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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身为袁氏郎君, 他虽不似姬氏那般位高权重,倒也是有名的世袭之门阀,坐到他这个地位, 所享皆已享够, 在外倒是会维持好郎君的体面, 在自家中倒是不会太顾及。


    尤其是每当送走姬玉嵬后,时常会趁兴唤来府中歌舞伎继续另一番乐宴。


    今夜也无不同,袁有韫自送走醉酒离去的姬玉嵬, 回来便召唤府中妾们来前宴, 开始今夜忘乎所以的快乐。


    赤足踩竹簟的舞伎袖舞蹁跹,时不时携袖笼中香往面上拂过,而饮过热酒后, 郎君又怎能忍耐?


    他自然而然抱住爱妾,肆意亲吻,所以没有听见外面有人仓惶撩珠帘而入。


    而想要缓解心脏莫名难受的姬玉嵬忽然撩帘闯入, 听见乐中的男女叠起的怪叫,茫然抬睫,直直望向屋内纠缠在一起的身躯。


    酒果落得满地, 旁边还有歌伎红着脸儿弹曲,时高时低, 有快有慢,配合恰好。


    蠕动的舌头,叠起的皮肉,黏糊得似在两块烂肉泡在水凼里数日,散发出腥臭的腐烂气息。


    而霪靡的场面经不得久看,男人雪白的身子与女人交叠在一起。


    眼前场景让他想起今夜所见。


    缠在邬平安身上的人体似软骨般肥嘟嘟的虫子身上长满似眼的花纹,在邬平安身上不停往前蠕动, 再纠缠在一起互相打湿成晶莹,丑态毕露,有几分恶心的腻。


    呕——


    姬玉嵬终究忍不住吐了出来。


    袁有韫听见呕吐之声,从情慾中回神往旁边一看。


    待看清后险些丢了魂。


    伏在门罩上掩唇干呕的人不是已经离去的姬五郎是谁?


    少年离去前虽然醉态明显,但时刻谨记氏族郎君的美仪态,走之前还是一副长袍扣得端庄的样子,连追求美态的发丝也养护黑亮柔顺,现在却衣袍凌乱,长发披散如枉死的阴鬼出现在这里。


    袁有韫惊起一身的冷汗,赶紧让屋内的人往另一边跑,省得被姬五郎撞见持剑杀了。


    屋内舞姬一哄而散,不消片刻全都已经藏走,只留下袁有韫与前来的姬五郎。


    少年已经没再吐了,长身靠在门罩上,白皙姣好的面容现在因过度呕吐而泛着嫣红,偏细长的眼皮上仿佛还有刚哭过的水痕,撑着门罩的手的线条流畅修长,活似神仙落凡时被人捡去狠狠蹂-躏过。


    袁有韫先是暗叹这张皮相生得好,也不知他这个时候忽然又登门拜访是为何事,轻叹声再披上外裳朝已经缓过的少年走去。


    “午之此时辰因何而来,怎不让人通报声。”


    他其实更想问,一句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过来,实在太失礼了,但话也不太敢向姬玉嵬说。


    姬玉嵬听他讲话便觉得恶心,又是俯首干呕。


    待压抑住沸腾的呕吐意,他直身抬起空洞的眼珠问:“为何身上有虫?”


    “什么……?”袁有韫两眼怔愣,没理解他冷不丁冒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姬玉嵬在回府路上遇见死人,毕竟路上死人乃常有之事,谁知少年漆黑眼珠缓缓移来,泛红的唇瓣翕合。


    “你与她。”


    他?袁有韫微惊,以为脏了他的眼,正心生担忧,却又见少年靠在门罩上茫然仰头。


    他呢喃:“我不懂,在做什么。”


    袁有韫想到方才被他撞见的事,面上尴尬道:“教午之撞见了,膻君再次道歉,刚才……刚才。”


    这要如何说,男女之性乃正常,如何解释?


    但面前的少年还等着,他咬牙舍弃面皮:“情之所往,自到深处。”


    情之所往,自到深处?姬玉嵬轻颤眼皮,想到之前所见,又忍不住一番干呕。


    袁有韫让人扶他,被推开时听见少年轻喘出惊天大事。


    “邬平安怎会与旁人情到深处?”


    “啊,原是邬娘子……”袁有韫顿悟一半,忽然神情顿住,想起近日姬玉嵬每次醉酒后念的平安,不是担忧路上是否平安,而是邬平安。


    那‘虫子’所指是什么?


    那邬平安身上有虫,是真的有虫吗?


    以他对姬玉嵬多年了解,大抵不是真的虫,而是指人。


    为何会想到人,自然是因他知道姬玉嵬为邬平安送了位年轻漂亮的郎君,现在姬玉嵬说身上有‘虫’,怕是指的是邬平安身上有人。


    何场景身上才会有人,还是在大半夜?


    他错愕抬眸,看见姬玉嵬步履蹒跚地推开人,往外走,一时竟不敢让人去扶。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外面依旧冷凛凛,圆月高挂,反常的明亮将清辉洒在路上。


    从袁府出来后的少年乌发松亮,眼神空凝,神情苍白,颧骨上却又染着醉意的酡红,一步一深,一步一浅,空洞恍惚的身子里像被嶙峋白骨支撑着游进森森的竹林间。


    月隐入云层,冷凉的风吹得窗户啪嗒作响,夜渐渐深了,天色也愈发浅淡。


    雅院卧居的门窗紧阖,竹帘长垂,细光从缝隙透进屋内,隐约可看见倒在地上一团漆黑的人影一动不动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抱着剑匣想如往常般睡下,发胀的脑子却在不断做梦。


    纠缠的皮肉汗光盈盈,起伏不断,女人的唇被衔吞,耳畔被厮磨,一点点被人留下恶心的痕迹。


    邬平安无意间地呢喃,声音像毒蛇将他的身子缠绕紧。


    明日还要早起。


    周稷山……


    ……


    他忍不住蹙起苍白的眉心,侧首捂痉挛的胃,仍旧还有恶心,只能用力按住狂跳的心口,记起应该吃药。


    掏出药丸压在舌下,止住喉咙的恶心,心中的恶心却在不断攀升,从疯狂悸动演变成闷。


    喘不上气的闷。


    偏生此刻身体还在古怪地颤抖,骨骼酸胀,极力隐忍也仍旧无法抑制,熊熊燃烧的情绪他辨别不出到底是病,还是旁的,在不断肆意生长。


    在黑暗中喘出几口急气,他蹙眉蜷起古怪的身体,恍惚间想到袁有韫的话。


    情至深处产生爱恨情欲乃常态。


    那他呢?


    是喜欢邬平安,还是厌恶她?


    不,并不厌恶邬平安,甚至他每夜做梦都会梦见她,去找袁有韫喝酒不过也是因为喝下那些酒,他能看见邬平安。


    曾经的邬平安,最开始的邬平安。


    那个他怜语慰卿卿,教她术法,会对他满眼信任,甚至会爱他的邬平安。


    邬平安。


    邬平安不应该……不应该、不应该和别人这样。


    他如同被困在一片迷雾里,找不到方向,难以启齿的情绪勒紧


    他的喉咙,再如何不想认,也还是得承认。


    想为邬平安换的夫婿是他。


    那张床榻是他的,屋子也是他住过的,而不是如今任由另一个背着他爬上邬平安床榻的低贱货躺着、住着。


    所以他要躺回去,住回去-


    晨曦破云而漏金光,从外归来的周稷山低头靠在大门上,颤抖的手上还滴着血。


    他低头打量受伤的手,差点回不来了。


    良久,他抬起眸打量院子,忽然发现门不对。


    走之前他分明在门上贴了一张符,谨防是阴鬼或是别的妖兽,如今那张符却在脚下被碾烂了。


    平安!


    他急忙朝屋内跑去。


    当他撞开房门,指尖夹着火符点亮整间屋,看见原本躺在榻上因撞门声惊起的邬平安时,他高悬的心才猛地落下。


    邬平安还在,不是阴鬼或是妖兽。


    “可是我吵到你了?”他装作自然,暗自擦去手上的血,关门朝屋内走。


    邬平安是被吵醒的,看着他从外面进来,按着发胀的头道:“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进屋的周稷山脚步停下道:“昨晚我不是出去了。”


    邬平安以为他刚又出去了,正要说他不是回来了,怎会忽然出门,却发觉自己在这里睡下了。


    自从周稷山来后她都是和黛儿一起睡的。


    “差点睡这里了,我得回去了。”邬平安从榻上起身,披上不知何时落在地上的衣袍,披在肩上趿拉布鞋要走。


    路过周稷山,她闻见一股血味,脚步一顿,低头看着他垂在袖笼里的手,问:“你受伤了?”


    周稷山知道瞒不住她,无奈将受伤的手拿出道:“昨晚在外面发现一只妖兽,我追过去,谁知是只野生的不知怎跑到这里来了,我担心它会吃人,便将那只妖兽杀了,不小心受了点伤。”


    那只妖兽怪异,比寻常的妖兽要厉害,他本不想要让邬平安担心,所以想瞒她,但她问起,他又不想隐瞒她了。


    邬平安蹙眉握住他受伤的手仔细打量。


    一道妖兽狠咬过的伤口血淋漓地长横。


    妖兽怎会无缘无故,半夜乱跑到此处来?


    邬平安心中莫名不安,暂时压下心中情绪,担心被妖兽咬过后没有处理好会感染上病,便牵着他受伤的手往窗边坐。


    她拿出药膏正往伤口上撒,低眸道:“以后遇上妖兽,定要小心,不能再让自己这般重的伤。”


    放在桌上的手缓缓反握住她。


    邬平安在晨光中抬眸:“怎么了?”


    周稷山深凝她面上的担忧,心柔成水:“平安,我很高兴。”


    邬平安轻笑,继续倒药:“高兴什么?”


    周稷山弯腰趴在手臂上,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柔和的侧脸,轻声道:“高兴我能遇上你,曾经我时常会受伤,却无人帮我处理伤,最开始我还很怕痛,恨不得就这样死了算了,最后又因为害怕死在异界回不去,咬牙又继续处理伤,而如今我有平安,我很高兴。”


    邬平安知他来得比她早,在这危险、动荡的地方经历许多,包扎的手越轻,最后系结时说:“我也很高兴。”


    遇上周稷山她何曾不觉得幸运,如果再晚些遇上,她不知自己如今是怎样的,这并非是一人救赎,而是两人的。


    周稷山懂她所表之意,忍不住抱住她,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勾住她的无名指说:“平安,马上就成亲了,等到了晋陵我们重新再结婚吧,就我们两人。”


    邬平安闻言一顿,看着他从怀中拿出一枚不知何时打造的戒指,勾着无名指单膝下跪,说:“我们可以在他们眼中慢些成亲,但我也想用另种方式结婚。”


    他说:“我想与平安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哪怕是回去,你依然是我的妻子,等回去后我们再去领结婚证,若是回不去,我们便在这里上户籍。”


    他的话很动人。


    “好。”邬平安轻抱住他。


    而周稷山初舍处男身,经不住她这种拥抱,总觉得被勾引得心头突跳。


    他忍不住低头将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小声道:“平安,昨晚我喝多了。”


    邬平安以为他头痛,抬手按住他的额间,道:“那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不……”


    邬平安耳边忽然湿润。


    少年亲着她,沙哑呢喃:“还没仔细感受,就走了,平安。”


    邬平安才听出他话中意,道:“不行,黛儿在家中。”


    他亲着她,呢喃:“她醒得晚,别怕,还有会儿天才刚亮,我尽快在她醒来之前结束。”


    “不行。”邬平安嗔推他的脸。


    少年耷下眉,赖在她身上,一声叠一声:“姐姐,平安姐姐,求求你了。”


    虽然他明媚热情,但邬平安始终以为骨子里是成熟的男性,所以他甚少撒娇,如今顶着这张年轻漂亮的好皮囊,叫几声邬平安眼便柔下,松开口,让他小心些。


    “好。”他抬起泛红的脸庞笑盈盈地承诺。


    随后他包扎好的伤口,不一会儿便崩裂了,他却顾不上……


    邬平安从浴桶中出来时正巧碰上黛儿醒来,正要抱狗出去。


    黛儿清晨醒来不见她,还以为她出门准备成亲的事,好奇比划手势问她。


    邬平安还没想好如何回话,少年便从她身后钻出来,俊面微红,笑如往常:“正要出去买东西呢。”


    黛儿没多想,进屋去忙,邬平安转头幽怨地看着他。


    周稷山也知道吃久了些,拉着她往旁边走边不自然的小声心虚:“也不算骗黛儿,我们是要出去买些东西,虽然不是真的,但至少得贴红喜字。”


    距离假成亲还有两日了,两人不打算大办,什么也没有准备。


    邬平安只好任他拉着去。


    腊月前下过雪,街道覆着浅薄的霜,蒸笼热气往上,冬的热闹活气很浓。


    路过首饰摊,周稷山停下,拿起两朵石榴绢花在她鬓边比划:“平安,这个如何?我觉得这个很适合平安。”


    邬平安道:“这个我有。”


    周稷山没放,依旧比在鬓边:“那就不成亲用,平安戴红的好看。”


    “是吗?”邬平安往铜镜中看,想打量鬓边的绢花。


    他的眼光的确不错,红艳的颜色正与她养得白皙的肌肤相衬,虽不至于惊艳,也有几分眼前一亮。


    周稷山越看越觉满意,买下这对绢花,就让她戴着。


    邬平安也觉得好看,便没摘下。


    两人在街上四处逛了会,邬平安频频往身后看。


    不知为何,她总觉有人在看,可回头又什么也没有。


    无论是否是错觉,她都想快些归家。


    周稷山也没再继续,提着大小包东西往家中去。


    两人回到家中那条巷,看见外面停的辇,邬平安与周稷山对视。


    周稷山沉思道:“可能又是来找你要符的。”


    邬平安颔首,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便看见一张熟悉面孔。


    是周晤。


    周稷山脸上笑意不变,提着东西上前:“干爹怎么来了。”


    周晤见他手中提的东西,乐呵呵道:“难怪家中只有个黛儿娘子,原来你们出去了。”


    周稷山问:“干爹找我?”


    周晤看向邬平安,笑道:“不是我找你,其实是郎君在等邬娘子。”


    姬玉嵬又要见她?


    邬平安蹙眉,很快想到之前给的那几张符,他可能又用完了。


    她与周稷山暗换眼神,将东西递给他后问周晤:“他在何处?”


    周晤道:“在竹舍,轿辇在外面已经准备好了。”


    “好。”


    邬平安随他去。


    周稷山也想跟去,周晤将人拦下,笑道:“郎君只见邬娘子,我还有另外的事找你商量。”


    周稷山只好停下,看着邬平安随人走。


    轿辇停在外面,童子请她上轿。


    邬平安坐上轿辇,望着越来越熟悉的路仔细算来,上次走这条路已是几月前。


    那时她每日都要去竹舍练术法,一日都不曾休息过。


    谁曾想,练的


    都是假的。


    邬平安淡淡收回视线,垂首静坐。


    轿辇轮碾过石板,徐趋入白霜凝覆的竹林中,林中有水,寒气森森,薄雾萦绕,前面引路的童子最终将她带到竹舍大门。


    “娘子,请进,郎君在里面等你。”


    邬平安下轿时忍不住拢了拢寒风钻入的衣领,向童子道谢后再步入屋舍。


    她许久没来过,里面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冬霜寒冷。


    童子没有领路,她却知道姬玉嵬在哪里。


    踏进门槛后,人果真在。


    周围竹帘长垂,光线黯淡,唯一的光乃从门口透进,依稀能透过立在中间的屏风看见里面安静躺着的少年身影。


    他没开口说话,亦无任何动作,宛如秀美的尸身一动不动。


    邬平安不知他躺在地上做什么,不想进去便坐在屏风外。


    而从她坐下后,那道目光便迟迟落在身上不曾移开,黏似竹树下缠绕的青蛇,令邬平安浑身不适。


    她静片晌,主动打破平静:“五郎君是想要息吗?”


