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咬不住齿间快意, 闷哼出声。
而当沉沦与理智共同席卷而来时,他在失神中轻颤的眼皮仿佛还处在余韵里,心却早已在往下沉。
他颧骨嫣红的想, 邬平安发现了, 应该又会说他霪荡, 然他如今早已经习惯,面上无过多的情绪,等邬平安出言讽刺。
这次他却没听见, 反而先是听见她的轻笑, 压在珠上的指腹再往下压入肉里。
他轻嗯着抓住她的手,想要拉开她刻意玩弄的手。
“哎,抓我做什么。”
邬平安有几分笑嗔:“刚才你不是还说想要吗?不要我可走了。”
说罢, 她抽出手。
姬玉嵬睁开眼,握着她的手,缓缓转过身。
每夜都用大氅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
邬平安, 此刻主动转进他的被褥中,从雾黑不清的夜里,隐约还能看见她浅笑倩兮地弯着杏眸。
他没说话, 审视她的目光不错。
邬平安见他不动,疑惑眨眼, 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喜欢吗?”
夜很静,紊乱的心跳逐渐清晰,姬玉嵬冷静地看着她。
是梦,非真实的邬平安,所以她才会半夜抚他,又邀他共赴沉沦。
邬平安不知他在想什么, 只恍惚记得分明是他刚才在用饭时,趁着黛儿不在求她好会,半夜她才冒着会被发现的可能过来找他,现在却半晌不动。
“那我真走了。”邬平安眼中露出遗憾,起身要从他身上爬下去离开。
她身子还没撑起倏然被拉着重新躺回柔软的枕上,她还来不及诧异双颊就被掐住,连缓和的机会都没给,微凉薄唇倏然压来,舌尖陷进唇腔中。
她不知所措地眺眼瞠视。
他闭眸一绞,引得她浑身一颤,忍不住眯着眼儿出声,随后便配合他交吻。
今日的吻似乎与往日不同。
邬平安心中隐约觉得不对,但脑中浑噩不清,依稀察觉掐住脸颊的手松开。
少年一边含着唇瓣吮吸,一边用手抓住她往身前拉。
邬平安躺在里面与他紧贴,热息在鼻尖的厮磨,她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随着交吻愈深而散去。
交吻的亲密贴合,每一下都她都会呼出颤息。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也忍不住,勾着解开碍事情的绸袴,轻巧陷进鼠蹊。
干净,无毛发,没有刮过后残留的硬茬。
邬平安有一次从恍惚中生出迷茫,很快被少年受不住的闷声打断。
他似乎从未被这般安慰,不抗拒,反而轻咬着她的唇,闷闷地吐纳热息。
鼠蹊间的掌心一塌糊涂。
多得不对劲。
她忍不住想可是许久没与他有过,还没到就已经到了这副境界?
怎奈她头太晕,浑身烫得诡异,总是想要贴在他微凉的肌肤上。
前奏已好,她在吻中容纳那粉玉。
乍然的搅含让他瞬间凝滞,随后握住抬放在腰上的清瘦玉足,握在掌心一拥往前。
邬平安眉间若蹙,没说他太急了,因为她也很热,所以张臂将他抱住。
他白皙额上沁出薄汗,想要忍住铺天盖地袭来的感觉,忽然发觉真得不似梦。
不是梦吗?
他闭眼迷茫的用双臂抱紧她,像是黏附在她身上的湿藤在凌乱缠绕,肌肤摩出热夏的滚烫,连从鼻中哼出的声音都有热意。
邬平安仿佛被麻软了,齿间咬住他滚动的喉结吐息如兰,也像是没骨头般攀附他。
一束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折落在木板上,一直未曾拆下的红鸾帐里面若隐若现的年轻身躯,挂在少年臂弯上的细足晃动,临近登顶时更是随眼泪一同倾泻。
白昼破光,冬山升起一轮红阳,照得白雪泛红。
邬平安浑身如被碾过般难以动弹,睁开眼还没回过神,侧头便看见近在咫尺的美人面。
少年安静垂着乌睫,薄肌颧骨微红,容淡极而生艳,正与她枕着同只软枕上,绸缎似长发凌乱地与她尾端微卷的头发交缠。
是姬玉嵬。
邬平安茫然轻颤两下眼皮,随后才察觉似乎不对劲。
还在里面。
霎时,闷锤骤然猛敲得她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踩着他的腰骨,猛地踢开。
几个时辰堵着,乍然通透,淅沥沥地流下,洇深了茵褥的颜色。
邬平安顾不得的怪异,坐起身看向滚下榻后起来的姬玉嵬:“无耻贱人行径!”
姬玉嵬尚在梦中被踢下榻,身子被冷冻得令他醒神,撑着手起身便听见邬平安惊慌失措的怒斥,转头看见坐在榻上的邬平安,眼珠很轻地顿住。
邬平安坐在榻上低头看着身上的痕迹,不算太长的乌发长坠在后腰,杏眸震怒得微圆,白皙对直的锁骨上还有被咬出的红痕,而红痕往下则是一对可怜的玉白。
鲜艳的抓痕明显。
令他想起昨夜的梦。
或者昨夜并非是梦,而是真的,邬平安在夜里主动靠近他。
忆起昨夜浓情,他垂睫红耳,喉中酥麻难忍,情不自禁握紧拳心回味,白皙脸颊倏然被狠扇一巴掌。
脸上的灼热疼痛伴昨日的余韵,让他一时被扇倒在地上。
他在分不清是痛还是爽中,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迷茫看向双手撑在床沿上俯着身的邬平安:“为何打嵬?”
邬平安见他还反问,眉眼怒红:“霪荡的男人,不是说看不上我,觉得我非你所品位,却在半夜趁我睡着,对我施行这种事!”
这几日两人躺在同一张榻上,他不曾对她做过什么,她还当他真的不会再做,没想到昨夜却对她这样。
邬平安恨不得刚才那巴掌是扇到他身下,可见他霪身上的湿痕,又觉得那巴掌无从下手。
而她说了什么,姬玉嵬并未细听,涣散的眼神聚拢在她双手撑榻沿上,只顾着惊怒而忘记遮挡。
两颗似乎被咬坏的软水滴在眼前晃。
他目不转睛的瞳心微扩出迷乱的情态,脸庞热得泛痛。
邬平安斥责完见他忽然张唇,神色迷离地盯着自己,又轻而柔地喘一声。
她往下垂眼,登时头皮发麻,侧身去找被提到床尾的那件厚大氅,匆忙裹上身子。
在她系带时,少年起身从身后用整个身子将她笼进怀中,低头靠在她的肩上,轻声呢喃:“平安,为何恼怒嵬?昨夜不是平安主动要与嵬云雨的吗?怎醒来便翻脸不认了?”
他语气中没有被打的恼怒,反而含着怪异的惑意。
也正是他提醒,邬平安浑噩的脑子忽然想起昨夜。
似乎……是她先抱他,然后、然后滚作一团。
怎会是她?
她……
邬平安僵转眼珠往右侧,看着歪头靠在肩上,乌眉长眸的美丽少年,他漆黑的眼底盛满疑惑,而她的心跳却在往下沉。
久等不到她回话,姬玉嵬托住她脸颊,抬颚柔吻她僵硬的侧脸,兴奋得令他血脉偾张。
“平安是喜欢上嵬了吗?”他的眉眼被昨夜滋润,洇着雾气,像被打湿了的,艳丽的花。
邬平安闻言推开他,用力狠抬手擦拭被他用舌碰过的脸颊,望着倒在茵褥上姬玉嵬,肯定否认:“不可能!”
她怎可能明知他的歹毒,还会再扎入这苦海中?
“为何不能?”他美人蛇般翻过身子,湿漉漉的眼珠在睫毛下兴奋微颤,“平安昨夜很喜欢嵬。”
昨夜体会前所未有,如今回想仍旧会兴奋发热。
与第一次不同,这次他与她无比契合,称作水中绕尾的鱼儿,河面上交颈的鸳鸯也不为过,若不是因为爱上他了,她怎会如此主动?
他舔着尖锐的犬齿,想抑制舌尖的麻意,再次向她提出交欢:“平安,可要再与嵬……”
话未说完,窗台上啪嗒跳上一只妖兽,打破萦绕在两人间的诡异。
邬平安紧抓氅襟,看着方才神态滥情的少年止话,回头看着窗上那只妖兽,不知是听到什么,再次回头看她时,神经质的眉眼间萦上淡淡的恹意。
“平安,嵬得出去半日。”
他语气很慢,似在等她挽留。
而邬平安巴
不得他快走,迟迟抿唇不言。
姬玉嵬沉默起身,不紧不慢地站起秀颀的身子,取下挂在木架上的长袍披上,行出房门去洁面净身。
等他出门后,便有妖兽抬着热水进屋。
是姬玉嵬吩咐的。
虽然她从不在他眼前去沐浴,但现在实在忍不了身上那些痕迹,所以没有因恼怒而不让洗身子。
她站在浴桶旁先将体内残留的东西抠出些,再仔细用帕子沾着水清洗干净,不再有残留物流出后才进到水中。
热水熨烫着她的身子,恍惚间想起昨夜吃的静心丸。
邬平安一顿,随后从水中起身,跑到桌案上翻找。
昨日放在上面的精美木盒不见了。
她赤足踩在地衣上,四处找。
不知过去多久,她从墙架上找到那只木盒,伸手去拿时身后伸来的修长白指先取下。
邬平安回头。
不知何时跟随进屋的少年垂着眼皮,看了眼木匣再看一眼她,眼弯笑弧道:“平安,这是丹药,不可乱碰。”
此乃那些术士哄骗皇帝炼制的假仙丹,道是能成仙,如今皇帝每日都食丹药醉生梦死地修仙问道,实则在宫中霪乱,此前皇帝再将此丹药当成丹药赐与他。
若非里面有一味药似乎对他偶尔失控吐血之征有用,他早就销毁了。
邬平安看着他重新放回木架最上端,说着此药吃了会提纯天地之息,但也会失智生幻,食多则暴毙而亡,算来也并非良药,让她尽量别碰。
邬平安听他说此药名为神仙丸,里面有味药本来是给伤寒病人吃的,后来被道士炼制成丹药,提息修炼术法者会进入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局牖,八荒为庭衢的恍惚和忘我之境界,便在士人中极为盛行,是用来提息增长术法,其实效果微末,但却成为贵族中的神仙药。
姬玉嵬似乎对此药不屑,甚看不起,言辞温和却有贬低。
邬平安没反驳,此药的威力,她已经见识过。
“平安,嵬走了。”他低头,食指轻点她的唇瓣,“也别乱跑。”
邬平安没说话,眼皮也没颤。
姬玉嵬何时走的她似乎也没留意。
她坐在地上,扬眼望着被放在最高处的木匣,面色苍白地从已经变模糊的记忆里隐约记起,昨夜不知为何身子发热,仿佛回到了狭院。
就是因为那盒不是姬玉嵬的静心药,是别人送他,带回来的丹药,而她误当成是静心药吃下,昨夜想的是……周稷山,而非姬玉嵬,所以她并没对他再次心动。
事已至此,她已经无力追究,得尽快从这里离开,多待一日都忍不了。
邬平安在房中枯坐良久,听见窗牗被风吹得啪嗒作响,抬睫看去才发现不是风,而是一张符。
姬玉嵬不会无缘无故放符拍窗。
邬平安心思微动,撑起疲倦的身子起身走向窗前,取下那张符后才发现上面写了字。
字迹是她所熟知的简体,是周稷山代笔写的。
告诉她,竹林阵法被改,应该是姬玉嵬发现了什么,新的阵法还需得一两日方有把握解开,还问她如今可还好。
看见熟悉的字,邬平安眼眶酸涩,指腹抚摸这张符。
她不会画符,没办法传信出去,周稷山不知有多担心她。
邬平安伤情片刻便拾起精神,不再如之前那般恹,将符叠起,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姬玉嵬也如走之前所言,只去了半日,大抵是姬辞朝让人将他引出去好传信。
此时邬平安已经恢复平静。
他站在院中,看着屋内靠在窗边的邬平安,见她淡淡睇过便关窗转身。
屋内的邬平安刚坐下不久,房门被推开,少年轻裘素衣,鼻挺,眉丽,披发似乌绸,光是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便已是芝兰玉树的神仙之姿,且不说天生美而含情的温柔黑眸,直望向她,任谁都想不到是歹毒的恶人。
“平安这半日都在屋内没出去?”他行步至她面前,弯腰打量她。
邬平安原是不想与他多讲话,可见他似将昨夜的误会当成她爱上他的表现,如今看她的眼里又含上当初骗她时的温柔。
这双目如秋月,是任谁都会深陷其中的狭媚的狐狸眸,当初他便是用这种眼神一步步诱她踏入情网。
邬平安看着这对眼珠,心如止水,再无之前的动心。
所以,就算是她心跳出胸膛,她也不会再认为是心动。
“平安?”他狐疑颤睫。
邬平安垂眼皮,没有打破他错误的认知,心平气和道:“嗯,没心情出门。”
姬玉嵬莞尔,牵起她的手。
邬平安被他拉起身,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出了屋。
他道:“嵬还怕平安会乱跑,所以回来得早,原是想错了,正好,剩下的时间我们能练术法。”
那鬼术法邬平安不想练,但她没反抗。
最多只等一两日,等这几日过后,她就能离开了。
练完术法,天色已暗。
邬平安拖拖延延地坐在房中,似没看见身后的少年已坐着等她良久。
姬玉嵬望着她坐在灯下捧着一本画册看,柔灯落在她的睫羽上,侧脸柔善出难得的温柔。
他又坐良久,启唇唤她上榻来:“平安夜深了。”
邬平安头也没抬道:“你睡你的,不必管我。”
姬玉嵬眉心微拧,静坐不言。
一直到深夜,邬平安也坚持不住酸涩的眼,抬头看向还等她的姬玉嵬。
少年披着乌泱泱的黑发,身穿的白纱衣解开了衣带,里面白皙美丽的肉身线条优美,半掩半露。
见她抬头,他弯唇微笑:“平安,该上榻了。”
邬平安见他这副姿态的,下意识起身往后退。
一张符倏然贴门上,她的后背贴上门。
少年昳丽面容上的笑意淡去,困惑看她:“平安这么晚了要去何处?”
邬平安站在原地没动:“有东西落在外面了。”
他闻言重新扬起微笑:“平安又是什么东西落在外面去了,告诉嵬来帮你找。”
邬平安抿唇,警惕看着他从衣襟里露出的白皙胸膛。
他顺她目光低头,掠过不经意露出的肌肤,抬起漆黑的眼眸似没看出她脸上的警惕,微勾起唇角:“嵬的身子,好看吗?”
邬平安移开眼,淡道:“没什么好看的。”
姬玉嵬见她转头,眼底遗憾,没说什么,朝她走去。
邬平安退无可退,被他牵着手往旁床边拉去。
“天色不早了,平安,应该休息了。”他温言细语,握着她的手步伐缓慢地往前。
两人坐在榻上,点上床头旁的烛心,盖上油纸灯笼。
姬玉嵬端坐姿势看似正经,却在她警惕的目光中分开修长的双腿,长袍下的腿健美而颀秀,鼠蹊两旁肌肤白皙如润玉,中间则赤红无黑林。
邬平安忍不住往旁边移:“做什么!”
他抓住她退缩的手,灯烛下的黑色眼珠直勾勾盯着她,不觉得羞耻,反而脸庞嫣红轻唤:“平安,既然你爱慕嵬,嵬也对平安有几分情意,今夜理应和你再过昨日云雨。”
难怪他等她这么久不睡,是想做这种事。
邬平安每见他这副霪浪样,心中便涌出怪异情绪,低声吐出的话略带恶意贬低:“姬五郎真是求不满,对谁都能敞开腿,还敢自称端方君子。”
这些粗俗话让好美成痴的姬玉嵬听得眉心微蹙,可随着羞耻之后,又因是从她嘴里说出的的话,而身体生热,微立的缓擎天。
他伸手将她压在茵褥上,垂睫轻颤,颧骨嫣红:“只对平安。”
既然邬平安已对他心动,向她承认身子敏感又何妨,他只对邬平安如此。
邬平安见他这副浪情样,便知他是认真的,为保今夜安稳度过,她咬牙道:“姬玉嵬等等。”
正欲
往下亲的少年往上抬睫,眼底柔雾泛滥,柔灯下有隐约有秋月映水的潋滟,“等什么?”
他不太能等,已等很久了,现在肿得很痛,所以出言的话带几分忍耐。
邬平安尝试挣扎几下肩,见纹丝不动,泄气道:“你不是想要舒服吗?先放开我,我有办法让你感受不一样的。”
姬玉嵬自不信,双手仍旧禁锢着她细吻:“不必,如此也很舒服。”
靠近她的每时每刻他都有骨软的舒服,虽然心中偶尔有淡淡的、细微的渴望,好在尚能忍耐,所以现在这样足够了。
邬平安见他不听,反而一心想享受,恼怒下抬手,对着他扇去。
扇的并非是脸,所以他并无准备。
当巴掌扇来时,首端被指甲刮过先是是尖锐的痛感,随后再是怪异的发麻瞬间从薄皮里袭来,让他忍不住浑身蜷起发抖——
作者有话说:掉落15个红包
第62章
邬平安趁机挣脱。
姬玉嵬下意识去抓她, 而她没打算走,任由被他拽回去。
邬平安趴在他的怀中,仰起明亮杏眸, 淡问:“非得在今夜吗?”
姬玉嵬低头将痛发烫的眼皮压在她的肩颈间, 意识在疼痛中沉浮, 已淡了几分情慾,随之而来的他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被打过的地方犹如烈火燃烧,烧得脉络突跳。
他忍不住张口咬她的颈侧, 忍耐着突如其来的怪异感受, 呼吸紊乱地呢喃:“今夜不做,平安想什么时候?”
邬平安垂睫道:“明日练完术法。”
明日。他眼底涌出遗憾,没再说话。
邬平安见他郁郁不言, 起身躺在另头干净的地方,让他自己去收拾榻上的狼藉,对他眼底涌出的病态渴望视若无睹。
两人是分开睡的。
随夜深, 虽然邬平安答应他明日可以,但姬玉嵬却辗转反侧,最后仰躺在枕上, 侧眸看向背对的邬平安。
他缓眨乌睫,眼珠荡着茫然。
很奇怪。
情慾已歇, 但他的身子仿佛还陷在痛与舒服并存滋味中,久久不散。
黑暗里,少年缓缓坐起身,渴望的目光贪婪而不自知地望向蜷在角落里的邬平安,一抹粉痕春情悄悄横亘在双颊间。
他俯下身,乌黑柔顺的长发倾如细软的水蛇逶迤在手背上,漆黑头颅慢慢钻进她所盖的被褥里。
将睡将醒的邬平安脚踝下忽然涌动, 被褥里似乎有什么在往上爬。
在她要踢开之前,以诡异的速度从里面掰开她的膝盖。
邬平安心惊,随后察觉湿软的东西贴上去。
是唇。
邬平安下意识踢去,却被他提前抓住脚踝,往中间倏然一压。
高挺的鼻梁压陷在上,她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很快夹住他的脖颈,柔哑怒道:“你在做什么!”
