忙,他可是太开心了。


    “那便这样定了。”最终周袅袅一锤定音,定下了两方合作的法子,并快刀斩乱麻般拽着阮老实同去州桥处寻牙人作保。


    一家人自然全都行动一致,浩浩荡荡也赶了过去。到地方时险些吓了牙人一跳,他还以为有人毁约了,这群人是来寻他赔偿的呢!


    对这个签约流程,周袅袅早已驾轻就熟了。契书还是一人一份,她拿在手里看了看,忽奇道:“诶,你居然是叫阮老十?”


    阮老实嘿嘿一笑:“是嘞,我在家中行十,前头还有九个哥哥嘞。不过,大家还是习惯叫我老实,周娘子唤我老实或老十都成。”


    “那我也还叫老实罢。”周袅袅觉得还是这个名字叫着顺口。


    倒是祺哥儿惊讶道:“你竟有九个哥哥?”他自己只有一个阿姊,完全想不出一家十兄弟的情形。


    “确是如此,到时若是生意好了,我将他们也拉来给咱们做活。不说别的,我们兄弟都养得一手好狗嘞!”对这件事,阮老实不无得意。虽依旧是憨笑着说的,但周袅袅还是瞧出了他话中隐藏的炫耀。


    “那便说好了,到时你可莫要忘记。”周袅袅见缝插针地想将未来的员工也确定下来。


    阮老实听了哈哈大笑,这下他对两人后面的合作更放心了。


    待两方分别,立雪第一个蹿上来,有些犹豫地问道:“这个阮老实冒充娘子的名头,怎如此轻易就饶了他,还带他一起做事?若是他学了娘子的绝活自己单干可怎么办?”


    周袅袅见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显然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心中暖暖的。于是好生解释道:“他不是知错了嘛?且今日的契书上也写了,头三个月还只是他将狗送来,依旧是我们来训的。待这段时间过了,他的品行也就了解的差不多了,到时再来判断是否要将训犬的法子传授予他。”


    “你放心,我会好好盯住他的。”立雪下定了决心。


    “那便拜托立雪了。”周袅袅从善如流地应下了。


    许世安轻呵道:“立雪,平日里莫要打扰周娘子做事,你还是多去前头知宠斋帮忙罢。”


    立雪有些不开心,扁了扁嘴:“我前头也是去的,现知宠斋的伙计我已全会做了。”


    怕两人因自己而产生口角,周袅袅忙插话道:“许郎君今日可是休沐?怎有空来家中一聚?”


    “我是来同周娘子分享个好消息的。”许世安边说话边掠过立雪,自己站在了周娘子身旁。


    “难道是……月试获了优等?”周袅袅胡乱猜着。


    许世安却一脸惊讶地望过来:“是刚刚立雪同你讲过吗?确是如此,昨日月试我侥幸拔得头筹。”


    被挤开的立雪只好走在了五哥儿的旁边,对祺哥儿用


    口型说:“我才没有!”祺哥儿看见了,捂着嘴小声笑了起来。两个小孩挤眉弄眼又顽在了一起,他们都知道此时不能打搅五哥与阿姊的对话。


    “恭喜,不过确实一点都不意外,我是知晓郎君大才的。”周袅袅将契书折了两折,塞入了怀中,边走边说。


    许世安轻笑道:“看来周娘子比我自己还要更信我了。”


    “郎君做事从来都是四平八稳,若不是胸有丘壑,定不会在之前陪着我跑动跑西。”周袅袅有理有据。


    许世安含笑不言了,其实正如周娘子所言那般,他是将自己读书之事安排妥当了才来的。他自小性子便是如此,却少有人知,就连他父亲都以为诸多安排只是巧合而已,却不曾想竟然被仅认识几月的周娘子看穿了。


    “也就是说,下回再得个头名,你就能被官家授官了?”


    “是。”许世安边说边帮着周娘子拦了下奔跑着撞过来的哈喇。


    既然说到这里了,周袅袅不免好奇道:“你可曾见过官家?”


    “不曾,不过听伯父说,官家是个极有威仪的明君。元泽兄则言,官家颇为平和,是个仁君。到底如何威仪平和,还得待我亲眼见了方知。”许世安露出几分孺慕之色,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便待你见了官家,再同我讲罢。”


    刚讲完这句话,周袅袅已然低下头,快行了几步,同其他三人拉开了距离。


    许世安没追上去,他听懂了周娘子的意思,嘴角翘起到极限,轻声道出了一个“好”字。


    祺哥儿见状,第一个小跑着跟了上去,将自己的小手塞入阿姊手中,一大一小两只手握紧了,晃晃悠悠一起回了家。


    ※※※


    立冬前几日,周家在向大娘的张罗下忙了起来。


    “我问过刘大娘与陈娘子了,这几日的菜最是便宜,若不赶在这时候囤上些,许就买不着了。”向大娘将自家的箩筐全都摆了出来,盘算着一会子要做的事。


    周袅袅与祺哥儿也没闲着,两人正在地窖里忙活呢。


    这个地窖自他们住进来便没用过,且许久无人打理,且得好好收拾一番才行。这算是周家的家事,自然不好麻烦知宠斋的伙计们,于是姐弟俩便亲自动手,里里外外把地窖打扫出来。


    中途被来帮忙的立雪见到了,也直接加入进来。哪怕是叫他不要动手也不停,嘴上还念叨着:“五哥儿若是知道我不帮忙,定是要教训我的。”


    周家人对许郎君早已看做了一家人,听了此话便也没再拦着,只是活计都拣着轻巧的给他做。


    好容易打扫出来,今日正是用上的时候。故一大早周袅袅便再次带着祺哥儿下了窖,姐弟俩一起给将要买的菜分配了空间。


    “须得通风、遮光、不受潮,还要留有人通行的道路。”周袅袅嘱咐道。祺哥儿跟着点头,示意阿姊自己记下了。


    外头向大娘左等右等等不来儿女们,于是催促道:“快着些罢,一会儿菜都没了!你的门道回来再教也是一样。”才总算把人喊了出来。


    一家人每人拿了个大筐,就连祺哥儿手里也举了一个。全都是前几日托刘待招的徒弟们帮忙编的,竹条间细密紧实,一看就结实得很。


    刚出门还不觉得什么,但穿过小巷走到大路上去后,周袅袅才发现身旁同行的人越来越多了。这条街离着国子监甚近,往常街上见不到几个人的,今日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如此多来,不分男女老少,每个人手上都提着袋子或筐子,全奔着一处行去。


    周袅袅环视了一圈,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发现。还是向大娘拍了她一下:“想什么呢?今日要买的多,你弟弟跟你在一起去排萝卜,我去排菘菜,听见没?”


    “排?”周袅袅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抬眼一瞧却立即懂了。长长的队伍已在空地上排成了好几行,有几个厢军正在此维持秩序,显然是熟练工了。


    排队嘛!她熟!——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四不更哦


    第144章 囤冬菜


    每逢冬至前后正是汴京人囤冬菜的时候,街道司自然也特别忙。


    又要帮着联系附近庄子的菜农将积压的冬菜攒一攒,统一运到城内固定的地点售卖;又要维持买菜现场秩序,防止有人多买、插队;还要挨家挨户查看是不是全都买到了,防止有人在冬天饿死。每日似有做不完的事。


    所以每快到冬至,街道司从官吏到厢军人人忙到脚不沾地,别说是休息了,就连往常每日的午歇都取消了,巡逻的频次也增加了一倍,整日不得闲。


    一时间大家全都整日唉声叹气,恨不能辞了这营生,但总归还是要为了五斗米折腰。


    原本在州桥夜市负责维持秩序的街道司厢军王义便是其中一员,此时他正跟着队长一齐,试图将买冬菜的队伍规整起来。


    这项工作可不好做,百姓们为了屯菜,身上全都背着大包小包的空笸箩,有的还捧着巨大的竹筐竹篮,每个人都要占据很大空间。且人一多了难免磕磕绊绊有些摩擦,你撞了我我碰了你的,推搡抢位都是常见之事,只他在这里站的半个时辰就已发生过三回口角了。


    “哎,家里的冬菜也不知买到没有,咱倒是在这儿为别人家的冬菜折腾。”一名厢军小声嘀咕着。


    旁边人虽然听见了,但都没搭腔。这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若是被队长听见了,免不得要被责罚。


    王义看不下去,在旁小声提醒道:“你且闭嘴罢,这些话可莫要再说,一会儿队长回来听见,看他不收拾你。”


    谁知刚说完,队长就回来了。


    队长姓余,也是从州桥夜市一齐被借调来的,就是之前总羡慕马行街夜市的那个。原本是个利落地汉子,只这几日奔波劳碌,胡子也没时间梳理,此时正乱糟糟一团,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他来了先抬眼看了看排队的状况,随即招呼跟着自己原来的手下王义:“这边快排满了,你让几个人在各个巷口拦截一下,莫要让后头来的冲垮了队伍。”


    “是!”王义生怕他询问刚刚自己在说什么,赶紧招呼了两个人便去做事了。


    将事情交待了下去,余队长自己也开始在队伍中巡视,东望望西望望,寻到些不合规矩的就直接呵斥一番。他常年在市井夜市中管事,对处理这类事情自然是驾轻就熟,很快便将有些混乱地场面又平复了下去。


    心中舒坦了不少,转回头却正好瞧见周袅袅与祺哥儿也排在队伍中。


    这可是让他在马行街夜市队长面前扬眉吐气的周娘子啊!


