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流浪猫公园和虎猫直播间计划获得了全票通过，但从想法到方案再到项目落地，中间还需要很多的完善步骤和准备时间。


    江野努力支棱耳朵听了一会儿，听着听着，眼皮耷拉下来，就地在会议室桌子上一躺，睡着了。


    这一觉只是打了个盹，桌子也不如虎皮褥子舒服，但江野还是睡得很舒服，抻直自己伸了个懒腰，甩着尾巴站起来。


    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回去自己的岗位，会议室里剩下的人还在讨论方案细节，而姜豆则抱着平板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脸上的表情和时不时发出的笑声有一点点让猫炸毛。


    江野蹭了下园长，扭头跳下长桌，特意选了距离姜豆最远的路线，贴着玻璃大门走出了会议室。


    今天是周内，园区里的参观者并不算很多。


    毕竟按照之前网上的攻略，网红猫野哥只会在周末随机刷新在各个场馆，而大多数人有时间拖家带口或者享受约会也都是在周末。


    江野溜溜达达走在园区里，目光扫视四周，的确有那么一点提前踩点划地盘的意思。


    猫最喜欢哪片地方的土，石子，气味，树干，甚至是墙头，当然只有猫最清楚。


    途中偶尔遇到惊喜凑过来的人类，江野也会大大方方十分配合进行拍照视频工作，但一些比较冒昧的合影会被猫抬爪礼貌推拒。


    野哥其实并不是什么吝啬的猫，但人类实在是很贪心的生物，同意了合影就会有手从各个地方摸过来，而且十分没有边界感！


    江野瞪了一眼试图拍猫隐私部位的手机，夹着尾巴加快脚步跳上墙头。


    ——以后如果长期在动物园上班的话，最好还是整点衣服穿穿。


    别以为猫不知道总有些变态人追着猫拍一些见不得光的咪照！


    火烈鸟的展示区最近在外面，江野路过的时候故意走进栅栏，龇出虎牙，吓得一群火烈鸟扑腾翅膀往角落跑，两条大长腿在地面上跺地梆梆响。


    嗯？


    江野闭上嘴，在火烈鸟的栅栏旁边徘徊了一下，确定的确是猫走到哪，鸟就往相反的方向夺命狂奔，惊恐无比地挤挤挨挨在一起。


    奇怪，以前好像这些鸟没有反应这么厉害。


    一定是猫变强了。


    江野一脸大哥风范地深沉舔爪，甩着尾巴得意离开。


    最近总在虎园厮混，大哥的确有段时间没在园区巡逻过，很多地方的味道都淡了，江野挨个在墙角树干告示栏玻璃门一路蹭过去，偶尔舔舔前爪擦两下脑袋。


    “怎么打得这么厉害！”


    “冬天过去就是繁殖季，本来这种时候就是狼群爆发冲突的高峰期，狼牙又年纪的确大了——”


    “快快快，活动门呢！先给隔离上！”


    江野好奇探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要是没记错的话，园区南部那边应该住着袋鼠、考拉、美洲豹、美洲狮、灰狼，还有可以让游客拍照打卡的羊驼。


    去年冬天的时候，江野还从羊驼区和飞鸟区薅了不少用来保暖的毛毛给猫群来着。


    出乱子的的确是灰狼那边。


    灰狼这边的狼舍和虎区还有熊猫园那边都不一样，是由多个相连的兽舍和活动门组成，这会儿好几个饲养员正拉着活动门，把两头双双挂彩且还在低吼的灰狼隔离到了两边。


    “食盆摆了吗！”


    “都有都有！没打太狠，问题不大。”


    “这窝小狼都已经长大了，还是再多加几个食盆水盆吧。”


    “如果是在野外，一岁之后的成年狼多半已经在这会儿离开狼群寻找配偶了，园区的地盘的确相对小了些，怪不得这些年轻狼会去挑衅首领。”