里面闷出少年轻喘的模糊声:“渴。”
他渴得发痒,但又说不出何处痒,似乎是从骨骼里透出来的,令他无法忍耐。
在急迫的口渴中,他细咬邬平安紧绷的肚皮往上,不断在被褥里跪坐起身,直到握着她的腿腕,单手将其锁在自己精瘦的身前。
黑暗里邬平安的声音也暗哑传来。
“姬玉嵬!不是说好明日再做吗?如此说话不算话,权当放屁,干脆一开始就别说那些……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捂住了唇。
少年将她抵在木架上,一手捂住她恼羞的唇,一手圈住她的脚踝往上抬,最后压在她的身前。
“平安别动,我不做什么,只是你扇过的地方太热了,我……想…”他也不知到底想要什么,只是燥热折磨得他无法入睡,肌肤下如有蚁虫在乱爬,想要缓解这种怪异。
他含住红唇瓣,齿间含糊挤出安慰的话,鼻尖却压在上面不断轻蹭。
溢出一丝湿度,他越发用力噙住。
邬平安没想到他会用嘴,怔了须臾,难以抵挡的生理痉1挛忽然席卷,忍不住眯起泛泪的眼眸,咬牙挺起腰肢。
而早在察觉她即将布施甘露,姬玉嵬便提前移开头,将一直疼痛之物置于上面。
溅润在上面他颤着眼珠长吁吟哦,借水从前至后地动作,黑暗中他的玉面彻底红透。
那么干渴的痒总算被洗去。
邬平安筋疲力竭地躺在原地,任由他仔细将身上清理干净。
姬玉嵬扯下彻底不能再躺的褥单烧毁,垫着从箱笼里抱来短绒披风,再将两人的身子裹在一起,与她交颈而眠-
因昨夜的事,邬平安清晨难以对他和颜悦色。
两人在静室内练术法时她三番两次结错印。
静坐看她的少年眉心微蹙,言语倒是轻柔:“平安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得已错了不少次。”
邬平安垂睫不言,将他放在面前的符用完便起身要出去。
姬玉嵬看着她一言不发的背影,知她在恼怒昨夜。
他虽会看人心,但却从未哄过人,而他和邬平安又与世间其余爱侣不同,只是甜言蜜语,不足以让她喜笑开颜。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窗牖外的竹林间。
或许他该带邬平安出去,她才会高兴些?
去何处?
她似乎想去晋陵,也不算多远,他便带她去晋陵,也或者与她一起找回异界的方法,随她一起去往异界。
原来他只打算占她的身份去往异界,如今想要和她一起去,他还没告诉她。
她那般想回去。
如果他告诉她,他愿帮她找回去的路,她是不是会高兴些?
邬平安的世界是怎样的?
她是如何长大的?
他对她似乎有愈发浓郁的探索慾,不止想如今的她,更想要了解曾经的邬平安。
他心似融成了水,提前有春意,眉眼含笑地起身,从静室内徐趋而出-
余晖洒在竹林白雪上,照出一片赤红。
邬平安从中午睡到醒来,外面已经要黑了,而姬玉嵬不知在什么地方,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懒懒起身,想出去看姬玉嵬可否还在竹舍,转眼先看见夹在窗隙间的一张符。
看见熟悉的符,她手快将符扯下捏在掌心,再推窗往外一看。
正是傍晚,院中的竹亭里已经摆好碗筷,热气腾腾的菜汤令人看着心生暖意。
邬平安见只有童子在布菜,姬玉嵬还没回来,阖上窗扉将符打开迅速看上面的字。
依旧是周稷山代笔,告诉她,姬辞朝今夜可能会破阵,还已经提前让人将姬玉嵬支走,让她早做准备离开。
邬平安正看完最后一句,欣喜还没露在脸上,听见外面传来少年温润的嗓音,登时头皮发麻。
她来不及想刚才信上不是说姬玉嵬被支走了,怎么还会在这里?将符丢进香炉中后几步回到榻上,佯装还没醒来。
她听见姬玉嵬在外面问童子她是是否醒来。
童子答曰不曾醒来,随后靴履踏雪的沉闷咯吱声便由远至近而来。
门被轻推开,靴履的声音停在床前,似在看她。
邬平安眼皮不动,平心静气维持沉睡的呼吸。
幸而落在身上的目光并未久留便移开了,走的方位似乎是……香炉。
“符吗?”
她听见姬玉嵬自言自语地呢喃下意识想睁眼,但很快又忍下来,耐心听他打开那青铜盖,挑出里面的烧成灰烬的符。
那张符已经烧了,看不出什么的。
邬平安没有睁眼,知道他也看不出什么,或许是在试探她是否醒着。
正如她所想,姬玉嵬目光一直落在她似沉睡的身上,等了良久才重新盖上盖,没再留在屋内,缓步去到院中。
听见他彻底走远,邬平安才睁开眼,捂着差点便要露馅的心跳,拧眉想姬玉嵬心思缜密,哪怕没看出是符咒,也能猜出七八分,不知他明明应该被人支走后又回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已经不想再留在此处了。
如何才能让他失去警惕?
邬平安忽然想到之前那盒被她误以为是静心丸的药丸,悄然起身踮凳从柜进深处的木匣中取出五颗褐色药丸。
本想将余下的都毁去,但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如她那般失智,便又取出几颗藏在身上才神色如常出门。
白雪皑皑的竹苑间,少年墨发白衣,红氅披肩,似只艳丽漂亮的狐狸,闻声抬眸,见她醒来唇边便自然荡出浅笑。
“平安醒了,嵬正好回来。”
邬平安从屋内的台阶拾步而下。
他看见邬平安
穿着单薄衣裳,解开外穿的大氅披在她身上,随后在上前坐于支踵。
邬平安看着他穿着白深衣外穿红罩袍,墨发白肌,如赤红的晚霞化从人,恬静地慢慢布施桌面。
等姬玉嵬将案上的碗碟摆在心仪方位,抬头见她还站在原地,温声唤道:“平安过来用饭了。”
邬平安道:“我不饿。”
姬玉嵬端起玉碗望着她,眉间假红痣明艳:“怎会不饿?你我学一整日了,用完消食后再就寝。”
邬平安看了片刻,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碗。
姬玉嵬神色稍好转,端起另只碗与她一起用饭。
曾经他每次与邬平安练完术法后会坐在一起用饭,从与她闹翻后,他好像从未有今日这般有食欲,甚至放在旁边的炭炉子也烘得身子生暖。
院中的红绸与窗上的囍字还没拆除,他与邬平安围坐在热气腾腾的桌前,互相平静用饭就像是一对……
他含着甘甜的米粒,斟酌言辞后才缓缓想到一词能适配。
像是一对新婚夫妻。
只差两人旁边各自坐着一儿一女。
他心中不自觉生出怪异的舒服,又忍不住想邬平安和他的孩子会生得何相貌?
随他多些,还是随着她?
其实他相貌更丽,应该像他,但又觉得像邬平安多些或许更顺眼。
给孩子起何名?
正用饭的邬平安冷不丁听见头顶传来莫名的问话。
“平安,你觉得如兰之馨的馨如何?”
邬平安心中想着如何让姬玉嵬主动吃那些药丸,连头也没抬,随口吐出的话淡得似一阵风:“随你,你觉得好就好。”
“怎能……”姬玉嵬垂眸见她无所谓,欲出口的话蓦然止住。
随他觉得好?
随他。
她说是随他?
没有拒绝,而是随他,所以是不是连她自己也未曾发现,不反对与他有孩子?
轻飘飘的话从他的耳中钻进脑中,他下意识忽视她讲话时的语气,只听得进她说的那句‘随你’。
他甚至能想到,日后她会依偎在他身边,像曾经那般爱他,依赖他,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人。
面前的人的忽然不讲话,邬平安往上抬眸,看他无端又直勾勾地盯着她,唇角缓缓上扬也浑然不觉。
邬平安警惕看着他薄唇噙笑,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带着低于常人的温凉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低柔道:“好。”
什么好不好?
邬平安蹙眉躲开他的手,胃口全失,淡道:“我用完了,你慢用。”
她擦过唇角,起身先去后院走。
姬玉嵬没阻拦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淡下,刚才觉得周身生暖也荡然无存,放下碗箸坐到天黑,然后再起身去汤池沐浴。
邬平安回到房中,在屋内来回走动,一直在想等下应该如何让他吃下那些药丸。
直到从外面披一身风雪的少年推门而入,也依旧没有想到。
黄昏落下的暮色从竹窗外折在木地板上,似残留的一抹艳血,他湿披的乌发长垂在身后,白红的单薄绸袍裹着精瘦颀长的双腿,素手提着盏竹盏,缓步入内,“平安怎么没有点灯?”
他逐个将那些灯烛点亮,再次回头,干净俊秀的眉眼映着暖意的烛火。
邬平安站在门罩前打量他洗得泛红的白肌,知他今夜已做好准备,想再次与她行云雨之欢。
“平安,要去洗吗?嵬让人抬水进来。”他放下手中长灯,行至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放在耳畔,挑着温柔的眉眼盈盈觑视她僵硬的神情。
邬平安抿唇:“好。”
她还没想好要怎样让他吃下那些药,只能假借沐浴来拖延时辰。
他唤妖兽抬水,随后坐在屋内,没有要出去之意。
邬平安蹙眉:“你何时出去?”
姬玉嵬抬睫微笑:“平安迟早要与嵬习惯相处一室,且外面风雪大,嵬恐外面的脏雪沾身,又得重洗一回。”
言下之意,他不出去。
邬平安站在原地不动。
他见她如此,唇边笑意淡下些,宽慰道:“平安不必担忧,嵬只坐在此地等不会进来。”
虽然他的话于她而言没有半分可信度,但邬平安却没多少时间等,停在原地不过是做给他看的。
她抱起睡袍去到屏风后脱下身上的衣裳,步入浴桶中。
隔着一竖立屏,少年坐在榻上素净如兰,身影分毫未动。
邬平安以最快的速度洗完,然后出来,再次从屏风内出来时看见自始至终都坐在原地的少年,眉眼似被屋内的热气蒸湿,在灯烛下的狐眼微饧,神似秋水,白玉面上泛着可疑红晕。
在见到她出来,他才似从恍然中回神,轻颤了颤长睫,起身走向她。
邬平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停在面前,牵起她的手往榻前拉。
她步伐僵硬地随他坐在榻沿。
姬玉嵬见她神色绷紧,指尖轻捏她的手背,“平安可是紧张?”
虽然他与她早已过了该紧张的亲密,但两人真正意义上水-乳-交-融的欢好却一次也没有过,连他在外面将身子反复清洗,忍不住悄涂香膏,从发至脚踝无一处不是香的。
“别怕,嵬这次没吃药,等下不会过于鲁莽。”他如偎在她身边诉说情话,低言细语:“天不早了,你昨日答应嵬的话,该开始了。”
邬平安闻见他身上传来的淡香,知道再拖不下去了,得尽快让他吃药。
所以她咬牙点头。
而她刚点头不过三个呼吸,坐在身边的少年便低下头,拇指按抚她的下唇,神色迷离地越靠越近,最后近到再无距离可言。
他小心地舔着她的唇,舌尖慢慢顶开唇缝,一点点往里钻。
邬平安被他抱压在怀中,仔细感受抚在脸上的手游走在敏感的脖颈间。
少年温凉的手让她想起这是一双擅长弹箜篌的手,她就像是他手指下拨弄的箜篌,骨头被弹软。
“姬玉嵬。”她忽然攥住他的手腕,轻声呢喃。
姬玉嵬在茫然中睁眼,看见怀中的邬平安两眼瞠视,不知所措望着他,娇靥如有春霞,难得羞赧地唤着他:“等等。”
姬玉嵬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她露出这种神情,恍若隔世,也难以停下,先握着她衣下的软心,呼吸轻柔,湿吻她涨红的脸,沙哑安慰:“别怕,我不会太用力的,平安软得和水一样,嵬怕你会融化,会被捏坏,所以真的会很轻的。”
邬平安让他停,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想到如何让他吃药,没想到反而被他揉捏在掌中。
这种慢条斯理的抚慰真的太难忍了。
她忍着没躲开他的手,反手抱住他。
姬玉嵬被她抱住时怔了瞬,随后将她抱住,低声呢喃:“平安。”
真的很久没被她如此环抱,他才发现,原来他也很想要,想将她就如此揉进血液,渗入骨髓中。
他双眼压在她的肩上,皮囊下的心脏跳动疯狂。
邬平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拿出一颗药丸含在口中,侧首吻上他的唇。
姬玉嵬张唇,从她舌尖尝到一丝药涩味,正欲开口却被扇打了一巴掌,随后喉咙也被舌尖用力顶了下。
“呃……”
他还没尝到是什么药,喉结急促滚动,发觉似乎咽下了什么药丸。
邬平安也没给他追问的机会,直接含着他如朱的唇珠,轻喘道:“怕你等下又会失控,提前给你吃的静心丸。”
说罢,她怕他想起静心丸早就被换了,翻身坐在
他的腿上,冷觑他漂亮的玉面,心中毫无怜惜地再次抬手,对着他刚昂起有些蔫软的又扇去一掌。
“痛。”他蹙眉呢喃,脸颊却在逐渐泛粉。
邬平安听见他痛呼,心中便涌出痛快。
能让他痛,似乎让她将昔日他加注在身上的那些伤害抚平了些,所以她抬手扇去的同时也学做他方才安慰她的语气,柔声诓骗:“别怕,痛只在一时,痛过后就爽了,昨夜你不是吗?”
啪——
落在昨夜的位置。
这次他浑身发抖,没有说什么,喉间溢出轻‘唔’。
好痛,好热。
他眼眸中浮起被疼痛的灼热蒸出湿润的水雾,打湿的纤长乌睫尾与下睫尾黏在一起,嫣红是从脸颊骨深处渗出薄皮晕开微醺的赤色。
邬平安看见刚软下被扇了两巴掌后红肿起来,再乜他秀美的姿容也有些泛红,便知她力道没放得太重,让他丢滋味只感觉到痛。
若是可以,邬平安更想要他除了疼痛再也感受不到别的快1感,但现在还不能让他生出阴影。
她虽然没有亲手做过,但也曾听闻过有类人会在疼痛中汲取快1感,甚至会对疼痛上瘾,比起与他做,她更情愿他嗜痛上瘾后被拉高阈值,简单的性无法得到满足,像病狗般求着人打他。
所以邬平安扇打时略有巧劲。
指尖刮过脆弱的皮肉,尖锐的痛感仿佛撕破姬玉嵬的身子。
他畏疼,本该攥住呼来的手,再将坐在身上的邬平安推开,阻止带侮辱的巴掌再降临。
可身体在疼痛蔓延的刹那,心脏于胸腔里狂跳,随后又尽数化为怪异的舒服滋味,顺着鼠蹊间红肿薄皮下鼓起的青筋传来疼痛,还有一丝疼痛后难忍的颤栗。
好舒服……
他痉挛着,失了神,浑噩想让她下一巴掌也落在上面——
作者有话说:掉落15个红包
第63章
四肢百骸皆在因极致的兴奋而颤抖, 近乎让他彻底溺毙地倒在茵褥上一手攥住她的右手,一边颤栗着将面庞埋进软枕中,颀秀皙美的身子反而敞开了激荡。
褥单因溢出过多而洇出深色。
邬平安垂眸见他都已经到双眸失神, 还不知羞耻地敞开, 索然无味地点到为止, 抿唇扯起他身上的袍子仔细擦拭指尖滴落的长丝。
等做完这些,她又低头用鼻尖蹭他耳畔,在他身上摸索那些瓶药丸:“嵬郎, 你的静心丸在哪里?我喂你吃些。”
他体内的药效已经发作, 眼前的邬平安是曾经满眼是他的邬平安,所以任她在身上寻药瓶,只依稀记得药被换掉, 不可多吃。
他想要提醒她却被捏着鼻子,被迫撬开唇齿,那些药丸不断倒进唇中。
里面的药被换了, 虽不致命,多吃却会心火焚烧。
他蹙眉想要说够了,可眷恋那安抚在喉结上的指尖传来的余温, 仰着虚迷的眼眸,炙热地地盯着眼前一段虚浮的影子。
他看见邬平安担忧的眉眼, 栗色的眼珠,微启的粉唇,问用药后可好些。
是病发了吗?