    屏风内的少年身形微动。


    朦胧间,邬平安看见他双手撑起身子,长发倾似水,嗓音轻哑:“不要。”


    邬平安忽闻此言,准备结印的手一顿,微微颦眉,疑惑看向他:“五郎君何意?”


    里面传来少年轻弱的声音,“不取息,是想给平安换人。”


    邬平安放下手,心中骤升警惕。


    姬玉嵬无缘无故为何会换人?难道是发现周稷山一直在传假消息的事?


    正当她疑心时,又传来少年兀自呢喃,他不像是清醒的,反倒像是在说梦话。


    “平安不喜欢此人,嵬重新为平安换,直到换到平安满意为止。”


    邬平安不知自己何时和他说过不喜欢,似乎从一开始便说的是很满意,所以才会订婚,心中虽然觉得古怪,还是心平气和地道:“不必了,我挺喜欢的。”


    话音一落,屏风内响起撕拉的刺耳声。


    她看见窗边的布帘被撕出一道长口,露出后面长垂的竹篾帘子,少年修长的手下压着绢帘,语调平静如初:“平安喜欢怎样的男子可与嵬说,定会为平安找来。”


    邬平安闻他听不懂人话,也没了耐心:“五郎君如果硬要说我不喜欢周郎君那样的人,要为我重新换,那五郎君便自己来,如此将人丢来丢去的,我也没多少耐心。”


    她知道姬玉嵬看不上她,甚至是嫌弃她生得平凡,不然也不会将她踢给他人,上次更是因为靠近还吐了。


    这次他非要出尔反尔,她便用此话来恶心他。


    而当真在她耐着性子说出这番话后,屏风内的少年无端静默。


    邬平安坐着等会儿,不见他说任何话,道:“若五郎君今日不是取息的,那我先走了,还有诸多事宜没做完。”


    屏风内依旧悄无声息。


    若非邬平安能看见他的身影,恐怕会以为屋内只她一人。


    姬玉嵬迟迟不说话,甚至也不是来取息的,只是莫名其妙说要换人,邬平安实在没耐心陪他坐在这里枯等,起身往外走。


    屏风内的姬玉嵬没有阻拦。


    邬平安走出阴暗的冷竹舍,站在外面看见前方白茫茫一片,倏然发现她对姬玉嵬的耐心不知何时,已到了静坐片刻都忍不住要走。


    不过他这话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山鬼:我重新给你选老公,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直到你满意为止,什……什么,就要我现在这样……那……也不是不能,马上结芬!!!


    糟糕透顶了,少男这次真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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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童子将她出竹舍, 到巷口她便自行回去。


    邬平安回来时,看见周稷山坐在门口双手托腮,正垂眸沉思着什么。


    她走近。


    周稷山余光映入她的身影, 眼中沉思散去, 起身走来握住她的双手低头仔细打量。


    邬平安牵着他的手自觉转了圈道:“别看了, 我没事,他就只说了几句话就让我回来了。”


    周稷山见她身上无碍,放下心问:“今天他说什么了?”


    邬平安牵着他的手, 往屋内边走边告诉他:“其实也没说什么, 就是他以为我不喜欢你,想要把你换掉。”


    周稷山握住她的手,忽然停下不动:“为何这个时候会说这种话?”


    邬平安转头见他不笑后蹙起眉的样子很阴沉, 双手捧起他严肃的脸庞揉着道:“不管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想法,反正我拒绝了,说只喜欢你。他如果想利用你来套我, 我若是喜欢你,他恐怕不会轻易真的换人。”


    周稷山压住她揉脸颊的手,脸上总算露出笑, 也和她道:“也还好我刚才与干爹说了,我想把婚期提前。”


    “你说和他说提前婚期?”邬平安诧异, 原本婚期是在腊月的年后。


    周稷山颔首:“嗯,我总觉得他三番两次找你不对劲,想快些成婚,然后带你去晋陵,我师傅已经快要到晋陵了,我们提前过去可以等他。”


    邬平安想了想觉得他的话有理。


    两人商量何时动身去晋陵,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风吹动竹篾, 破烂的绢帘发出簌簌的轻扫声,静坐暗处的少年长久维持双手掌地的姿势不曾动过,长发若披云烟地在身后逶迤成乌迢迢的黑水。


    冷风吹动窗扉。


    啪嗒——


    竹篾帘轻轻拍动,一缕寒风钻入敞开的缝隙,屋内阴气森森。


    几只阴鬼依附在他肩上,他似没察觉,很轻地颤动几下长睫,才恍然从邬平安最后那句话中回神。


    她说换人,只能是他。


    要像那日一样,敞开腿对她。


    所以周稷山也对她敞开腿,她才同意的吗?


    是……这样吗?


    昨夜所见的画面再次钻进他的脑海中,一股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


    姬玉嵬忍不住低头去拾掉在地上的药瓶,视线却被阴鬼挡住。


    他指捻符,火焰霎时烧了那些嗅阴气聚集的孤魂野鬼,拾起药瓶倒出几颗药,再压在舌下。


    清凉的药涩味使他恢复冷静。


    “周晤。”


    赶回来候在外面的周晤听见传唤进屋来。


    隔着一段屏风,周晤看不清里面静坐的少年,只听见吩咐-


    经过昨夜商量,两人都觉得尽快成婚离开建邺最为妥当,第二日便开始采购成婚所需之物。


    结果第二日傍晚周晤来了。


    贴着大红喜字的一箱箱抬在门口,人排成长队,为首的中年男子神情亲和。


    邬平安看了眼门口的东西,复而看向笑容儒雅的周晤:“这是什么?”


    周晤言笑道:“邬娘子与稷山成亲,此乃我为稷山准备的东西,特地送来。”


    邬平安道:“多谢周总管,只是家中恐难装下这般多东西。”


    周晤道:“此箱聘礼是在下多年前便开始为稷山准备的,只是念他乃佛修,还以为没机会送,既然带不过去,便带去晋陵,还望邬娘子不要拒绝。”


    他礼数周全又是周稷山的干爹,邬平安正不知如何推拒这几大箱子,恰好此时周稷山从外面归来。


    周稷山笑着提着两只大红公鸡进来,腔调朗爽向周晤问好:“干爹来了。”


    周晤看向他,眼中多了几分慈爱:“来看看你。”


    周稷山看着满院的红箱,诧异道:“干爹过来怎带这般多东西?我与平安娘子是打算小办,这些东西在这里也放不下。”


    周晤笑道:“毕竟你大婚,且留着吧,里面是我为你们添置的几件东西,算是为你们这对新人今后过好日子的扶持。”


    周稷山眼底动容,放下提着的公鸡,撩袍欲跪:“多谢干爹。”


    周晤摆手将他扶起来道:“我仅此你一子,不必多礼,日后你日子过得好,我才是真


    的放心,快些起来吧。”


    周稷山起身,弯眼笑问:“那干爹等下可要留下来用膳?”


    周晤开口欲拒,见他目光灼灼,思索后便不再推辞,应下了。


    晚上。


    瓦檐上覆着白雪寒霜的狭院里挂上了灯笼,四人围坐圆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两壶清酿,谈笑风生。


    周晤甚少与养子同坐用食,难得贪两杯酒,刚喝完又见养子添一杯。


    “干爹尝尝,这是我之前酿的酒。”


    周晤饮下,赞叹:“好酒,味不涩回味甘甜。”


    “干爹喜欢便好。”他笑着又倒满,然后不经意问:“干爹今日送来这般多东西,也不知道准备多久了?”


    酒非淡酒,周晤连饮下几杯,扶额晕道:“有一两年了吧,毕竟我仅你一子,如今成婚,干爹也想你过得好。”


    “多谢干爹,您的大恩大德,我此生难忘。”周稷山神情动容,再次倒完酒后侧脸对身边的邬平安悄眨眼。


    我干爹喝醉后说的话都是真的。


    邬平安收到眼神示意,捏筷子的手悄悄竖起拇指夸他。


    听到周晤醉后与清醒时说一样的话,邬平安那颗古怪的心才稍稍安定。


    周晤醉后还道:“稷山,你此前道要回晋陵的事,我告知给郎君,他准许你成婚后回晋陵,只是干爹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去晋陵成亲?留在建邺干爹也好与你有照应。”


    周稷山含笑神色不改:“我本也想要留在建邺陪伴干爹,只是干爹知道,我在晋陵待习惯了,朋友都在晋陵,且在建邺总无归属感,所以还是想回去为郎君做事。”


    周晤捂头对他摆手:“不必倒酒了,醉了,你一向重感情,又在建邺没待几日,倒也是正常的。”


    “那干爹吃些菜。”周稷山不再倒酒。


    周晤点头吃菜。


    两件事不经意揭开,几人说笑间月色渐渐浓郁,再晚些恐怕又会刮风雪。


    周稷山担忧夜里结霜的路不好走,便提着灯笼送周晤出巷子。


    他将周晤送上轿时,中年男人醉醺醺地抬手拍拍他的肩,叹道:“后日你成亲,干爹不在府上,可能没法喝你这杯喜酒了。”


    周稷山抬眸问:“干爹是忙吗?”


    周晤道:“嗯,郎君有别的吩咐,我得出去几日。”


    周晤乃姬氏世仆,主人命令高过一切。


    周稷山遗憾道:“那到时候另请干爹喝喜酒。”


    周晤不言摆手,醉醺醺地登上轿。


    在轿轮转动之际,周晤还是不忘提醒他:“稷山,要谨记郎君是主,万事要与郎君为先,邬娘子那边你定要注意些,还是不要忘了分寸。”


    周稷山提着灯笼,弯眼道:“干爹放心,我乃佛修,不会对平安娘子失去分寸的。”


    周晤放心垂帘。


    随车轮滚动,周稷山提着一盏幽幽的灯笼站在原地,直至轿辇远行才侧身往家中赶。


    邬平安还没睡,留在院中等他归来。


    周稷山见她冻得小脸煞白,赶紧将灯笼挂在墙上,解开颈间的毛围上前绕在她的脖颈上,再拉开衣襟裹住她冰凉的脸庞,心疼道:“外面这么冷,怎么还没有睡?”


    邬平安半张小脸陷在毛绒中,抬眼看着他道:“我在想今日送来的那些东西。”


    周晤说的那些话,她始终觉得不对。


    原本两人是打算若是姬玉嵬不准他回去,她就制造一场意外假死脱身,没想到反而准许周稷山成婚后去晋陵。


    周稷山也颔首:“我也觉得干爹今日话里话外都有让我主动放弃的意思,不过我们先不管他又在想什么,反正成婚是假的,无论成不成婚,我们都还有退路从建邺离开。”


    邬平安想了想也觉得对,不管姬玉嵬要做什么,现在重要的是先从建邺离开。


    “好了,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他单手揽着她的肩往屋内推去:“今夜这么冷,你还在外面等,也不怕生病了。”


    邬平安见他往屋推,边走边道:“我得和黛儿一起睡。”


    周稷山霎时垮脸,从后面抱着她将脸用力蹭:“等回去我给她安排一个大院子,你就不用与她一起挤了,省得我一个正室过得跟偷-情似的。”


    邬平安听他话里的郁闷,忍不住眼底的笑,揉了揉他的耳朵连连道:“好好好,给她安排大院子,你是正室睡主卧。”


    周稷山可算满意,抱着她蹭了好久才不舍得放她:“回去睡吧,记得夜里要梦见我。”


    “好,你也回去。”邬平安取下围巾挂在他脖颈上,然后转身进另一间屋。


    少年靠在墙上看着她进屋再垂眸捧起围巾将俊挺的鼻梁深陷里面。


    正当他闻得面红耳赤时,外面忽然响起很轻的窸窣声。


    周稷山霎时将毛围脖塞进怀中,凌厉地推门而出。


    而院中什么也没有,只是忽然刮得风雪太大,将挂在墙上的灯笼吹倒了。


    他上前拾起掉在地上的灯笼,吹灭蜡烛后提进屋。


    夜里大雪肆虐,堆雪压得竹枝沉甸甸的,雪地里的毛绒妖兽爬上窗,想顶开窗扉,窗户却先从屋内被打开了。


    寒夜清冷,一盏暗灯摇曳,外面吹进来的白雪飘在身披薄袍的少年眼睫上,他眉间红痣似血,冷淡地握着竹窗框,垂眼看着趴在窗上的白妖兽从软毛中探出两只山羊耳。


    妖兽带回来了今夜的消息。


    是假成亲,只是为了想去晋陵。


    所以邬平安不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没选好人,选了个会张腿的假佛修。


    竹篾帘倏然被撕碎,妖兽吓得钻进雪堆里藏着,待到安全后再偷偷露出一只眼看见少年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边-


    两人原本没有打算大办假成婚,但是因为周晤还送来了几箱子东西,周晤虽然没在家,但于情于理花轿还是要抬去周家。


    成婚之前,周稷山要回去接亲,不能留在这里,走之前再抱着她说:“平安,其实这次准备充分,算我们第一次成婚,所以我还是想认真些,不当成是做给别人看的,就当是一场大婚。”


    没打算大办的婚礼现在应有的皆齐全,周稷山不想当成一场假婚匆忙结束,况且他本就想与平安再成两次亲。


    “平安等到了晋陵我再办一次,如果回去了,我们还办一次,就当你嫁我三次。”


    见他越说越多,恨不得每年都结一次婚,邬平安嗔他贪心:“办这么不觉得累吗?一两次就够了。”


    周稷山道:“不累,每次的意义不同,在这里办古礼和现礼的婚礼,是我们想要回去的愿望;回去后办现礼和古礼的婚礼,代表我们不忘曾经的经历。”


    但其实能不能回去谁也不知道,那便把回去再结婚当成一种寄托,所以邬平安也没拒绝:“好。”


    周稷山心满意足,又与她坐了小半日才回去。


    临走前他道:“后日我来接你,平安等着我来盖头。”


    邬平安弯眸笑盈盈:“好。”


    她将周稷山送走,再次回到家中,黛儿在贴囍,狗围在后面欢快地摇着尾巴,见她回来还冲她汪叫着摇尾巴。


    若不是知道狗是妖兽,邬平安还真觉得它就是一只小狗。


    黛儿回头比划:还有些没贴完。


    邬平安上前帮她。


    等忙完,家中也有几分喜庆,但邬平安却觉得少了一人,再狭窄热闹的院子也似乎变得冷冷清清的。


    邬平安抚摸大红贴纸,心里面空落落的。


    发觉自己在想周稷山,她忍不住想难怪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的诗,她才与周稷山分开,便觉得已经过了好久。


    周稷山走后,邬平安搬回原本的房间。


    屋内与之前不同,里面有许多周稷山居住的痕迹,他爱戴的毛襟没有带走,还有平素爱捣鼓的几件小玩意也还留在这里。


    邬平安笑想他明明是灵


    魂三十的男人,却总是喜欢这些小东西,大抵是因为他来时太小了,至今还依旧保持少年气性,但她也喜欢周稷山这副少年意气。


    她逐个打量屋内的小物件,直到看见角落里有个用木匣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里面是之前断过一根弦的箜篌。


    而她用之前分好也晒好的蚕丝,被做成坚韧纤细的长弦补好了断掉的地方,现在看不出有坏过。


    邬平安看着这把箜篌良久,然后盖上,抱起木匣到院子外丢了。


    她没再看那把箜篌一眼,关上了房门。


    完好无损的箜篌或许会被人拾走,也或许会被这里贫穷的百姓当成干柴火劈开烧了,总之与她无关了。


    就像是她若是能顺利回家,此生与姬玉嵬再无任何关系,也不会再相见了——


    作者有话说:回家过年啦~但是我会尽量尽量很尽量保持更新。[可怜]


    掉落15个红包


    第53章


    大婚这日家中还是来了些相识的人, 宋岳与小莲,还有铁铺做工时在隔壁铺里认识的人,小院里热热闹闹的, 喜婆在屋内为邬平安上妆, 黛儿帮她编头发。


    邬平安听着外面的热闹, 恍然发现她原来已经来了一年,不知不觉认识了很多人。


    她心中生暖,不自觉也受喜庆感染, 唇边含上浅笑, 映照在镜中的眸清温婉,意态有几分春分媚。


    等一切准备好,喜婆为她盖上四方鸳鸯布, 唱了许多她听不懂的古词。


    黛儿比划告诉她是建邺里成婚的习俗,意为百年好合,只要执念够, 来生还能续前缘。


    来生也续缘?