    他不由眼前一亮,径直走了过去,热情道:“周娘子,许久未见啊,你怎不常回夜市瞧瞧,那铺席的位子我可还给你留着呢!”


    周袅袅听见有人喊自己也望了过来,一瞧是他,赶紧行了一礼:“这不是余队长嘛!怎地这里也归你来管?莫不是升官了?”


    “嗨,我们这丁点大的厢军,哪里有甚官升?指不定还没你训的军犬升得快!”余队长毫不避讳,说完还自己先哈哈大笑了起来。


    周袅袅也觉他说得有趣,与祺哥儿一齐笑了几声。“那你这是……?”她偏了偏头,似是在指这几个看不到边的队伍。


    “上头要我们看夜市我们就去看夜市,要我们来管冬菜我们就来管冬菜,哪能有什么挑拣?周娘子这是要买萝卜?到时我跟农户说一声,挑好的给你。”余队长难得碰见个熟人,话也多了不少。


    “那便多谢了,余队长这是帮了大忙,往后若有我能办的,定要来知宠斋寻我。”周袅袅收了他的好意,排到自己时若能挑拣挑拣也是好的。


    “诶,确有一事!你那犬可还有?我本想着过段时间也去买上一只的,谁知戴楼门那帮人竟抢先一步包圆了。周娘子,咱们可也是老交情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若是后头有新犬,定要让刘大娘告诉我一声,我们州桥夜市的厢军也想养只犬嘛!”


    见余队长苦着脸抱怨,周袅袅也有些不好意思,上回将新训好的幼犬全都给了戴楼门,有好几个特意跑过来问的都没买着,看样子余队长就是其中一员了。幸好她前几日刚与阮老实签了契书,往后她家的犬就多了。


    想到这儿,她赶紧交待:“说来也巧,家中刚训了几只,不过还不足售卖,你若是想要,可先去知宠斋瞧瞧,看上了就先给你留着。”


    余队长大喜,只觉浑身有劲儿,也不困倦了:“好!冬菜卖完了我就去,咱们这回说好了,定要给我留一只才行,可不能再叫其他城门的厢军全买了去!”


    “好好好,说好了!”周袅袅看着他认真的目光,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在心里将此事记下了。看起来这个余队长也是个爱狗人士,往后可要多走动走动,说不得能有新的销路呢。


    “冬菜来了!”不知谁第一声喊出来,人群迅速开始涌动。余队长不敢再停留,打了声招呼便去前头维持秩序了。


    周袅袅与祺哥儿第一回见这样的场面,都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被人群推着前进。她紧握住弟弟的手,生怕将他丢了,祺哥儿也听话,小心翼翼跟在阿姊身旁,时不时同她讲上两句话,示意自己就在她身旁呢。


    姐弟俩也不知排了多久,真正到达卖菜处时已然累到双腿发酸,祺哥儿都感觉身子在打颤了。


    一把将托在身后的竹筐放在身前,还未等她开口,站在卖菜农户旁的厢军就先开口了:“哎呀,周娘子可算是来了,俺们队长让俺在这儿候着呢,快快,给周娘子挑拣些好的,那些个小的脏的就别往篮子里放了!”


    周袅袅一抬头,果然是自己认识的人——厢军王义。她不由笑道:“那便多谢王将军,多谢余队长了。”说完也没客气,直接上手将萝卜往篮子里装,最后足足买了五百文的菜才罢手。


    平日里挑水练出的气力在此处有了用处,只见她俯下身,腰部一用力就将大半框萝卜抬了起来。一边招呼着祺哥儿跟紧自己,一边再次向王义道谢。


    返程的路更加难走,与来时不同,此时巷子里也挤满了人,她拉扯着祺哥儿,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回了家。刚将手上的竹筐放下准备开门,便听身后立雪的声音喊道:“周娘子,周娘子!”


    她回过头去瞧,只见立雪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一起往这边行来。每人身后都背着个竹筐,到近前才放下来。她打眼看过去,全都是她们要囤的冬菜,不单有萝卜白菜,还瞧见一筐葱姜,这可是冬日里难得的好东西。


    “全都是胡大娘子命我给周娘子送来的。”立雪喜气洋洋道,边说还边指挥着几人往院中送,自己则抱起了周娘子脚边的萝卜筐:“这个沉,你别上手,我来拿便是。”


    被立雪抢了先,周袅袅只要牵着祺哥儿跟在他们后头进了门。


    立雪动作利落,嘴上也没停,几句话便将来意道明:“胡娘子说,你们头一年在汴京过年,恐不晓得要囤冬菜,便在家中采买时也多带了一份,也不知合不合意,只求莫要怪她多管闲事才是。”


    “这话如何讲起?胡大娘子能想着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只不过这菜蔬颇多,还要将银钱还了才心安。”周袅袅知道此事不好推脱,可她也绝不会占人家的便宜,特别是许家的。


    立雪嘿嘿一笑:“胡大娘子早就料到你要这样讲,特意吩咐我,若是周娘子执意给钱便拿着,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有来有往也不错。”他刻意学了胡大娘子的姿态,别说还真有几分活灵活现,逗得祺哥儿哈哈大笑。


    周袅袅笑着伸手点了点他,边掏钱边骂道:“你这泼猴,下回见了胡大娘子,非告上一状不可。”


    这下立雪再不敢造次了,赶紧赔笑求饶。


    付足了银钱,周袅袅也就心安理得地差使几人将这些菜搬到地窖中去,自己下窖指挥摆放的位置,立雪与祺哥儿在上头吩咐搬运的队列,几人分工明确,不多时便已全部搬完摆好。


    正赶上向大娘买菘菜归来,一回家就瞧见满地窖的冬菜,登时喜上眉梢,将立雪好一顿夸。知道是胡大娘子送来的后,又将胡大娘子与许世安从头夸赞到脚,只觉许家无一人不好。


    “能识得你们,真是我们家的福气!”她最后总结道。


    立雪却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才不是呢,五哥儿与胡大娘子在家时聊起周娘子,都说她才是许家的机缘呢!若不是周娘子,五哥儿哪有如今的好日子?就连胡大娘子也跟着舒心了许多。要我说,周娘子才是我和五哥儿的福星呢!”


    向大娘如今最喜听见人夸女儿,被立雪这样一说,喜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去,掏出钱袋子来,给来帮忙的几人一人抓了一把铜钱,竟是开始散财了。


    周袅袅都被阿娘的举动震惊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瞧见向大娘给赏钱。


    向大娘最后还不忘给立雪抓了一大把:“莫要嫌弃少,全是大娘我的心意。”


    立雪也不跟她客气,笑嘻嘻全收了。


    第145章 萝卜糕


    “对了,五哥儿叫我带封信给你。”立雪才想起来五哥儿的交待,忙从怀中掏出封信来:“是临安的李郎君寄来的,据说临安那边的分店已开起来了,红火得很呢!”


    “是吗?快拿来我瞧瞧!”周袅袅当即伸手接过信来,三两下就拆开看了起来。


    “快念来教我们也听听!”向大娘比女儿还兴奋,她也想知道自家铺子在临安究竟如何风光,催着周袅袅赶快读信。


    信果然是李珏寄来的,开头先洋洋洒洒讲了自己返程路上的风景与趣事,而后才说到回到临安以后的一番举动。其间详细描述了为开店所做的各种准备,比如寻了多少个供货的匠人,装置了一间同汴京总店一样风格的铺子,还呼朋唤友宣传了一通,最后才在万众瞩目下开门营业。


    还说到《知宠斋》的杂戏一出果然又轰动了临安,人们特别爱看狮子猫小钰到临安后的情节,开业庆典的最后几日光演这几出折子戏便有许多人特地赶来的事。最后感慨着,如今小钰在临安也出了名,算得上名角大家了。


    最后将开业几日卖的货品罗列开来,言临安人似是更爱亲宠装和宠妆套盒,叫周娘子多设计些样子,到时“定能名满临安”,他最后下了个这样的结论。


    向大娘一时听得心驰神往,脱口赞道:“这李郎君果然是个厉害人,才几日不到就将铺子置办起来了,不愧是许郎君的好友,个个都厉害得紧。”


    原本她不太看好许郎君与女儿的事,但自从周袅袅的生意越做越好,又看出两人各自有意后,便再也不说丧气话了,甚至将他立即看成是一家人,竟开始隔几日就要夸赞一回。如今就连李珏做的事,都被她算在了“许郎君好友”的身份上。


    周袅袅没去管她说什么,只再次将信细细读了一遍,然后脸上也泛起了笑意:“看来李郎君干得不错,咱们知宠斋在临安也扬名了!”