邬平安在关心他。
他缓缓弯起漂亮的眼,不错目盯着眼前的邬平安,意识似乎逐渐陷入浑噩,呼吸急促蹙起乌眉,齿间呻出难受。
理智在药效的发散中摇摇欲坠, 焚心的燥热似从心口蔓延,连发丝都似裹在滚烫的火上烤,肌肤灼得泛起一丝疼痛。
想要有冰凉的手,想要她扇打后带来的疼痛,似乎这般才能止住焚灭理智的灼烫。
怪异的反应令他分不清是疼痛多,还是快乐多,呼入的滚烫气息变得稀薄,他忍不住抬起手,往前去想抓住眼前的邬平安,却似水中捞月,一池清冷。
没有人……
姬玉嵬茫然颤睫,再次伸手去触近在咫尺,似还在关心他的邬平安。
又是一指的冷。
不是邬平安。
他涣散的理智迅速回归,下意识从地上踉跄起身,涌入热意却近乎冲垮支撑起的身子,倏然倒在冰凉的地上喘气,眼前依稀看见了邬平安。
朝着她伸手。
邬平安,救我。
救我。
痛。
我好像要死了。
邬平安。
救我。
药在桌案上的木匣中。
他朝她伸出纤长热红的手指,企图向她求救,而邬平安却在旁边冷眼看他逐渐陷入药中。
自上次她吃错药,她便知他已经不再吃静心丸,身上的药瓶中全换成了类似春-药的药。
药效比她想象中发作得更快。
她蹲在他身边,看着此前还乌发迢迢的美貌少年,此刻额间泌出晶莹的汗水将细长柔亮的发丝浸湿,湿漉漉地贴在嫣红玉颜上,点在额间的红痣逐渐融化,沿着漂亮的眉骨滚过下颌,在脖颈上一点点洇开血红的深色,微启的唇中是在呢喃什么。
仔细听,似乎是她的名字。
邬平安看着他猩红的眼角,终究在犹豫中卷起袖子,为他擦拭额间融化的红痣,但却不会因他的惨状而去找药。
她知道姬玉嵬不会死。
他对自身向来珍重爱护,哪怕是春1药,也不会做有损身体的药。
所以喂给他那几颗药,是为了磨灭他的理智。
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为了能让他中药不被人发现,邬平安早已经找借口,让姬玉嵬让守在外面的人离开,所以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的是来营救她的姬辞朝。
邬平安没有犹豫,抽出为他擦拭额间残红时被紧攥的袖子。
他攥得很紧,她初次抽时还没有抽出,第二次用些力才抽出袖口。
“别走……”
邬平安起身时听见少年颤着嗓音呢喃,黑空的眼珠直直望着她,似两颗漆黑的窟窿要将她吸进去。
初见时,邬平安曾被他的美貌震撼的同时,最喜欢的其实是他这双狐狸似的眼眸,漂亮得泛鬼气,总会因他直勾勾看来时而有种心慌,可如今却觉得似乎与寻常人没什么不同。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游刃有余坐在高台上的姬五郎,只是被药效困住的普通人。
邬平安没有回头,没有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邬平安。
姬玉嵬眼前蒙着热雾,看不见真实的邬平安,却隐约听见她离开的脚步,无眷恋,无犹豫,冷淡地离开,对他的生死视而不见。
她不在意他的生死。
她要杀了他。
邬平安……
钝痛似从骨子里劈开,心脏抽痛,他疼得忍不住痉挛,想要蜷起痛得发抖的身子,喉咙间却有腥甜在往外涌。
已经许久不曾吐过血,他仍旧习惯咽下,可咽下后血又从鼻中溢出。
他颤着手捂住流血的鼻,血液便从指缝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不止是鼻腔,眼中也在流血。
……
邬平安匆忙从屋内出来,院中果真是姬辞朝。
几日不见,她上前抓住他的手便往外面走,青年见她先是一怔,随后欲开口却听见邬平安道:“先别讲话,姬玉嵬没有被你的人引走,今日一直在此地,虽然我给他下药,将他暂且困住,但不知他何时会醒来,所以我们得快些走。”
姬辞朝跟在她身后的目光从她单薄的身形落在她的趿拉着木屐上,再克制移开,“既然他已中药,娘子可先收拾行囊,朝可等娘子须臾。”
邬平安低头看了眼清凉的木屐,摇头
道:“不必收拾,这里没有我想带走的。”
她现在只想快些离开,也担心屋内的姬玉嵬会好转出来抓她。
姬辞朝闻言不再多说。
两人很快走出竹舍,站在出去的那条道上。
邬平安松开手,侧头看向他:“我们如何出去?”
姬辞朝敛目结印,淡道:“等下林中雾大,邬娘子可要跟紧朝。”
“好。”邬平安点头,刚才她在外面有所感,只要走出竹舍太远周围便会起雾得看不清前路,无论怎么走等雾淡去都会又回到这里。
这次有姬辞朝在前面带路,邬平安不敢距离太远,生怕被雾笼罩视线与他走散。
姬辞朝术法天赋虽比不上姬玉嵬,但身为姬氏日后家主,也是天赋卓越,他在前面破阵,分心留意阵法的气息是否有钻出去让姬玉嵬发现。
而被跟在身后怕走散的邬平安撞了数次,当他离远些,邬平安的身影又会被雾吞没。
斟酌后,他骤然止步。
因为视线受阻,又撞上一堵肉墙的邬平安问:“怎么了?”
雾中传来青年略有淡郁的声音:“娘子的手伸出来。”
邬平安伸出手。
姬辞朝从雾中握住她的手腕。
察觉邬平安似要挣扎,他剑眉微蹙,淡声道:“别乱动,雾大,等下走丢了,我不一定还能找到回去路。”
雾大得他看不见身边邬平安,所以只听见雾中传来一声她的轻‘哦’声,便没再挣扎手腕,任他牵着走。
没了人在身后频频踩脚后跟,姬辞朝总算能专心破阵。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浓雾淡去,视线逐渐看清,两人终于从竹林出来了。
邬平安往回看,曾经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这次却因为阵法而走了许久。
姬辞朝站在她身边看了眼空荡荡的手,蹙眉道:“走罢,朝带娘子去见周郎君。”
邬平安回头:“好,多谢。”
姬辞朝抬手,从苍穹直飞下一只乌隼落在手臂上。
邬平安不会驯兽,也听不懂隼在说什么,等他再次回头后道:“人在峡谷,邬娘子等下可能要与朝同乘一匹马,如此快些。”
邬平安听见周稷山在等,想也没想便点头:“好。”
随着哨声响起的,身形矫健的黑马从林间飞驰,姬辞朝抓住缰绳,翻身一跃,朝她伸手:“手。”
邬平安伸出手,身形往上被他拽坐在前方,还没坐稳身形身后便伸来一双手将她圈住,耳畔响起他的清冷歉意。
“邬娘子冒犯了。”
马鞭朝后一甩,邬平安总算知道为何他说快些,且还要将她稳圈在前面了。
太快了。
邬平安从未骑过如此快马,冰冷的寒风吹得她的脸上犹如在刀刃上狂刮。
身后的姬辞朝见她面容被吹得难受,放慢马速,邬平安察觉后道:“不必在意我,快些吧。”
姬辞朝重新调快马,“若是邬娘子觉得难受,可转过头,将脸藏进朝的衣襟中避一避。”
邬平安没有往他衣襟里躲,只转头挡住吹来的狂风。
姬辞朝也没说什么。
有快马加持,约莫一个半时辰便抵达峡谷旁的一座小院。
当马背勒停,邬平安抖着发麻的双腿被扶下马,整个人被吹得头发打结,脸色煞白。
她后悔走之前没有多穿点。
姬辞朝将她交给出来迎接的仆役:“周郎君在屋内。”
“好,多谢。”邬平安心中淡淡的后悔散去,靠着仆役往院里走。
姬辞朝见她脸上担忧,解释:“邬娘子不必太紧张,他也不会知道你在朝这里,且我们本就无甚干系,这里也有隐蔽气息的符,留在这里养伤好后再离开,比带伤东躲西藏要安全。”
邬平安闻言斟酌,既然他愿意收留,她似乎也想不到比这里还要好的地方,便答应下。
姬辞朝让仆役送她去客房。
邬平安道:“不必麻烦另腾屋子,我想守在稷山身边,等他好些。”
姬辞朝颔首:“好,等下朝让人在外间为娘子抬小榻。”
邬平安想说不用,但想到刚才拒绝过,便没再说,“多谢。”
“邬娘子客气。”青年微弯唇角,眉眼依旧冷淡。
沿着长廊步入内院,周围的落雪被人打扫得很干净,可见时常有人住在。
邬平安终于走到一扇门前,抬手推开。
听见她的开门声,正在喝药的周稷山抬头,待看见站在门口的邬平安,黯然的眸子露出微光:“平安!”——
作者有话说:山鬼黑化后能坚持多久高冷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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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他想要起来, 却因受伤很重,又倏然倒回去。
邬平安疾步跑去,扶起他的身子靠在床架上:“稷山, 你怎么了?”
周稷山握住她的手腕, 感受到她真实的肌肤, 低头埋在她的肩上,失而复得地摇头:“我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
其实不是小伤, 他至今都还很难从榻上起身, 而邬平安也能看见。
数日不见,他的面庞苍白,眉眼低落, 连见她起身太猛还会倒回去,邬平安不敢想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眼泪霎时从眼眶滚出。
而见到她时正高兴的周稷山察觉侧脸落了几滴热泪, 心中一紧,忍不住抬起苍白的脸,捧起她沾泪的脸庞:“平安怎么哭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
邬平安含泪摇头,说不出话。
周稷山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珠, 安慰道:“真的没事,只是因为伤还没好,所以尽量静卧,别哭了,哭得我也想哭。”
他也很担心邬平安啊,每日都担心,夜不能寐的担心。
邬平安抬手擦去脸上的泪, 让周稷山坐在床边。
他乖乖照做。
邬平安先查看了他双腿,确定还在,也有痛觉,没有残废才真的放心。
周稷山笑道:“老婆放心,老公的腿还是好的,只是受了点伤。”
邬平安因他打趣说的话而破涕为笑:“你刚才那一下,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被砍腿了。”
他连忙认错:“是我的错,刚才见到平安太激动,所以忘记躺麻的腿,让平安误会了。”
虽然他说得轻松,其实邬平安知道,若是他真受了轻伤,不会托人来找她。
邬平安握着他的手,明眸直视:“告诉我,怎么受伤的。”
周稷山望着她明亮的眼,轻别过头,想说些轻松的话,又被她掰过脸庞。
“周稷山。”
他看着邬平安眉眼间的担忧,张唇后缓道:“姬玉嵬要杀我,我回到干爹家中等着第二日来迎你,谁知大婚当日听人说花轿在路上遇见妖兽袭击,我担心你出事便匆忙赶去,结果我一到便被妖兽围住,这才发现是姬玉嵬诱我来此,我当时险些死在那些妖兽嘴里,好在这些年我时常与妖兽打交道,深知它们本性,从妖兽嘴里拼死逃脱后受了点伤,担心鲜血味不仅会引来妖兽,最后躲进雪里掩盖身上的气息。”
“那些妖兽寻不见我,以为我死了,等妖兽走后我出来找你,才发现并无妖兽袭击,便猜是事情泄露,姬玉嵬应该将你抓走了,所以就、找上姬辞朝,请他来救你。”
他在雪里埋了一天一夜,若非会术法,能维持身子不被冻成冰块,他或许早就死了,后来又拖着伤体在风雪中走了几日才找上姬辞朝,本来他是想要一起去救邬平安,可没妥善处理的伤口感染了妖气,他怕拖后腿所以才没有来找她。
这些过于危险的事他不想告诉邬平安,怕她担忧。
虽然他不说,但邬平安看得出来他方才连床榻都难下,可见是受了很重的伤,眼中忍不住又盈出泪雾:“那你身上感染的妖兽气,可好些了?”
周稷山顿了顿,摇头笑:“没事,再修养一段时日就会好。”
邬平安抿唇:“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要你活着,而是直接杀了你。”
周稷山道:“他发现我背叛了他,所以不
会留着我的命。”
邬平安咬牙恨上姬玉嵬的歹毒心肠。
明明没有要留周稷山的命,却营造出她很有用、要拿周稷山威胁她的假象,让她以为周稷山还活着。
周稷山见她露出愤恨,轻捏她的手,安慰道:“平安,已经没事了,还好我这些年见惯妖兽,对气息敏感,且当初我早有打算,结识过姬氏大郎君。”
他告诉邬平安,当初随周晤回来见姬玉嵬后,他便觉得少年年纪虽小,看似端方漂亮,身上却有很怪异的非人感,且爱美嗜杀成性,他担忧哪日惹姬玉嵬不悦,便多选了一条出路,刻意在姬辞朝遇上妖兽时救过他,握住这份恩情为的是今后能保命。
“好在他欠我人情,也愿意来救你。”周稷山后怕地抱着她:“等我好后我们就离开。”
邬平安回抱他的后背:“我没事,近日我在姬玉……”
邬平安原是想告诉他这段时日和姬玉嵬的事,以及大婚那日的失身,却听见少年轻声打断。
“平安,别担心,我的伤不重。”
邬平安好不容易蓄起的勇气,因打断而想要咽下话,可理智告诉她,这件事若不与他说,日后可能会成为两人之间随时会爆炸的热壶,所以无论怎样她都应该要与他坦白。
“稷山,我……”她开口。
“平安,我有些累了。”他抬起微丧的脸,向来明媚的眉眼可怜下耷。
邬平安轻揉他的头,轻声问:“你不打算问我吗?”
周稷山动作微顿,缓缓从眼里露出微笑:“我看见了,平安很安全,没有受伤,他应该不会对平安做什么,毕竟平安对他还有用,他如此厌恶平安,都没有杀平安,所以我不担心。”
邬平安静等他说完,轻声告诉他:“他想要为我换夫婿,却因脑子不正常,反将我讽刺他的话听进去了,那日他自己吃药,然后用你威胁我,我不知你一直在被他追杀,与他度过一段时日。”
她说时目光直视周稷山的,所以看见他眼中的笑意慢慢淡去,最后嘴角和眼底却仍带着一丝僵硬的笑弧。
邬平安见他似乎有些在意,心中涌出一丝难过。
其实她可以瞒他,但她不想两人之间横亘着没必要的误会,若是他介意,她也不会怪他。
邬平安调整心态,忍着心里的难受,嗓音微哑道:“若是你觉得不合适,我们便分……”
“不行。”
周稷山捂住她要说分手的唇,红着眼看她,“不行,平安,我不能分手,我们很合适,我不能没有你,所以我才不敢问。”
其实他在意她这段时日如何过的,在意得快要疯了,可是他不敢问,尤其是看见邬平安面容红润,来见他时穿的是上好的绸缎裙,身上所佩皆是贵物,他刹那便发觉不对。
姬玉嵬对邬平安这般好,只是因为是发现他背叛,所以才将两人分开吗?
不知道邬平安是否安全时,他做梦都会梦见她被姬玉嵬关起来折磨,直到他留在邬平安身上的活息落回过他身上,他才放心,邬平安是安全的,但那时候也依旧每夜做梦。
他担心她,担心得快疯了。
不敢问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发现姬玉嵬选在大婚换夫,是想要换成自己,所以他不敢问。
“平安,别说分开,别说。”他紧紧抱住她,眼皮压在肩,无意流出的泪珠渗透布料,仿佛要透进她的骨血里,与她融为一体。
“平安,我不在意那一次,你别和我说分手。”
邬平安又何尝想与他分开?
她喜欢周稷山,想与他结婚,想与他一起回去。
邬平安捧起他的脸,眨去眼底的水雾:“那就不分。”
周稷山控制不住身子骤然散寒,弯起眼偏头靠在她的手心:“那我们就忘记那件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好。”邬平安弯眸。
周稷山闭上眼,疲倦呢喃:“不过我现在有些累了。”
他因为太担忧邬平安,所以很少能安睡,总是会做噩梦,现在看见她安全,高悬的心一松懈,便很容易犯困。
邬平安将他的头放在腿上,温柔道:“那你先休息,我陪你。”
周稷山躺下,笑道:“平安赶路过来应该也累了,不必陪我,也去休息吧。”
他虽然如此说,邬平安还是留在这里等他睡下,没有离开。
已然长成青年的他眉眼深邃,虽然只分开半月不到,他却清瘦很多,眼下一圈淡乌痕迹,可见没有休息好。
想到他之前说的被妖兽咬伤的地方,邬平安动作很轻地撩开他的裤腿,看见乌黑的伤口微微蹙眉。
她不会医术,看不出来妖兽咬过的地方是否有被处理好,想到这个朝代医疗落后,若是没有处理好伤口会感染上妖气,最终沦为不人不鬼的东西,心中很担忧。
邬平安掖好被子,她也累了,趴在他身边休息-
天落下大雪,夹杂雪花的风吹得敞开的门扉倏然阖上,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空荡的房中,满脸是血的少年宛如被折断丢进血水里破碎的芙蓉,蜷缩四肢,呼吸沉重,身子痛得都快要失去知觉,偏生又有热意在不断翻涌。
他将身子再蜷缩紧些,借以疼痛抵御,双腿不断摩擦,齿间溢出轻声,浑噩地到达顶峰。
食髓入骨的快慰缓解了他饱受折磨的身子,恍然的意识令他生出错觉,忘记了邬平安给他下药的事。
他流着血泪,迷茫地撑起身子去找邬平安。
邬平安在哪里。
他好痛。
吃错药了。
邬平安。
他踉跄地撑着墙在屋内找。
翻开冰冷的被褥找,打开箱笼,拉开柜门,逐个屋子地找。
没在屋内,没在院中,也没在后院,他找了良久也没找到,所以他又推开门往外找,浑身是血地走遍了院子,身上的血被冻凝固,嫣红的脸庞因失血过多变得苍白,透出淡色的冷感,也依旧还是没找到,最终因身子透支而倒在地上。
白雪飘落在他浑身是血的身子上,乌长的睫羽下的黑空眼珠一动不动,在心脏抽痛中按住了手腕,封锁破损的心脉,眼底的痛渐渐淡下,仍旧想着邬平安。
也没找到,院子就这般大小,她能走到哪去?又能到哪里?
平安去哪了?
邬平安,你去哪了?
不救救他吗?
不是每次见到那些该死的人都会心生怜悯,怎么不救救他?