    若放在她自幼生活的地方,她或许只会当成美好祈愿,但如今她身处在超自然朝代, 说不定还真会有来生。


    邬平安没想到周稷山安排得如此妥帖,抿唇浅笑的眉眼露出很浅的柔婉。


    盖完盖头还得赶在吉时背进花轿, 邬平安在这里无父无母,幸好宋岳在,所以他充当邬平安的兄长,将她背进花轿里。


    因为巷狭窄,花轿也窄,连抬轿的也只有两位轿夫,所以邬平安坐上去后, 身子闷在里面,无端有种窒息感。


    她想要揭开盖头透气,临了又想到周稷山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最终她放下取盖头的手,双手交叠握着通红的柿子等。


    花轿抬得很稳,一路吹锣打鼓地抬出狭巷,邬平安听着外面的热闹忍不住想,从今日后她与周稷山将会成为这个异界里,所有人眼中的夫妻。


    她感到奇妙,也有些紧张,更多是被喜庆熏染的期待。


    周晤虽然是姬府世仆,却另有府邸,所以花轿要从建邺郊外抬进城。


    建邺距离东郊有段距离,所以花轿还要抬会儿,邬平安以为花轿是要停在周府门口,没有多想为何只有吹锣打鼓声,没有孩童拦路要喜糖,或是热闹的人群声。


    她浑然不知花轿其实并未抬进建邺,甚至连城门口都不曾去,所以才一路畅通无阻。


    花轿抬入了白雪皑皑的竹林间,而林间的溪水冻成冰,所以她没有听见潺潺的流水声,林间的鸟叫也被吹锣鼓的声音掩盖,所见所闻皆是喜庆。


    直到花轿被轻放,周围锣鼓停顿,邬平安才发现没有喜婆的声音,但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便有人在踢轿。


    邬平安正襟危坐,捏紧红柿子。


    花轿喜帘被冷白修长的手撩开,再从盖头下递来另一端红绸缎。


    邬平安松开一只握柿子的手,抓住那根红绸从花轿里出来。


    动作间邬平安的盖头晃动,她隐约看见长袍半盖住笏头履花纹精致秀美,可身边的人稍移动一步,笏头履便从她的视线消失。


    周稷山一贯爱穿轻便的衣袍配皂靴,她似乎从未见他穿过这般温雅端庄的鞋履。


    念头仅在邬平安的脑中存留片刻,手中的红绸缎便被轻拽,她回神抬步跟上。


    虽然走之前周稷山说想当成一次真的成亲,实际却没有拜天地,也没有让代替周晤喝敬酒的夫人出面,掠过那些虚礼,她直接被送进了喜房。


    喜房内,邬平安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听见有人进来了。


    他在关门、鞋履移动,长袍曳地如蛇游走,最终停在面前。


    隔着厚厚的红盖头,邬平安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目光灼灼的打量,看得她生出一丝怪异。


    周稷山今日似乎太沉默了,从花轿出来,再到进到婚房,他一句话也没说。


    邬平安胡思乱想时面前的人已经端起旁边的酒,倒在两瓣葫芦里,将其中一半从盖头下递给她。


    邬平安看见递酒的那只手,雪白的肌肤依稀透出淡淡的脉络,美而纤长,指甲圆润且明亮,保养极好,只是稍缺血色。


    周稷山的手是这样的吗?


    还是说是昨夜下过雪,所以冻出的冷感。


    邬平安还以为喝合卺酒会交叉手臂,没想到接过那半只葫芦,那只手便移开了。


    接着她听见药瓶轻晃的声音,他似乎倒了几粒药丸,放在唇中借酒饮下。


    他在吃的什么药?


    邬平安再次察觉怪异。


    他直接喝了,然后立在面前盯着她,似在等她也喝。


    邬平安将半瓣葫芦置于唇下,闻见淡淡的酒香。


    并非烈酒,而是带着一丝甘甜。


    有些熟悉。


    她小饮一口,发现是果酿。


    喝完酒,她将半边葫芦递过去:“稷……”


    话还没出口,那只手没接过葫芦,而是直接按在她的肩上,在她还没说完话时,蓦然将她推进红帐中。


    邬平安手中的半瓣葫芦脱落,还没喝完的酒洒在红裙上,随她躺下,遮挡视线的盖头在晃动中掀开一角。


    烛光朦胧,她似乎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嘭……心跳失律,盖头在她茫然中被彻底掀开,也终于看清盖头外的人是谁。


    暧昧喜烛光灯下,少年金冠束墨发,双手撑着她的肩上,松懈的大红长袍里露出雪白的深衣,正愉悦地弯着眼眸,额间红痣鲜艳。


    “原来平安知道是嵬啊。”


    这不是本应该与她成亲的周稷山,而是姬玉嵬那张美得鬼气森森的脸。


    许久没见过姬玉嵬,所以邬平安怔愣地茫然转过眼。


    她看见周围挂满红绸,而门缝隙外更是一片血红的灯笼。


    但这里不是什么新房,是之前她练假术法的竹屋,而屋内的人是姬玉嵬。


    那……本该与她成婚的周稷山去哪里了?


    很快她回神用力推开他,从榻上爬起来惊问:“怎么是你?”


    姬玉嵬倒在红帐里,浅笑望着她受惊睁圆的眼睛,“怎么不能是我?平安刚才不是要唤出嵬的名字吗?”


    怎可能会是叫姬玉嵬?


    “我不是叫你,是我的夫婿,周稷山!”邬平安心中不妙,猛地取下头上沉甸甸的婚冠,起身提起裙摆转头往门口跑。


    等她跑到门口才发现根本打不开。


    怎会打不开?不安在她心中蔓延。


    身后传来少年幽幽的好听声:“平安,打不开门了,嵬已用符封上,唯嵬才能打开。”


    邬平安僵着脖颈转过头,看向挂着红帐中的姬玉嵬。


    柔烛下他面庞白皙,秀美的长眼浓眉间红痣鲜艳,如往常般端方跽坐时将双手搭在膝上,膝前则是她一路握了良久的红柿子,神情温柔得宛如静待供奉的邪神。


    邬平安看着这张美得失去真实的脸,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他漆黑眼珠不动,直勾勾盯着她,轻声唤:“平安,过来。”


    邬平安抓住门栓,镇定问:“周稷山呢?”


    他在这里,那周稷山呢?本该和她成婚的周稷山呢?


    坐在榻上的少年闻她终于提及,红唇微弯,朝着她招手:“平安,坐这里来,嵬告诉你。”


    邬平安见他此刻笑得诡异绮丽,不安在胸腔狂跳,站在门口没有朝他走过去。


    少年头微朝右偏,美得失真的面庞多了几分鲜活的


    疑惑,漆黑的眼珠子空空地凝视着她僵站在门口不动的身影。


    良久,他主动从榻上起身,赤足趿拉木屐,朝她走来。


    邬平安想往后退,身后却已经是门,只能眼看着少年一步步停在她的面前,然后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邬平安耳畔被湿软的唇重力蹭过,浑身激起鸡皮疙瘩。


    姬玉嵬肌肤的温度一向恒温偏冷,现在无端炙热,连吻也格外急迫凌乱,邬平安牙齿发抖,用力推开他:“姬玉嵬你疯了!周稷山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他抬起嫣红的脸,幽幽地望着她,“想知道吗?那便随嵬走,嵬不喜在门前。”


    邬平安抿唇。


    然后他和曾经与她交往时一样,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


    熟悉的温度令他身子发热,心脏鲜活,长久以来丧失感知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生出怪异快1感。


    他喘不上气,侧头避着她轻喘出热气,再转过湿润的黑眼珠,微笑掠过她越发紧张的脸庞。


    他发现邬平安打妆后别有韵味,似乎也不丑,眼儿大又明亮,鲜红的唇瓣似饱和的花瓣。


    想掐出汁水,想尝尝。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声比一声剧烈,跳得他无法用鼻呼吸,所以拉着她的手往前走的步伐远比来时快。


    邬平安被拽得不断往前踉跄,看着越来越近的红榻,隐约觉得她不应随他走去,可她实在担忧周稷山的去向。


    床架上贴的大红囍字宛如吞噬人的诅咒古字,随着走进,邬平安的手被放开,看着少年坐在喜榻上。


    不知为何,邬平安想起不久前姬玉嵬说过的话。


    她心中一惊,喉咙发紧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她万分不安中,姬玉嵬轻颤睫羽,继而缓缓垂下眼睫温声应道:“嵬之前与平安说过,嵬有意为你换郎君。”


    果然是临时换人。


    想到他无端说要给她重新换人,而当时她拒绝后,他似乎也没再说什么,她只以为他只是忽然发癫,没想到竟然直接先斩后奏。


    邬平安被可笑得忍不住嗤出声:“到底是我成婚,还是你成婚,我没说到底要不要……”


    话音未完,她忽然凝滞。


    谁成婚?


    给她换的新郎是谁,在哪里?


    邬平安眼珠往下打量身上的婚袍,复抬眸看向前方。


    他白衣外穿的是红袍,且与她身上这件成套。


    姬玉嵬……


    在红烛摇曳,大红囍被上,少年解开束在发冠中的乌发,坐在榻沿正撩开下袍对她分开双腿,温白似玉的脸颊上似因不习惯而有几分红晕,也很知羞地颤着长睫,说:“平安坐上来,嵬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山鬼:妻主,请狠狠享用,已躺好[躺平]等着绽放


    平安:[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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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青春美丽的少年做出这种霪荡的姿态, 还张口说出这种话,邬平安周身蹿出寒意。


    她忍不住往后退一步,怪异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直接告诉我他在哪里便是, 也或者直接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还想说些践踏的话, 可这次却隐约觉得不对,所以她不能说,甚至不能沾一点, 最好是从这间屋子跑出去。


    姬玉嵬已做好准备, 本以为她会坐上来,却见她站在面前迟迟不动,这与他的设想截然不同, 而他的身子已是一片火热。


    他忍不住抓住被褥,轻喘道:“平安,只有二十息。”


    “什么二十息, 周稷山呢,你把他弄去什么地方了?”她往后推。


    他似听不得她口中出来的名字,眉间春情淡去, “平安,已过十息、十一、十二……”


    在流逝的数数中, 邬平安牙齿打颤,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却还是在他的催促中不断后退。


    他抬起眼幽怨乜她,忍耐似也随着脸颊越潮红而告罄。


    邬平安想转身跑,一张符霎时从他手中飞出,贴在她的肩上。


    邬平安下意识反抗,却不受控地往前走。


    走到床榻前,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往怀中拽拉。


    “姬玉嵬!你放开我。”她身子无法动弹,不断转过脸庞躲避忽然靠近的姬玉嵬。


    他杂乱无章地啜吸她的耳垂,用力抱着她抵在木架上,温柔轻哄:“别动,别乱动,嵬不想一直在平安身上贴着符。”


    邬平安停止乱动,脸颊上贴着几缕乌黑的发丝,一动不动地轻喘着嘲讽:“你现在这样做,不会是因为我成亲了,你才幡然醒悟原来爱的人是我,将我弄到这里来想要取而代之?”


    话虽是如此说,实则邬平安并不认为姬玉嵬是喜欢她,才将她弄到此地来,所以这番话有刻意刺激他之意。


    之前他每每听见她说这句话,都会怒得难以维持冷静,可见他有多嫌恶她。


    她觉得是姬玉嵬发现什么了,如今将她弄到这里来,想要探出周稷山的去向。


    而托着她后颈的姬玉嵬没回,想着她说的话。


    爱吗?


    他也不知,只是近日他凡是闭眼皆会梦见那夜所见,最开始邬平安身下的人是别人,令他无比恶心,直到后来变成他,方觉得身心皆欢愉得不愿醒来。


    可每当此时,他都会忍不住掐住被褥,接着在快乐中茫然地醒来,望着空荡荡的身边,迟钝地抚摸冰凉干硬的床榻,心口狂颤悸动得只剩下濒死的窒息。


    最后他缓缓形成怪异而又令他浑身颤抖的念头。


    所以当得知符是假的,所得真相亦是假的,邬平安将他送去的人策反,以假成亲来欺骗他,他才发现他想要邬平安,成婚也只能是他亲自来。


    所以他咬开邬平安襟口,像春日欣赏花骨朵儿,目光迷蒙地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肉软似云,锁骨如玉,每一寸都美得不可方物。


    为何曾经没有发现,邬平安有如此美的冰肌玉骨。


    他将那些不美好摒弃之后,越看她,脸上越涌起散不去的热意,热得似要喷涌出血,好在他及时移开眼不再看,才忍下。


    他垂眸,吻上她白皙的肩低声说:“嵬不懂平安说的什么爱与不爱,只是平安什么都是假的,消息是假的、符是假的,连成婚也是假的。”


    “你不是说,不要其他人,换郎君只能换嵬吗?”


    “不是说喜欢嵬这具身体吗?只要岔开腿,你就会喜欢。”


    “所以嵬只是想得到想要的……”


    邬平安没想到他竟然都知道了,所以将她弄到此地来不是为了她严刑拷打,竟然是他想在榻上……献身?


    “你疯了!”邬平安抖着嘴唇。


    姬玉嵬空眼含笑,含笑的面庞温柔不实,轻声说:“没疯,是认真想过后才决定的,嵬将自己给平安,你继续如曾经那般喜欢嵬,一切都回到最开始。”


    一切的开始是他不愿意舍身,所以他给邬平安,然后再和她回到曾经。


    曾经的邬平安……姬玉嵬想起便忍不住捂住跳动的心口,面晕浅春,神韵柔情黏骨地盯着她,等她答应。


    而邬平安没想到最终会与他会走到这种地步,显然这鬼东西不仅听进去她之前数次刻意讽刺他的话,当真不止,甚至还学以致用。


    他想回到曾经,就一定会有人在原地等吗?他以为是谁啊?


    邬平安气急反笑,后背又涌出寒意。


    姬玉嵬的身份与地位,甚至是远超世人的天赋和傲人的美貌,足以让他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所以他才理所因当,有残忍而不知自的天真毒感。


    但她是有思想,有人性的活人,不是伸手就取,不要就丢的死物。


    邬平安忍不住抬手朝这张不知错,反而觉得还能回到当初的少年,狠狠扇去一巴掌。


    少年爱惜自己的容貌,但凡有一点小伤都会用膏药敷上,再贴上与穿搭相配的花瓣,因此那巴掌自然没扇到他脸上。


    姬玉嵬握住她的手腕,脸上亦无对她动手的行为有任何不悦,而


    是疑惑地望着她:“平安为何想打嵬?”


    他不懂邬平安为何会盛怒,像动物被驯化的初期,不解地看着她。


    邬平安怒视他,用力想将手夺回来:“你将我夫婿换走,只是为了想要回到当初,可问过我同意了吗?做的事像脑子有病,难道还不该打你吗?”


    有病是他的逆鳞,往日他会怒而生杀意,如今心中却只划过怪异的在意。


    她嫌弃他身体不好。


    但没关系啊,他有准备。


    姬玉嵬垂睫将她的指尖含在唇里,轻咬着含糊道:“知道平安怕嵬身体弱,所以刚才喝酒时嵬已经提前吃药了,这次……应该会很久,能让平安舒服到力竭。”


    话在舌尖缠绕吐出,他因再如何斟酌言辞表达,还是觉得不雅的话,而轻颤乌睫掩盖神情的不自然。


    邬平安想到刚才无意听见倒药的声音,她当时误以为是周稷山,还想过他在吃什么,不想原来是姬玉嵬在吃药。


    邬平安脸色霎白:“吃……吃药……我也吃了?”


    少年在药效中身子越发滚烫,忘我地吞含她的指尖,轻喃道:“我吃的药,不曾喂给平安。”


    他自觉身躯病弱,怕当真如她之前所言不行,所以做了药丸自己吃,但没想过喂给她,怕届时孱弱的身子无法承受,平白让人比了下去。


    记起那夜所见,一股从心底涌出的恶心堵在喉间,他忍不住松开她的手,转身趴在榻沿,一边压抑干呕一边用力按住心口。


    邬平安想借此机会往下跑,却又被勾着腰压了回去。


    她的双手被按在绣花软枕上,杏眸怒视坐在身上面红如潮的少年:“你这具身体我不稀罕,不惦念,就算是岔开腿白给我也不要,放开我!”