    “那往后也可去临安瞧瞧吗?”祺哥儿头一个想法便是这个,也是满脸兴奋。


    “应是会去的,不过到时带不带祺哥儿,还要看你学得如何。”周袅袅有意给他泼泼冷水,故意板着脸道。


    祺哥儿立即保证:“阿姊,我一定听从尤先生的教导,昨日《三字经》已习完了,先生还夸赞我呢!”


    “那便带祺哥儿一起去。”周袅袅看着弟弟和阿娘目光中全是期待,还是说了心里话。


    立雪一下子来了精神:“临安我最熟了,到时我来给你们做向导,保管所有地方都能顽到!”


    “好呀好呀,到时立雪哥带着我。”祺哥儿跳到他面前开心地说。


    “没问题!”小哥俩又说到一块去了,两人的头紧挨在一起,嘀嘀咕咕起临安的好风景。


    周袅袅噙着笑,嘴上哼了两句《知宠斋》杂戏的诸宫调,施施然起身,要将临安的来信放到房中去。


    这可是她的产业壮大的第一步,或许将来还能将分店开到定州、蜀州去呢!说不得用不了很久,明年就能开上第二家分店呢!


    她越想越美,就连向大娘在门外喊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最后还是祺哥儿进来喊她,才反应过来,忙出了门:“阿娘,你唤我作甚?”


    向大娘今日开心,也只瞪了她一眼,嗔怪道:“你去将我前几日做的萝卜糕拿来,叫立雪带回去,虽不是什么精贵玩意,也可给胡大娘子尝尝鲜。这些个乡下零食,恐她还没吃过呢!”


    周袅袅听了也是眼前一亮,向大娘做的萝卜糕,就连她这个吃惯了后世甜点的人也觉好吃,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萝卜的清甜,最适合入冬时节一家人围坐在暖炉旁享用。前些天她想吃了,才叫阿娘多做了些,如今看来,幸好当时没有吝啬食材,不然还真不知拿什么回礼好呢。


    “对,萝卜糕好吃,阿姊多拿些,给兰姐儿也尝尝。”祺哥儿也在旁帮腔。


    “给我也尝尝。”立雪自然不会跟她们客气,他可是知道周家的东西有多好吃,如今这可是连周娘子与祺哥儿都觉得好吃的糕,他定也要尝尝才成。


    “立雪还没吃过吗?那一定要吃上一块,我阿娘做的萝卜糕好吃得很!”祺哥儿赶紧小跑去厨房,从蒸笼中拿了一个递过来:“这个早上刚蒸的,快,你快吃一口。”


    立雪美滋滋接过,一口下去,眉毛都翘了起来:“好吃好吃,周娘子,可要多给我装一些才是,家中可是有好些个人呢!”


    见他是真喜欢,向大娘顿时乐开了花。她做不得那些个精致的菜饭,没想村中哄孩子用的萝卜糕在汴京城居然没得卖。哎,这糕如此受欢迎,想来若不是袅袅先开了猫犬铺子将她拘在绣房与店中不得脱身,说不得她已靠着萝卜糕发财了呢!


    刚巧周袅袅装了一竹篮萝卜糕回来,对立雪嘱咐道:“这糕不怕放,莫要走急了。若是想吃点冰的,就放在窖里冰一碗,若是想吃热的蒸上一刻钟就行。不过萝卜毕竟补气,小孩子还是少吃些,莫要叫兰姐儿吃多了,你也是,可莫要一口气全吃了。对了,也给许郎君送去几块罢。”


    “我记住了,周娘子放心便是。”立雪笑嘻嘻提着竹篮出了门,带着同来的几名许府下人离开了。


    “行了,也歇够了罢,快去地窖瞧瞧胡大娘子都送来了什么,若是还有没买到的,咱们还来得及去排队。”向大娘可是想看很久了,好容易等到立雪走了,她第一个从梯子上爬了下去。


    头一回瞧见大堆菜蔬的新鲜劲儿还没过,祺哥儿与周袅袅也兴致高昂地跟在向大娘身后,将胡娘子送来的冬菜又数了一遍,最后谁也没想出来到底还缺什么,人家甚至连她们原本没想起来要买的芥菜和韭黄都送来了。


    向大娘最后放弃了:“不愧是老汴京人,就是比咱想得全乎。”


    原本今日是留给买冬菜的,但现在整个计划都被打乱了,周家三口人此时自然又无事可做了。周袅袅环视了一圈地窖,也没找到自己能做什么,索性道:“既无事了,我便再去前头看看,也将分店的消息告诉大家一声,让她们也开开心。”


    “那我去瞧瞧新来的幼犬。”祺哥儿也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


    姐弟俩都是行动派,才说完便转身就走,不多时地窖中就只剩向大娘。她舍不得现在就走,围着地窖中的冬菜转了好几圈,心中又念叨着胡大娘子与许郎君的好来。


    知宠斋中。


    往日的客人们都忙着去买冬菜了,此时店里颇为空旷。周袅袅进门瞧了瞧似乎无人打扰,便将大家召集起来宣布了临安分店开张的好消息。


    一下子店里的静谧被打破了,一张张脸上写得全是兴奋。杨莺莺头一个赞道:“那李郎君瞧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却是个能耐人呢,周娘子辨人真准!”


    此话一出,赢得了众人一致的认可,周娘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这些每日在知宠斋中做活的伙计们看得最清楚,店中的事情无论大小,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是出自周娘子之手,便没有不红火的。没看徐管事总在周娘子不在店里时唉声叹气嘛?那都是发愁东家太能干,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会被辞退,愁的!


    周袅袅已对杨莺莺的话免疫了,没理她的称赞,继续将李珏信中所写的开店活动描述了一遍。


    冯财啧啧两声:“这是将娘子的法子全都学去了,我已能想象到临安人看见这些法子时的场面了,定是热闹极了。”


    薛二也在旁附和:“周娘子的法子没有一个不灵的。哎,这李郎君真是占了大便宜,若不是看他在临安有门路,这个分店咱们过几年自己也能开起来。”


    周袅袅听得直笑:“你们可比我还有信心。”


    徐管事捋着胡须笑道:“周娘子莫要小瞧自己,如今讲出你的名字来,哪个不得赞上一句?若有哪些是连周娘子做不成,想来也鲜少有人能做了。”


    “那新杂戏咱们可还没看过呢!也不知演了什么,能教临安人如此追捧。”有小娘子在同闺蜜小声嘀咕。


    “周娘子不是讲了嘛,说得是狮子猫去临安的事儿。哎呀,你若想知道,等小钰回来,叫她也给咱们演上一场不就行了?”


    “她回来便不是之前的小钰了,也不知还请不请的动。”


    周袅袅听见了,倒是觉得不错:“你这法子不错,到时也可请杂戏班再在知宠斋总店的门前演上一场新戏,就说是轰动了临安城,到时肯定有人专门跑来看。”


    杨莺莺噗嗤一笑:“周娘子讲得莫不是辛二郎罢?”


    此话一出口,惹得屋内众人全都笑了出来,辛二郎和狮子猫小钰的轶事她们可是都亲眼瞧见了,每每想上一回都会笑上好一阵呢。


    正笑着,店外走进来一个人,一进来便东张西望,刚好瞧见这边伙计们簇拥着周娘子在说笑。他像是见到了救兵一般疾走两步瞬间就到了近前。


    “周娘子,我来寻你帮忙了。”


    第146章 小马


    来人周袅袅与祺哥儿都认得,是滕震。


    他还穿着官服未换,应是刚下衙就赶过来了,脸上明显带着几分焦急。才看见周袅袅,也不管这里有无其他人,就径直向她走了过来。


    祺哥儿一下子就认出了滕震,这个可是请自己骑了大象的人呢,赶紧小步跑上前迎接。


    滕震勉强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疾行几步到了周娘子近前:“我是专程来寻娘子帮忙的,还请娘子救救我。”


    周袅袅先将他引至院子角落的矮凳旁,吩咐祺哥儿去端茶来,而后才道:“滕医官先坐下慢慢讲,若有能帮衬的,我定不会推辞。”


    向大娘过来帮着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走,人却迅速转回来一屁股坐到女儿身旁。她没见过这个人,可不能留他单独跟袅袅待在一处。当然,她对这个滕医官来求女儿做什么自然也有些好奇,见没人赶她便也要凑过来听听。