邬平安。
“痛……”
他喃喃着,眉心蹙起,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封锁住气息乱涌的经脉,还是觉得痛,也不知道是何处痛,心脏、四肢、喉咙、甚至是眼睛都在痛。
身体没有因此崩溃坏,却有无形的东西像藤蔓般将他禁锢得紧紧的,喘不上气,消散的意识也逐渐清醒,记起是她为了逃走而给他下药,要杀他。
他空洞地望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竹林,心中无端生恨。
明知他身子孱弱,却不给他留条活路。
明明看见他在濒死地哀求,痛到痉挛,连片刻都不肯多留,转身走得干干净净,留他一人独自死在无人的竹屋里。
而他却想与她共白头,想与她一起找去往异界的路——
作者有话说:黑化了。
掉落15个红包
第65章
不知睡了多久, 她隐约感觉有什么在脸上,从梦中醒来便看见周稷山单手撑着侧脸,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邬平安轻眨眼睫, “你醒了。”
她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周稷山从后面抱住她:“再陪我躺一会吧, 刚才醒来看见你,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邬平安停下动作,重新躺回去, 仰眸望着他道:“那就再陪你会儿。”
周稷山侧身躺下, 与她共用一枕。
邬平安担忧道:“你现在没事了,我很担心黛儿。”
她从姬玉嵬手中逃走,不知黛儿会不会被他抓走, 只希望姬玉嵬不
要记起黛儿。
“平安不必担忧她。”周稷山抚平她担忧的眉,遂提及黛儿的语气稍淡:“我之所以会信你花轿出事,便是因为看见黛儿, 是她告诉我的。”
但凡那日来的是旁人,他不可能会信。
“黛儿……”邬平安闻言一怔。
周稷山道:“若我没猜错,黛儿应该是姬玉嵬安排在你身边的另只眼, 我们之所以会败露便是因为她将消息传给了姬玉嵬。”
邬平安喉咙干涩,想起了, 当初黛儿是姬玉嵬要选奴隶将她待在身边时遇见的,其实想来黛儿是姬玉嵬的安插在她身边的眼似乎也不意外,是她因为黛儿与阿得相似的面容,而下意识忽视了。
她是真的将黛儿当成妹妹,没想到会这样。
邬平安眼眶酸涩,被周稷山用手指拂过:“平安别难过,其实她也不完全是姬玉嵬的眼, 你看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虽然都避着黛儿,但她会不知吗?姬玉嵬现在才发现,说明她近乎没有主动传过消息给姬玉嵬。”
虽然他如今对黛儿不待见,但更见不得邬平安因旁人难过,所以捏着鼻子说旁人好话,说完后又怕邬平安真的不介意,轻易原谅人,又暗自小声道。
“虽然她可能不全对你很坏,但也是因她,我才这样,平安不可以原谅她。”
邬平安心中那份难过淡去,眨去眼中水雾,“不会,她……”
邬平安一时不知如何说,她是真心待黛儿,甚至连回去后她今后如何生活都想好了,存的那些钱财也全是要留给她的,现在知道真相她心中是难过,但不想要周稷山担心,也安慰他。
“其实现在知道,好过她一直在身边监视,我应该庆幸的。”
周稷山哪能不知她看似豁达心软,实则却脆弱敏感,只是不想要他为她的难过而担忧。
他没揭穿,转过另外的话题,不让她沉溺在难过中。
两人分离许久,有说不完的话,渐渐邬平安身上的难过淡去,偶尔会因他风趣的话浅笑。
见她笑了,周稷山悄松口气,捧起她的脸庞亲上去:“平安,你不知道,我好想你。”
正顾虑他身上有伤,打算推开他的邬平安听见他饱含思念的呢喃,心中一软,便启唇让他亲。
周稷山已经许久没碰过她,每日都在思念她,这会身上虽然有伤,察觉她的松动,忍不住捧着她深吻。
邬平安回吻他,轻喘道:“别将伤口弄裂了。”
他微垂发烫的眼皮,向她承诺:“我会很轻。”
“嗯。”她眼珠微散,身子也变得柔软。
周稷山爱她动情时泛红的脸,怎么都亲不够,可深吻着,脑中忽然想起不久前做的梦。
他其实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见邬平安和姬玉嵬成婚生子,而他却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死在邬平安的剑下,她却没发现自己杀的怪物是他。
周稷山忍不住低头看着怀中的闭眼的邬平安。
如果他不再是人,她会杀他吗?
念头初起,他便掐住泛痛的腿,低头贴在她脸庞细细亲吻。
……
窗外不知何时已飘起小雪,邬平安开窗时不经意将窗上的厚雪拂开,她双手抓住雪急忙转头往身后靠来的人身上一贴。
“嘶……”周稷山倒吸一口气,随后蔫耷耷地抱着她幽怨:“平安要谋杀亲夫吗?冻死我了。”
邬平安毫无愧疚,另只手也放在他的脖颈上,“你冷静些,身上还有伤呢。”
他刚才亲上头,伤也不顾,就想做,而他连起身的步伐都蹒跚,还想大动作,邬平安当然拒绝。
周稷山将身子靠在她身上叹了又叹:“那平安得准许我亲啊,跑到这里来,我差点追不上,你知道我受伤了,只是逞口舌之快,又不是真的要做。”
他又叹。
邬平安捧起他蔫坏的脸,亲了下道:“谁让你逞口舌之快的。”
他认错:“我错了,老婆。”
邬平安还是心软,“那坐回去亲。”
“不要。”他摇头,“我还没在窗户上亲过平安,想亲。”
“行……”邬平安拿他没办法,扬起明亮眼眸,看着他亲吻。
他受不住直视,抬手盖住她的眼,别扭道:“别直勾勾看着,当初就是你直勾勾看着我,害我回去老是做……”
话险些说漏,他忙含住她的唇,不再多说。
而邬平安也听得模糊,闭眼靠在窗框上,耳边是唇纹纠缠的交吻声,慢慢忍不住抓住四方窗角,心没有与爱人沉溺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而是无端感到不安。
周稷山察觉她似乎心不在焉,捧正她的脸庞,问:“平安在想什么?”
邬平安将心中担忧说出。
虽然姬辞朝救过她,但她对姬辞朝并无太多好感,留在这里始终很担忧。
周稷山闻言也顿了顿,看着身边的邬平安,轻叹道:“其实我也在想,万一姬玉嵬找来,发现我们是姬郎君救下的,我们不如早些走,从这里离开。”
邬平安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只是她担心周稷山的伤是否能行。
周稷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站起身在她面前走几步,然后弯眼笑道:“其实已经好多了。”
邬平安也想走,总留在这里,她心里总揣着不安。
两人便商量要走,邬平安动身去找姬辞朝。
院中有仆役,所以她很快找到还没离开的姬辞朝。
青年正立在院中喂隼,听见踩雪声回头。
他看见身后的邬平安因刚才被吹乱了头发,便用发带一股脑束在身后,毛领冬袄外露出的肌肤红润健康。
他微移开眼,“邬娘子。”
邬平安道:“不知郎君可有空。”
姬辞朝丢进笼中几块肉,折袖道:“邬娘子里面请。”
邬平安随他往里走。
仆役跪在门外,双手朝上呈着木屐。
邬平安换上木屐,将鞋放在门口让仆役不必拿着,然后踏着木地板进去。
室内静雅,青年背脊挺直地跪坐支踵,双手放在腿上,而旁边是巨大的落地木窗,将他篆刻进外面的雪景。
有瞬间,邬平安有种见到姬玉嵬的错觉,但当他回过头,又因两人同父异母、五官不太相似而打消了错觉。
邬平安坐下。
姬辞朝倒茶,道:“邬娘子是想要问周郎君的伤势。”
邬平安点头:“他伤口如何?”
姬辞朝推过茶道:“虽伤得重,但无大碍,修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邬平安闻言才放心。
“邬娘子怎不喝茶。”他见她不动茶杯,抬睫看向她。
邬平安摇头道:“多谢,我不口渴。”
姬辞朝轻点指尖,没再多说。
邬平安起身请辞:“多谢大郎君相救,我会和稷山会尽快走。”
姬辞朝道:“邬娘子可留在这里养伤,等他好转再走。”
邬平安摇头:“还是不麻烦郎君了,我们还是想要尽快离开,万一他找来将大郎君牵连便不好了。”
姬辞朝见她一副去意已决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邬娘子既然已决定要走,在下便不多留娘子,今日便可为娘子安排离开。”
“多谢。”
姬辞朝的动作很快,当日便安排两人离开。
坐上马车当夜,邬平安打算放下帘子,却看见撑伞站在外面的姬辞朝,她想到日后他与姬玉嵬之间的恩怨,忍不住出言提醒他。
“大郎君,日后你的未婚妻病重应该会需要草药,草药在虚妄山,你可提前摘好,不然会被姬玉嵬抢走。”
那是她对书中记忆较深的剧情,女主明黛身体弱,总需要吃药,而能医治病的草药被姬玉嵬知道,提前摘走了,所以明黛差点死了,后来虽然有别的药代替,但仍旧落下了病根,她希望他能快些将药摘走。
姬辞朝将伞沿往上抬,望着马车内的女人,问道:“何意?”
虽然阿父有意要他与明氏女定亲,却还没定下是哪位,而她似乎直接便认定成是明黛,甚至还知道明黛身体弱需要什么草药。
邬平安知道他或许不会信,但她所言皆是真的:“大郎君不必知我是如何知晓,只要记得先将草药摘了,莫要给姬玉嵬留下。”
姬辞朝颔首。
邬平安放心登上马车。
天还飘着小雪,她手脚在外面被冻得僵硬。
周稷山见她进来,取下围脖戴在她的脖颈上,搓着她的脸颊,心疼道:“这么冷,你在外面和他说什么?”
她半张白净脸庞深陷在绒毛中,眉眼浅弯道:“没说什么,就是感谢他救了我们,所以提醒他日后未婚妻会生病,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周稷山嘀咕道:“平安为何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还会生病?你似乎对他很了解。”
邬平安听他话中吃味,弯眸道:“其实我是从书里面看的,所以才会有些了解。”
“书……”周稷山笑意微顿,“平安说的是什么书?”
见他眼底疑惑,邬平安忽然想起来,她与周稷山相认后,似乎还没告诉他,两人不是普通穿越,而是穿书。
邬平安道:“差点忘记与你说了。”
周稷山微默,无声握紧拳心,随后便听见邬平安开口。
“我们其实不是穿越,而是穿书,穿进一本黑暗向的小说。”
此话如惊天雷般落在他的头上,神识恍然随她这句话化为虚无。
什么小说……
邬平安和他不一样吗?
周稷山看着眼前浅笑晏晏的邬平安,脸与神情,甚至是身子的温度都如此真实,他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若她的穿书,那他呢?是属于书中的人,还是现实里的人?
邬平安说完见他在发怔,连唤数句,他才眨去眼中情绪,笑道:“我很少看小说,平安可以和我说说吗?”
“很冷门,你应该没听说过。”
邬平安告诉他,穿书之前她刚好迅速翻完结局,所以对姬玉嵬的记忆很深,神仙之姿,歹毒得令人咬牙切齿,毫无人的同理心,作恶全凭心意,搅得本就是乱世的朝代一锅乱粥,不过好在他死于二十五岁。
邬平安道:“因为姬玉嵬是书中的反派,且等他弱冠后就会发疯,他会杀很多人,我们如果到时候还没回去,很有可能会被他惦记上杀了,所以到时候我们得藏好。”
当她说完,周稷山顿了良久。
“怎么了?”见他神情茫然,邬平安忍不住捏他脸颊。
周稷山霎时回神,摇头笑:“难怪,我就说你提及他,总是很紧张。”
邬平安忍不住靠在他肩上:“他死后数年被人提及都还让人毛骨悚然,可见有多坏,虽然现在也好不上哪去,但我还是想不到是什么契机让他歹毒成人人恐惧的地步,不管怎样,我们如果一年以后还没回去,就换个身份,免得被他惦记上。”
她刚认识姬玉嵬时,他刚满十八,如今距那时已过去近一年,所以能找回家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周稷山长久没讲话,邬平安靠了会儿忍不住侧首:“稷山,你在想什么?”
他转头轻吁气:“没想到我是穿书,难怪这个朝代不曾见过,我一直以为是历史遗漏呢,不过这也不重要,我听你说,他二十五就会死,我们大不了熬到他死。”
邬平安因他风趣杏眼笑弯,白皙面颊微粉:“有道理,说不定能将他熬死。”
他笑了笑,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我在晋陵的家平安还没见过,那是我悄悄购置的,除了我没人知道,等我们到了休养一阵,师傅应该也该到晋陵了,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就能一起……”
他含笑的话音一顿,神情有些微变。
邬平安见他神色有变,以为是他伤口裂开了,担忧去寻他身上的伤。
周稷山握住她的手,低头埋在她的肩上:“伤口没事情,只是我忽然想起万一师傅来了还是没办法,我们是不是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邬平安听着他话中含的茫然,知道他十五六岁便独身来到这个陌生又残忍的朝代,内心很渴望回去,难免会担忧希望落空。
她抚摸他的鬓角,低声道:“那没关系,你师傅若是没办法,不代表当真没有其他的办法,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回去,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嗯。”他抬起轻颤的眼眸,将有人不断讲话的右耳压在她的肩上。
他的平安说得没错,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况且他有邬平安。
有邬平安在身边,他不会孤独。
他忍不住抱紧她。
邬平安轻拍他的后背,与他依偎在马车里听外面狰狞的风雪。
与此同时的山庄。
姬辞朝撑着伞信步在长廊上,厚厚的风雪打在横栏上,连挂在红柱上的灯笼也堆满厚厚的白雪,压得灯火黯淡。
他在想邬平安临走前所言的话。
虽然阿父明确要与明氏联姻,但明氏迟迟还没决定好是家中哪位女郎,而明氏女明黛,他曾经与她有过几面之缘,是位温婉漂亮的女郎,可太过病弱且羞怯,他对她并无喜欢,也无欢喜。
若真是明黛要与他联姻,邬平安是如何知道的?
啪嗒,伞上落下一捧雪,姬辞朝脚步微止。
不远处灯火摇曳的白雪长廊下站着人。
少年白袍如新,乌发未束,安静地站在灯笼下抬着张冷得无血色的脸庞,望过来的空黑眼珠子湿漉漉的,却没有多少光亮,弯起冷薄的唇瓣,柔声似有几分天真,冬雪的夜里无端给人鬼气森森的美艳。
“兄长终于归家了,嵬等你很久了,此处好冷。”
看见姬玉嵬,他眉心微跳,继而想起邬平安已经被送走了。
“你怎知道我这里?”姬辞朝神情冷淡地收伞。
少年像鬼般靠在红柱上,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庞,企图看出些什么,奈何他因习惯面无神色,旁人很难看出什么。
只看见他笑了,唇弧往上扬,“兄长在何处购置的宅邸嵬怎么会不知,稍查便发现兄长近日总是在这里,可是有什么朋友过来了?嵬便想过来看看。”
姬辞朝掸肩上飘落的雪花,“只是旧友,早已走了。”
“……走了吗?”姬玉嵬轻声呢喃,垂下的眼珠无精打采的。
来晚了。
邬平安走了。
她怎么能走得如此快?等他的心脉修补好些,等他找上来啊。
无言躁火令他失落的眼珠青濛濛的,控制不住抬手咬住指节,咬到皮肉疼痛,也难以缓解焦躁情绪。
姬辞朝目光掠过他的古怪神情,暗自警惕:“你今夜所来为何事?”
“没什么。”他抬起蒙着薄雾的眼珠微笑,松开咬得血肉模糊的手,点了点自己额穴,“兄长,有只鬼在你身上,它要张口吸食你的活息了。”
姬辞朝闻言猛地打散不知何时趴在身上的阴鬼,侧头才发现的确有只鬼,难怪始终觉得有阴气。
而当他看见这只鬼,也发现灰墨的天上不是乌云,而是阴鬼。
不远处以诡术召鬼的少年空眼无笑,望着前方轻轻呢喃。
“既已负约先行,弃我如敝履,那谁也休活。”——
作者有话说:大哥不会死哈,他要去走自己的剧情了(原书剧情),后面应该还会再出来几次,慢慢的原书剧情也开始了,但不会细写哈。原书剧情是山鬼刚好二十岁开始的,他也快十九了。
山鬼可能会变得很神经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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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山庄建在峡谷, 阵法被破后四面八方的阴鬼与妖兽嗅到气息,顷刻将天压得乌沉沉的。
姬辞朝忙着结印除妖,无心留意说完那句话, 转身离去的少年吐了口血。
他冷着眉眼与妖兽搏斗, 很快整座山庄全是妖兽的尸身。
虽然他术法远超常人, 奈何妖兽太多,渐渐打起来有些吃力。
不行,这里被布下阵法, 不止周围的妖兽与阴鬼会来, 届时他会被消耗死。
姬辞朝轻喘着抹去额间的妖兽血,回头又杀了只袭来的妖兽,朝着山庄外面而跑。
身后的妖兽紧追不舍, 他不断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体力殆尽,险些被身后的妖兽抓伤, 情急之下从山谷滚下。
山谷下侧正缓缓行驶一辆贴满符的马车。
护送马车的术士抬头,看见远处黑压压的妖兽,惊道:“有妖潮, 保护好娘子。”
随行的术士皆为精英,除去周围的妖兽, 重新布下阵法,那些妖兽嗅不见气息才渐渐散去。
术士们松口气欲离开,发现不知道何时马车前躺着一人。
术士将此事禀
给马车中的人。
一双白皙的手撩开帘子,从里面露出一张年轻的女郎面孔。
此人正是随兄归邺的明氏女。
明黛星眸似水,惊讶看着地上的青年,正想讲话,却因受冷风忍不住蹙眉先咳。
她咳得透白的面容嫣红, 勉强压下喘不上气的咳意,掩唇柔声吩咐:“将人扶上来。”
术士觉得不妥,想开口。
明黛流眄而来:“有何疑虑?”
女郎虽然看似柔柔弱弱,实则极有主张,术士们不敢再问,赶紧将人扶上去。
明黛弯忍着心中雀跃,担忧地卷着帕子,看着人被放躺在垫上。
等术士下去后她又吩咐:“今夜之事不可与外人道,连兄长也不能。”
“是。”
术士下去,马车重新朝前行驶-
邬平安与周稷山朝着晋陵赶,两人走陆路没有水路快,半路又怕留下痕迹,所以路上换了不少马车。
拖拖延延终于到了晋陵。
晋陵原为毘陵,后改为晋陵郡,此处濒临长江,控扼江南运河,为三郡之门户,也是氏族多定居之所,此地繁荣不比建邺差。
周稷山曾一直待在晋陵,故两人过关入境近乎毫无阻拦。
晋陵地广,含多州府,周稷山这些年在晋陵南边购置了一套府邸,本为他当退路的避难之所,所以无人知他在此地有府邸,刚好两人入住进去暂时颇为安全。
赶路的这几日,周稷山的伤口反复崩裂,好在都及时得到处理,才不至于让伤口恶化。
到地方后,邬平安想去请大夫,周稷山笑着将她拉住。
“请什么大夫,我自己就能处理,你忘记了吗?”