    姬玉嵬不再去想那些叠合纠缠的皮肉,眼眸在滚烫中湿成潮,“平安,不能言而无信,药早就发作了,你只能刨开嵬的肚子将那些残留的药刮干净,所以不能不要,是你说的。”


    颤抖手解开她腰间红绸,越剥开露出里面的白皙肌肤,双手越发抖。


    不是嫌恶,而是兴奋,甚至是有几分泪意。


    怎能不要,他已经吃药了,没有退路。


    酥痒在喉咙密密麻麻的欲往舌上爬,他在扭曲中剥开邬平安的裙裳,看清属于她身体的弧度。


    曾经他见过邬平安的身子,从未觉得如此渴望,想要得到更多。


    邬平安是他的,是他第一个发现她从天而落,她本应该是他的,为何要丢给旁人?得让她身上被别人的染上的气息都染回成他的。


    他从一开始便做好准备,只要邬平安像曾经那样爱他,这具身体比起健康长生来不值一提。


    所以他握住邬平安细长的脚腕放在腰上,在她因太过荒唐而脑中空白时往前去。


    邬平安见他当真是认真的,猛地伸手扣住床头,想下去又被他及时握着腰拉回去。


    “疯子,疯子,放开我,我不要你,换人,我不要残废。”她气红眼,口不择言,转头扇过去一巴掌。


    身后的人一顿,所以这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青春美丽的面庞上,印下红又长的掌印。


    他怔愣住了,松开她的手,抚摸着胀痛发热的右颊,骤然安静地轻颤睫羽,似感情脆弱地颤出几滴晶莹泪珠。


    他是……残废吗?


    是吗?


    邬平安趁机他发呆又是扇去一巴掌。


    挂得沉甸甸的,直直向她飞溅出滚烫。


    邬平安看着他上流泪,下也流泪不像是挨打痛哭的,反倒似爽哭的。


    这一次的疼痛将他从恍然中回神,抚着会滚烫的脸庞,没有生怒反而笑了。


    他不是残废。


    他身躯完好美丽,容貌艳起,术法高超,怎会是残废?他也有温度,有感知,会舒服,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邬平安不管他在想什么,是否会生气之下杀了她,她管不了。


    这个疯子,她要走,要从这个地方离开。


    双手叩住榻沿,邬平安差点便要爬下去了,四肢颀长如蜘蛛的少年从后抱住她,骨节秀美的手盖住她伸出的手背,挤进指缝叩住。


    他清冷动听的嗓音不再,如吐丝线般沙哑,幽幽在她耳畔轻道:“平安是要去换谁?嵬把他的人头提过来送给你。”


    他语气中有些急,不经意说出周稷山如今就是在他手上,甚至能掌控其生死。


    往外爬的邬平安登时僵住。


    周稷山还在他的手上。


    “平安,回来。”他将她伸出的手慢慢拢回来,再抱起她僵硬的身子。


    邬平安倒在红帐里颠倒迷茫间,恍惚着眼珠往下,看见少年面红如潮,眼底盈满快乐的雾,颤着湿哒哒的长睫,嫉妒又愉悦地咬着重音调。


    “平安不喜为你选的夫婿,从今以后,我便亲自来当你夫婿。”


    随话音落下,邬平安觉得蓦然一撑。


    哪怕她早有准备,也还是免不了被冲得脑袋发昏,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


    进去了。


    被陌生的东西撑开。


    她忍不住死死叩住他的手臂,喘不上气地昂起脖颈往上抬。


    无比顺畅地进去,没有丝毫阻碍,身体在极端的欢愉中,心脏却在酸胀地狂跳。


    怎会没有阻碍?


    邬平安对情爱如此生涩,曾经与他在一起时皆由他主导,第一次亲她面颊、第一次亲她唇瓣、伸进唇中……


    她无数个第一次都应是与他,而不是被别人偷走。


    邬平安。


    邬平安。


    他眼尾湿红地掉出几滴嫉妒的泪,喘着咬牙忍住,神魂颠倒在痛苦与快乐中掐紧她的腰。


    邬平安眼前的红帐在眼前晃出残影,耳边全是啪嗒的拍打声,仿佛飞溅着水花。


    竟是一边狂溢一边用力。


    她与周稷山没想过要孩子,除第一次没有准备,以后每次都是戴的用肠做的安全套,所以从未如此明显感受到皮贴着皮,拉扯间仿佛还会带出外翻的粉。


    邬平安被弄狠了,抖着嘴唇,抓住他的手臂猛地往下拽,低吼道:“别往里弄了。”


    什、什么?


    少年茫然掀开泛粉眼皮,眼波摇摇地撞到两丛乌黑睫羽上去,两丸乌黑眼珠涣散转动找不到着落点,沉溺在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中。


    原来与他孤独一人抱着那些裙子,咬着枕头,夹着枕撞时是不同的。


    好似生来他就该如此颤动、痉挛、疯狂。


    所以他听不懂也听不清邬平安在说什么,或许在骂他,她骂人时的神情一向如此。


    他不喜被辱骂,被侮辱,但这次却异常舒服,有种血肉模糊却仍叫嚣着快乐,热流不断往下,洒出热息。


    快乐。


    他仿佛活了。


    邬平安想提醒他别弄里面,没想到他越来越疯狂,半点不像她之前所想的那般废物,癫狂至她头昏脑涨,需得抓住榻架稳住身子才不至于被撞得歪斜。


    疯……疯子!


    神经病。


    邬平安不断稳着身子吐纳呼吸,隐约还看见神情狂热的美丽少年额间那颗红痣似乎在融化,如假观音,红痣融成一颗血珠,从眉宇正中往下滚,划过侧鼻梁,在剧烈晃动下,啪嗒……


    滴落在她的眉心。


    少年的面容蜕化成完美玉瓷,没了红痣后美得邪性,极艳,乌泱泱的睫梢沾着几滴血墨,容似媚骨天成的艳鬼。


    他在颠倒的畅快中茫然看着她眉心晕开的几滴血,清楚知道流血的身子坏了。


    但……


    他笑了。


    停不下来的。


    他提前吃过药,所以坏了也没想过停下,握着她的手腕抵去最深处。


    邬平安。


    邬平安看,仔细看他的健康,感受他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强夺开始


    掉落15个红包


    第55章


    又飘雪了。


    窗沿上堆着厚厚的白雪, 竹篾长垂,几缕光意从缝隙中钻入,却被里面鲜红的喜帐挡住, 所以冬日的阳光只能往上升起, 渐渐的, 缓缓的,高悬湛蓝苍穹。


    紧阖的竹舍门终于被打开。


    乌发


    迢迢的少年披着单薄的外裳从里面出来,单手撑在门框上, 低下嫣红的面容热红地喘气。


    他眉眼春情荡漾, 回头看向身后榻上已经熟睡的邬平安。


    她负暄闭目而静躺,面容健康红润,温和似乎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 朝气诱得他想要回去继续纠缠。


    但,不可太沉迷。


    姬玉嵬看了良久移开眼,朝着外而去。


    药炉在外, 有符在燃烧,故大雪也无法熄灭。


    他屈膝跪坐在毛垫上,用勺舀出几颗药丸替换原本静心的药丸时无半分犹豫。


    将装满药丸的药瓶贴身而放, 他才热着脸,仔细回想昨日忽然按住额间想照镜, 却发现周围并无铜镜。


    铜镜在屋内。


    屋内有。


    他起身朝屋内疾步,推门入内室后他找到铜镜,端起往脸上一照。


    镜中青春美丽的少年面庞慾红,骨贴肉的皮薄,依旧美得艳丽,而秀挺眉骨间的红痣早就晕成血珠,在冷白皮囊上残留淡淡的红印。


    红痣……没了。


    他茫然抬手, 用指尖拂去残留的最后一点红痕,想的却不是守宫砂没了,而是这种滋味,难怪那些人为情慾癫狂出丑陋也难顾。


    回味片刻他忽然记起在邬平安身上露出丑陋神态的男人,面色微僵,胃里翻涌出难言的恶心,忍不住掩唇干呕。


    直到吐得红润面庞惨白,眼珠虚直,才勉强压住恶心,重新坐直身子擦拭唇上晶莹。


    柔软的绢帕令他想到邬平安。


    邬平安情慾正浓时唇瓣会半张,明亮的栗黑眼珠里含着干净的水珠,她不算纤细,所以腰身柔软,握在手中有淡淡的肉感,再往下容纳的口小小的,泛着粉,让他很想吃。


    昨日吃了吗?


    他神情安静地坐着,逶迤身后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周身温柔敛静,颇有光风霁月之神态,却在回想中冷瓷面庞泛起淡淡晕红。


    没吃。


    只是将整个塞了进去,离开时都合不拢了。


    那邬平安现在醒了吗?


    应该没有。


    ……


    邬平安是在温热的水中醒来的。


    醒来时,她正被人抱在怀中,腰间横甸手臂,锁骨下也是手,热气弥漫中少年将玉下颌放在她的肩上喘1息。


    水生涩,她吞吐生涩,醒来抓住他不断揉动手背:“姬玉嵬!放开。”


    听见她沙哑不成调的嗓音,身后的姬玉嵬不觉难听,反而抿她被热水泡红的耳垂,“平安别动,我在为你澡身。”


    邬平安侧头用力咬他一口湿发,吐出来后不耐烦怒骂:“神经病。”


    不喜被骂有病的少年抬起头,幽幽地盯着她:“平安昨日还没看清楚吗?嵬没病。”


    邬平安醒来便被他抱着不放,也不知道他做多久了,浑身连骨头都似乎软化了:“脑子不正常的疯子,放开我。”


    姬玉嵬蹙眉见她颤巍巍从水中要站起的身子,手臂勾着她的腰肢往下。


    邬平安再次坐回去,池中热水飞溅在脸上,忍耐一夜的情绪轰然崩塌。


    她转身狠狠掐住他的脖颈,按在边沿,“有没有病你不比谁都清楚,残废东西,周稷山呢,还给我。”


    “平安。”少年似芙蓉的面被掐红,仰头靠在池边,握住她的手腕,半眯眼眸轻喘,委婉拒绝她。


    “昨夜嵬已经说了,日后嵬亲自当平安的夫婿,不再需要他人。”


    神经病,神经病!


    邬平安用力掐住他,恨不得将他掐死,他却在窒息中抓住她的手,红起了脸庞,眉梢间有几分愉悦。


    邬平安被弄得松开手,撑着他的肩垂着眼睫,喘道:“你到底要怎样才会放人?”


    脖颈上没有手,姬玉嵬眉心微蹙,直到拿起她软下的手放在脖颈上才幽幽慢道:“平安心里还惦记旁人。”


    “那是我夫婿,我不惦记他,难不成还惦记你?”邬平安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颈,冷静直视他。


    姬玉嵬仰眸,目光落在她微抿的红唇上,无端心口痒得生痛,压下想碰的渴望,哑声道:“是。”


    继而纠正她:“嵬才是平安的夫婿。”


    邬平安对他的话视若无睹,指尖深陷他脖颈的肉中,只问:“我若惦记你,你就会将人放了?”


    她不信姬玉嵬的目的如此简单,昔日被他诓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必定还有别的目的。


    掐进肉里的痛感使得姬玉嵬发抖,红艳唇瓣忍不住含笑:“是。”


    邬平安指尖微松:“我现在就可以惦记你。”


    他极艳的眉眼上挑微笑,摇头加深话中意:“嵬之意,乃平安得再次爱上嵬,愿意像曾经那般眼里,心里都是嵬的惦记,非随口所言的谎话。”


    哈,爱上他?


    邬平安已经看透他这副美好皮囊内早就已经腐烂成一滩乌黑的泥水,稍用力便会迸出歹毒的烂汁,还烂得霪荡。


    只会让她想吐,怎可能会爱上他?


    可她得压着恶心暂且与他虚与委蛇:“你真能放人?”


    他眉眼弯弯:“能。”


    邬平安也答:“好。”


    谁装不来爱?他当初可以,她一样可以,人心难测,他如何知道她到底是真心或是假心?


    姑且称为两人的约定。


    邬平安移开手环抱热水中浸泡的身子,没看见少年刹那露出遗憾的神情,“我的衣裳呢?”


    姬玉嵬靠在池水中,目光黏在她浑身红痕上,气声微恹地唤妖兽过来。


    雪地里涌出雪白的妖兽,冒出两只山羊角上拖着两套崭新衣袍。


    邬平安从水中起身背对着姬玉嵬去穿。


    少年从水中游至她的身后,在她脚踝下往上望。


    他看见肉枕红肿,还没仔细欣赏便被布料挡住,只留下若影若现的臀弧。


    邬平安穿好裙子回头,看见他玉颊绯红,眼珠直直,不知在想什么,又是一副像是随时都能发1情的霪浪荡夫样。


    后悔答应他什么重新喜欢,她好像对着这随时霪浪的脸生不出一丝欢喜。


    姬玉嵬似察觉她的神情,淡然从水中起身,不掩饰向她展示颀长美好的身躯,每一处皆由这些年他精心养护,无一处不美。


    而邬平安却在看见他身上那处修刮白净的地方蹙眉。


    荡夫。


    她默默转头干呕。


    两人穿戴整齐,从汤池回到竹屋。


    屋内外的大红囍字尚未拆除,重新进来仿佛是一对新婚夫妇。


    少年在铺满软毛皮竹簟上跪坐支踵,揽镜探眼,拿着一支毛笔,在胭脂上沾点红,再在眉心缺少的那颗痣上轻点上。


    “周稷山呢?”


    身后传来邬平安的声音,他险些点歪红痣。


    姬玉嵬望着镜中点上右眉间的红,淡淡擦拭后重新点:“平安想见他,便早些爱上嵬。”


    邬平安知道姬玉嵬不会告知她,只是试探问,从昨夜至今,她一直害怕听见不好的消息,周稷山不似她,能有现代做筹码,她怕姬玉嵬将人杀了。


    不过好在听见这句话,她迟迟高悬不落的心,总算能放松下。


    她不再讲话,看着爱美的少年将那颗红痣重复点了数次,依旧还是会点歪。


    之前邬平安以为姬玉嵬额间那颗痣是天生的,直到昨日亲眼看见那颗痣融化成血,现在以为是他画的,见他迟迟点不准,站在旁边渐渐不耐烦。


    他从镜中无意乜向她面上不耐,蹙眉放下笔,侧首温声唤:“平安,帮嵬点。”


    邬平安不情愿过去,抄手站在不远处拒绝:“我不会。”


    他面上无神情,坐在华丽精美的铜镜面前,宛如美艳阴鬼幽幽凝视她,似有几


    分怨意:“平安,红痣是因你而消失,你若不点上,日后谁都知道你与我有肌肤之亲。”


    邬平安颦眉听他这番鬼话。


    姬玉嵬知她不信,双手静放膝上,端方跽坐道:“嵬自出生时便由阿母用曼陀罗花汁点在眉心,防嵬因受人引诱而破身,弄坏了身子,近乎到了世人皆知的地步,若是平安喜欢让旁人知晓,嵬也可不点。”


    若迟迟点不好,他可能需得一些时日适应那些人的目光,只是他厌恶被人在私下议论处男之身怎如何丢的,也没必要承受别人怪异的目光,仿佛扒光身子行走在世人眼中。


    邬平安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渊源,想到昨夜,她又想到周稷山,心里面恶心姬玉嵬的同时升起愧疚。


    她如今算是出轨吗?