    滕震唉声叹气了一阵,才坐下来饮茶。一口热茶下肚,似是将他的话匣子打开了,嘴上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起了来意。


    自从前些日子貘兽被周娘子治好后,他们整个太仆寺医署可谓是春风得意,人人都高兴极了,就连每日上衙都不觉得累了。特别是在惠国公主到玉津园逛过貘园以后,听过管事复述过来的公主称赞之语,滕震等人更是开心得飘飘欲仙。


    太仆寺其他衙署的同僚们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扫他们的兴,也都时不时夸上两句,如此一来,更是令医署的几名医官每日笑的合不拢嘴。


    不过他们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究竟是谁的功劳,最近私下里凑在一起聊的话题都是周娘子,


    还有几名同给貘兽治过的医官说要一齐凑钱请她吃顿酒席呢。


    可谁知酒席还没着落,事情却先找了过来。


    惠国公主赵灵珠养了一匹小马,是年初时候官家送的,虽不是特别健壮,相貌体型但却好看极了。她向来爱动物,这又是一匹漂亮的母马,自然呵护备至,还为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轻烟,寓意体态轻盈、姿态怡然。


    自从有了轻烟,赵灵珠出游时经常会带着它一起。前不久逛过玉津园后心情不错,觉得秋景甚美,便想趁着还未入冬骑上轻烟去郊外逛逛。主意定了,行程自然有人安排,第二日便到了自己的庄子。可谁知还没等骑马狩猎,轻烟却病倒了。


    这下可急坏了赵灵珠,她眼见着漂亮的轻烟逐渐眼歪嘴斜起来,甚是骇人,不由心生恐惧。庄子里负责喂马的小厮吓得赶紧跪下求饶,管事们更是连夜从公主府中请来了熟手马倌,可就是瞧不出轻烟到底是怎么了。


    赵灵珠心疼轻烟,心下忧愁,忽想起来前几日在玉津园时曾听貘园的管事讲,是太仆寺与一名小娘子治好了貘兽,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当即令人去太仆寺寻之前治过貘兽的医官,滕震就是这时候被找上的。


    可滕震哪里会看马病,硬着头皮去了趟公主府,又灰溜溜地回来了。公主虽未怪罪,可他却依旧内心难安,从公主府出来后踟蹰半日,还是跺了跺脚咬着牙来知宠斋了。


    “周娘子医术精湛,想来定能救了那马。”他说着起身施礼,眼中的余光却盯在周袅袅脸上,似是在偷瞧她的表情。


    “公主府吗?”周袅袅有些迟疑了,若是寻常人家,她立即就去了,可公主府……


    看出了她的犹豫,滕震低声道:“惠国公主性情温和,今日我去了未能将那小马医治好,她也没有怪罪。若是娘子怕得罪了她,却是不必过分担忧。”


    “这偌大的汴京城,就没有专门医治马的医官吗?”周袅袅还是不太想参与,自己就是个平头百姓,能认识点店里办会员的权贵已是顶天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同皇室有什么交集。


    一提到这个,滕震又唉声叹气起来:“这怎会没有,皇家马场的医官都看过了才找的太仆寺,那马病得奇怪,竟谁也没见过,没见过的病症哪里有人敢治?我倒是想要一试,但心底总感觉惴惴不安,是真不敢下手。”


    这番描述倒是将周袅袅的好奇心勾起来了,她知道这是滕医官故意这样讲给她听得,但一听见‘病得奇怪’四个字却还是没克制住,当即追问:“你且说来听听,到底是何症状,竟能言奇怪?”


    向大娘也好奇得很,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你且说说,然后咱再看能不能治。”


    滕震一见目的达成,神色也轻松了很多,他略一思索,才描述道:“说来也怪,那马的状态还不错,也能吃东西喝水,就是眼歪口斜,双目斜视,嘴巴合不拢,滴了一地的口水。好好一副相貌一下子变得怪诞极了,看着便骇人。”


    “哎呦,莫不是中邪了罢?我们村原来有个老刘头,有一日突然就这样了,都说是中邪了,可惜没钱寻个道士神婆给他念经,最后竟就这样去了。”向大娘惊呼了一声。


    周袅袅无奈,赶紧打断了她的话:“哪里就是中邪?我看是中风了,你们村那老刘头应也是如此,要是赶紧寻个大夫说不得就好了,你们却想着请神婆,这不是胡闹嘛。”


    向大娘讪讪地没吱声,不知何时开始,她开始要看起女儿的颜色行事了。


    滕震却是心头一震,忙追问:“周娘子是说,这马与人一样,也是中风了?”


    “是与不是,也得我亲自去看了才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似盲人摸象、管中窥豹,无法获得更多的消息,也便讲不出什么道理来。”周袅袅可不会仅听滕震一言就下了结论,她治疗猫犬病患,向来都要亲眼瞧见才行,何况这是一匹公主的小马,更是马虎不得。


    “是了是了,就该如此。”滕震笑着附和,“那周娘子可否愿意与我同往?咱们到近前瞧瞧去。”


    “我再问一句,你们真是从未见过眼歪嘴斜的马吗?”周袅袅还是有些不能相信,在她的印象中,这似乎是马、骡子、牛共患的一种常见病症啊。


    “确是如此。”滕震就差在周娘子跟前发誓了,他若是见过,直接将病症名字讲出来不就好了,怎还会绞尽脑汁想那些症状要如何形容?


    “若是我不去……”周袅袅还不死心。


    “若是娘子不去,就真无人能救那小马了。恐以后它便要圈进在马厩中,再也没法子出来跑动了。”讲到此处,滕震也有些难过。他就是不想如此,才一定要过来请周娘子帮忙的。


    周袅袅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又犹豫半晌,终于下了决心:“罢了,我便去跟你瞧瞧。不过咱们话先说在前头,若是治不好,你可得担保我安然回返。”


    “你还真要去啊?”向大娘不干了,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一脸焦急地望着女儿:“那可是公主府,若是得罪了公主,哪有好果子吃?不行,你不能去!”


    祺哥儿听了,也是一脸惊恐地看向阿姊。


    周袅袅却已打定了注意,轻声安慰起阿娘来:“莫要担心,惠国公主的名声我早有耳闻,最是温和不过,定不会怪罪于我的。你瞧,滕医官什么也没做,不也全全乎乎从公主府出来了吗?”


    虽然不是什么好形容,但滕震此刻没有推诿,反而挺胸抬头,将自己展示在向大娘面前,以证明周娘子说的话是对的。


    “可是……”向大娘还想试图阻止。


    周袅袅却已起身了,她看向滕震:“想来你的车子已在门外候着了罢?那咱们现在就去瞧瞧。”


    滕震登时喜形于色,对着向大娘躬身作揖了好一阵,然后头前带路,引着周袅袅上了巷口的马车。


    路上,周袅袅又让滕震将他所看见的症状复述了好几遍,还追问了些之前没想到的细节,直到真的什么都问不出了才放过对方。


    滕震感觉自己像是被开封府升堂过一般,把脑中记下的画面全都掏了个干净。好容易到了公主府后门,马车刚一停下他便蹿下了车。


    滕震先上前同看门的仆役说了什么,只见那仆役顿时喜形于色,一溜烟跑到门内消失了,两人便候在公主府外等消息。


    没过多久,里面吵吵嚷嚷传来了好几个人的讲话声,门再次被打开,有三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她面色红润,绫罗缠身,显然是个有身份的贵人。


    妇人一眼就瞧见了立于门外的两人,她快步迎了过来,嘴上热情唤道:“前些日子公主还想着请周娘子上门一叙呢,谁想今日倒是先让娘子过来帮忙了!滕医官也不早些告知我们,不然你们打正门进来,离着多近啊!”


    滕震忙满脸堆笑,认下了这个过错。


    妇人到了周袅袅近前便引着她往里面走:“我是公主房中的管事,周娘子唤我散花便好。咱们且快着些,公主已等着了。”


    第147章 神经麻痹


    听闻对方是公主房中的管事,周袅袅当即便想行礼,可散花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脚步匆匆只顾在前引路,她也只好快速随行。


    边走边听散花解释:“周娘子来得正好,其实我们公主也刚想起娘子来,正要差我们去寻呢,谁知正巧滕医官就将娘子带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刚刚好?”


    周袅袅疑惑道:“公主怎知道我的名字?”


    “据说是上回听玉津园的一个管事讲的,玉津园的貘兽不是你治好的嘛,想来是那会子知道的。当日公主回府还念叨了一阵呢,不然我怎能知晓娘子之名?对了,公主还说有空也要去你店里瞧瞧。”


    周袅袅顿时受宠若惊,也更紧张了几分。原本她以为自己来了就能直奔马厩,看了小马开了药便可走人,谁知竟然还惊动了惠国公主!如此一来,事情好像闹大了。


    第155章  滕震一点也不了解她此刻的心情,反而在听闻公主也要去寻周娘子后安心下来,抚着胸口道:“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要同公主讲明你的来历,说不得还有波折,谁知娘子的大名早就传至公主耳中了。不过,想来以你的实力,就算是别质疑也能迅速打开局面,瞧着吧,


    说着说着他更兴奋了,似是想到了什么美事,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色。


    周袅袅也不想扫兴,可这是她头一回见公主,还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硬着头皮小声问道:“滕医官,见了公主我要如何是好?讲些什么比较好?”