邬平安实在累昏头了,听他说才想起来,周稷山在晋陵这些年做的便是此事。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还没好?”她忧心忡忡地打量他的伤口。
周稷山安慰道:“本来就难好,现在又是最难熬的冬日,只要不恶化便没事,等过段时日好好休养就会好了,你也累几日,快去休息。”
“可是……”邬平安眉眼仍旧藏着担忧。
周稷山将她推进榻上,用四肢抱紧她,翘着唇角闭眼道:“不管了先休息,我好累啊,要老婆陪睡才能安心。”
邬平安还想说什么,奈何挡不住他撒娇,又见他伤口没再恶化现在的确不宜外出便先压下担忧。
连着赶路几日,邬平安与他难得能轻松地躺在榻上,不觉间也有些犯困。
“嗯……好。那就醒来再看看吧。”邬平安靠着他,闭上疲倦的眼。
她睡得很快,周稷山睁眼看着她逐渐沉睡的面容,忍不住将她抱紧些。
原是想抱着她看会,他忽感浑身发烫,看着怀中邬平安白皙面容,无端喉咙干渴地生出食欲。
并非爱欲,而是想要咬出她白皙皮囊下的血液,填进饥肠辘辘的肚中。
他及时闭眸压住怪异的渴望,偏耳边又响起那道模糊的声音,不断呢喃邬平安是穿书人,而他或许也是书中人,回不去,吃下她,吃了她……
这段时日他已听成习惯,察觉不对后低头查看,发现伤口果然又裂开了。
他悄悄松开邬平安,起身重新将伤口清理一遍,以为会好些,转头看向睡得面容粉白的邬平安的,舌下又再次泌出渴望。
被妖兽咬伤的人若是处理不当,会感染上妖气,他在雪中埋了太久,伤口早就感染上了妖气,哪怕后来及时治疗,还是无法清理干净,是他用术法封住里面的妖气。
这几日赶路时伤口反复裂开,导致妖气将他心智污染到每日会生出想要食生肉的渴望。
此事他一直没有告知邬平安,不想让她担心。
周稷山察觉自己不对,害怕被她发现不对,所以悄然起身。
他跌跌撞撞出门想找无人的地方压制渴望,偏生有几个从酒坊出来的人勾肩搭背,醉醺醺地走进他以为无人而藏身的巷道。
酒鬼没看见站在墙前无声的黑影,直到走近,其中一人才看见有人站在墙下。
以为遇上阴鬼,最先发现的酒鬼被吓得连滚带爬的要逃,另一个则得实在喝多了没看见,见同伴莫名其妙喊着鬼逃了,转头看见墙前的周稷山,讥笑同伴胆子小。
“晋陵城内怎可能有阴鬼,汝饮酒痴呆呢。”
他笑着上前,拍拍站着不动的周稷山,醉醺醺道:“小兄弟大晚上怎在这里还不回家去?仆之朋僚被汝吓得屁滚尿流,斯文扫地了去。”
而拍后无人回应,那酒鬼睁着醉眼想看清楚些,“小兄弟……”
话还没出口,前面的黑影忽然伸手将他掼倒在地。
酒鬼先是以为已经归家躺在榻上,舒服地嘀咕今晚归家得怪早,随之后背后知后觉地开始痛起来,睁开醉眼才发现自己被人推倒了。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抬头便看见站在墙下的人,正用诡谲的目光望着自己。
俊美朗气的年轻郎君望过来的一对黑眸,在寂月下泛着贪婪的渴望。
是食欲。
不像是人,反倒像没有神智的妖兽见到生肉。
酒鬼心头惊觉朋僚方跑得薄情寡义,竟然不说有怪人,转头想要往墙上爬。
最终他还是被修长的五指罩住了脸,两只眼睛只能从指缝里直愣愣地看过去。
那是张难得一见的漂亮面庞,只是眼冒红光,口涎肆流,活脱脱是要被妖兽化的人。
酒鬼毫无爱美心,双腿战战,恨不得五体投地:“饶命啊,饶命啊,仆只是无意路过此地。”
谁知眼前神情贪婪的年轻人竟没有吃他,而是尚存理智地问:“会告诉平安吗?”
平安?什么平安啊?
酒鬼想说不认识,可看见眼前可怖的男人咽了咽口水,嘴皮子上下一阖:“不会,仆谁也不会告诉,求您别吃仆。”
“求求您。”
他不断求饶,直到领口被松开。
酒鬼大喜,近乎连滚带爬要跑,还没走上几步又被抓着颈子拉回来。
身后的男人轻声说:“可是死人才不会说话啊。”
酒鬼闻言两眼一闭,倒在地上装死。
周稷山看着地上的人,冷静地烧符再涂抹在裂开的伤口上,然后跛足往回走。
回来时邬平安已经醒了,见他从外面回来,取下披风上前披在他穿着单薄的肩上。
“你怎么出去了?”
周稷山握着她的手,将带回来的一张纸条递给她:“没什么,就是去取师父送的信,他已经到边境晋陵了,但路上雪崩,要被耽误些时日了。”
邬平安接过看了两眼,上面全是复杂的文字,似乎是佛文。
她看不懂,还给周稷山,“天不早了,你先进屋休息,等我们休息好了再见法师也不迟,不着急。”
“嗯。”周稷山眉眼疲倦,往屋内走。
临睡之前他闭眼呢喃:“平安,近日我们不出去,等师父过来,你一定要再等等。”
“好。”邬平安坐在他身边,轻抚他的鬓角,眼中没有对法师即将到来的欢喜,而是淡淡的担忧。
她觉得周稷山的伤不对-
两人足足休息了两日才勉强恢复精力,接着又等将近十日这场怪异的雪才停下。
外面传来消息,封路的积雪融化、道路开通,还得等大法师几日。
虽然两人有安全的容身之所,邬平安时常会隐约担忧姬玉嵬找来,每日除了照顾周稷山的伤,便是练习术法。
周稷山最初说伤不严重,其实是邬平安‘知道是他安慰自己的。
她亲眼看见大夫清理伤口后又每隔几个时辰,伤口又重新开始裂开,时常忍不住蹙眉为他上药。
周稷山见不得她蹙眉,经常会说些逗趣的话来逗她笑。
邬平安笑不出来。
她不知道他的伤口是否称得上处理好了,大夫和姬辞朝也都说已差不多,但这种裂开速度实在令她担忧。
不过他倒是很快能下地走路了。
今日外面下着小雪,可能会是今年最后一场雪,周稷山脸色一反常态的好,因为法师也已到了
府上。
周稷山的师父是位老态龙钟的和尚,在西域是德高望重的大法师。
老法师似乎早知邬平安,见到她时无半分意外,大抵是周稷山信中提过她。
老法师指尖捻着的佛珠轻转,檀香缭绕间,望向向两人的眉眼间隐有佛光若隐若现,“空度一切可安?”
空度乃周稷山的法号,当年老法师离去前所取。
周稷山作揖答:“弟子一切安好,今日请师父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老法师道:“僧已知晓,两人请坐。”
周稷山与邬平安跪坐垫上。
邬平安将两人不慎误入异界之事隐晦道出,而老法师似乎比她所想的知晓更多。
老法师捻佛珠道:“两人非此世之人,僧早已知,且是为此事而来,至于何时归去,天机未到,因果轮回,早有定数。”
那便是暂时也无办法回去了。
周稷山不免失落:“连师父也没办法吗?”
老法师摇首,将手中佛珠捻断,取下两颗分别交到两人手中:“此乃菩提珠,常年跟随僧身边见识过世间诸多奇事,已沾染佛性,若到能归之时,僧自然会再次前来带领两位往归路走。”
邬平安眼眸一亮,与周稷山相视。
他亦喜形于色,双手接过老法师的禅珠:“弟子多谢师父。”
老法师笑而不言。
有了两颗菩提珠,周稷山送走老法师,难得兴致极高的和邬平安温吞走在梅林间。
他将菩提珠分成两颗,一颗戴在邬平安的脖颈上,一颗戴在自己身上。
“平安,我们终于能回去了。”他眉梢染喜,不断踩着地上的雪结成的冰渣,语气中全是难言的高兴。“师父他不会骗我们,他是西域最德高望重的大师,所以我们一定能回去!”
邬平安见他高兴得似将要归家的游子,也忍不住松开担忧的眉心,也笑着点头。
“等回去后我们就结婚吧。”他牵着她的手又忍不住说。
上次的成亲被人扰乱,他似乎至今还耿耿于怀,时常会冒出一句同样的话。
“好。”邬平安弯眸笑了笑,忽然又想起姬玉嵬。
这么久了他似乎一点消息也没有,更没追来。
以她对姬玉嵬的了解,少年性子恶劣,行为疯癫,如此风平浪静,反而怪异。
这份担忧被周稷山看在眼里。
他弯腰在地上捧起雪,起身往她眼前猛地一扬。
冰凉雪落在邬平安的脸上,她忍不住捂着冰凉的脸,睇目看玩心四起的周稷山,也在地上捧起雪朝他扬去。
周稷山及时躲开。
邬平安转过身装作不高兴。
他自己从后面探出头,凑到她眼前丧道:“给平安丢。”
邬平安把被雪冻得冰凉的手,伸去他的后颈。
“嘶……”他拧眉倒吸凉气,没有推开她的手。
邬平安冰凉的手仿佛陷进了暖炉里,舒服地眯起眼。
他见她神情好转,握住她的手塞进手袖中,弯眼问:“平安心不在焉地想什么呢,和你讲话你都没有听见。”
邬平安与他走在雪中:“没想什么,就是担心虽然法师说能回去,可到底何时时机才到谁也不知,我担心会被他找到。”
不怪她多想,没有姬玉嵬的消息实在太奇怪了。
周稷山往前在她面前倒走道:“这有什么不对,我认识他久些,比你清楚他极好面子,说不定他在暗地里搜寻呢。”
邬平安摇头:“他不会只好面子,面子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皮囊貌美才重要,所以其实他做事全凭心意,谁令他不悦,天涯海角都会杀过来。”
这正是她所担忧的,姬玉嵬为了感兴趣的异界不惜勾引献身,可见她这‘唯一’能告知他想知道一切都人不见了,不可能半点动静也没有。
这很不对。
周稷山偏头躲开梅花枝丫,见她说得笃定,忍不住吃味:“平安很了解他。”
邬平安抬眸道:“你忘了,我之前不是说过,他是我看的一本书里的反派,当然了解他的品性啊。”
周稷山拂她头上雪的动作一顿,垂下眸:“好像是说过。”
邬平安也帮他拂肩上的雪:“你近日似乎很健忘,总是忘记我说过什么,是不是被妖兽咬了有后遗症啊,可我见小莲似乎就没有。”
听她话中逐渐担忧,周稷山连忙折下梅花插进她的发中,再捧起她冻红的双手放在唇下哈气,“没忘,刚才是在想事,一时没记起,还有,我们没必要担忧他,你也说过他活不过二十五,大不了这些年我们躲好些,等熬到他死,我们再出去,总归有一生能等,迟早会归家去。”
邬平安轻笑:“似乎是。”
周稷山见她终于笑了,耷拉下可怜的眉眼:“平安冷不冷,我好像有些冷,我们回去吧。”
邬平安其实不冷,顾及他的伤还没好,所以便颔首:“好,回去。”
将周稷山送回去,邬平安在院中熬药,没看见周稷山从榻上起身,站在窗边看她忙碌的背影。
他眼底刚浮起细微的浅笑,耳边忽然响起很轻的声音。
她是穿书啊。
就算找到回去的办法,也可能回的不是同一个世界,也可能你就不是现实里的真人。
这段时日他时常会听见这些声音,知道是没有处理干净的妖气作祟。
他蹙眉抓住腿,低头一看,伤口又裂开了。
裂开的伤口乌森森的,仿佛能看见里面雪白的骨头。
再眨眼,他又仿佛没看见什么白骨。
出现的幻觉就如幻听般,在他按住腰间穴位后没再出现过。
他缓缓蹙眉想,这样下去不行。
邬平安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见他睁着眼靠在床边发呆,上前问道:“你怎么没睡?”
周稷山听见声音回头,眼中带着茫然,露出微笑:“我刚醒。”
邬平安坐在他身边,将药递过去:“怎么睡这么会就醒了,可是伤口痛?”
她作势要去看他的伤口。
周稷山下意识抓住她的手。
邬平安抬眸,明眸望着他:“怎么了?”
周稷山摇头:“没什么,我刚才在想……伤口又裂开了。”
“又裂开了?”邬平安更要看了。
最终他还是放开手让她看。
在邬平安重新帮他上药时,他一直趴在枕上,整张脸埋进枕面里,从发中露出的耳朵泛红,似乎有些痛所以忍得浑身发抖。
“很痛吗?”邬平安放慢手。
周稷山摇头,闷声:“不……”
“那怎么抖得这么厉害。”邬平安忍不住吹他的伤口。
他浑身剧烈一颤,咬着牙没哼出声。
这会儿邬平安发现了不对,抬头看见他从枕头上露出的脸庞潮红,眼底洇着几分哀求。
“平安。”
邬平安看出他动情,心软道:“我帮你,你别动。”
他身上有伤,她担心会裂开,所以还没与他有过床笫之欢,最多是用手帮过他,所以才会自然问出。
周稷山重新埋头进枕中,半晌挤出:“……嗯。”
邬平安用手触碰他紧绷的身体,专心帮他时自己也有些紧张。
她是正常女人,也会动慾,但她现在还不能让他伤上加伤。
她忍着将他推开,却又被他抱着缠绵了好一阵。
重新换完药,邬平安见他睡得正沉,低头仔细检查他又裂开的伤口。
虽然他总说无事,实则邬平安知道,若是伤口处理不好会得病。
她握着胸口的菩提珠,想着还要在晋陵待一段时日的老法师,起身披上厚衣打算去找老法师有没有办法。
当她出去打听时发现无人知西域来什么大法师-
黑夜洒下,沉睡在榻上的周稷山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醒来发现时刻守在身边的邬平安似乎不见了,空荡荡的屋子让他有种至始至终一直在晋陵,对邬平安的所有记忆只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他仍旧是一个人。
一股寒意蓦然席卷他全身,顾不得腿上刚处理好的伤,忍痛跛腿朝外面去找人。
他在
屋内找,在院中找。
没有邬平安。
他担忧她出去了,便去外面找。
出来后他忽然想起她说过近日不出门,又捂着发烫的头,恍惚撑墙从巷外往回走。
越走腿上越痛,他低头一看,果真是伤口又裂了。
他忍住嗜血的冲动,用术法再次封住伤口靠在墙上,望着上空的明月喉咙无端干渴,迫切想要解渴。
再如此下去,他恐怕会成为和妖兽一样没有神智的人,以人为食,以血为饮,最后彻底沦为怪物。
不能让邬平安知道。
她知道后会嫌弃他。
不能让她发现。
要找个无人的地方。
哪里无人?
去哪儿?
……
月夜高升,圆月高挂寂空,空寂的林中有人坐在地上埋头啃食,血沿着手腕滴落,浸得泥土猩红。
正是周稷山,他忍着嗜血的冲动,在理智不断失控前记起晋陵的乱葬岗在何地。
他曾在晋陵杀那些被妖兽感染的人,尸体会统一放在乱葬岗待焚,所以忍着吃活人的冲动跑来。
此刻他吃得入迷,没看见前方有人已经靠在树前看。
月光将少年颀修的影子拉长,长长地洒在他满是鲜血的手上,他才恍惚抬起眼。
立在树前的少年,素白绡衣下的肌肤轻薄如蝉翼,在冷雪残留的乱葬岗里白得非人。
周稷山随着的目光往上,与少年对视上后,他还弯起眸,鲜红薄唇露出很亲和地微笑。
看清是谁,周稷山眼神骤然一滞,满脸鲜血看着少年笑后直身走来。
少年素薄绡衣不染尘,停在他面前折下树上一根弧形美好的树枝,挑起他怀中的尸体。
不是人尸,而是一只野鹿。
少年不觉失望,晃着夹在指尖的黄符,狭长的眼眸轻扬,温润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出怪异的和善,腔调含笑问道。
“邬平安知你夜里就吃这些吗?”——
作者有话说:怕剧情太沉重了,来个搞笑小剧情。
小周哐哐吃动物,忽然跳出一只山鬼问:我老婆知道你在吃这东西吗?
小周:我马上告诉她。
哒哒跑去找老婆。
平安心疼:别去外面买吃了,我们买鸡养在家里,管够。
山鬼气呼呼:鸡不是生命吗!!!
两人幽幽盯着他:是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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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邬平安没找到人, 不敢在外面多逗留,怕被发现便回去了。
回家后正见周稷山坐在家中发呆。
“你怎么坐在这里?”邬平安关上门,旋身解开襟口披风上前。
见她回来, 他一言不发地靠在她的肩上:“你去哪了?醒来找不着你。”
邬平安拍他肩安抚:“刚才忽然想起没有向老法师问你的伤, 出去找他, 没找到人便回来了。”
周稷山告诉她:“师父与旁人不同,想要见他需得缘分,这些年我一直有在尝试找他, 不久前才得他回信, 下次见面恐怕是我们回去之日了。”
邬平安搓着冰凉的手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没找到人。”
周稷山低头握住她冻红的手:“平安别出府了,等过几日我去换身份文牒, 安全了再出去。”
“好。”邬平安颔首。
等她冰凉的手回暖,周稷山道:“平安,虽然师父交给我们菩提珠, 我们却不知何时才能回去,我想用别的方法再试试,万一成功了, 就不必再留在这里等了。”
邬平安听出他话中意思:“你有办法回去?”
他轻笑,“不确定, 我想先试试能不能成。”
邬平安问:“什么方法?我和你一起。”
周稷山从怀中拿出一张符:“这是我几年前留下的符,刚才找到,但只有一张,你等我便是,暂时不用帮忙。”
符显然不是周稷山所画,邬平安看着他手中那张符,不知为何有些眼熟, 想要再仔细回想何处见过这张符,便听见周稷山嗓音轻跃,含着几分憧憬。
“平安,万一能回去,你之前答应我的结婚可能得要等等,我来这里很久了,等回去后我原本的户口可能已经注销了,我得先找到爸妈,处理好这一切……”
邬平安听着安排,刚弯眼笑,忽又想起道:“你是魂穿,回去应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万一你还是小朋友怎么办?我来时可已经二十五了。”
周稷山神情一僵,随后垂眸道:“万一我不是魂穿回去呢。”
邬平安轻笑道:“如果不是魂穿回去,那你爸妈也认不出你,你岂不是黑户了。”
本是玩笑,邬平安也高兴多个法子回去,但往日时常笑盈盈的周稷山却禁声良久。
“稷山?”邬平安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稷山回神,握着她的手笑道:“那就等先回去再说,总之回去后我一定要和平安结婚的。”
邬平安见他一脸笃定,忍不住眉弯似新月,笑靥融雪:“好。”
周稷山看着她含笑的眼,脸上也笑着,心却在往下沉
“稷山,你又在想什么?”
听见邬平安的声音,周稷山弯眼道:“在想平安是改口叫我老公的时候。”
邬平安无奈:“现在就可以改口。”
周稷山悄悄凑到她耳畔低语。
邬平安眼微圆,忍不住轻捶他肩:“你伤没好,等好了再说。”
周稷山眨眼,“快好了,到时候我听平安叫。”
邬平安耳廓微热,倒没拒绝他不正经的请求。
天色已然不早,两人笑闹着回到房中同榻而眠。
周稷山睡不着。
脑中不停有尖锐的声音在说,他与邬平安不是同界之人,应该把她吃了。他其实甚少被影响过,知道妖兽化的前兆是心智先被污染,也已经听习惯了。
现在他无心去听耳边的声音,一心想应该如何和邬平安说。
他不是魂穿,回去之后依旧是这副身体,和父母有着同样的血缘,但他还不敢和邬平安说,当初撒谎时没想过会和邬平安相爱,而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维持,正如他不敢告诉她身上清理不净的妖气,会让他以后成为没有理智的妖兽,甚至连手上的这张符不是曾经留下的都不敢告诉她。
是从姬玉嵬手中抢的。
当时少年坐在树上笑看他生吃生肉后走来,轻晃着指尖符,说他其实不想要邬平安,只是想用邬平安去一个地方,这张符只要交到邬平安手中,说不定能打开异界的通道。
姬玉嵬问他能不能帮忙,只要帮忙便会救他。
就算姬玉嵬没明说,他也知道想去的地方是何处。
当时他看着那张符并未答应,而是夺符逃走。
夺走的这张符他不确定真假,不敢让邬平安碰,但又深知姬玉嵬不可能只是对异界有兴趣,如此缠着邬平安,定有别的目的,而想要利用邬平安去往异界的确符合他的目的。
若姬玉嵬想要利用邬平安打开界门,那这张符是真的吗?