    邬平安不确认,道德令她越发厌恶姬玉嵬。


    将守宫砂点在眉心的浪货。


    邬平安最终还是朝他走去。


    她没坐,而是弯腰拿起那只毛笔,在用妆案上的铜盖垫在似白玉的下颚,端起少年那张美丽又不掩歹毒的面庞。


    他乖顺昂起那对长眉狐眼,在黯淡竹屋间似献上清白的少男,没了少年的清纯,多几分美得鬼气森森的媚态。


    在邬平安为他点红痣时,他忍不住轻颤眼睫,柔软毛笔点在眉心,仿佛是她的呼吸。


    喉咙痒。


    他咽了咽喉结,仍旧无法忍耐蔓延全身的痒,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认真的冷脸,张开嫣红薄唇,喘出一点湿热的气息。


    哈……


    邬平安垂眸便见到少年霪荡的神情,霎时丢了笔,想要往后退。


    他身法极快,如妖兽般将她的双腿抱住,再往怀中一拉,与她一起倒在雪白毛绒簟上。


    他含住她慌张的唇,猩红的舌伸进去,慢慢勾缠。


    邬平安白皙的薄脸儿在挣扎中通红,一半是憋的,一半是气的。


    霪荡东西,张嘴便要伸舌——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过年,剧情写得我也晕乎乎的[抱大腿]


    掉落15个红包


    第56章


    邬平安仰靠在镜前, 眸中意色酣怒,“姬玉嵬!”


    他似没听见,吻渐慢, 含住她敏感的耳垂, 沿着最娇嫩柔软的耳肉轻滑, 又有愈往下的趋势。


    眼看走向不对,邬平安怒含慌张,用双手推着他得寸进尺的头:“姬玉嵬, 够了!”


    姬玉嵬没抬头, 呼吸微乱地垂着泛红的眼皮,猫似的用齿咬住她衣裳的薄襟,腔调黏柔地呢喃:“……不够。”


    自他受云雨滋润后总觉得不够。


    还想轻着深些, 往下,再往下,品尝她动情的甘甜。


    只是想罢, 他眼眸缓缓垂下,目光落在她裙下露出的大腿上。


    正被他紧握在手中。


    骨肉匀称的腿肉从指缝溢出,白皙得让他想要咬一口。


    渴望积蓄已久, 他神情染上几分不知身在何处的游离,流眄如波, 本能般低头张唇,轻咬在虎口上挤出的腿肉想缓解痒意,吮吸住娇嫩的肌肤,留下一串串湿润的红痕。


    他的舌仿佛是活的,周身血液全都涌向那一处,邬平安眼珠随怪异的感觉而轻颤,忍不住弓腰发抖时抬脚踩着他的肩膀, 咬着下唇想要将他踢开。


    姬玉嵬似也有些难以自持,握着她踢过来的脚踝放在怀中,再转过泛红的脸庞,一副乌眉蹙弧微饧,仿佛在压抑从骨子里而来的渴望。


    邬平安见他停下以为已经结束,推开他,裹紧被他咬乱的衣襟想要从妆案上下来。


    还没穿好衣裳,便又被他用手圈在隅角。


    她的双腕被冰凉的手握住,远超常人的体温似冰锥子刺入肌肤,令她有些不适。


    他方才似只是一时难承受,所以停下来歇歇须臾,再次低头似亲上瘾了,覆唇贴在腿上,呼吸远比上次更急迫。


    邬平安被挤在镜面上难以动弹,松开捏住衣襟的双手,捧住他埋下的头前推,肌肤却被一绞。


    她险些从唇中溢出细哼。


    很短促的一声仍旧被他捕捉,他克制又放纵的来回哺渡,松开薄唇喘气时猩红的舌尖拉出银黏的长丝,缓过窒息便又低头将灼热的鼻息洒在大腿内侧的肌肤上。


    直到妆案上一片凌乱,姬玉嵬才在不断拍打中,气喘吁吁地松开她已经被碾蹭红肿的唇。


    他仿佛骨头融化般面容昳丽地倚在案前,捂着被划伤的脖颈,艳红唇含笑地轻喘道:“平安差点划坏了。”


    邬平安不言,靠镜面上仰头凌乱呼吸,浅雾杏眸斜斜睇着颊肤艳红的少年重新坐回椅子,抬着对目如秋波的狐眼,对镜仔细查看脖颈上的抓痕。


    那是刚才她情急之下无意间抓出来的。


    昔日她有一次不慎将他的脸划伤,他虽然没说什么,却也在刹那淡恹下神情,嘴上说无事却已经在寻出药膏擦拭。


    这次的伤痕比上次更长,他见后反而面无愠色,心平气和地补上额间没干就险些蹭掉的红痣。


    再次转头,他依旧是光风霁月的姬五郎,看不出刚才的半点霪乱,一袭白衣冰清玉洁得触碰都似会玷污清白。


    只是他含笑的唇瓣红肿,如常般温声问:“平安,明日我们是练术法,还是听嵬谱曲?”


    邬平安懒得看他,低头埋在手臂间闷声回道:“随你。”


    “怎能随嵬?”他蹙起秀眉,额间红痣鲜艳得与白皙的皮囊呈出割裂的虚假,教养良好的坐姿端方自持,“平安要爱慕嵬,你应做出选择,主动创造独处的机会。”


    “独处?”邬平安抬起头,看着他的假矜持,后背发寒地问:“你是想将我一直关在这里?”


    姬玉嵬似没想过,所以闻言微顿,继而轻笑道:“平安的建议似乎很好,我曾经第一次听见平安用嗓唱曲儿便想为平安建造鸟笼,独独唱给嵬一人听。”


    邬平安想起当初他第一次听见她唱曲时的失控,那时她以为他只是单纯爱音成痴,所以才露出那般变态的神情,原来是想到要将她关进鸟笼里。


    姬玉嵬说罢,露出微笑:“不过嵬现在不会想将平安关起来,那明日嵬便与平安一起谱曲而唱。”


    邬平安无言看着他因为愉悦而泛红的脸庞,无力吐出:“随意。”


    随后又迟钝反应,问道:“那今日做什么?我想见周稷山。”


    她想确定周稷山有没有受伤,姬玉嵬有没有骗她。


    当此话出口,原本安排好明日的少年愉悦的眉眼骤然落下弧度,漫不经心放下笔:“平安,嵬说过什么你又忘记了。”


    邬平安抿唇坐在旁边。


    见她似低迷,姬玉嵬起身坐在她身旁,凭记忆的相处方式,很轻的靠在她身边,温声哄道:“平安昨日不累吗?今日当然是要休息的。”


    邬平安身子是累,本以为他是中看不中用的残废,没想到竟能如此持久。


    但很快她又想到,姬玉嵬是靠吃药,依旧是废物。


    不知她在心中为自己添上‘中看不中用’‘靠吃药’的少年轻嗅她发间的幽幽冷香。


    曾经邬平安从头至脚,一应穿戴吃食皆是他亲自准备,连身上用的香料亦是他调配,后来她走后他依旧用这种香,却总是觉得不对。


    所以他多久没有闻过了?


    是几个月?


    记不清了,恍若隔世。


    邬平安察觉他在身后嗅闻,警惕回头便看见他满是慾望的变态神情。


    他浑然不觉,微笑道:“平安快去休息,嵬晚些时候再过来。”


    听他终于要走,邬平安闷堵的心松些,抿唇‘嗯’了声。


    少年起身,长袖长摆,宛如端方秀丽的郎君,出门前还有礼地关上房门。


    邬平安坐在毛绒簟上,揽过铜镜,解开衣领打量身上的痕迹。


    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会在看见浑身是吻痕时心中浮起对周稷山的愧疚,以至于眼眶浮起晶莹的泪水。


    她其实对性并无太看重,只是……她无法接受在有爱人,尚未分手便与别的男人这样。


    邬平安不想躺回床榻,倚趴在妆案上想周稷山。


    他安全吗?


    受伤了没?


    想到他临走前与她满怀憧憬,想着将这次当成一次真正的成婚,他还弯眼期待揭开她盖头时的神情,邬平安忍不住黯然神伤。


    但很快她又散去伤神,现在紧要的而是确保周稷山的安全。


    她得和他活着离开这里。


    姬玉嵬没回来,邬平安也没有丧气,有童子送来饭菜她照常吃。


    随日往下落,第二日。


    从外归来的少年白衣如雪,眉间红痣艳丽,怀中抱着裹成圈的卷轴缓缓踏上木阶梯,单手推门入内时邬平安正用完饭。


    彼时仆役将屋内饭菜撤走。


    他目光从饭菜上掠过,再落回到邬平安身上:“嵬还当平安不会好好用饭呢。”


    邬平安吐出漱口的清凉水,用帕子擦拭唇角,“没必要为了这件事而在意。”


    “你不在意?”他听得蹙眉,心中怪异不适。


    邬平安自然不会告诉他,她就当被狗咬过,没必要将过多情绪浪费在他身上,会令她觉得不值得。


    她看着他怀中卷轴,转移过话问:“你带来的是什么?”


    姬玉嵬压下心中不适,徐趋她身前弯腰放下卷轴,道:“此乃嵬一夜未眠,为平安谱的曲,很适合平安唱。”


    难怪她一夜没见他。


    姬玉嵬望向外面的晨光,眼底生暖道:“今日外面冬阳正好,我们去外面吧,已设好了席面。”


    邬平安没有雅兴,更没有心思与他去外面:“不去。”


    兴致正好的少年回眸,眼中无笑道:“那我们便在屋内。”


    仆役将摆在外面的乐器摆进屋。


    姬玉嵬坐在她身边教她唱。


    是一曲慢板吴腔,语词舒缓延绵,尾音轻颤留白,有清逸又缱绻之气韵,入耳清悦,可邬平安越听调越觉得怪异。


    她不懂得古吴语,只能从调中品。


    教她发调的少年不会儿便面颊嫣粉,唱曲儿的嗓音含着喘意,像是一首淫词艳调。


    “饮朝露,暮枕霞,原与君同榻……”


    姬玉嵬怕再唱下去会失控,侧眸道:“就这些。”


    邬平安看着他嫣红的脸,迟迟没动。


    他端方静坐,眼中流眄微光:“没听清?”


    邬平安蹙眉道:“我也要喘?”


    少年怔愣,旋即覆睫翕唇:“……不用。”


    邬平安紧绷的心弦落下,她以为这是姬玉嵬故意令她难堪谱的曲,若让她用这种叫1床的方式唱,还不如直接找机会毒哑自己。


    幸好,只是他生性霪荡。


    邬平安数月未曾动过歌喉,轻咳欲出声,少年纤长指倏然压住她的唇。


    她抬睫觑他。


    “平安稍等,嵬取乐器。”他目光柔柔,指腹爱不释手地抚摸,饱和柔软的唇瓣在指尖下一摁,便是一浅涡。


    邬平安侧首避开狎昵抚摸。


    柔软消失,他眸含遗憾,折身打开身后的木匣。


    一竖旧箜篌被他取出,抱放在两人身前。


    邬平安看见那古法雕纹精美的箜篌,神情微动,“怎么在你这里?”


    她没想到之前丢出的那把箜篌被他拾了去,后背霎时被吹出一阵寒意。


    琴身没有受损,不一定是因为被人拾回去后精心养护过,很可能是她前脚刚丢,后脚便落进他的手中。


    由此可见他有多少眼睛放在她的家中,如斯恐怖,难怪她与周稷山没能逃过他的眼。


    少年抬手调试琴弦,一勾一抚,铮铮泠泠,空灵清弦随他林籁泉韵的嗓音徐徐入耳。


    “嵬还以为平安早将箜篌毁去,没想到竟修补好了。”


    “不,我早丢了。”邬平安摇头否认。


    姬玉嵬薄眼皮两丸黑珠转望她,“可琴弦修好了。”


    邬平安静默。


    他眉梢舒展,神情异常欢愉:“琴弦如初,无丝毫杂音,嵬很喜欢。”


    邬平安这次答道:“非我修补,箜篌一直放在房中,而我甚少回房,是我爱人修补好的,他或许以为是我的东西。”


    周稷山对她的一切东西都很爱护,哪怕他一直在房中住着,也不曾将她的东西乱动过,只是找到一隅角落摆放他的东西,修补箜篌的也是他,如果她还住在那间房中,箜篌说不定早就被她当成柴劈开烧了。


    箜篌在她家中存在理由唯此一理由,所以她听不得他说得好似,她还对他念念不忘。


    而随她话音甫一落。


    铮——


    箜篌弦发出刺耳的声音。


    姬玉嵬放下手,淡淡取过一旁的湿帕擦拭抚摸过弦的手指,面上再无笑意,冷淡道:“平安,如今嵬才是与你培养感情的郎君,你当嵬的面前提及旁人不合适。”


    鬼话。


    她与周稷山才是男女朋友关系,甚至还订婚了,真正硬要横插一脚,要为可笑的什么‘爱上’的姬玉嵬才称得上第三者。


    三而不自知,理直气壮得令她不耐与他再讲话。


    邬平安脸上的神情没有遮掩,全落进姬玉嵬眼中。


    他想到从邬平安口中说出的那句‘爱人’,不适再度从心脏蔓延四肢,不断往下沉。


    他压下突然而来的情绪,将箜篌换成碰铃,淡道:“嵬不想与平安有任何争吵,若平安还想要嵬放过你,下次不想再听见你称旁人为爱人,开始罢。”


    掌心拍在鼓身,震去方才的不悦,好似一切如常。


    他脸上淡得无丝毫神情,邬平安静默片晌才随乐启唇。


    她刚才没有认真学,所以此刻是在乱唱。


    他似乎也不在意,或者他也没仔细听邬平安在哼唱什么,心在随鼓声愈渐下沉,沉到最后他竟有些想吐。


    只要想到有人住过他的房屋,睡过他躺过的床榻,碰他的箜篌,甚至还将邬平安浑身碰皆碰过,他便有种喘不上气的闷,胃在搅动。


    想吐。


    想杀人。


    所以鼓越拍越急,越拍越沉。


    邬平安跟不上他的节奏,刚蹙眉想要他慢些,只见面前的急促拍鼓的少年蓦然弃鼓,反而摁住她的肩猛然将她压在绒垫上。


    “姬玉……唔!”


    邬平安惊慌唤他名字,却被他堵住微启的唇。


    张开的口反而便以他得寸进尺,将软滑的舌下陷到腔内。


    邬平安愕然碰到他深入的热舌,揪住他肩胛衣料想要拉开,怎奈何他纹丝不动掠夺中含着几分饥渴,仿佛要将她吞入肚中。


    他忽然亲得疯狂,邬平安躺在下面喘不上气,用手急急拍打他,本能用舌想将他顶出去。


    这一顶,似乎也教他一颤,随后像是觉得如此很舒服,也学她去顶喉。


    邬平安不适蹙眉,下意识收紧喉咙,咽了下他,不曾想教他爽得舌都还没收回,便闷闷地叫出了声。


    他爽得眉骨嫣粉,从失神中勉强找回理智,宛如哭过般颤了颤洇湿的乌睫,然后在吮住湿软的舌狠狠纠缠。


    原来他是能与邬平安到唾沫纠缠的地步,或许不止……就该像之前那般,应是能水乳1交融的。


    想到昨夜共赴巫山云雨的滋味,他的身子微妙舒服——


    作者有话说:平安:小丑啊,小丑,连盐都不盐了,就怎么烧,不要命了啊,给我烧得没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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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邬平安与他四肢紧贴, 自然也察觉他突如其来的反应,舒服时还要微微眯着眼哼。


    昨日他做得狠,邬平安现在都还有些肿, 如今被他隔着裙子蹭忍不住发抖。


    “……姬玉嵬!”


    她用尽全力猛然将陷入情慾中的少年推开, 顾不得去看他, 捂着发麻的唇瓣,另一只手用力牵着裙子遮挡。


    少年被中断,乌发凌乱地倒在旁边咬着唇, 双手按住失控之处, 呼吸急促得似理智被烧毁,抬起泛红的眼去看她。


    邬平安怒道:“不是说好只弹琴,没说要发1情啊。”


    姬玉嵬因为忍耐而脖颈的青筋隐鼓, 想拿出静心丸压抑躁动,忽然想起已经被换了,只得生忍道:“曾经我们不也是会在奏曲完后如此?并非思春。”


    还说不是, 她如果没穿身上的裙子,他怕是直接入了。


    邬平安见他这种


    挨了几巴掌都会爽到的浪荡样,委实忍不住冷嗤道:“姬玉嵬, 实话说,我从未见过你这般人机分离之人。”


    姬玉嵬正蹙眉压抑清晨的不自然, 闻她口中陌生人的话,下意识追问:“何意?”