    还未等滕震回答,旁边的散花先开口了:“娘子莫要担忧,咱们公主可是全汴京最最好说话的人,从官家到府上的仆从,就没一个人不说公主好的。况且娘子是来解公主燃眉之急的,咱们府上求着还来不及,哪里能叫你有半分不自在?”


    周袅袅没想到,自己只说了一句话,这个散花娘子居然回了一大段过来,这也太过热情了罢?不过也正如对方所言,自己是来帮忙的,且她对小马的病症还有这几分底气,于是也逐渐放松下来,不再多言,只跟在散花娘子身后往惠国公主处去。


    心情放松了,自然就有空闲东张西望,她开始打量起公主府来。这一细看顿觉讶异,她们一路穿行过来,刚走到第二进院子,已明显能看明白公主府的布局了。


    真是没想到,只第二进便已是会客之处了,公主府显然并不大。仆从看着也不多,但都显得很有规矩,见散花带人路过,全都侍立一旁,等她们走过再做活。


    果然,散花引着她们进了屋子,正是她刚刚看见的那个。周袅袅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也觉与胡大娘子家没什么两样,似乎还要更简朴些。


    “这便是周娘子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周袅袅的思绪。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从门外走来,身着素锦,头插金冠,身后跟着四名丫鬟,想来这就是惠国公主了。


    旁边滕震先一步起身行礼:“见过公主。”


    周袅袅忙跟着动,身子还未福下,一双手遍扶住了她的小臂,力道之大竟让她都无法俯身。


    “公主……?”见是惠国公主扶住了她,周袅袅有些受宠若惊。


    赵灵珠一笑,亲切地说:“早就听闻周娘子的大名,原本想着能过几日去店里见识见识的,却没想到咱们初见竟是如此情形。今日你能来帮忙,算是轻烟有这个福气。娘子且尽力便是,至于治好与否都是它的命。”


    公主都这样讲了,周袅袅自然不会再推辞,当即应下了:“公主且放心,我定全力施为。”


    “好,那咱们先去瞧瞧轻烟。”赵灵珠显然是有些着急,听周娘子答应了,当即亲自带路,步速还不慢,很快就到了马厩。


    周袅袅这才看见这匹小马。如滕震所言那般脸已全变了形状,嘴巴大张着,不住流着口水,眼神涣散,时不时要晃一晃脑袋,似是很不舒服。


    赵灵珠轻叹道:“这便是轻烟了。皇兄赐予我才一年不到,原本还想骑着它去庄子上狩猎呢,没想竟病倒了。周娘子且帮着瞧瞧,除了你,我还真不知要找何人来看了。”


    周袅袅点点头,放轻脚步凑上前,从马首开始仔细查看起轻烟的状态,按照自己的猜测验证病症。看了足足有一刻钟之久,终于被她发现了些许端倪。


    赵灵珠一直等在旁边,就连散花命人搬来的椅子也不坐,就直勾勾瞧着周娘子看诊。一见周娘子神色起了变化,赶忙问道:“可是有结果了?”


    周袅袅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也勾起了笑意:“没错,不是甚大毛病,只消四五日便能好了。”


    “甚好!甚好!娘子快予我讲讲,轻烟到底是怎的了?”赵灵珠喜形于色,一步就跨到了周袅袅身旁,抬手握住了她的双手,眼中全是信任。


    周袅袅似被她的热情感染,也开心起来,忙把自己得到的信息告知大家:“你们看轻烟的脸,是不是在轻微抽动?”


    滕震与赵灵珠都看过去,好一阵才犹豫着说:“似乎是如此,但也瞧着不确切。”


    “这便是神经麻痹的一种显像了,再加上眼歪口斜,像是中风一般,但其他肢体却无任何症状。这些全都加在一起,便能确诊此病了。”


    “你是说,轻烟得的是一种叫‘神经麻痹’的病?”赵灵珠皱着眉头,显然是头一回听见这个词。


    “对,多半是更换了环境,受了凉受了风,再加上吃了往常没吃过的东西,到晚上就发病了。”周袅袅推测着病因。


    “哎呀,确是如此!庄子上她之前可从未去过呢,说不得就是这个原因。”赵灵珠更是信服。


    “此病多发于马、骡子、驴子、牛等身上,只咱们汴京见得少,才不会治。其实若是明白病因,很容易便能寻到方子。”周袅袅显然已是胸有成竹了。


    赵灵珠大喜,赶忙令人取来纸笔,周袅袅便在轻烟身侧将方子记下。


    白附子,僵蚕,天麻,白芷,防风,全蝎,蜈蚣若干,混个黄酒,用细管子直接灌入胃中,每日灌服一次,四日后痊愈。这方子中的药材都不便宜,但公主府定不缺银钱与诸多珍贵药材。


    果然,赵灵珠只扫了一眼便将方子递与了散花。散花接过后倒是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笑道:“真是巧了,这些咱们库里全都有。”


    滕震此时也凑了上去,散花见他好奇,吩咐人去取药后就将方子递给了他:“滕医官也来瞧瞧还有何处需格外留意。”


    这话滕震哪里敢接,忙连连摇手:“不敢,不敢,周娘子开得方子全是我没见过的,我这也只是过来跟着长长见识。”


    说完他索性不伸手,只将头探了过去,就着散花的手看起来。刚看过一遍便连呼“妙哉”,声音还不小,叫的惠国公主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滕震没留意这么多,此时他已忘记刚刚的心思,一把就将方子拽到了手中,再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嘴上还念念有词:“天麻,白芷,防风,嗯这些都是治疗抽搐的必备之物,全蝎,蜈蚣,蜈蚣,蜈蚣,妙极妙极,这蜈蚣一加,整副药就成了!周娘子真神人也。”


    说着,他一脸兴奋地看向周娘子,恳切道:“娘子此方,可容我记下?滕某想将此方记到太仆寺的方剂册中,往后再遇到有此症状的马匹也能依方行事,再不会有前几日的窘境了。”


    “好啊。”周袅袅早知会是如此,但让更多的方子从自己这里流传开来本也是她在知宠斋开设中兽医诊疗的初衷,当即答应了下来。


    “周娘子大德,我回去便将消息告知太仆寺卿宋大人,到时将此方教与喂养军马之人,如此一来,我们大宋的战马就不会再有周娘子所说的‘神经麻痹’之忧了!”说到此处,滕震还哈哈大笑了几声,明显是心情畅快极了。


    别说周袅袅了,就连赵灵珠在听到滕震的话后都是一震,她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太仆寺医官还有如此大的抱负。但此时两人均感受到了滕震话中的力量,不由也心情激荡起来。


    “我还有一些治疗马病的方子,也不知同太仆寺已知的药方是否重复,但可全都先记下来呈与医官,若能帮得上忙就好了。”


    “太好了!那就麻烦周娘子了。娘子且放心,你给出的方子我定会当面给呈与太仆寺卿宋大人过目。”滕震深施一礼。


    赵灵珠听得感动,也保证道:“若是周娘子的方子无误,在太仆寺将其传播开来后,我也会将此事告知皇兄,到时让他来嘉奖你。”


    周袅袅笑着拒绝了:“多谢公主好意,但我的确没做什么大事,这些方子留在我手中也是无用,倒不如呈与太仆寺,往后再碰到类似之事,也不用寻我来帮忙了,我也能偷偷懒。”——


    作者有话说:文中的药方来源于《中兽医验方与妙用精编》


    第148章 灌药


    赵灵珠听出她的推辞之意,也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个周娘子倒是与众不同,有这样好的机会反而想着往后退,这让总能见到钻营之人的赵灵珠颇感新奇,对她也更好奇了。


    “周娘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虽不知惠国公主为何突然亲近了起来,但周袅袅还是立即将自己的日常说了一通。公主应是不晓得百姓们怎样生活,想要趁机了解一下罢。


    去抓药的丫鬟很快就回来了,散花见日头已渐渐落下,对几人道:“药且还要煎一阵,不然咱们先回房等一等?今日正巧得了些鲜荔枝,公主不请周娘子用上些?”