若这张符真的有用,他能用这张符带着邬平安一起回去吗?
回去的地方会是同一个世界,万一是平行世界,没有邬平安呢?也万一他只是书中的路人甲呢?
万一回去后邬平安发现他骗他,觉得他可怕,不愿意和他继续在一起呢?
又开始了,那些负面的、扰乱思绪的声音企图污染他的理智。
右耳尖锐的声音逐渐刺耳,周稷山放弃捂耳,紧紧抱住邬平安,低头埋在她的颈窝轻声呢喃:“平安,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邬平安,怎么办啊,我不想变成没有理智的妖兽。”
他想回家,可他坚持不了多少日了。
……
乌云笼天,雪逐渐融化的夜里,空寂的院墙上坐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白袍长坠在墙面上宛如一条雪白的鱼尾,少年惨白的肤色本该有病容,却因春葩丽藻的面容在夜里昳丽出潮湿的鬼气。
他流血眼眶中的漆黑瞳珠不动,死死盯着不远处熄灯的窗,难以发现的阴郁嫉妒爬上清媚的脸。
珍重,爱护,笑颜明媚,看另一人的眼神里,爱意近乎溢出眼眶,不像与他在一起时那般冷淡。
甚至称另一人为老公。
他又忍不住反复用力咬着没有完好肌肤的指节,全然不在意修长指节上的新结痂又裂开,指节被咬得血肉模糊,好似也感受不到痛,脑中只有刺耳的称呼。
老公,老公,老公啊……
他听得懂的,曾经邬
平安与他说过在异界的夫妻,夫为老公,妻为老婆,如今她自然称另一人为老公。
究竟谁才是她的老公?
与她成婚的人是他,她偏心只称另一人为老公。
她眼中一点也没有对他的担心,不担心他是否还活着,不担心受损的心脉,眼中全是另外一人。
她就如此爱另一人吗?爱到连那假佛修提出在床笫间互相称呼对方,也不反对,如斯霪靡,却对着他甚少主动。
怪异的寒颤在他心中如毒汁蔓延,令他分不清是恨,还是嫉妒,咬得指节露出皮下的森森白骨。
他不会放过邬平安。
不会放过她的。
清晨。
邬平安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她担忧周稷山的伤,一早便起身去院中煎药。
当她在墙上看见蜿蜒而下的血痕,上前用手轻擦,发现已经干了。
记得昨夜似乎没有。
邬平安开门出去,绕到墙外才发现地上掉了断头的禽类。
大概是不小心撞在墙上了。
邬平安拾起那只禽鸟找了个地方埋下,找出炉子煎药。
周稷山醒来看见她一早就在煎药,心疼得上前接过:“不必起这么早。”
邬平安鼻尖微红,笑说:“反正睡不着,见你喝下我才放心。”
周稷山喝下药,再将想了一整夜的事说给她:“平安,我想去之前穿过的地方看看。”
邬平安点头:“那我在家中等你,你先去看看是否有人守着,若没有人我再与你一起去,不然万一有人,我们也不至于全被抓住。”
周稷山笑道:“好,我会小心的,在家等我。”
“用完早饭再去。”
“好。”
两人一同去用早饭,用完之后,邬平安亲了亲他的额头,再嘱咐他一定要小心,才送走周稷山。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邬平安忍不住回头看向之前有血的墙。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墙后有一双扭曲的眼在看她,但她已经绕后看过。
没有人。
邬平安压下心中无端升起的不安,趁周稷山出去察看也没有闲着,她想尽快提升术法,日后也能用术法寻界。
不知是否因为清晨见了血,邬平安始终心绪不宁。
在练术法结印时,她不知指尖碰上了什么,忽然一痛。
她下意识停下动作,发现周稷山存留在她指上的那抹息断了。
怎会无缘无故断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冷月,才察觉现在已是深夜。
想起那抹无端断开的息,她忍不住担忧他的安危,想去找他。
而当她出来后隐约听见卧居有声音传来,以为周稷山回来了便没出门,朝着卧居而去。
屋内没有点灯烛。
她推开门时只看见坐在榻上身着宽薄长袍的身影,安静端方得一动不动,似乎正在等她进来。
“回来了怎么不点灯?”
邬平安走进去想点灯,打开房中墙角竖立的灯笼,发现里面的蜡烛已经燃完了。
蜡烛似乎没用多久,燃得怎会如此快?
她眸中划过疑惑,随后抬头看向榻上那支蜡烛的轮廓,上前欲点燃。
而当她刚靠近,静坐榻沿的人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冰得如外面的冰柱。
邬平安被冻得发抖,连着腰也被单手环住,稍用余力,她整个人便被彻底揽入怀中。
她跌俯在他怀中,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旋身压在茵褥上,那双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脖颈。
邬平安被冻得浑身发抖,察觉不对,抬手刚引符点燃床头上的蜡烛,脖颈却是一麻。
昏迷前,她依稀从轻晃烛光下看见,昳丽似鬼的少年肤色近乎透明,双手正掐住她脖颈,眼眸含笑地望着她。
“老婆……久见啊。”
……
似乎看见姬玉嵬了,他称呼她为老婆。
邬平安在昏迷中不断做梦,梦见她被姬玉嵬抓住了,被他关在狭窄的鸟笼里四肢难以动弹,连呼吸也被篡夺,只能张着嘴大口呼吸。
而唇里却被塞了软物,像湿漉漉的蛇尾巴,缠着她的舌往外拉拽。
邬平安从浑噩的梦中睁眼,两眼瞠视坐在身上的少年,还没回过神,便见他半眯着眼俯下身子,张口抿着她的一缕发丝轻拽着喘出热息。
“平安……你醒了啊。”
邬平安回神看清他那张近在眼前的美丽面庞上布满爽意的艳红,浑身的血液仿佛全都朝脑子涌去,身子如坠冰窟。
真是姬玉嵬。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他在做什么?
邬平安颤着瞳心往下,看见两人穿着完好的衣裳,高悬的心霎时回归胸膛,可接着看见他袍摆下露出的一截赤红,又紧绷起身子。
他似乎不觉得暴露羞耻,反而眼尾红红的俯身将侧脸贴紧她血色尽褪的面庞,嗓音温柔,带着兴奋的轻颤:“近日没有我,过得可还好?”
邬平安被挤压在床墙上,只能转动眼珠,乜斜身上的美貌少年,闻见他身上浓郁的涩香,刚醒来的脑子又有些发晕。
他似看不见她晃动的眼珠,亲昵贴着她蹭得面容嫣红,张唇微启颤出喘息:“怎不说话?是不是没想过我还活着?在遗憾吗?还是在失望?”
“你……”她头昏脑胀地缓缓吐出半个音。
他瞬时附耳过来,喉咙发出舒服的长叹。
邬平安没察觉他在做什么,勉强维持清醒,问他:“怎么在这里?”
他咬住下唇忍耐,看着她茫然颤睫,遂又弯眸笑起来,幽幽道:“还不明显吗?来找平安的啊,平安现在这副样子真令人爱死了,乖,张开,让我折磨一下。”
邬平安这才发现他在做什么,垂眸一看,被眼前霪靡景色惊得头皮发麻。
她知道姬玉嵬疯癫,岂想过他简直不是人。
“你疯了!”她再如何好的脾性,也受不得他这种神经病,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他的脸被打歪,如凝脂白皙的颊泛起巴掌红印。
邬平安还举着手,瞪圆眸看着他缓缓转过脸。
这一巴掌仿佛将他眼底的水光打散,也将他温凉的体温打热,隔着一段距离邬平安似乎能看见他的身子变得微粉。
邬平安以为他痛,谁知下一刻他抬起迷离的美丽面庞,往上拉长脖颈,鲜红似血的红唇翕合,吐出颤栗的单字。
“爽。”
这段时日他每日都会想见她,想她眼底的恐惧如何在这张形貌庸常、无以耀目的脸上晕开,每当想起这一幕,他便难以自控地在幻想中生出快意。
他知道自己此刻神态丑陋非人。
但那又如何呢?
她的恐惧在他脑海中哪怕已经浮起过无数次了,正当亲眼看见这一刻,才知道有多令他爽得亢奋得难以自持啊——
作者
有话说:小周快下线了,但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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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邬平安看着他怪异的神情, 忍不住担忧周稷山。
“你将我老公抓到何处去了。”
此言一出,身子发抖的少年幽幽抬眸凝视她,眼底没有被打后的恼羞, 而反而晃荡着软柔柔的水波, 柔腔微喘道:“平安, 你夫婿被你弄坏了啊。”
邬平安闻言觉得可笑:“哈,你脑子简直有病。”
他如今已经坦然接受她的辱骂,不再如之前那般恼羞, 反而因她的怒视被扇打过的地方滚烫满眼, 疼意似乎沿着发烫的脸庞不断往下,热得他忍不住想蜷起身子磨腿。
“是有病,你那日走后我时常感觉到疼痛, 却又不知何处痛,现在方终于发现原来是平安将我打坏了,所以我也要将你玩坏。”
邬平安知道他不会放过她, 便暗自在指尖蓄力,结印动用符打向他。
这段时日她勤练术法,虽然不至于将他重伤, 至少应该会将他推走。
谁知,符还没有碰上他便化为灰烬。
邬平安看着融化的符, 心中陡然一惊。
她知道姬玉嵬术法高超,却没想到竟连碰也碰不上他。
少年掐住她的下颌往上抬,眼中毫无神色:“又想杀我?”
邬平安看着贴在身上的少年,忍住对他发自内心的恐惧,企图与他好生相言:“我们之间本该是好聚好散的,何必对我如此赶尽杀绝?”
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哪怕是分开, 她也扪心自问,连向人诋毁他的事也不曾有过,偏是他穷追不舍。
“好聚好散?”他低头咬她僵硬的颈侧,笑了。
“邬平安,从要杀我之前就应该想过,杀不死我,就该被我杀,怕什么啊。”
邬平安不习惯他的亲昵行为,蹙眉想躲:“我何时要杀过你?我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吗?”他似觉得可笑,轻伏在她的颈间笑了起来。
邬平安隐约察觉脖颈湿了。
就在她以为他哭了,他缓缓抬起白皙的面庞,眼尾往下流淌血珠,划过浓颜如泣血的鬼。
他恍然不觉,笑说:“平安真是健忘,你下药将我害得不人不鬼,这笔账如此深重,却想要一笔勾销,让我放过你,这怎可能啊。”
“看看我啊,浑身的血,再也无法正常地破烂身子,怎敢让我放过你?”
邬平安看着他流血的眼,忍不住反问:“你本就有病,与我何干?”
他不甚在意,屈指拂过眼角的血珠,宽容微笑:“忘性真大,不久前喂了那般多丹药在我口中,将我喂坏了,还说没杀我。”
邬平安想起来了。
她逃走前是给姬玉嵬喂了许多丹药,但他随身携带的药都是素日吃的,而他爱护自身如珠宝,不可能会炼制有毒的药,顶多是致幻丹药食多会让提不起力来追她,如今看来是丹药出了问题,他要来寻她报复。
她抿唇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总之我从未想过要杀你,给你吃的那些药也只是为了想走,让你暂且追不上。”
他眉骨冷淡,指腹拂过她的唇,缓缓吐出:“那你明知我受不得摧残,还是狠心将有毒的药强行喂入我口中,在我舍弃脸面向你求救也不曾回过头,只想杀了我与情人相守,可知我多恨不得抓到你,杀了你。”
那日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像为求生什么都愿意做的废物,浑身是血地求她,期盼她对他有爱意能回头救他。
他反复于鬼门徘徊,而她在他最绝望、痛苦之时头也不回地离开,赶往与情人相见的路上,任由他在竹舍痛苦。
若他这些年早习惯这崩溃的坏躯,及时封锁心脉,他如今早就是被风雪吹散掩埋的一捧尸灰。
她的冷情,多年没有体验过的痛苦死亡彻底让他清醒,邬平安不爱他啊。
他无法忘怀那日她转身时的冷情,和她看向另一人时的温柔。
眼中酸胀,他下意识扬起脸,却滚落几滴泪。
他以为是血,抽出绸帕按住坏掉的眼角,当看见是透明的水痕,一刹那恨意爬上姣好的面容。
他不会放过邬平安。
不会放过她的。
“邬平安,想活吗?”他弯眼笑,大颗泪珠混着鲜红的血珠顺眼眶滑过冷白的玉瓷面,宛如慈悲渡人的观音,破碎出邪性。
下药是不争的事实,邬平安没想过那几颗药丸会要他的命,如今听他和善地问,她不觉得他会放过她,还是咬牙说:“想。”
她以为姬玉嵬不杀她,会先剜掉她的眼珠,再剁去她的手脚,要她无法求死,甚至做好被折磨的准备。
姬玉嵬却只是轻抚她不敢颤动的眼角,目不转睛地打量这双眸。
邬平安生了对很有朝气的坚韧眉眼,栗黑瞳孔上的光像冬夜里穿堂而过的一缕阳光,落在他身上总让他感同身受健康的滋味。
所以他轻声说:“若平安活下去便向我求饶,说你错了,那日是受人蛊惑才对我下毒手,求我原谅你,快求求我。”
邬平安呼吸微屏,僵着眼珠看他:“求你就会放过我?”
他的指腹往下,轻点她抿紧的唇缝,“只要说了嵬就会放过你,但从今以后你不仅命是我的,连身子也只能是我的,我想何时要,你不能反抗,要坦然敞身容纳,我喜欢笑颜,再难过想哭也只能忍着。”
“哈。”邬平安听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狠狠别过脸拆穿他:“所以就算我向你认错,你也不会就这样放过我。”
他闻言挑着眼睇她,目光温柔,语气同样轻缓地反问:“平安不试试怎知不会?万一我就如此原谅你了呢。”
邬平安冷静摇头:“若是求你得到这样的结局,那我没错。”
她不认为那日是错,也不认为向他认错,他就会好心放过她和周稷山,唯有真正对他有利,他才会暂且不杀她和周稷山。
姬玉嵬狠狠将她按倒在榻上:“邬平安,无人害我至此还活得好好的,最好这些话少从嘴里说出,不然我会等不及杀了你。”
邬平安咬着唇不言,深知惹上姬玉嵬,她恐怕难从他身边逃走。
姬玉嵬轻抚她恐惧的面容:“别担心,现在我不会杀你,但你刚才所言的话,我都会找另一人偿还,再来折磨你。”
邬平安脸色霎时变白,“是我给你下的药,与他无关,便是偿还也应是找我。”
话音一落,他弯起眼笑了。
笑倒在她的怀中乱颤。
待笑够,他抬起水盈盈的眼珠,用手从眼角擦拭而过:“骗平安的,我如今爱平安,怎会折磨平安啊,他如今这副样子,也用不着我亲自动手。”
邬平安心中升起不安的寒意,杏眸不错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笑盈盈道:“平安想知道吗?那得奉出相对应的东西来交换。”
邬平安在他的目光下抿唇:“你想要什么?”
她很担心周稷山,姬玉嵬如今如此恨她,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啊,好像如今只想要平安,哪怕你杀我,毒我,我也有些想要你……”他抬起醉红的脸,轻靠她的肩上,目光落在她逐渐僵硬的脸,缓缓吐出恶劣地呢喃。
“想要玩弄平安的身子,你走之前就是如此玩弄我,扇打我,很痛啊。”
“你知道我多痛吗?”
“痛哭了。”
他在美丽的面庞上做出可怜的哭像,描得灰黛的长眉耷拉,似泛泪的眼尾也向下,指尖勾着她腰间的绸带一圈圈卷起,轻声诉说他的痛。
“我从未如此痛过,全是因为平安啊,不将你玩弄死,我心不甘,如今只是开始,我会慢慢折磨你,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若是你乖乖听话让我玩弄,说不定我大发慈悲将你和那人一起放了,你觉得如何?”
她走之前对他有过毒心,存心侮辱他,如今这些都报应在自己身上,她似乎也不觉得意外。
他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毒物。
邬平安闭眸侧脸,抽出被他卷在指尖的腰带,低声妥协:“好。”
话音甫一落,她便被放倒在榻上,在他低头想撕开衣襟时蓦然抓住他的手。
他抬起轻晃的眼:“怎么,后悔了?”
邬平安摇头:“我如何才能信你没有骗我?”
他不言,看着身下露出大片白肌的邬平安。
邬平安轻声说:“你得先将人放了,我才能答应你。”
都此刻了,还在惦记那人。
姬玉嵬想嗤笑,可唇角却难以扬起,不紧不慢抽出手,冷淡道:“平安以为还能与我谈判吗?你要知,无论你愿不愿,只要我想折磨你随时都可以,如今愿意将人放了,已是看在曾经的情分上。”
邬平安自然知道他想要折磨她随时都可以,但她捏紧衣襟,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缓声道:“可强行玩弄能比得上我心甘情愿任你如何都不反抗,你说这么多,做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我不反抗吗?若我不愿,视清白如命,扭头就自戕,岂不是要成你一辈子的遗憾。”
说到此处,她向来温顺的眉眼里有几分挑衅:“你想要一辈子记着我,想要我成为你心中的一根再也拔不掉的刺吗?应该不想的。”
他停下动作,看她的眼底微光轻动。
虽然他没有表态,邬平安却知他心动了。
他若想强行占她身,早在之前就做了,而不是兜兜转转要她自己发现,所以她赌他会答应。
姬玉嵬在她身边坐了良久,久至他眼底淡下,即将燃尽的烛火在温润秀洁的轮廓上轻晃。
噗嗤一声,烛火熄灭。
“好。”他应下了。
邬平安紧绷的身子骤然松下。
姬玉嵬目光掠过她松懈的神情没说什么,上榻躺在她身边。
邬平安起身想往爬,尚未跨出一步便被勾腰带回。
邬平安死死抓住他的手,恼怒道:“你说过不强行对我做什么!”