    邬平安想起连骂他,他都听不懂,眼中恼意更甚,“说是五郎君嘴里说着正经得体的话,实则生性霪荡,控制不住那几两肉, 嘴与势分离,现在说得文雅可否听懂?”


    这番话并不文雅,却能让他听懂,甚至因她过分直白的话,身上泛起怪异的燥热,可他又觉得难堪。


    从未有人说他生性霪荡。


    他若霪荡,额间红痣早就……


    红痣是没了。


    可他霪荡吗?


    姬玉嵬想起那些被称作霪荡的人露出的丑态,眼底的光黯淡,一时间无法接受邬平安将他与那些人混为一谈,从袖中取帕掩唇,神情生恹。


    邬平安见他又露出一副嫌弃的神情,刚想无语到冷笑,便听见他恢复正常后用矜持的嗓音道:“今日弹奏就到此,嵬还有事,先行离开。”


    听他要走,邬平安生咽下想讽刺他的话,深吸气再往下沉,“我不送五郎君了。”


    姬玉嵬淡恹着眉眼不言不语地离去。


    他前脚刚走,童子便要来收走乐器,顺便还用火符烧了箜篌。


    虽然邬平安对箜篌没留恋,但见刚才还养护完整的箜篌如今被烧成灰烬,还是忍不住问:“烧了做什么?”


    童子恭敬答道:“郎君吩咐,奴不知。”


    邬平安无言以对。


    童子收完乐器,躬身离去。


    邬平安坐了好半晌,等唇上热意被雪风吹凉才起身回屋。


    她并未像那些人所想在屋内休息,而是屏息抽出一张符结印。


    这张符不是姬玉嵬画的,而是她画的。


    是周稷山教她的,因她术法尚未学得彻底通透,目前只能画些简单的符,而早在两人打算要离开建邺,怕路途生出什么意外,周稷山有将一缕活息存在她体内。


    她一直想找机会去找周稷山,只是姬玉嵬每日都在她面前,且他术法诡谲,她担忧身上沾上别的气息引起他的怀疑,迟迟没有动用。


    今日正好是个好机会,姬玉嵬应该已经离开了,她放出的那一抹息也不会太显眼。


    符用后自燃在指尖,邬平安再把雪刨开,将符灰埋进土里。


    昨晚之后她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满是担忧。


    以姬玉嵬的性子,他真的只会将周稷山抓起来威胁她吗?


    她不知道,所以只能等。


    邬平安原以为姬玉嵬怒离后应该要几日才会过来,她也能得轻松,不曾想傍晚他又来了。


    邬平安刚净口欲休息,见他进来放下拭唇的帕子,“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


    他进院的神态自然,解开外披的轻裘,宽衣长袖徐趋入内:“日暮矣,宜归安寝。”


    邬平安蹙眉道:“你夜里要睡这里,我睡哪?”


    他站在她身边,笑盈目间:“平安自然是与嵬一起。”


    邬平安起身要走。


    他握住她的手腕,望她的眼底笑意隐却,淡笑安抚:“平安放心,嵬并非是什么纵欲之人,之前只是饮药才那般丑陋,晚上嵬不会碰平安。”


    邬平安回头打量他脸上神情有几分可信。


    少年静立的身形不偏不倚,一袭浓色的衣袍衬得眉眼艳丽,如何看都不是禁欲之人。


    “不行。”她想也没想便拒绝。


    姬玉嵬眉眼淡下,温言提醒:“平安,此屋是嵬的。”


    “那我走。”邬平安抽出手往外走。


    姬玉嵬不拦,起身看着她走向院门,想要开门而出。


    门从他进来时便让妖兽从外面锁上了,所以邬平安如何也打不开。


    她尝试几下无法撼动门,侧头往后,看见少年已经进了屋。


    出不去,如今她只有两项选择,要么在外面与风雪睡,到时候受苦的只有她,要么进屋去。


    邬平安在门口站了良久,久到天彻底落下黑幕。


    姬玉嵬再次出来时所穿的红罩袍已褪下,提着一盏灯,穿着单薄地拾阶而下。


    她没有回头,站立在院门前。


    姬玉嵬站在她的面前,仔细打量她冻得发白的眉眼,“情愿冻死在门前,也不愿进去?”


    邬平安冻得眼珠僵直,抿唇不言。


    他牵起她冰凉的手往屋内走。


    邬平安僵站不动。


    姬玉嵬抬眸掠过她轻颤的眼波,没再给她选择的余地,弯腰将她横抱起。


    邬平安挣扎要下来,他横眉扫来,不紧不慢道:“平安是想要晕着进去睡,还是醒着进去睡?”


    邬平安没再动。谁知她若是晕着进屋,他会做什么。


    一进到屋内,暖意霎时涌来,她身上的寒气散去,肩上还披了件大氅。


    少年弯腰在耳畔贴心轻言:“平安先披着去屏风内沐浴,等下便热了。”


    邬平安否决:“我晚上不洗澡。”


    他眼皮垂下,幽幽道:“不干净。”


    无论他说什么,邬平安都不会在屋内当着他的面澡身,直言道:“不干净也好过你等下会进来。”


    她随口一句话,换来的是他的静默。


    邬平安见他不说话忍不住怀疑自己说对了,才见他意骄矜而有温和之色,弯着眼道:“在平安眼中嵬是这种人吗?”


    这次换邬平安沉默,虽然姬玉嵬在她眼中已成乌黑的废墟,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姬玉嵬自持矜傲,自私虚伪,很在意外在,确切不会做出这种不雅观的贼人丑态。


    “不洗。”她下颌微抬,口吻不咸不淡地坚持。


    她情愿脏点被他嫌弃,也不会给他有机可乘。


    最终姬玉嵬没勉强,准许她夜里裹着大氅躺在身边。


    起身熄灯时,姬玉嵬察觉身旁的人往里侧缩了些,在灯下侧过玉润般的面庞,哂笑她无需如此紧张,他不会在夜里对她做什么。


    邬平安不管他说什么,只将自己蜷进角落,眼看着烛光被吹灭,少年纤美的身子端庄地躺回枕上。


    他面仰床顶,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势笔直而又极为安静,躺在身边除了身上有淡淡的清香,连呼吸也轻得近乎没有,仿佛身边躺了具美艳的尸身。


    邬平安本是想盯他一夜,奈何她实在太困,不知不觉闻着淡淡的药涩香睡去。


    月往上爬,清辉洒在白雪上,万物阒寂。


    姬玉嵬不习惯与人同榻,所以他并未睡着,而是在耳畔响起邬平安的睡息时缓缓睁开眼,侧首借月光看她。


    时至今日,其实邬平安在他眼中称不上好看,所以起初他只是纯粹想看一眼,可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忍不住想靠近些。


    他看清了邬平安根根分明的黑睫,稀疏而纤长,覆落在下眼睑上像轻颤的蝶翅。


    想尝尝是什么味的。


    他张唇抬颌去含她,脑中乍然闪过白日她说的话,霎时又忍下,不再平躺,而是侧过身子靠向床沿。


    他并非生性霪荡之人,邬平安得明白此间道理。


    夜里有风雪呜呜吹,扰得心如有爪子乱,他越发睡不下。


    挨至深夜,迷迷糊糊睡去,又梦见了邬平安。


    邬平安乖巧的在他身下索吻,柔情的眉眼令他动慾,所以他没再忍耐,一拥而入。


    进入刹那他被绞住,只觉头皮发麻,喘不上气了,忍不住将手挤进她的指缝间,死死叩紧了压住。


    他无比舒爽,近乎忘我,而在即将要到达时始终觉得差一点。


    为寻找感觉,他越发用力,直将邬平安弄哭,弄化……直到身上挨了一脚。


    他从榻上滚下去,梦境霎时被剥夺,睁眼迷茫地往前看见榻上坐起的邬平安穿戴整齐,面颊恼红,红唇翕合着在说什么。


    在说什么?


    好像是说他在乱动什么?


    他在动吗?


    姬玉嵬低头,因侧着身子所以不太看得清,但他却知道怎么了。


    邬平安没看见。


    她很烦。


    因为赶不走姬玉嵬,所以让他留宿在这里,没曾想姬玉嵬睡相太差了,还会在梦中呻-吟,一整夜不停动来动去好几次将她挤到墙上,被弄烦了才忍不住踢开他。


    “你能不能好好睡!”


    姬玉嵬眼皮轻抖,坐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邬平安本没有起床气,可睁眼醒来便看见他心情难免有差,披上大氅从榻上起身,趿拉木屐往外走。


    昨夜应该下过大雪。


    她


    推开门往外一探,天地银装素裹,秀颀的长竹身上覆满白雪,唯有叶下一点生机,美不胜收的景色宜人。


    虽然她对姬玉嵬诸多不待见,但对他的审美却始终难以生出厌恶。


    她在门前站了须臾,身后的脚步声响起,不用回头就知是姬玉嵬。


    他很讲究,修眉洗漱完后还要再沐浴换衣,挽发选佩饰,将自己爱得恨不得用上最好的,才衣冠楚楚地走到她面前。


    “平安,今日嵬要归府半日,你留在家中等嵬归来。”


    邬平安转头不听。


    他见她似还在气昨夜的事,自觉不占理,没说什么离开竹舍。


    而当他刚走没多久,邬平安便回到埋符的地方检查。


    刚拾起那张符,指尖便传来一股热意。


    微弱的热息缠绕在指尖,邬平安忍不住握紧拳心,仔细感受那抹气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太好了,是周稷山活息回来了,他还活着。


    高兴之余,她低头嗅闻指尖,想起姬玉嵬的灵敏鼻子担忧被他嗅见用过符的气息,而这么久了他还没归来,今夜应该不会回来,便想着去汤池澡身。


    林中后院有汤池,之前因姬玉嵬在她不太敢去,现在他不在,她才去到汤池里清洗身子。


    下水后邬平安没脱里衣,只脱了外裳步入水中搓洗身子,以为会安全,浑然不知身后归来的人僵站在不远处。


    姬玉嵬原是要回姬府,尚未走出多远,忽想起还有事没告诉邬平安归来的时辰,便折返回来告知。


    当他来时无意间听见她在水中的声音,下意识上前一步,忽然想起那日她说的话,又生生往后退两步。


    但……


    他能移动步伐,却移不开眼。


    薄雾萦绕在邬平安身子周围,雪白里衣在水中漂浮,露出一截柔软的腰身,仅一点白便攥住了他的目光。


    那腰肢他握过,也抚过,梦里更是见过无数次,所以知道那截腰有多软。


    池中的水雾仿佛被风吹来打湿他的眼底,冷静的身子骤然发热,忍不住抬手安抚忍耐多时的燥热身子。


    指尖触及的肌肤滚烫,脉络随着抚慰而兴奋弹跳,脑中不断浮起大婚那日。


    快意疯狂涌来,他忍不住靠在树上垂眼咬唇。


    呃……


    姬玉嵬差点喘出声,即使咬住舌也还是让水中的邬平安似乎听见了。


    在邬平安快回头时,他下意识侧首,身法极快地转身离去,甚至忘记是回来告知她今日归府的时辰。


    池中邬平安回头看着寂静无人的身后,顾不得身上滴着水从水中起来,披上大氅警惕打量周围。


    周围空得一眼可望尽,不用细找也能看清没有人。


    是她的错觉吗?她刚才似乎隐约听见了姬玉嵬的声音。


    邬平安身上湿着,身上哪怕携带暖符也还是担忧受寒,从池中起身,裹上厚袍回到房中。


    推开门,屋内依旧无人。


    她在柜中找出姬玉嵬每日会用的香膏涂抹在身上,嗅了嗅,确切应该从身上闻不出别的气息,才从柜中找出干净的新裙子换上。


    邬平安不知道姬玉嵬何时归来,等到傍晚也不见他依旧没回来,以为夜里能独自一人睡,早早便上床榻上休息。


    然睡到半夜,她隐约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轻得似潜入被窝的蛇,慢慢掀开被褥将她圈在怀中,高挺的鼻梁压在肩窝间,呼吸在深夜里很重——


    作者有话说:平安:谁说不会偷看的![小丑]


    山鬼:嘘嘘嘘嘘嘘( )


    掉落15个红包


    第58章


    清晨。


    邬平安睁眼醒来便见少年穿着单薄深衣, 面色潮红地坐在身边看她。


    见她醒来,他也像刚从梦中醒来般轻颤乌睫,启唇沙哑道:“平安醒了。”


    “你何时回来的。”邬平安低头看衣襟, 见完整才暗松眉心。


    姬玉嵬拢上衣袍, 跪跽在她身边, 用手笼她披散的青丝,没回她,而是轻声道:“今日我们不去听乐, 练术法可好?”


    邬平安听见术法下意识警惕, 他都知道周稷山送去的消息是假的,还能将她丢出去的箜篌捡回来,一定也知道她会术法。


    说是要亲自教她, 肯定不怀好意,说不定还想要将她的息取走。


    但他现在又不必伪装,想杀她不过抬手的事, 偏偏要取息。


    邬平安疑心他不仅是想要用息去找现代,不然早就直接说了,或是直接用周稷山威胁她, 反正她如今也没有反抗之力。


    但他要假借教她术法想取息究竟是何目的?


    邬平安不想让他取自己的息,拒绝他:“不必, 我如今不爱练术法。”


    姬玉嵬指尖从她警惕的眼尾掠过,捻起一缕碎发,淡笑道:“可嵬想教平安,平安该学的应该是嵬教的。”


    “不学。”邬平安任他在头上急束其发,双环上耸,对他这番话不为之所动。


    他不恼,插上绢花, 俯身将眼尾贴在她的面上,与她一同欣赏铜镜中的两人,下气怡声道:“平安在怕什么,嵬如今有平安,不必再用那些东西去找异界,只要平安爱上嵬,想要什么没有?只是想要教平安罢了。”


    这番话情意绵绵,放在曾经邬平安早就已经为话心动,如今却是不信的。


    她从铜镜中盯着他昳丽近妖的美丽容颜,依旧觉得他浑身淬满毒汁。


    “走。”他弯腰牵起她的手,将她往外面带。


    邬平安还是被他拉去之前练习术法的静室。


    里面有很高一沓符。


    邬平安看着那高高的几叠符,想到之前他说都烧了,还来寻她要过新符就知被骗了。


    她猛地回头:“姬玉嵬,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说了不学。”


    少年不懂她的反抗,拿起符放在她的手中压紧,温和细腻的嗓音中含着不容反抗:“平安,这些你都得用完。”


    邬平安咬牙想将这些符都扬了,耳边响起他幽幽的话。


    “何时学完,何时回去,不然平安怕是要连日都得与嵬留在静室内,若如此,嵬自无异议。”


    邬平安动作一顿,怒视他后压住烦意打算结印。


    姬玉嵬垂眸握住她的手,摆动手指教道:“不学之前的,这样做。”


    邬平安看着他平静夺人命的神态,后背爬上寒意,身有无力之感。


    姬玉嵬就是要让她明知息被取完会死,还要以教术法为理由,以此折磨她的心智,她不能被影响。


    邬平安强忍下对他的恐惧,哪怕知道他看得出来,也还是动用术法运转天地间的息,绝不动用身体里的息。


    姬玉嵬只是看她一眼便移开目光,似不在意地继续教。


    邬平安心惊胆颤地学了一日,终于能停下喘气,转头便看见他将符都烧了,倒进水里递给她。


    “平安,喝了。”


    邬平安看着符水,迟迟没接。


    姬玉嵬道:“平安是想自己喝,还是嵬帮你?”