    “哎呀,我差点都忘了!”赵灵珠有些懊恼,忙对周袅袅道:“刚刚还想着请你吃荔枝来着,谁知一看轻烟就全都忘记了。咱们且先回去食几枚荔枝,待药煎好了再来。”


    说完便拽着周袅袅的手小步疾行,旁人自然也都跟上。


    被惠国公主拽着,周袅袅只觉心脏狂跳,思绪混乱着一路被拽到了会客室,待得散花上了茶,又摆上了一盘荔枝、一盘橘子、一盘甜瓜,水果的清香扑入鼻端时才算回过神来。


    “这荔枝吃着正新鲜呢,你快尝尝。”赵灵珠热情招呼着。


    周袅袅已很久没吃过荔枝了,此时倒也有些想念,且她也想知道北宋的荔枝究竟是什么滋味,便从善如流地取了一颗,剥开外皮放入口中。


    嗯,的确还是荔枝的味道,只不过比后世的口感要更酸一些,但还是很好吃啊。


    见周娘子面露幸福的神色,赵灵珠也挺开心:“怎么样,味道还不错罢?前些日子官家赏下过几盘子,我觉得都没有这些买来的好吃。”


    “确是好吃得紧,我还未尝过如此美味的生果呢,多谢公主。”周袅袅给小马看了病,又吃了好吃的荔枝,此时心情不错,脸上也挂起了笑意。


    赵灵珠见了,立即觉得自己招待的甚是不错,不由更觉亲近,趁着周娘子又剥了一粒荔枝时问道:“知宠斋平日里都有什么卖,和你在夜市卖的有何不同呢?”


    于是周袅袅又将自己的发家史讲了一遍。


    “哦,原是有人见你生意好,便投了银钱。哎呀,此人好运气,当初若是我先瞧见就好了,我也缺银钱使呢。”赵灵珠有些遗憾,公主府开销真是不小,可她名下的铺子却都不怎么赚钱。


    周袅袅暗暗惊讶,没想到公主竟然也缺钱使。不过一想到就连官家都吃不上螃蟹,似乎公主穷一些也不是什么夸张的事。


    此时看她失落的眼神,一个没忍住建议道:“我刚同人合伙在临安开了知宠斋的分店,若是经营得力,说不得明年还要继续开分店呢,公主药师不觉我的铺子小,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便叫上你一起,如何?”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赵灵珠顿时又开心了,她拉着周袅袅的手,仔细询问了一通临安分店的事,听得连连点头心动不已,“下次周娘子一定要喊上我一起,咱们不然就开在蜀州罢,据说那边有别样的美食可尝,若是能亲自去瞧瞧就更好了。”


    一提到蜀州,周袅袅忽然想起吴老汉与王婆来,也不知他们那个货郎儿子从蜀州回来没有,若是真给自己带回个熊猫来,她好像还养不起啊!不过到时候卖给惠国公主?


    她开始不自觉暗暗打量起公主来,忽然就觉得的确应该同公主打好关系,若是到时候养不起熊猫了,就来请她帮忙,就算公主不要,托她送到玉津园里与现在那只大熊猫作伴也不错。


    想到这里,她便将知宠斋后面的打算说了一番,听得赵灵珠心驰神往,立即就想掏体己钱出来投资,还是周袅袅与散花一起好说歹说才劝住。


    正好此时马厩那边传来了消息,说药煎好了,问公主要不要去瞧瞧。几人便一同起身,往马厩处去了。


    滕震早已候在马厩旁,他刚才就一直等在这里,没回去会客室。众人到的时候,他正亲手将熬好的药剂往一个空碗中倒。


    “这是在做什么?”赵灵珠有些看不懂。


    滕震将手中的活计交给公主府的人继续做,起身行礼后解释道:“药刚煎好还不好入口,我想将其晾凉些,待周娘子到了就能直接灌服了。”


    赵灵珠恍然:“原来如此,那现在如何,能入口了么?”


    滕震也不知,看向了周袅袅。


    周袅袅上前几步,将药碗拿在手中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应是可以了。”


    “那快些给轻烟吃药罢。”赵灵珠明显是很好奇,催促着滕震赶紧行动。


    滕震招了招手,一名手持长流银匜的丫鬟过来,帮着他将药倒入壶中。然后又唤了足足四名壮汉,在轻烟身侧站好,手上用力控制住它,不教它在灌药中乱动。


    待一切准备好,他亲自手持着长流银匜的把手,将长长的壶嘴轻放到轻烟口中,缓缓向里用力,直到感受不到阻力才松了口气,这应是到胃了。


    他深呼一口气,右手轻轻用力,试图将长流银匜抬高,让药汁自然流入轻烟的胃中。可轻烟应是感到了束缚,或长壶嘴搅得嗓子不舒坦,逐渐开始挣扎起来。


    四名壮汉同时用力,试图将它控制住。可轻烟的动作幅度渐大,四人有些吃力了。


    瞧见他们的窘态,几个健壮的婆子也上前帮忙。两个帮壮汉们稳定轻烟的身体,不教它随意动弹。一个伸出自己健壮的臂膀,一把将轻烟乱动的脑袋夹在了自己的腋下,牢牢控制住它甩头的冲动。


    滕震趁着这个机会,利落地抬高壶体,终于将药灌入了轻烟的胃里。


    赵灵珠是头一回见识灌药,在旁看得龇牙咧嘴,嘴上还斯哈斯哈个不停,像是在替轻烟呼痛。不过她并未因此叫停,只是强忍着不适继续旁观。


    只这一个反应,周袅袅便觉她的确如散花所言,是最好说话的人了。能叫人如此医治爱马,也不插手治疗上的事,哪怕她没有惠国公主的身份,也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


    于是她开口安慰道:“公主莫要觉得这长嘴可怖,给动物灌药可全靠它了。滕医官手法熟练,显然是做过很多次的,你且瞧着,不消片刻药就喝下去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滕震已将最后一滴药从长流银匜灌入了轻烟胃中,他再次轻手将壶嘴缓缓取出,这期间轻烟也未发生躁动,显然是动作轻盈到位,是个熟手。


    直到看清壶嘴离开轻烟,赵灵珠才长叹一声,放下了紧张到捂嘴的手。她跟周袅袅抱怨道:“真看不了要如此待它,可不吃药又不成,我只来这一回,明日就不来了。”


    “公主可每日清晨过来瞧瞧,如今药喝下了,每日都会好上一些的。”


    “那我明日早上过来。”赵灵珠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此间事了,周袅袅与滕震便要告辞。赵灵珠有些舍不得,一直将她送到了公主府的门外,还不住叮嘱着:


    “过几日我去你店里瞧瞧,到时也给我半个会员,要最尊贵的那种。”


    “若是轻烟好了,你也叫画师上门给它也画上一副,再叫那个孙绣娘制个轻烟玩偶来玩。”


    “还有,若是开分店,可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哪怕是到时没银钱,我也定要借些回来不可。”


    周娘子都一一应下了,她与滕震再次上了来时乘坐的马车,待车子走远,才轻笑出声。


    滕震也笑道:“如何?咱们安全回家了罢?”


    “没想到公主是这样一个人。”周袅袅还在回味刚刚的接触。


    “不然我们也不会如此着急。”滕震道。


    周袅袅理解他的意思,若是其他公主皇子的马出了问题,他不会如此用心地特地登门请自己帮忙。


    “明日起灌药我就不去了,还要滕医官多费心。””


    这是自然,娘子且放心罢,我定每日来盯着煎药灌药,不敢怠慢。“滕震正色保证道。


    “希望轻烟能快些好起来,我还未见过它平日的模样呢,据说漂亮极了。”周袅袅有些遗憾。


    滕震却道:“到时公主定会让你见到的,说不得下回就是她骑着轻烟来知宠斋了。”


    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周袅袅想着,又笑了出来,若轻烟真是那般漂亮,到时非得让史先生出马作画不可。


    回到家时,天已全黑了。可刚开门便瞧见两道身影正从正房中走出来,正是听见动静出门瞧瞧的向大娘与祺哥儿。一看见是她回来了,两人均迎了上来。


    “一切可顺利?公主没有为难你罢?”这是向大娘。


    “阿姊,我在厨房给你留了饭,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上些?”这是祺哥儿。


    “汪,汪汪,汪汪汪。”这是哈喇。


    被家中所有人和狗关心着,周袅袅原本就好的心情一下子更是甜滋滋的。她左右手各搂了一个人,用力推着大家一齐往屋里走。


    “外头凉,咱们还是进去说。我跟你们讲,这公主府……”


    月光下隐隐能听见几句交谈声,但房门一关,小院中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偶尔有几声笑声从屋里传出来。


    第149章 初雪


    一过立冬,日子忽然变得悠闲许多,人也慵懒了起来。


    汴京市民为过冬要准备的事情很多,除了囤冬菜外,备碳、添衣、备暖具、备酒食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周家自然也跟在左邻右舍身后准备着,忙活了约有月余,终于将一切置办齐备了。