他不言,只是勾着她的腰,用修长的四肢把她锁在怀中,任她如何挣扎也不见松力。
见他没打算要做什么,邬平安放弃挣扎,侧过仰躺的身子背对他,在这张每夜与周稷山同眠的榻上难以入睡。
她如今好担忧周稷山,不知他怎样了,姬玉嵬既然知道她在这里,也一定知周稷山在何处,只希望他现在是安全的。
怀着胡思乱想,身后又有姬玉嵬,邬平安本以为会难以入眠,不想闭眼没过多久便失去意识,陷入沉睡中。
黑夜里。
躺在她身后一动不动的少年缓坐起身,紧盯着她后颈贴的那张符,眼中黑雾翻涌。
她眼里与心中全是旁人,竟然为保旁人,还心甘情愿答应他的玩弄。
姬玉嵬无端喘不上气,松开她的手,按住古怪的胸口,从榻上踉跄而起。
疾步刚出房门便因喉咙生涩,而张口吐出一口血。
冷月落在他单手扶墙的身上,眼珠子失神看着地上的血,想的却是她担忧另一人时的神情。
她担忧尚未见到面的男人,却丝毫看不见他的病容,甚至也不在意他被毒害受到多大损伤,她不曾想过,不曾想过!
真应该杀了她。
杀了邬平安。
他要杀了邬平安。
她连撞墙而亡的鸟都肯怜悯,亲自挖坑填埋,唯独杀他不见半分愧疚。
他缓缓回头,阴冷看向榻上沉睡的邬平安,抬步走去。
爬上榻,俯身,弯腰,伸手。
他握住了一截白皙的颈子,只要用力她就会死在手中。
无人害他还能活到如今。
杀了她。
他要杀了邬平安。
亲手杀死邬平安的念头浓烈,可当他不经意看见她沉睡的侧颜,又觉得白得似快要绽放的玉兰花瓣。
他眼中浮起的怪异欣赏,竟觉得邬平安安静的睡颜好美,美得不可方物。
杀意退潮,他红着脸庞贴在她的睡颜上,抚摸着她的脖颈,眯着眼喘气。
邬平安。
只要承认那日不是为了旁人毒害我,是有人蛊惑你,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说啊,张嘴说啊。
他抚摸脖颈的手松开,抬指撬开她紧阖的唇,指尖深陷软肉中抚摸藏在里面的软舌。
啊……
他舒服得咬不住声,迷离地睁开眼往前看去。
只看了两眼,周身便有云雨到极致的发麻燥感。
他抽出手,插进自己唇中舔着抚过软舌头的手指,一手与她放在身前的五指相握,仰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得喘不上气,张唇吐息着热气,眯着眼露出享受时心中划过极淡的念头。
都是因为假佛修,他才和邬平安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是他引诱了邬平安,她心肠如此善良,怎会想到毒害他?
她是受了旁人蛊惑,她是无辜的啊——
作者有话说:山鬼:与其埋怨自己,不如责备他人
平安:[加载ing]我也好想像你这样不要脸地活一次
掉落15个红包
第69章
清晨。
邬平安睁眼看见近在咫尺少年纯白的美丽面庞, 忍不住撩起床幔趴在榻沿透气。
当她缓过那阵压抑,一截短窄的白玉般的下颚轻压在她肩上,长如乌绸的发丝垂在耳畔。
她回头看他, 他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刚醒来的眼眸温柔地望着她:“平安怎么了?”
不知是想到什么, 他的神色微变,口中话一止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她想将他推开。
“别动。”他的两指搭在她的腕脉上,感受到脉搏正常神情才稍有所好转。
邬平安见他诊脉的手指, 冷笑:“你不会以为我怀孕了吧。”
少年眼皮上折, 神情怏郁:“无孕症。”
她虽然从他身边逃走一月有余,若有孕极有可能会是他的孩子,无孕症让他松心, 同时也有郁闷。
他不喜欢孩子,但又想邬平安有他的孩子。
他忍不住想咬破手指缓解焦躁,但转念又想到今后有无数日夜与她在一起呢。
邬平安看着他神情溃败须臾又再度浮起盈盈笑意, 不知他是如何将自己说服,情绪回复如此快,她无法做到。
她压下心中闷气问道:“姬玉嵬, 你应该不想杀我,对吗?”
姬玉嵬浅笑:“平安觉得我还爱慕你?”
“不。”邬平安淡淡摇头, “我从不认为你喜欢我,曾经不会,如今更不会,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步了都不杀我,也不折磨我,你恐怕不只是为了想侮辱我。”
这种程度的侮辱不可能让她因受不了折磨而自杀,她始终认为姬玉嵬对她另有目的, 更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喜欢的是周稷山,周稷山亦喜欢她,所以她知道真正的喜欢是怎样的,不是如他这样一味伤害,所以她没有斯德哥尔摩情结,是正常人,不会在被伤害中反而觉得对方是喜欢她。
姬玉嵬阴狠毒辣,又极爱护自身,伤他之人便是天涯海角也要追杀,尸体死了甚至魂魄也要打散,但他抓住她后却一直只在嘴上说要她死,没有实际行动。
“万一我真的爱慕平安呢。”他长眉微垂,阴郁叹息。
邬平安不受他神情影响:“若是我将一味伤害我的你当成是喜欢,我岂不是也有病?所以你是另有目的,我想要与你交易,用你真实的目的。”
她深知姬玉嵬的歹毒,与其与他反抗,不如与他做交易。
姬玉嵬笑意徐敛,目光柔情地看着她:“平安,很聪明,其实嵬之前一直想要用你去异界。”
一个书里的古人想要去现代,这比她初次听见他对现代感兴趣时更觉得荒唐可笑。
可邬平安笑不出,茫然眨眸,因为她听见他又说。
“可现在嵬不需要平安的方法啊,自会有人告诉我,嵬现在也已经与平安和解,至于假佛修……”
他慵懒地挑着醉态的狭媚眼,紧握她的手,轻吐言:“那又是另一番恨了。”
“你什么意思?”邬平安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泛白。
姬玉嵬低头嗅闻碰过她的指尖,面颊泛起浅薄艳红,忍着想要舔的慾望咬住指节,抬眼笑看她:“猜我什么意思,会不会杀他啊。”
最后的‘杀’说得很轻,钻入邬平安耳中霎时让她周身发寒。
好在他似乎只是随口说道:“不过我现在还不会杀他,他对我有用,但若你想见他的丑态,也可以带你去见他。”
邬平安一眼不眨地盯着他越来越红的脸庞,忍不住想在掌心握住点什么来缓解那怪异的不安。
“你……什么意思?”
“瞧,平安又信了。”他看她脸上的紧张,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浮起,偏要温声安抚:“我怎会杀人呢?人人平等,要心怀善意,做好人……都是平安教的,还记得呢,怎会杀他啊。”
他会记得这些,等带她一起去往异界后做好人。
少年说出这句话时微红的脸庞怜悯笑着,额心那一点虚假的
嫣红,似苦海里普度众生的假菩萨。
邬平安清楚,他的话只能反听。
姬玉嵬盘膝将她禁锢在怀中,下颌从后轻压在肩上,在她即将要剧烈挣扎之前轻声道:“平安我们不应该这样成为一对怨侣的,许是你下毒害我,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如若你能将这根刺拔去,我便也就放下了。”
昨日他抱着邬平安想了一夜,既然邬平安是被人引诱,他何必如此逼迫邬平安,他生得如此貌美,也能用这张脸,用他美丽的身子啊,日后若是再有孩子,邬平安不就会离不开他了。
“邬平安。”他掰正她的脸庞,用柔和的目光锁住她,“你不是想回去吗?等我消恨,我便亲自送你回去,这就是我的目的。”
他的眼像是漩涡,仿佛要把邬平安吸进去,但她却是冷静的。
姬玉嵬不会让她回去,只会说假话欺骗她。
邬平安想去碰手腕和脖颈上的菩提珠,这才是真正能安心的东西。
“你想要我怎么做?”她哑嗓问。
“平安,你再像之前那般爱我。”他捧着她的脸庞,温柔蛊惑。
爱他吧。
只要爱上他,什么都过去了,就像他生不出恨一样。
“平安,只要你重新爱上我,我便亲自送你回去。”他再次低声呢喃。
多么诱人的蛊惑,邬平安看着他美丽无暇的皮囊,心中仿佛空了巨大的洞。
他怎会觉得事已至此,她还能爱他啊,从很早之前就不可能了。
但她又只是普通人,做不到他那般歹毒,所以生了软肋。
“好。”邬平安空着眼珠同意。
少年微笑,他就知邬平安会答应的,只要她应下,他就会再次和她回到曾经。
“平安,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他愉悦地抱住她。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用饭了,他是来唤她起来用饭的,但她睡得沉,便与她同榻而眠睡了。
邬平安却误以为他想要,闭眼感受手腕上仿佛在发烫的菩提珠,比想象中更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诧异。
“你先放开我,我想去竹舍取一物。”
姬玉嵬抬眸掠过她微闭的眼,喉咙干渴,想交吻,念及她遭受如此大打击生忍下,“取什么与我说,派人去。”
邬平安摇头:“我拿东西让你交给他是为了分手,我不想在与他交往期间和别人再有牵扯。”
他轻笑:“平安舍得分手?”
邬平安:“没什么舍不舍得。”
姬玉嵬笑意淡却。
邬平安没有丝毫退让,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起身时,他的指尖不经意勾了勾她的掌心。
邬平安捏紧手心,险些以为他发现手腕戴的是能回去的菩提珠,直到他从房中离开,也没夺走菩提珠。
他不知道-
逃离建邺邬平安用来将近时日,而回来却只用了一天一夜,姬玉嵬同睡同眠,嘴上说着要她的爱,却拿来一叠符要她用,若不用他便握着她的手,强行掰着指头结印。
在他的监视下,她不仅完全无法逃跑,还不知被他消耗了多少活息。
这时她才确信姬玉嵬真恨不得她早日死。
竹舍外面和走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墙上贴的囍字不见了,而细微的变化邬平安没发现,是当她踏上台阶时跟在身后的姬玉嵬告诉她的。
“囍字已烧了。”
邬平安‘哦’了声,没问缘由,也不在意囍字烧与不烧,站在台阶上回道:“先去让人抬水进来吧。”
他虽然有几分不解她为何要让人抬水到屋内澡身,还是应下:“好。”
邬平安独自进屋,里面似乎和记忆中没什么不同,她没带走的那些东西依旧摆在原位,
她取下放在房中最上方的木匣子。
木匣里的丹药还在。
难怪他会认为是她下毒,原来姬玉嵬根本就没发现她之前喂的是这里的丹药啊。
邬平安不知是应该笑,还是应该难过。
她知道姬玉嵬不可能只是纯粹留下她,他对她这副身子有眷恋,日后少不得会与她云雨,她无法面对他,也不想有孕,而恰好丹药致幻的同时也能避孕,她曾听姬玉嵬提及,那些子嗣困难之人便是因为长期服用丹药,所以她才会想来取丹药。
邬平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菩提珠,再捻起胸前的珠子,心里是茫然的。
她虽拥有菩提珠,但不知道何时能回去。
若是十年二十年呢?
可不管怎样,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便是熬也得熬到回去之日。
热水抬来得很快,姬玉嵬没有进来,她沐浴后穿上送进来的袍子。
寝袍太宽长了,不像是她穿的。
曾经姬玉嵬准备的衣裙向来合身,但她想到如今他怎可能还似曾经那般对她,只怕连给她穿的衣裙是故意不合身。
邬平安平静穿上,咽下丹药。
晨光明艳,有几分春暖意,仆役将饭菜摆在院中,姬玉嵬久等不见她出来,推门而进。
室内还有沐浴后的湿润清香。
他不自觉深吸,眉眼也似染上潮湿,嗓音哑下几分:“既已好,怎么不出来?”
邬平安没有回头,也没有应他的话,低头在妆匣前拨弄着什么。
姬玉嵬走近才发现是一对指戒。
邬平安抬头将指戒推给他。
姬玉嵬取下其中一枚,仔细打量在里面看见陌生的文字,恹问:“你来就是为了取这个东西?”
邬平安在逐渐认不清眼前人的恍惚中露出浅笑:“这是订婚时他送给我的婚戒。”
那枚戒指是之前她一直戴在手上,后来怕被姬玉嵬毁了,所以早就取下来藏着的,而内侧还有她与周稷山两人名字的缩写。
姬玉嵬指尖勾着戒指淡淡乜视,“平安给我作甚?”
邬平安摇头时轻晃的眼珠已经无法聚拢,压低嗓音让他听不出怪异之处:“除非你喜欢有夫之妇,若真如此,那可当我与他还没分手。”
有夫之妇格外刺耳,他随手将戒指抛出窗外,屈指抬起她微红的脸庞:“你如今要爱的人是我,既然他已放开你的手,你也已答应我,就不该再惦记此事。”
“你说得没错。”邬平安呢喃,目光随着那枚落在地上的男戒轻晃。
姬玉嵬见她望着自己眼底含笑,与不久前针锋相对时的冷淡不同,樱粉唇瓣噙笑,望来的杏眸水光潋滟,“我已经好了。”
隐晦的暗示轻易挑起他体中火热,目光随着她的脸庞往下,方见她在尚有凉意的初春衣衫单薄透肌。
他眼神微沉,喉结在薄皮下滚出一抹淡粉,上前横抱起她。
邬平安没有挣扎,轻靠在他的怀中。
“怎穿这么少?”他朝屋内行去。
邬平安摇摇头,檀口微启:“热。”
姬玉嵬不再问,将她放在榻上,低头在她的侧颈上嗅闻,闻见淡香,意动间嫣红染上眼皮,似乎还闻见淡淡的药味:“吃了什么?”
邬平安逐渐神志不清,在陷入幻觉前告诉他:“糖,我怕苦。”
她不怕他去探究,反正已经入了口中,接下来她也说不出什么。
姬玉嵬撬开她的唇,没有尝到甜味,正欲为她催吐,忽然被身下的人抱住。
邬平安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了,抱着他问:“我们不会分开对吗?”
正在失神的少年闻言一顿,转动涣散的眼珠去看她:“你刚才说什
么,我没听清。”
这一刻邬平安脑中充满了欢愉,情绪高涨,恍惚踏空了身子,忍不住想在濒临死亡前问:“我说爱你,不想与你分开,一点也不想,我们要一起走。”
姬玉嵬身形僵住。
不久前她还恨不得杀了他,现在却说爱他,他应该警惕她口中突如其来的爱是真是假,可她前不久刚将指戒交给他,与他说要忘记,甚至答应过他,要爱他。
邬平安不是轻易说爱的人,所以他分不清真假:“邬平安,你说的话我不信。”
她神志模糊,分不清眼前人,诧异他会不信自己爱他,“你怎会不信?”
姬玉嵬坐起身,深睇她泛情的眼底,轻声说:“想要我信,你得证明出来啊,邬平安。”
邬平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满腔热意无处发,隐约听见他说得证明出来。
爱如何证明?
她不知道,所以她握起他冰凉的手,与他五指相扣,抬起雾蒙蒙的妙目,腮上的红晕宛如胭脂一直蔓延入鬓,将笑溅出眼眶外,在唇边凝起浅弧。
“我都答应回去后嫁给你了,这不就是证明吗?若不喜欢,怎么会答应与你结为夫妻。”
直率的坦言是她对这份感情的尊重,落入另一人耳中却让他恍惚垂下眼,看着纠缠紧握的双手。
她说答应嫁给他。
“你在想什么?”
等不到他反应,邬平安忍不住低头想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还没看清便被他按摁入榻间,吞噬住了唇。
邬平安先是不适,随后察觉他在不安,又在兴奋,便放松紧绷的肩胛,容纳他亟不可待的吻。
她的柔软能无限包容,他在痒丝丝中尝到了甜蜜软和,如此慢,完全不足以满足他想对她折磨的心。
他掐握细腰,猛然一按,再去迎她,抵达之前,舌头也深陷她微张的唇中。
邬平安极度兴奋后无力地松开手靠在旁边,任由他往里而去。
姬玉嵬握着她的心,奋力蹂1躏,髋骨磕得她雪白娇嫩的肌肤大片红痕。
而她痛了才轻声呢喃:“轻些。”
话音甫一落,他下意识放慢,随后折窄的腰骨便被泛粉的足尖踩着。
他还没回过神,忽然被反身压住。
被邬平安压住的滋味称不上好,他欲推开,却又因她倏然跨坐而咬齿忍耐。
“还是我来吧。”他毫无技巧,全凭莽撞,这样让邬平安很难得到快乐,无奈下只好又重新教他。
契合的欢好才会让彼此的爱意渐深,爱与慾本是一体的,所以她曾经将他调教得与自己极为契合。
邬平安撑坐时有瞬间心中划过茫然。
不是已经契合了吗?
很快微弱的茫然在看见躺在茵褥上的少年时荡然无存。
生得真美。
邬平安从未见过如他这般漂亮的少年,像金瓶里的昙花逐渐绽放,乌浓的眼珠失神往上露出点点白,眉心的那一点朱红也跟着晕开,在清隽秀气的额间晕开淡淡的红痕,有种纯情的浪。
从未有过如此契合的云雨,他近乎溃不成军,爽得骨肉分离,神志不清,嫣红薄唇微张缓吐纳声息。
好美啊。
邬平安眼底的痴迷也洇开,忍不住抓住他散乱的黑发,如抓住马的缰绳在广阔的草原上驰骋。
无比契合至天边泛白,垂帐中被一只修长细腻的手撩开。
满脸嫣红的少年神态满足,望着窗外落进地板的金光,很轻地扇动沾湿乌睫,空黑的眼珠在转乜身旁沉睡的邬平安,慢慢凝出微光。
她累昏了,也让他尝到另种滋味。
如踏行云间,不知天地为何物,如今回想起来刚得到满足的身子忍不住颤栗。
他俯身将泛红的右颊贴在她的脸上,浑然不觉眉眼带笑。
两具年轻的身体情难自禁地互相纠缠、缠绵拥吻,大汗淋漓,整个竹舍充满了暧昧的暖意。
也不知道纠缠多久,云雨渐歇。
外间桃花绽放。
姬玉嵬白皙玉面透出艳红,披着薄裳起身往院外而去,方情浓时的快意已经淡去了,想着邬平安忽然怪异的行为。
他觉得以邬平安的品性,若不爱他,怎么会说出想嫁给他的话?