    邬平安终究是端过喝下焦味的符水,仰头饮下。


    姬玉嵬抬眸睨她不情愿喝符水的唇瓣被温吞打湿,喉咙忽然生出干渴,想要痛快地咬住她的脖颈,再与她一同饮符水。


    邬平安喝完符水,放下碗便见他掀着眼,两丛乌压睫下的瞳心迷蒙似藏着漩涡,欲说还休地盯着她看,登时脑中警铃作响。


    她转头避开他想吞吃人的眼神,望向外面道:


    “天色不早了,应该回去了。”


    姬玉嵬见她拒绝,眼中恹起淡淡的遗憾,没直说想一亲芳泽,轻点下颌维持氏族郎君的矜持,“嗯。”


    邬平安松口气。


    虽然姬玉嵬本性霪,但他似乎不觉得,除了第一夜他迫切如野狗般碰过她,此后脸上再如何堆满情态,也不曾碰过她。


    希望他能一直如此顾忌脸面。


    夜里回到房中,姬玉嵬照常会去汤池沐浴。


    邬平安在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不等他便躺在榻上睡下,她其实在白日有抽空避开他去过汤池,所以现在她在他眼中多日不曾沐浴,因此很放心姬玉嵬回来不会碰她。


    而在清冷静月下的热池中,少年闭眸的眼睁开,倏然站起身,乌黑浓密如瀑的长发微卷地贴在精瘦窄腰间,冒着热气的水珠子沿着发尾,滚过他精瘦秀美似玉山的身子,最终沿着毫无遮掩的身躯汇入水中,接着修长的手抬起。


    一池水波被打碎,清月在水中晃成残影。


    姬玉嵬眼底荡开的涟漪化作水珠,划过嫣红的细腻面庞,想着无意撞见邬平安那日。


    分明她穿着外衣,露出的雪肌与素日无二,他现在想起忽然鼻热脸烫,不自觉便成这般形态。


    他启唇吐息,想尽快让不受控消停。


    可任他如何用力,都还是不行。


    不见消退,反而疼痛难忍。


    冬夜寒凉,他在水中已泡了良久,留在此地浪费时辰,不如早些回到房中去。


    忽然间,他任由翘立便松开手,恹着眉眼迈腿上岸,取过旁的深衣披上,朝着寝屋走去。


    推开房门,屋内芬芳的暖意霎时扑面而来,他阴郁的思绪陡然好转,抬眸将目光落在榻上隆起的背影上。


    他一步步上前,迈上榻,低头在她身上嗅闻。


    邬平安每日都会背着他去澡身,所以她身上有很浓的皂角香,他夜里都会闻见。


    他唯爱清淡的花香,用在身上是为了中和药涩,而邬平安用在身上竟似有形一般,直透心脾,令人如饮醇醪,不觉已醉。


    很香。


    令他想起白日见过她湿润的唇瓣,想起那日在这张榻上纠缠的滋味,在外被风雪吹散的情慾再次袭来。


    远比之前浓郁。


    他在用力嗅闻中抖颤乌睫,思绪涣散地想。


    其实,他无需忍耐,且已过了多日,再清心寡欲之人也应再吃一次了。


    邬平安。


    他颤着手,没忍住慢慢将她从厚厚的大氅里剥出来,从后面抱住她,面庞深埋在她的颈窝中。


    深闻。


    然后咬住她的衣襟厮磨。


    ***


    ***


    蹭到朱珠时,骤然惊起的酥麻穿过浑身。


    ***


    ***


    ***


    “没去。”


    ***


    少年吐息急急地喷洒在她的耳畔,双手环抱她的腰,修长的双腿将她夹紧。


    “姬玉嵬!”邬平安睁眼便被他这般对待,抓住他从腿隙间冒出头的,想要推出去。


    ***


    微妙的滋味让姬玉嵬有些失控,掐腰的手指泛白,呼吸急促地掰过她的面,吻住她的唇,纠缠她小小的舌头。


    唇舌纠缠的滋味美妙如斯,他多日的忍耐在这一刻溃败,浓情中眼角滑落如珍珠般大颗的泪水,竟吻得想哭,不是难受,而是欢愉。


    在胸腔里的心脏颤颤地跳动,教他有感受到活的滋味,不再是一具被浸在苦药里,没了滋味的尸身。


    果然,他天生就应该与她紧密贴合,不分彼此地活着。


    他吻得疯狂。


    邬平安眼前聚拢白雾,眸中流光微闪,声音随着起伏断断续续地叫着:“姬玉嵬!”


    那一声声宛如催命的毒药,毒麻了他的身体,只陷入潋滟翻涌的粉白的皮肉中。


    怀中的邬平安如水波,情态飞溅盛满他的眼底。


    他不再维系表面的矜持,欢喜菩萨般抱起她,无意识呢喃:“平安……好舒服啊。”


    邬平安恼羞成怒,也难冷静,在他即将要快乐登顶时,转头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给我清醒些。”


    啪的一声,巴掌落在脸颊的声音响彻凌乱的黑夜。


    而那巴掌却没将他的冷静打回来,反而在疼痛中喷溅了邬平安一身。


    姬玉嵬在难以控制中睁开雾眼,从窗外折进屋内的清冷月光中,迷蒙看见她僵抬着手,似不可思议,而下巴却在被喷溅。


    那是一张时刻正经的端正面庞,此刻下巴上被强行沾染的几滴水往下拉出长长的黏丝。


    爽过了的头颅无端让他想起神圣的光晕在身上,是从骨子里透出的舒适。


    邬平安茫然用手擦拭下巴的东西,察觉是什么后忍不住想吐。


    双手撑在床沿,她吐不出什么,回头看向正倚卧的少年。


    她从未见过那个男人能像他这般,深衣扣子系至脖颈,却在面容潮红地敞着双腿,一副等着献身的乱情神态。


    邬平安忍着恶心怒道:“姬玉嵬,你霪不霪荡啊,大半夜吃什么药!”


    她以为他又吃了那种药,所以才会这般变态,话重得有意要逼走他。


    每次她说他霪,少年都会否认,有时甚至会恼羞成怒拂袖而去,这次说完他诡谲的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抬起秋水含雾的眼否认她的话。


    “嵬也并未进去,也没吃药,只在外面。”


    邬平安想骂他又见他似乎不觉得今夜做得有何不对,眉眼间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天真,忽然深感无力。


    曾经她觉得在这个饮酒饮药、视男女之慾为雅中趣事的霪乱朝代,他的干净、纯粹、对性的不谙世事是独特的,甚至令她喜爱。


    如今她觉得糟糕透了。


    世上怎么会有他这种人啊!


    邬平安忍不住起身,猛地掐住他的脖颈,怒道:“都穿成这样了,你还说称不上霪荡,难道在你脑子里,只有进去才是色鬼吗?不觉得自己自己一副求干的样子浪荡透了吗!”


    少年被掐住脖颈也不反抗,反而微眯起眸,抚慰起长久不衰的慾望,连回她的话也忘了。


    邬平安见他被掐也会爽得泛起眼白,骤然松开他,披起挂在木架上的衣袍,裹住身子就往外跑去。


    其实大门开不了,所以邬平安没想要跑,只是想要来将身上的痕迹洗掉。


    她来到后院跳进汤池里。


    而当她用力搓着发麻的双腿时,从后面伸来一双惨白的双手帮她搓洗。


    “嵬帮你。”


    邬平安回头。


    月下浸在水中的少年白皙面庞慢慢从水中探出,乌黑长发宛如水中漂浮的小蛇要将她的四肢缠住,坐在她的身边,垂下美丽的眉眼,神情恬静地帮她仔细清洗着双腿。


    锦衣玉食的手柔软如丝绸抚在腿上,邬平安霎若过电,猛地推开他的手。


    “你今夜在做什么,不是说那次献身只是意外,你今夜又在做什么?还是说今夜又有什么是你想要的?”邬平安转过身背着他,狠狠搓着双腿。


    少年从后面将玉颔放在她的肩上,迷茫道:“没什么想要的,只是想要。”


    邬平安闻言猛地回头:“你既然想要去外面找啊,只盯着我做什么!”


    姬玉嵬脸上滴着她浇的水珠,神情怪异又露出点恶心。


    倒不是对邬平安,而是他无法想其他女人,凡是碰上他都觉得恶心,更遑论是做别的,所以他从不认为自己性霪。


    不想与邬平安议论这种事,他双手捧起她恼怒的脸庞,温声道:“是嵬没做好,回去睡吧。”


    邬平安有种巴掌扇一半的无力感。


    难不成真是因为喜欢?


    哈,那太可笑了。她一点也不信他的任何表情,任何话。


    她至今都不明白,姬玉嵬既不喜欢她,为何会忍着做出这种事。


    从看清他的真面目后,她也看清了很久之前想不通的事。


    曾经刚相识他带她去捉妖兽,时不时会将符贴在她的脸上,在余光中,她也见过他郁闷的嫌弃神情,那时他表现得太好,以至于她很久以后的某一日清晨忽然想到。


    那时候姬玉嵬看不上她的普通,将符贴在她的脸上,只是为了不想要看见她这张脸。


    如今他这般实在让她费解,甚至警惕。


    他这次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邬平安被他带回去了。


    夜里她裹着厚厚的大氅不敢入眠。


    直到清晨,邬平安隐约听见身边的少年似醒来要起身,想要闭眼装睡,手腕却搭上一只手。


    心跳骤然加快。


    怪异的感觉令邬平安猛地睁开眼,伸手将入目的姬玉嵬推开。


    “你在做什么!”


    他靠在床架上的身长而形美,望向她的丽眼莞尔弯起:“发现平安的心跳好快啊,是知道我醒了,所以在心动吗?”


    邬平安蹙眉按住方才那一瞬间跳动剧烈的心跳。


    她不信自己会对姬玉嵬心动。


    这绝不可能。


    她疑心姬玉嵬对她做了什么,而他已经起身穿上衣袍,衣冠楚楚地站在她面前,温言细语道:“平安该去练术法了。”


    邬平安看着他含笑的眉眼良久,依然想不通刚才那瞬间的心动是因为什么。


    最终还是起身与他去练术法。


    练完后照旧要将符水喝下。


    邬平安每次饮符水都会想到当初被他骗着练术法的场景,虽然她也会术法,可却看不懂姬玉嵬的术法,正如那些人所言是诡术。


    不知道这次他又想要如何害她。


    到用膳时,外面忽有仆役过来,道是府中有事需请他过去。


    邬平安正坐在他身边,隐约听见什么陛下,用饭的手一顿。


    这个朝代虽然有妖魔,氏族渗透权利,但皇室仍旧是表面最上等的存在,所以她听见陛下便深感姬玉嵬今日不会留在这里。


    如她所想,少年闻言放下碗箸,用绸帕轻压在唇边,缓吐出清水后才淡声让仆役备好车辇。


    等仆役走后,他看向邬平安,“平安,嵬一会要出门,不能带你,夜里不必等嵬归来。”


    此话多此一举,邬平安从没等过他。


    她颔首,继续用饭。


    见她对自己去向漠不关心,姬玉嵬心中又生不适,很快压下道:“嵬先陪你用完膳再走。”


    邬平安放下碗箸,用帕子擦拭唇角道:“我用好了。”


    姬玉嵬沉默静坐良久,终是没说什么,起身往屋内而去。


    邬平安在原地坐着等到桌上的饭菜被撤走,才见他从屋中出来时换了身考究衣袍,再随仆人远去。


    等姬玉嵬走后,邬平安起身没进竹舍,而是沿着铺上雪的石板朝着后竹林边走边赏景。


    冬林间白雪皑皑,满地厚雪,厚靴踩在上面不断发出咯吱声。


    果然是有阵法的。


    只是她看不出阵法各个方向处在何位,只能用脚去试探。


    姬玉嵬近日行为越发古怪,他说的话她一点不信,先不论她是否还能再爱上他,单论偶尔跳动古怪的心,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在经历过真正的感情后,她才知道那种怪异的感觉绝不是心动。


    姬玉嵬将她留在这里的理由本就荒唐,近日与他相处中,她也从未见他问起过有关现代的任何事,更没有找过,所以绝不只是想要去找现代,对她应该另有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她不得而知,只想要快些从这里离开。


    冷风呼得邬平安脸颊红红,用手拢住襟口,坚持在竹林用脚步丈量。


    走得越深,林间的雾越浓,见触发了阵法,她打算回去。


    当她往回走,随着雾渐淡,竹院就在前方,指尖隐约在开始发烫。


    指尖存的乃周稷山的方位。


    邬平安脚步一止心跳蓦然加快,忍不住捉裙快步朝竹舍跑去——


    作者有话说:掉落15个红包


    第59章


    当她打开门, 看见站在院中的人不是周稷山,而是另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看见背影的刹那,还以为是姬玉嵬回来了。


    当院中的人转过头又不是姬玉嵬, 而是另一张清冷浓艳的脸。


    青年出色的眉眼深邃, 身形颀长, 玄袍裹身难掩通身清冷贵气,站在院中目光平静的与她对视。


    “邬娘子,久见。”


    是许久未见的姬辞朝。


    邬平安见姬辞朝出现在这里, 神情一怔:“怎么是你?”


    她明明感应到的是周稷山的气息, 怎会是姬辞朝?


    姬辞朝目光从她警惕的眼上掠过,垂眸道:“邬娘子不必紧张,今日朝来是有正事, 姬玉嵬已被朝的人引走,半晌难归来。”


    近日他用了无数方法引走过姬玉嵬,尝试破阵入内, 今日才总算摸清阵法变动,入到此地。


    邬平安因他的话下意识往后退了步:“你将姬玉嵬引走做什么?”


    姬辞朝见她警惕动作,忽然想起此前邬平安在姬府, 每日遇上他都会扭头走,冷淡神情微哂。


    其实他想不通是做了什么, 能让她警惕成这般,似乎只有她还在介意当初抓她走的事。


    姬辞朝眼皮轻垂先向她弯腰行礼,并表歉意:“邬娘子不必警惕朝,若你还介意此前的事,朝向你道歉,误会娘子杀人。”


    邬平安没想他会向自己行如此大礼,又蹙眉往后退两步, 然后再让他起来:“我没对你不满,那件事我也理解,没放在心上。”


    姬辞朝从双手间抬眸,与姬玉嵬有几分相似的眼直直望着她,“既然邬娘子没放在心上,那劳邬娘子先进来,关门再说,今日朝是受人所托,所以才过来。”


    邬平安眸光微动,下意识脱口问:“谁?”


    姬辞朝见她方才还低沉的眸子此刻明亮,微顿,缓缓吐出她想听的名字:“周稷山。”


    邬平安闻言当即阖上门,转身朝他走近:“他怎样了,你怎么有他的消息!”


    姬辞朝往后退步。


    邬平安见此止步站在原地,顾不得分心去想他这种动作,盈满担忧的眼直望他:“他怎样了,为何会找上你?”


    姬辞朝不受她急切的神情所影响,平静道:“周郎君曾帮过朝,至今还欠他人情,而当他找上朝,求朝来救你,所以才会在此地,而他如今……”


    他话音顿了顿,在她紧张的眼神下道:“无碍。”


    邬平安闻言眼泪险些流下来,很快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泪,眼波摇摇地望向他:“我如何才能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姬辞朝是姬玉嵬的兄长,两人本就不合,姬玉嵬前脚刚走,后脚他便过来说是周稷山所托,而她从未听周稷山说与姬辞朝有干系,他之前都是姬玉嵬的人,自然不会盲目信任他的话。


    姬辞朝似知她不会信,从怀中拿出信物:“此乃周郎君交与朝的,信与不信,在于邬娘子自身,朝只是受人所托,并不强行让邬娘子信,只尽到应尽的责任便是。”


    邬平安接过他手中的信物,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和周稷山才能看懂的字。


    字迹显得简约匆忙,上面只有一句话,告诉她,他现在没事,正在等她。


    看见熟悉的文字,邬平安眼泪又在眶中打转,忍不住将那张纸安放在心口,仔细感受此刻的心安。


    邬平安迫不及待想见他,泪盈盈地问眼前的青年:“你能帮我从这里离开吗?”