    周袅袅看着地窖中成堆的冬菜、院角处摞成小山的黑炭就相当有成就感,再加上往每个房间中增添的暖炉、每人都有的汤婆子、出行时能放在车中的脚炉,取暖是不用愁了。


    周家的冬衣也不似别家那般只靠多穿些芦花袄了事。自她们养鸡开始,周袅袅便想到了冬衣的置办上来,她很早就托朱二娘与吴粪堆帮忙在乡下收集鸭绒,小半年下来也攒了不少,虽说不能全身都穿上鸭绒衣,却也刚刚好给三人每人一件袄子,出门时穿在外头就行。


    至于酒食,向大娘跟着刘大娘学了几个腌制腊肉的法子。她让周袅袅去夜市买了好些猪肉、鸡肉、鲜鱼回来,零零散散也挂满了院子。这下祺哥儿倒是多了个活计,每日要殚精竭虑地看好狗子们,不能教他们将腊味偷了去。


    酒也没再买,家中都是女子与小儿,冬日里用的酒也不多,向大娘上次买的新酒已尽够了。


    除了酒菜和冬衣的储备,最后剩下的就是要赶在下雪前将屋子里里外外打理一遍,破旧的地方拆拆补补,完好之处清扫干净。此事在周袅袅刚准备张罗前却被许世安抢了先,他跟立雪打听了周家的日程后,赶在三人全都在家休息时领着人登门了。


    面对周娘子的讶然,许世安介绍起他带来的人:“这是专营此事的曲管事,你且安心将此事交予她便是。这院子虽说在开店前就修补过一回,可终究不是新建的,难免有错漏之处,如今住了一段时间娘子应已发现了许多,刚好趁着这回好好修整一番。”


    这下周袅袅无话可说了,的确正如许郎君所言,住进来才发现之前的装修还有好些没想到的地方,索性一起修补完成也好过年。


    这一日知宠斋没什么客人,她便通知大家回家置办年货,自己则亲自关了知宠斋的大门,门外留了个牌子通知今日赶来的客人:今日店内装修,临时闭店,如有急事可至后门寻人。


    待一切准备妥当,曲管事迅速动了起来,她先带着人将前院后院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又亲自踩着梯子上到屋顶踩着青瓦走上一遭,回返屋内后立即将一道道指令布置下去。


    跟着她一同来的仆从们直接领命去办,只一刻钟不到几人便化整为零、各自忙碌了。擦洗台面的自去取水,修补楼顶的在筹措工具,修缮窗子的正和着浆糊,还有个专门洗抹布的婆子直接将大盆放在了院子正中,方便人来取用。


    各司其职的场面看得周袅袅目瞪口呆:“不愧是胡大娘子调教出的下人,就算我们家自己做也不能做到如此之好。”


    许世安却笑着解释,这个曲管事其实是他托胡大娘子专门请来的外援,并非许府之人。


    她原是一户大家子的管事,但主家遭了灾,散尽家财后去蜀州谋生活了,她们这些仆从自然也被遣散。曲管事却没立即另谋差事,反而趁着冬日将至,拉着同被遣散的下人们做起了替人收拾房子的活计。


    周袅袅再次震惊了,这不就是家政服务吗?原来在北宋竟然已经有了家政这个行当,看来她对这个朝代了解的还是太少了。不过要想将此事做起来,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能少,曲管事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之前定也是个相当能耐的人。


    她见一行人忙个不停,心里过意不去,上前询问:“可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曲管事一笑,颇为自然地指挥道:“你们且去书房,将文房、书籍、珍宝都收拾起来,哦还有屋里的首饰银钱之类贵重物品,我们一会儿便去书房清扫,莫要搞乱了。”


    祺哥儿听见后答应了一声瞬间消失了,书房里他数他的东西最多,此时自然就更上心。


    周袅袅却与向大娘面面相觑,她们的银钱不少,却都在铺子里搁着,又有徐管事看顾,自然万无一失。可首饰嘛……似乎还真没有几件,两人各自翻腾一阵,却只拿出个位数的簪子钗子来。


    周袅袅这算是又发觉了自家缺的东西,前一阵刚给三人置办了衣裳,却是真没想起来买些首饰。看着向大娘将木钗都取了出来,她已在心底盘算起过两日就去金店为阿娘置办一套头面来。


    许世安却也瞧见了周娘子的首饰盒,小小的一个,一看便无甚重量,想来里面放不了几只钗。他想起平日里见她时也总是素面朝天,头上手上都无甚装饰的模样,也开始盘算起自己手中的银钱来  。


    之前还剩了百贯留着应急,前些日子知宠斋分红也得了百贯,应能给周娘子置办些首饰了罢。对女子的首饰究竟价值如何,他心中着实无底,决定回去问问胡大娘子再说。


    曲管事她们干活利落,周袅袅在旁瞧着也舒心,还追问起她后面的打算来。


    对此,曲管事也没隐瞒,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我想先这样干着,若能将此事做起来便不再去寻主家了。周娘子若是觉我们做的还成,往后有这样的活计多喊着我们便是。我家就住在安州巷后头的夹巷里,你去了一提曲娘子便知。”


    “我记下了,往后说不得要多麻烦你。”


    周袅袅觉得,三五个月可请她们来知宠斋做上一次清扫修整,这样房子住着也安心,阿娘也不用总是在清闲时拿个抹布走到哪儿擦到哪儿。不过此事可不能现在就告诉向大娘,她听了必然要反对的。对自家阿娘的脾气秉性知道的一清二楚,周袅袅打定主意不跟她讲,后面请人来清扫前再寻个由头把她支出去便是。


    就这样,头一回在汴京城过冬的周家在大家的帮助下,终于赶在下雪前最后几日将屋子收拾妥当了。当初雪洋洋洒洒飘下来的时候,她们已安然窝在屋里的暖炉旁喝着新酒吃着小菜,看着院中的飘雪聊起了家常。


    “孙娘子昨日头回去刘大娘家,带了好几只鸡过去,可给她乐坏了!”向大娘聊起了刚从绣房听来的八卦。


    前几日孙绣娘与张阿宣成了亲,周家全员出动去看了喜宴,就连知宠斋也停业一日。


    那些小伙计们个个都想去凑热闹,迎亲时自然是热闹极了,知宠斋的小伙子们全是张阿宣的老熟人,为了给他撑场面,有几个还赁了几辆马车,将亲事办得红红火火。据说孙绣娘的爹娘满意得不得了,还给他们散了好些铜钱呢。


    “张阿宣无父无母,从小便将刘大娘当做亲娘看待的,只她一直不承认罢了。但这回孙娘子作为儿媳登门,也算是过了明路,往后便真如亲娘一样了。”


    “这才是正途呢!刘大娘辛苦一辈子,这下倒有了养老的儿子儿媳了,不枉她的好心。”向大娘说起这些来还有些唏嘘,她反正是做不到刘大娘这般的,但却不妨碍她钦佩这样的人。


    祺哥儿在旁吃得香甜,他将爱吃的一个劲儿往嘴里塞。


    前几日他们正好将阮老实送来的第一批幼犬训成了,周袅袅第一时间联系了州桥的街道司的余队长,他叫了几个人一起,欢天喜地将这批幼犬全都包圆了。至此祺哥儿的训犬事业终于告一段落,后面便都交给阮老实兄弟十个张罗。


    如此一来,他也便多了些空闲时间。却没想到刚巧院中的原住猫大白生了一窝小猫,祺哥儿又成了奶爸,天天追在它们后面帮忙。现在吃个安稳饭的机会都不多,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大白就来寻他好几回了。


    哎,若是能帮它们绝育就好了。


    周袅袅虽如此想,却并没有决定这样做。绝育可是要动刀子的,在这个没有无菌环境、消毒麻醉都不合格的北宋,她还是莫要起动手术的心思了。


    “说起来,许郎君的月试如何了?”向大娘忽问道。其实她想问此事很久了,犹犹豫豫不敢开口,今日气氛不错,天气也好,酒菜也合宜,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嘴。可问过后却绝心脏狂跳,险些又犯病了。


    周袅袅却不知她又这样多的心理活动,颇为自然地说:“据说很快就要张榜了,就在这几日。”


    “哎呀,那我可要多去去大相国寺烧香,这样的大机遇可不是年年都有,若不是王相公支持,说不得还要考上多少回呢!王相公可是大德啊!”向大娘也不知在外头听了些什么,讲的话愈发有道理了起来。


    周袅袅知道她所说的王相公就是王安石,此时正是他变法的开始阶段,太学的变动同样出自他手。若是许世安这回能被顺利授官,的确是要多感谢他的。


    希望能快些有消息罢。


    第150章 傻子


    许世安其实也等得很着急。


    他已连续来知宠斋好几日了,来了也不去后院坐着,只跟在周娘子身旁帮着记账、撰写文书、出主意。面上虽总是笑呵呵的,可周袅袅心中清楚,他现在内心忐忑极了。


    月试的成绩已全都出来了,他获得了两个“优等”,前几日太学祭酒已上报至国子监,再由国子监主判审查名单,选出“学行卓异”的太学学上报中书省,审核无误才会由官家亲自授官。


    也就在这几日便能知晓究竟能否被授官、授的是个什么官了,太学也知道这些天学子们必定心不在焉,便给全员放了假。


    那些授官无望的学子们像是被拘久了,一休沐便呼朋唤友聚起来,可许世安此时哪里还会其他事做,在家等着也是心神不宁,出门却总有同窗询问消息,索性来周娘子处躲躲。


    知宠斋近日正在筹备元日活动,周娘子又想出了个新法子,消费满一贯银钱立减五十文,此时他们正给每种货品计算价格呢,争取在过年前夕确定好,年后便能在店中开启了。


    满减活动会同时在汴京、临安两店举行,前些日子李珏又来了一趟,专程与周娘子聊过此事。三个股东坐在一起将活动的流程、奖励金额、时间周期一齐探讨出来,最后李珏手捧着周娘子给出的方案大笑着回临安了。


    所以许世安喜欢待在知宠斋,因为这里不单能跟周娘子待在一起,还有事情可以做。当然,主要还是想跟周娘子待在一起。


    “周娘子,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快说与我听听!”