或许……大抵她对他本就念念不忘,所以重新又爱上他也未尝不可。
他来来回回在林间踱步,不知不觉折下林间桃枝,抱在怀中回到屋内——
作者有话说:只要男二下线就收尾,距离男二下线可能两章了,心理委员,我有点不得劲儿了,我想想后面怎么让山鬼吃点苦[咬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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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邬平安清醒后看见不远处立在窗前的少年素衣轻裾, 柔黑顺长的乌发用花束于身后,氤氲在春光下的侧颜轮廓柔媚,性似若璞玉温润无瑕的士族美郎君。
察觉她醒来, 他抬起脸, 面上不见此前的愠色, 和颜悦色得异常怪异。
“平安醒了,嵬等你良久。”
听他又亲昵自称‘嵬’,邬平安不动声色打量他又要想做什么。
自从被他抓住后, 他因她下药险些将他毒害再也没有自称过‘嵬’, 今日却一反常态。
“等我做什么,你既然已经醒了,自行离去便是。”她起身, 发现身子清爽。
他清理过?
邬平安又乜他一眼。
他唇边笑意淡些,道:“平安之前说的话,嵬想了想, 未尝不可。”
“哦。”邬平安对昨夜说过什么并无过多在意。
姬玉嵬见她满脸无所谓,冷淡得好似之前都是假的,刚好转的心霎时下沉, 冷脸掐断刚插进瓶中的春花,心中那份欢愉霎时荡然无存:“这就是你想要与我的两情相悦?”
邬平安没抬头, 慢慢系上腰带,语气平平地回他:“什么两情相悦,你在做梦吧。”
姬玉嵬抬起她的脸,薄唇微抿:“你骗我。”
邬平安避开他的手,垂睫道:“没骗你,不是做梦便是听错,总之我不曾说过。”
姬玉嵬不信会听错。
他乜扫邬平安冷淡的神情, 看不出之前的热情媚态,仿佛那句话只是他过于欢愉时产生的错觉。
邬平安任他看:“或者你觉得我已经达到你想要的爱,那就放我走。”
姬玉嵬长睫下的瞳心沉暗,“不曾达到。”
“那就行了,今日别碰我了。”邬平安疲倦喘气,“还有,我不回姬府住了,以后就在这里吧。”
正要伸手去扶她的手一顿,遂负至身后。
邬平安穿好衣裙,抬头见他还站在窗下,随口问道:“你何时走?”
话音甫一落,他便抽出瓶中断颈的花,冷行出屋。
邬平安等他走后,拖着疲倦的身子往后院走。
她太累了。
进到水中,身上的疲倦被热水蒸散些,她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
发现记忆不深,这倒让她少些清醒后的回忆。
沐浴后邬平安回到院中,院中已摆好饭菜,她见两副碗筷便知道姬玉嵬要来,没等他,将摆盘精美的菜肴夹乱,先吃了。
等姬玉嵬回来,她已经吃饱喝足起身离开,仆役欲将桌上饭菜收起,重新布菜。
姬玉嵬食慾不浓,让仆役不必再布菜,就着吃下几口,又在院外行走想她脸上的冷淡。
昨夜温情犹在,如何都不似假的。
可他看向身旁孤零零的座椅,越生惘然,欲慰无从的不适。
直到深夜,姬玉嵬进来又见白日冷淡的邬平安又是面颊潮红,满口是爱,面颊粉嫩地坐在榻上似在等他。
见他站在门口不动,还上前主动牵起他的手。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白日冷淡,夜间热情,如斯反常令他侧目不言。
她似等了很久,将他牵入榻间便吻上他的下颚。
他虽有探究,但最终还是拥她共赴沉沦-
清晨,仆役接邬平安去姬府。
邬平安带上丹药登轿进到姬府,远远的 ,看见几位年轻漂亮的郎君在杏林间,其中还有见过几面的袁有韫。
这些人都是和姬玉嵬一样是士族郎君,各个光鲜美丽,青春朝气。
邬平安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随童子从另一条路引进杏林。
过来时,姬玉嵬似刚沐浴出来。
她近日不知是否丹药吃太多,醒来后对夜里的记忆近乎没有,算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清醒着见姬玉嵬了。
少年似比往日更美,描眉抹唇过,抬眸间令人望之忘俗,亲之如沐。
“平安今日就穿这身见嵬?”他似有失落。
邬平安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没什么不对,当他有在嫌弃她生得不美,便闭着眼观心的不搭话。
姬玉嵬也习惯她如今时而热情,时而冷淡的反常性子,幽目打量她身上的灰扑扑的长裙,想起昨夜她情慾浓郁时说的话。
今日是他十九岁的生辰,他无意间错口告知,她说会好生大办之后再相约踏青。
他从清晨便开始焚香净衣,描眉涂面,单是选衣便用了不下一个时辰,她却穿得这般随意,全无夜里说爱他时的珍重。
他矜冷放下黛笔,起身披上华服,再从她身边经过。
邬平安发现他神情恹淡,但没有探究意。
她随姬玉嵬去到杏林。
此刻杏林间袁有韫也如身在油锅。
上次那件事后他很久没见过姬玉嵬。
去年姬玉嵬神情不对地离开后,他回想才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惊得一身的冷汗,彻夜未眠不断想到姬玉嵬每次喝醉酒口中念的平安,并非是担忧路上的平安,而是邬平安。
姬玉嵬应该还在醉酒后想去见邬娘子,不曾想看见小两口夜里恩爱,被刺激了脑子才折返回来想以酒麻痹嫉妒,谁知他好死不死说出那番话。
好在姬玉嵬还醉在嫉妒的打击中黯然伤神,暂时顾不得他,所以他就从建邺外出一段时日避避风头,结果又被请回来。
因是生辰宴,他推拒不得,只得千里迢迢回来赴宴。
而风姿各异的郎君们在竹舍外的簟上调试各自身前的乐器,看似热闹,却无人高声喧哗,因为此乃姬五郎的乐宴。
邬平安随姬玉嵬从竹舍内走出来,几人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随后又移开眼,“五郎君久见。”
清风朗月的少年瑰丽的容貌清冷似玉,脱靴踩着白袜,绢袍曳地而过,坐至支踵上:“许久不曾请过诸君,可还好。”
众人答:“甚好。”
他仪态坐好,侧眸见邬平安坐到另边去了,温声唤:“平安,过来。”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连还在不安的袁有韫也看向她。
邬平安曾与他一同见过这些人,那时他只顾与这些人一起曲高和寡,不曾管过她去做什么。
那时她尚在被蒙住双眼的感情中,只觉他是喜乐成痴,所以忽视了她,后来分开后她再次回想那日,从细枝末节中才发现,那日不是不经意的忽视,而是不在意的冷落。
这次邬平安自觉离他远些,听见他的声音当做没看见。
偏生他又唤一声:“平安,来嵬身边,教你弹琴。”
所有人的探量地目光落在邬平安的身上,让她忍不住站在原地冷淡望着他,想他到底要做什么。
少年似觉得正常,眼含温柔地等着她过去。
直到邬平安在他身边坐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下次可否少熏香?”
姬玉嵬一顿,牵袖嗅闻,“不难闻,是淡香。”
他审美极好,所熏的香自不难闻,但太容易沾在身上,邬平安每次都能从身上闻见他的香,此前还能忍,今日不知为何从清晨醒来便心口发慌,没了之前的耐心。
“随便。”她随口说,没指望他真的信。
他从后向前握住她的手试调琴弦,“平安等他们唱到‘玉虚’时,弹这根琴弦……”
他耳语轻轻,眉间红痣浓艳。
可但凡认识姬玉嵬的人皆认得出,他额间痣与往常不同。
那颗红痣太扁平,颜色反常的艳丽,不像是长久与肌肤共生,反倒似随手点的。
姬五郎点痣?
哈……
袁有韫怀疑自己看错了,忍不住继续跟着众人去看邬平安。
他怎么记得邬平安不久前成亲了,怎会出现在这里?
再看邬平安身边的少年,两人亲密并肩,心里隐约似察觉了什么。
这些人中有很多见过邬平安,其中还有之前与邬平安相看过的郎君,所以对她记忆深刻,也知道她被姬玉嵬许配人了,没想到现在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有人隐晦地打量邬平安,再打量姬五郎额间红得怪异的痣,纷纷猜测是真是假,偶尔还有人假借交换乐器而对视询问那守宫砂是真的还是假的,怎瞧着红得怪异?
许是打量的目光太过,正调动琴弦的少年忽然抬眸看去,唇边微笑淡薄:“诸君都想弹琴吗?”
正记弦的邬平安冷不丁听见这句话,往上抬眸只看见诸位少年纷纷摇头,抱着面前的乐器垂下眼不敢再看。
她再侧首,身边的姬玉嵬跽坐支踵,神态略有阴郁,唇边却偏要带着阴晴不定的笑意。
姬玉嵬继续教她弹,而邬平安心不在焉。
今日令她想到当初的场景,姬玉嵬身上明明压迫强得让在场人都不敢出言,为何她曾经觉得正常?想来真是被猪油蒙心。
邬平安心思不在弦上,所以也没发现身旁的姬玉嵬同样也不在弦上。
他像警惕领地的雄狮,频频抬眸打量那些险些被他选为邬平安新夫婿的年轻郎君,眼神却未落在她的身上。
乐宴聚集爱好相同之人,所以众人很快投入其中,奏乐者奏乐,唱曲者唱曲,跕屣者游媚,竹林间幽幽空灵,邬平安偶尔唱几声,显得兴致缺缺的。
姬玉嵬见后让她可去内院休息。
邬平安觉得与其留在此地不如回去。
她没留下,趁那些人忘我陶醉时起身离开了。
前方乐宴少一人依旧继续,只是为首之人兴趣不再,指法怠慢,虽然无错处,但总归是明显的心不在焉,有人在兴头上便提议不饮酒少些乐趣。
曾经不敢有人提在姬五郎宴上饮酒,尤怕丢了风度事小,丢了命是大,可近日朝廷颓靡,皇室带头求仙问药,在日常吃食,酒饮奶酪等里辅以仙药,越发忘乎所以,上头人都如此,下头的人管得更松了,这些人早就养叼胃口,此刻隐忍不过,才壮着胆子向听说近日时常去袁府饮酒的姬五郎提议。
而少年心思本就不在此地,漫不经心勾动弦,随口准许。
姬玉嵬不爱似他们这般随意就碗饮酒,未曾碰酒,袁有韫倒是不讲究,浅呷两口便知里面放了什么,匆忙连饮几口,顿感心口发热,面红耳赤。
美酒美景与丝竹美人,此乃醉生梦死最高境界。
袁有韫还欲多饮几杯,忽见首座上恂恂公子美色无边,却恹垂头兀自抚弦不沾半滴酒,与前段时日时常与他醉至深夜截然相反。
袁有韫想起是刚才自邬平安离去后他方变得这般低沉,但这次他不敢上前去问话,甚至连酒也不敢多饮,喝过几口就放下。
而刚放下后又见少年从酒中抬目如秋水,淡声道:“膻君不与吾等齐乐,可是有何心事?”
袁有韫摆手否曰:“无,酒乃佳酿,甘甜可口,只是近日家中阿父有令,不可在外贪多,故比旁人少饮酒。”
端方矜持仪态的少年闻他说完,眼含笑,“袁公那处嵬去说,膻君可肆饮。”
袁有韫发现他眉眼如初,似忘记那夜也不记仇的和善神态,将信将疑地喝下一杯酒,却不深饮,与他照旧侃侃而谈。
期间不经意谈及邬平安,姬玉嵬面带笑意,柔和告知:“她先前的姻缘早已断绝,此事不必再提及。”
酒喝多了时常激得头脑不清醒,袁有韫秉着三分清醒,五分酒意余下皆为心中按捺不住的好奇:“那祝午之与邬娘子百年好合。”
此言压得低,只
有姬玉嵬一人听见,其余几人陷在醉生梦死中,而少年也只是顿了须臾,并未反驳他的话。
看来是真的,姬玉嵬喜欢邬娘子,难怪人会在这里。
袁有韫倒杯酒置于唇边低言:“此前膻君便察觉午之对邬娘子多有特殊,异常喜爱,如今两人算是拨开云雾见天明了。”
姬玉嵬矜持点下颌:“不必低言,今日找诸君前来便是想告知与人,平安此前婚姻已淡。”
袁有韫正欲再提恭喜,随后又听见此生从姬五郎口中问出的最惊世骇俗的话。
这次姬玉嵬与刚才坦言姻缘作数的语调不同,嗓音略有压低:“除那一事之外,还有一困想要问膻君可知,榻上温情蜜意,下榻后又翻脸不认,冷情待之,是何意?”
“谁?”袁有韫有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端着酒杯还没喝下,旋身时洒了满手。
问罢,袁有韫改口又道:“或许是给她的不够,吾妻当年在尚未提出成亲之前,时而冷,时而淡。”
“是吗?”遗世独立的少年似深陷囹圄,酒也不喝了,也不再问。
袁有韫忍不住瞧他额上那欲盖弥彰的红痣,心如猫爪,想卷起袖子去试试能不能擦掉。
院中饮酒作乐,那些不胜酒力的人便原形毕露。
姬玉嵬也饮酒不少,醉后恍然记起邬平安。
他醉红着脸问仆役:“邬平安呢?”
仆役答:“回郎君,天色已晚,娘子已经归房去了。”
“什么娘子?”他扶额,低声呢喃:“是我的。”
仆役不懂,疑惑见主起身,脚下翩跹离开。
房中。
邬平安捻着一枚丹药,犹豫要不要吃。
她发现丹药不对,自从吃下丹药后,她的记忆似乎变得不对劲,偶尔甚至误以为自己在狭院里,偶尔又误以为自己已经穿回去了。
丹药致幻她知道,可她白日没有吃过丹药。
丹药不止颠倒记忆,还有毒性,再吃下去她可能会变得神志不清。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吃,外面传来姬玉嵬的声音。
她咬牙,还是咽下那枚丹药。
“平安。”
姬玉嵬步伐不稳地推开房门,隐约看见一道芳影朝着他款步而来,眼皮上折,便见方才冷淡的邬平安握着他的手放在脸旁。
她扬起栗黑近似琥珀的眸,隔着薄薄的水光看他,“手怎么这么冷冰冰的。”
多久没听见这句话了?
姬玉嵬记得似乎快一年了。
他刚与邬平安在一起时她每次都会疑惑,人的体温怎会如此冰凉,那时她将他的手放在脸旁,笑着说要给他捂暖。
如今再听见这句话,他恍若隔世。
邬平安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以为他想亲,便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抬头亲在他的脸上。
随后她发现姬玉嵬在发怔。
“怎么了?”邬平安忍不住眨眼想,做错了吗?
之前每次他练完术法,这样盯着她都是想索吻。
正在她仔细回想自己这次可是猜错了,便被猛地拉着往前,撞进淡淡药涩清香的怀中。
她的下巴被挑起,少年俯身吻来。
两唇贴合,邬平安张开红唇主动容纳他进入唇中。
姬玉嵬将舌尖下陷,抬眼看向怀中仰头承受吻的邬平安,直接抱起她,旋身放在旁边。
邬平安躺在上面,眨眼看他解开自己的衣裳,耳朵发烫地提醒:“会不会被人发现?”
“不会。”姬玉嵬低头咬住她的衣襟,像剥开鲜嫩的花,点点咬开她身上的衣襟,直到春色完全敞开。
白皙柔润似圆盘,两点风姿似花蕊小缀尽收眼底。
他目不转睛看着,忘记继续。
初春的寒风灌入,贴在邬平安的身上,她忍不住颤着用双手想环抱又被他拿开,他像着魔般低头含住。
她是软的,抿在齿间香甜。
他忍不住想吮出些什么,奈何她不曾孕育,只能恍惚想到另一处,可又舍不得这处,便用手接替,温凉唇瓣往下寻去。
唇下的腰肢也软,肚脐窄小。
他越靠近,滚着喉结,竟越难以呼吸,直到碰上,闻见淡得近乎没有的气味,再睁开眼看见浅粉多细的软肉,粉唇瓣翕合着像在邀他交吻。
他往前探身深吻。
邬平安霎时脸颊热红,想侧身弓背又被他扶起。
“等等!”邬平安见他一言不发,喘着沉息便要宽衣解带,急忙阻止他。
他已忍耐到极致,被呵停后不愿听从,抓住她的双腿往前一拽。
邬平安见他这点都忍耐不住,下意识紧揪他的头发,将他往后拽,想要他痛清醒些,不想他被抓得扬起的瓷澈玉面彻底嫣红,眼珠上掀,毫无准备地咬着水涔涔的唇闷着声糊弄她满口。
他体温虽冷,但出来的温度不低,烫得邬平安骤然一缩,抖着肩膀柔柔细细的呜咽从唇角溢出。
等邬平安回过些神,已经被按在石桌上,少年眼底的情绪像是阴暗角落里冒出头的春草。
他不顾被她抓住的头发,在头皮剧烈的疼痛下涣散着眼珠,疯狂地、剧烈地索求。
邬平安受不住,死死抓住他的头往后拉,身晃似水,如同踩在云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奇异的感觉接连不断,让她都绷了好几下才泄力。
她抱着他,双手吊在他的肩膀上,双腿也挂在他的臂弯,张着唇迷蒙喘气,茫然地想着他怎么会变得这样着急?
姬玉嵬神魂颠倒的与她共赴云雨,在汗津津的慾将额间假痣融化时,他看着神情放纵的邬平安,眼底划过茫然。
邬平安明明厌恶他,怎会到了榻上就如此爱他?
“老婆。”
“嗯?”邬平安轻喘睁眼。
“……老婆。”姬玉嵬甚少喊过老婆,今日他鬼使神差在她泛红的耳畔低声问:“你爱嵬吗?”
她似没听懂,颤着眼茫然望着他。
爱谁?
她爱谁?
邬平安重新坐在他身上,直到将精力掏空,疲倦倒在面容红润的少年怀中,吐息如兰地呢喃:“爱。”
同样面色嫣红的少年,捧着她细吻:“老婆,我们成亲吧,成亲后嵬带你回去。”
他业已快弱冠,旁人十四十五早就妻妾成群,他至今才成婚似乎晚了些。
邬平安听见熟悉的称呼,以为此刻还在逃亡,浑浑噩噩地安抚他,“等熬死姬玉嵬再成亲吧。”
她浑然不觉身上的少年松开她的唇缓缓起身,盯着她迷蒙的脸庞,沉溺从眼中褪去,复问:“熬死谁?”
“姬玉嵬。”
邬平安睁着迷茫的眼,轻声道:“他活不过二十五,若我们到时候还没回去,再成亲,不然又会被他找到。”——
作者有话说:平安:熬死山鬼就行了
山鬼:不是,老婆和谁说呢[裂开]
掉落15个红包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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