    既然周稷山无事,她没必要留在这里,而姬辞朝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他是能出去的。


    姬辞朝看了眼她,颔首道:“可以。”


    邬平安眼眸一亮,接着见他顿音后又道:“但不是现在,姬玉嵬只是暂时离开,不知何时会回来,朝还不确定能否将你带成功出去,所以还得等朝一段时日。”


    闻言还要等,邬平安眼眸黯下:“多谢,那我再等等。”


    姬辞朝拱手作揖,转身离去。


    浓雾渐渐将他清冷颀秀的背影吞噬。


    虽然有人救,邬平安不打算干等,在得知周稷山无事,甚至已经没在姬玉嵬手中,她便开始想如何破这里的阵离开。


    她不停徘徊在竹林间,反反复复在雾中迷


    失方向,等眼前再次拨开云雾,所见又是竹舍,也没因此灰心。


    不知不觉天又下小雪。


    几片飞扬的细雪不经意被风吹落在素伞下。


    少年秀色乌发上有几片雪花,他单手撑伞的冷粉指节修长分明,随着宫人从宫道不紧不慢地踩着地上薄雪。


    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为妖兽所祸,皇室却整日求神问药,将本就微弱的皇族威仪践踏个干净,早就不复当初,连要修缮佛寺道观也要经过氏族点头。


    所以今日皇帝召他入宫并无大事,而是吃药吃昏了脑子,忽然记起他的病,疯疯癫癫的要亲自赏赐几盒药丸,说是神仙药,想以此来讨好他,准许修缮道观。


    姬玉嵬看了眼手中的木匣,清冷漂亮的眉眼露出少许恹意。


    来宫中见疯子,还不如留在竹舍陪邬平安。


    宫人将他恭敬送进轿中,木轮朝东边驶去。


    还没有走到竹舍,便在路上遇上府中仆役。


    仆役道是家主要回建邺,让他近日回府上住。


    姬玉嵬闻言先让仆役回去,他则继续再往竹舍。


    竹舍虽僻静,实际诸多不便,不如府上,所以他想将邬平安也带回去。


    马车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停在竹林外,再里面便驶不进宽马车了,所以姬玉嵬抱着皇帝赏赐的一些漂亮物件下轿徐趋入竹林,夹杂的冷风吹得宽袖发出簌簌风声。


    啪嗒——


    怀中抱的漂亮珠宝忽然落在薄雪地上,姬玉嵬弯腰去拾,看见地上的阵法,神情却骤然僵住。


    他昳丽眉眼间含的情绪沉落,缓缓站起身,直视前方被浓雾笼罩的竹林,一团融化的雪落在额间,那颗点上的红痣化成血珠,从眉间往下划过冷白皮囊,最后落进雪地里。


    阵法被动过。


    他只是离开半日,是有人来过?


    邬平安呢,是逃了吗?-


    邬平安还在浓雾里,之前总是能如鬼打墙般走出来,这次却困在里面很久了。


    她也不知道姬玉嵬回来没,蹙眉在里面不断走来走去。


    天还下着小雪,偶尔夹杂几片雪花垂落她的睫上,很快因半张脸深陷在绒围颈里呼吸出的热息,睫毛上冻成小撮冰柱。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从浓雾里伸出,骤地叩住她的右手腕。


    邬平安下意识转眸。


    只见从雾中露出一张美人面,肌似珠玉润白,乌眉黑眸,额间朱红一点,唇薄嫣红,艳得似拨开浓雾露出人面的山鬼。


    他将她从雾中用力拽出。


    邬平安眼前阔明,待稳定身形后刚看清自己站在竹舍外,下巴被少年冰凉的手端起。


    “难怪嵬觉得阵法被动过的,原来是平安被困在里面了,害得嵬也险些没找到你。”他语调柔和,眉眼无怒,似乎只在庆幸找到她了。


    邬平安垂眼不看他,没解释为何深陷在阵法中。


    见她不言,少年眉微蹙,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山下走:“平安没什么要说的吗?”


    邬平安道:“没什么可说的,你都看见了。”


    姬玉嵬回首微笑:“平安一如往常般诚实。”


    邬平安不言。


    她明知姬玉嵬会回来还在反复试探阵法,不仅是为了找到出去的办法,更是担心他察觉阵法被人闯过,从而发现姬辞朝。


    现在他似乎没发现,只以为是她闯了过阵。


    竹舍就在不远处,两人很快便回来了。


    童子在院中摆热食,邬平安坐在竹亭下,看着他从屋内换了身衣袍出来,问道:“怎么忽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回来呢。”


    姬玉嵬站在她面前,歪头靠在竹柱上,“只是出去会儿,回来是带平安回姬府。”


    邬平安闻言暗生警觉,猜他是不是知道姬辞朝来过。


    不确定他是否在用回姬府为引试探,邬平安没有应这句话,目光平淡地盯着他:“什么时候走。”


    姬玉嵬惋惜道:“不过是刚才,现在嵬不想带平安回去了。”


    今日他发现她在阵法中是有要逃之心,所以便打消了要带她回去的念头。


    他无法在姬府设下阵法,她很容易逃走,所以还是留在这里为好。


    邬平安闻言低头:“哦。”


    听这话,她就知道姬玉嵬没有发现。


    姬玉嵬见她神情不显,抬起她低垂的脸打量。


    邬平安尽量不动,让他看不出在想什么。


    而少年将她上下打量,弯起眼眸,“平安又在琢磨什么呢,都写在脸上了。”


    邬平安下意识想转头,临了又想到姬玉嵬洞察之力堪称恐怖,她若是露出心虚,他定会延伸联想到阵法上去。


    邬平安不说话,只盯着他。


    姬玉嵬喜欢她的眼,每当她直目凝视时心口都会有异常悸动。


    心脏在心口跳,一下、两下、三下……


    邬平安眼看着少年清明的瞳孔涣散,抬在下巴的手往下,最后被他握住手腕,再接着,心跳开始怪异。


    心跳逐渐快得远超人类应有的速度,跳得邬平安想吐。


    正当她疑惑时,姬玉嵬已将下颌放在她的肩上,侧头轻喘呢喃:“平安心跳好快。”


    邬平安脑子霎时炸开,似想到了什么,猛地伸手推开他。


    她在姬玉嵬目光看来之前,往后退好几步。


    靠在竹柱上的少年见她如此肯定,眼底微笑淡去,歪头勾唇:“怎么了?”


    “没什么。”邬平安按住怪异跳动的心口,刚才那刹那的狂悸仿佛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把山鬼调教一下再走[抱大腿]一定要把他调教成火热麦当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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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姬玉嵬好似对她无端捂心口的动作并不意外, 牵过她的手坐在木杌上与她同桌用饭。


    邬平安自得知周稷山不在他手上,再与他同桌用饭便觉得食不下咽,没吃多少便放下竹箸。


    见半碗都没用完, 他舀汤放在她身边, 温声道:“再喝碗汤。”


    邬平安转眼看着他平声道:“不喝, 往日五郎君说我体胖,我刚好少喝些免得又遭五郎君嫌弃。”


    此言一出,他动作一顿, 继而眼皮上折, 黑眸中不见愠色,反而腔调温慢道:“平安骨形甚瘦,宜多饮补汤, 昔日是嵬看错了。”


    其实邬平安不胖不瘦,身形健康,但在以显瘦为美的朝代, 她的健康显得体沉,昔日两人交往时他曾多委婉道几次,如今心境不同, 他反而不觉邬平安体沉,只觉得她骨形清瘦, 尤其想起曾经吸食过几次她的活息,心中始终有股吐不出的沉气。


    哪怕邬平安如今体格健康,面色红润,他偶尔也还是会想起此事,揣着怪异的不安,所以她应该多食些补身的药膳,再健康些才好。


    “再多喝些。”他将药膳推近些。


    邬平安无心与他多说, 直接站起身道:“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说完,她不顾他脸色是否难看,转身往屋内走。


    姬玉嵬坐在原地看她进屋,薄唇微抿,没有生怒,而是想如何将她缺的尽快补回去。


    邬平安回到房中,看见桌案上放着一只木匣。


    之前似乎没有。


    她上前打开,发现里面是一颗颗乌黑的小药丸。


    姬玉嵬曾经会吃的药丸,她以为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静心丸,想起刚才跳动古怪的心,担心晚上他还会试探,便拿出几颗捏在手心。


    天黑沉下,姬玉嵬还没回来。


    邬平安打算休息,在身上四处寻找,也没找到姬辞朝带来的那封信。


    不见了。


    虽然知道信上所写的姬玉嵬不认识,邬平安还是忍不住出去找。


    她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也没发现那张信。


    是掉了,还是……


    邬平安想到刚才在外面靠近过她的姬玉嵬,心中暗自祈祷不要落在姬玉嵬的手中,一壁厢往回走。


    回来时,屋内已经亮起一盏黄灯。


    她推开门,险些转身要走。


    “平安,不想要了吗?”


    邬平安脚步凝滞,僵身转头看着榻上的姬玉嵬。


    他刚沐浴回来身披宽松雪白深衣,乌发长披,额间的红痣洗干净后的面庞在灯下肌肤白如温玉,没白日看着那般昳丽逼人,而有种泉石般的清冷。


    此刻他轻晃的两指尖夹着那张她在外面找的纸张。


    邬平安看着他手中的信走进去。


    他微笑:“写的是什么?”


    姬玉嵬不认识上面的字,所以她想胡诌。


    正欲开口时,忽又想起,除了她,没有人认识这些字,她写来是做什么的?


    姬玉嵬要问的应该不是信上内容,而是这张纸条出现的理由。


    “随便写的。”邬平安道。


    姬玉嵬仔细打量上面字迹,眼底露出微光,“平安求救用的怎么是这种字啊,是你们那的字吗?写出来做什么呢……难道除你以外还有人看得懂?”


    邬平安闻言险些以为他看懂了,直到见他手中的纸条是倒转的,才知他根本没看懂,而是在试探。


    他能凭她的一句话,将真相猜得八九不离十。


    邬平安不敢让他知道周稷山,否认道:“不是。”


    他抬眸探究看她。


    邬平安平声道:“只是将我爱人记下来,其他的字我不会写,并非什么求救,若是求救,那也得有人看得懂。”


    姬玉嵬闻言她口中的‘爱人’,刹那失去探究意,淡淡将纸条放在她手中:“随便写的东西,还值得你顶着风雪出去找,不如直接问问嵬,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邬平安被他拉进榻上。


    他盖上被褥后背对着她,语气冷淡:“睡。”


    邬平安逃过一劫,捏住那张纸揣测他这又是何意。


    是信她说的话,还是没信?


    邬平安想不明白,所以一直到深夜也没睡着,不仅是她,连躺在身边的姬玉嵬似乎也没有睡


    黑夜里一双手从她的腰间伸来,她的双手被压住,忽然间怪异的心跳再次在胸腔狂跳。


    她下意识发现不对,想要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他的手指收紧,握住她的手腕。


    邬平安转眼便看见柔发长披的少年坐起身,在黑暗中侧首望着她,轻轻问:“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邬平安握紧拳头要推开他,冷不丁被他从手中摸到了什么。


    “是什么……”他像蛇往下嗅,鼻尖顶在她的手腕上。


    邬平安屏息,想要压住跳动怪异的心脏。


    他用鼻尖轻顶几下,随后抬起漆黑的眼珠,不错地打量她的紧张,低笑说:“心跳好快啊,邬平安,近日你的心脏时常快得惊人,你是不是……”


    他顿音上扬,含着浅笑追问:“是不是又重新爱上嵬了啊。”


    “怎可能!”邬平安闻言下意识猛地抽出被他紧握的手,两眼瞠视他:“明明每次都是被你触碰后心跳才加快的,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一直都怀疑姬玉嵬对她做了什么,不然她怎么会总是心跳紊乱,或许最开始她都没有对他心动过,也是被他用同样的方法欺骗的。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面上神色,在他静默中逐渐生出肯定,而又因他接下来的话,那份肯定又动摇了。


    少年俯身在她面前,双手避她而撑在两侧,将她笼在黑暗里幽声道:“平安,嵬现在不曾触碰你,可你的心跳依旧很快,听不见吗?”


    邬平安一怔,随后轻声说:“不是我的心跳。”


    “怎会不是你的?”他蹙眉,想低头去听,却发现似乎真不是她的。


    人心跳得再快,也不可能相隔几寸便被人用肉耳听见,所以心跳是他的。


    可怎会是他的?


    明明他拨动的是邬平安心跳,让她再次对他心动,如此他与她很快就会回到曾经。


    怎会是他的心跳?


    他抿唇,再次去触碰她的手,却在她掌心摸到了什么。


    邬平安直接摊开手:“你的静心丸。”


    “我的静心丸?”他抬起脸,歪头靠在她手心:“哪来的?”


    邬平安:“桌上。”


    桌上?


    姬玉嵬的静心丸早就丢了,并不信她会从桌上拿什么静心丸。


    他轻笑:“这不会是要毒杀嵬的毒药吧。”


    邬平安听他不信,而静心丸的确是从桌上拿的,便将捏在掌心的另几颗药丸放入唇中。


    姬玉嵬捏她下颚想将她吃下的药丸弄出,却发现她已经咽下。


    “现在你满意了,我每日都在你眼皮下,还能拿到什么毒药,左右不过是你做的几颗静心丸,从你今日回来便一直不停试探我,你不累我也累了,有什么直接明说,我听不懂,不想费尽心思去猜你在想什么。”


    邬平安仰躺在枕上平静地望着他。


    她一直都明白姬玉嵬从回来后的所有的行为,刚才他怀疑她**就是怀疑有人进来过,所以才能拿到毒药。


    若是不打消他的怀疑,只怕会暴露姬辞朝,所以她才会将捏在手里的静心丸当着他的面吃下,总归药丸是他研制的,不会是毒药。


    直接当着吞下药丸,既避免心跳失序,又能打消他的怀疑。


    而她赌对了。


    姬玉嵬捏着她的双颊,没让她将药丸吐出,而是淡道:“什么都放进嘴里吃,若我那日真在房中放了毒药,你如何死的都不知。”


    邬平安幽幽道:“那只能说我命数已到,不会如有些人那样,费尽心机的将药当饭吃。”


    显然此话刺中他,松开她的双颊不言不语地重新躺回去。


    邬平安也侧过身子躺,不与他身体相触,按住已经恢复平静却在发烫的心口,越发怀疑姬玉嵬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她不可能无缘故再对他心动。


    夜渐深,竹林的夜很安静,身后的邬平安似已心无旁骛,不过半刻便传来很轻的睡息,而他却难眠。


    命数已到,费尽心机将药当饭食,这些从邬平安口中说出来的话,虽然没明说,但他听得出邬平安在讽他命短。


    姬玉嵬手搭在另只腕上反复摸脉。


    无论他把脉多少次,都是脉来累累如连珠,如循琅玕,无病弱之症。


    自从得到邬平安,他已经许久未曾无故吐血,静心药也没再吃过,天生受损的心脉已朝着好转,非她所言用药无用。


    若他不用药,早在很多年前便死了,所以用药保命非是什么值得可耻之事。


    身后传来翻身的动作,姬玉嵬悄然放下搭在手腕的手。


    被邬平安发现,她恐怕又会借此讽他。


    他闭眸欲睡,不想身后的人不止翻身,而是还伸入了一双手。


    那双柔荑从后颈插进散发中,沿着肩颈温柔往前,似抚似揉,不止是手,还有女人温软的身子也从分成两床的被褥外钻进来,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闭上的眼缓缓在黑夜里睁开,冷想她半夜伸手掐他脖颈行为有多天真,身形却不僵,仿佛已沉睡。


    她动作很轻地试探他是否睡熟,所以未如他所想从后掐住脖颈,要在夜里用力将他掐死,而是从锁骨拂过。


    呃……


    他微蹙眉,颊边浮起嫣红,隐忍着不出声,思绪微散的想她半夜如此,可是想试他是否有睡?


    她指法巧妙。


    轻柔拂过引起的颤栗让他感觉不妙。


    随他的耳廓逐渐透红,忍不住眯起眼皮,慢慢将收紧下颌,动作细微得没有让她发现已经醒了,享受在她杀人前的温情中,暗自欢愉得险要失控。


    在他闭着眼无意识夹住双腿,耳畔响起邬平安很轻地问声:“你是醒着吗?”——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原本预设的是二十几万字完结,但是怕太仓促就还是写得细了点,目前预计可能就在十万字以内,没有存稿,我有点疲倦了,瘫[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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