    正想着呢,忽从外头传来一声呼唤,许世安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惠国公主,怎又来了!


    周袅袅却喜滋滋地迎了出去,两人一见面寒暄了两句便挨在一处了,低着头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许世安也不好凑过去听,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同徐管事说着刚刚未讲完的准备事宜。


    自上回周娘子救了她的小马后,赵灵珠便成了知宠斋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要来逛上一回。没想两人竟聊得十分投契,一来二去竟成了闺中好友,她更是没事就过来,只立冬后这几日便来了足有三趟了。


    刚开始知宠斋众人还有些战战兢兢,生怕惹公主不高兴,日子就了逐渐都习惯了,向来脸皮比较厚的杨莺莺如今也能在公主面前讲上几句俏皮话了。


    且公主常来知宠斋的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店里便多了些穿着富贵的生面孔,有好几个还开了会员呢。


    周袅袅知是自己店中人讲出去的,对此颇为不好意思,但赵灵珠却道:“不关你的事,每日盯着我的眼睛多着呢,再者我的行程也并非秘密,总要教宫里的贵人们知道才行,指不定是谁传出去的。”


    周袅袅这才放心,有此一事两人的关系却更好了些。


    周娘子倒是开心了,可许世安却倍感头痛。他好容易能来店中几日,不曾想每日公主都到,而且一呆就是大半天,原本还能借着议事之举同周娘子说上几句话,可公主一来他便只能远远看着,真是好生郁闷。


    赵灵珠可不知道自己扰了人的好事,正兴冲冲跟周袅袅讲着今日在街上见到的趣闻,聊了好一阵才问:“你那过年时要办的关扑可定好了?又有什么新品亮相?咱们可说好了,须得在售卖前就给我几个才成。”


    公主喜欢,周袅袅欢喜都来不及,又怎会拒绝。她笑吟吟望向赵灵珠道:“那公主也要穿戴出去,帮我宣传一番才是。”


    “那是自然!上回你给我缝制的小马,我便每日挂在轻烟的鞍鞯旁,一个大的轻烟配上一个小的轻烟,放在一起甚是可爱,好几个妹妹都想要一个呢!”赵灵珠讲起此事来,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显然是出了大风头,让她甚是得意。


    挂在鞍鞯旁的玩偶……那轻烟岂不是就成了痛马了?


    周袅袅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赶紧回过神来,好好将公主夸赞了一番,又将准备在元日售卖的新品拿来给她看。


    这是一个半臂长短的包,说它是包却又有些像箱子,四面方方正正的用木条连接在一起,再用耐用的粗布在外裹上一圈,缝制后便成了这个奇怪的包。


    “这是……?”赵灵珠不认识这东西,边拿在手上仔细观瞧边问。


    “这是猫包,专用于外出时将猫装进去的。”周袅袅一把抓住在她脚边乱蹭的粉鼻,打开猫包的扣子便放了进去。待将纽扣挂上,粉鼻就只能待在猫包中乱叫,爪子胡乱抓挠着包的四壁,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出来。


    赵灵珠这下看清了猫包的构造,她隔着包上的网孔看向里面的粉鼻,能清晰看到它的一举一动:“这倒是有趣,确是个好法子,这下子猫便跑不


    掉了。”


    她又围着猫包转了两圈,发现了在包体两侧都缝了口袋,包后侧还有两条背带,上边也有提手,瞬间就懂了这些到底是作何用处的:“看着样式也新鲜,外侧还有好几个口袋,可装不少物件,能拎着也能背着,带着甚是方便,周娘子这回恐又要卖脱销了。”


    周袅袅却摇摇头:“其实能买这猫包的人不多,寻常百姓家的猫全都是散养的,你瞧我这院子里来来去去好些个猫,没一个被我拘在屋子内呆着的,这些人就算见了也不会买。如此一来,销量自然就无从谈起。”


    赵灵珠奇怪道:“那你为何还要用猫包做元日的新品?”


    “自然是要用来回馈会员,到时这包我们只做五十只,每一只样式都不同,上面绣的全都是会员家的爱宠,照着上回史先生他们帮忙绘制的图样做便是。到时我们就将这些猫包全都摆在知宠斋店内,所有人路过都能瞧见,大家定会好奇这是什么,我再将此事如此这般讲出来,不信元日不能多几个会员来。”


    赵灵珠听得呆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周娘子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一转眼她便从中听出了自己想知道的,兴奋道:“也就是说,这五十只里有我的一个?会是轻烟被绣在上面吗?”


    周袅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没心没肺的公主可太有趣了。她赶紧点头:“对,就是轻烟,到时给你衬上块红色的布做底色如何?”


    赵灵珠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同意下来:“不错,我的轻烟是匹白马,配上红色的底显得更有气势。”


    于是惠国公主的猫包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赵灵珠却没有就此罢休,又缠着周娘子帮她挑上一只小奶猫抱回家不可,说什么有了猫包没有猫算怎么回事。


    而面对周娘子‘宫里应有更好看的狮子猫’的建议,她果断拒绝,嘴上还振振有词:“便是要同她们养的不一样才成,我须有一只全身白色的,和轻烟一样的猫,到时放进轻烟图样的包里,好看得紧。”


    直到散花在旁催促,她才停下念叨,有些依依不舍地道别。可已骑着轻烟走远了,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般调转马头奔会来了:“过些时日你叫史先生再去我府上画上几幅其他马儿,都是我那些弟弟妹妹们的,然后周娘子帮着再做几只玩偶可好?”


    “公主放心,做几个玩偶并非是何大事,到时来告知我们一声就好。”周袅袅立于门边,含笑应下了这件事,惠国公主这才一溜烟骑着马跑远了。


    “没想到惠国公主是这般性情,倒是与你甚为投契。”许世安此时也立于一旁相送,看着赵灵珠的背影感慨道。


    “是啊,谁能想到我竟能同公主相熟呢。”周袅袅也觉得人生的境遇甚是奇妙,来到北宋这一年真的发生了太多事了,如今她也是能同公主相谈甚欢的小娘子了呢。


    “周娘子性情温和大气,任谁见了都会想要与你亲近,若能得娘子青眼,相熟起来,便能体会到这份心性的不凡,更令人心仪。”许世安似乎是很平静的讲出这番话来,但不知为何,耳朵却变得红彤彤的。


    周袅袅也红了脸,偷看向身旁的许郎君,却发现他刚好也在偷瞧,两人的视线一对上又迅速各自躲开了。


    她不由嘴角上翘,却不想让自己的心思暴露出来,只好抿起嘴想要掩饰住自己的笑意。


    两人一时竟全没了声响,也不知要作何动作,只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还是祺哥儿发现两人一直不回来,出来找时才似解除了定身术一般,周袅袅一个箭步就蹿回了房,许郎君只好红着脸跟在祺哥儿后头进了院子,可他的嘴角不知何时也翘了起来,显然是欢喜极了。


    向大娘正好瞧见这一幕,撇了撇嘴没说话,边忙着手上的活计边摇头,可摇着摇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阿娘,你乐什么呢?”祺哥凑过来想要捡个笑话听。


    “自然是乐傻子了。”向大娘头也不抬地答道。


    “哪里有傻子?”祺哥儿觉得阿娘有些奇怪,自家哪里有什么傻子啊?


    “自是有的,只你不知道而已。”向大娘想也不想,随口道。


    “啊?”祺哥儿想了一圈,终于想通了:“哦,你说的是哈喇对不对?它是有些傻乎乎的。”


    向大娘白眼快要翻上天了,觉得家里除了自己,连人带狗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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