    只要没有出现严重的伤斗殴行为，动物园对这种出现在狼群的自然社会行为是不会过多干涉的，最多就是暂时隔离一下，多增加一些食物水源，给狼群成员食物不会紧张的讯号。


    江野嗅闻着灰狼的气味，瞳孔收缩成竖瞳。


    对猫来讲，狼是一种不太好理解的神奇动物。


    它们需要确认彼此同类的气味和地点，也有族群的首领，却又时不时会在族群内打起来，挑战首领的地位。


    要是有猫敢挑战江野的大哥位置，江野绝对把对方打成斑秃。


    这不是江野贪婪，而是猫群的大哥地位一旦不稳，小弟阿妹们都会接连骚动，大哥的命令失去威信，一些老年猫很有可能会受到壮年猫的袭击被抢夺食物水源庇护所，来自其他地方的流浪猫也有可能蜂拥而至，趁机抢夺地盘。


    不过自从江野当上猫群的老大，还从没有过猫冒出来挑战江野。


    武力值是一方面，智商碾压因素也很大。


    能在人类社会活下来的流浪猫们都不笨，知道跟着谁能吃饱饭。


    江野逐渐靠近狼舍。


    一头年轻的灰狼正沿着铁丝围栏缓步徘徊，脊背肌肉在灰白色的毛发下微微起伏，即使视线被活板门隔离，年轻的公狼依旧能嗅闻到年迈首领的气味。


    公狼仍旧在低低咆哮。


    狼群的其他成员也嗅闻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息，一只母狼赶着幼崽往远处走，两只还没成年的幼狼停止玩耍，紧贴围栏站立，身体紧绷，眼睛在挑战者与首领之间快速转动。


    年迈的狼群首领正趴在高处的岩石上，耳朵缺了一块，正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群的挑战者。


    作为大哥，江野还挺新奇这种乐子，从墙头跳上树梢，然后一跃而下，挂着铁丝网稳稳落地。


    来都来了，气氛在这了，见公狼在龇牙咆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野也凑过去，张大嘴随了一声咆哮。


    “嗬哈——！！”


    一种顶级掠食者腺体分泌的、充满警告意味的气味蔓延开来，与此同时，还带着一股直直冲击向大脑的压迫感。


    背对铁丝网的年轻灰狼瞬间僵住，低吼声也夹了半截在嗓子里，颈毛本能炸开。


    年轻狼从小生活在动物园里，除了狼群并没有遇到过其他掠食者，冷不丁被这种气味冲击，夹着尾巴，呆愣在原地。


    其余的老弱病幼灰狼更是跑得比刚才还快，一只撵一只像是小鸡仔一样挤到了墙角，眼神惊恐。


    高处的狼群首领曾经也是被救助而来的野狼，见多识广，似乎嗅闻到什么令狼不能理解的气味，快速耸动着鼻子，喉咙深处发出惊疑不定的呜呜声。


    旁边看着的工作人员：“呃……啊？”


    同样隔着铁丝网的工作人员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拍摄，眼神兴奋：“哇塞！！继东北虎后，咱野哥的泼天流量终于轮到狼舍了吗？！！”


    “我就说！咱们灰狼也很帅啊！！”


    “这狼毛掸子一样的尾巴！这顺溜的皮毛！这缺耳的战损首领！怎么就不能当网红了！”


    江野吼那一嗓子纯粹是随了气氛组，没想到一嗓子出去，原本对峙的狼不干架了，一双双狼眼睛齐齐瞅着猫。


    像是在看什么不能理解但害怕的存在。


    江野低头看看自己的花臂猫爪，扭头舔了两口胸脯毛——没什么不对啊。


    猫还是猫啊。


    哦，不对。


    江野后知后觉拽回了自己逸散出去的精神力，有些尴尬地想起秦寂之前几次提醒过猫的事。


    江野的精神力虽然是治愈系，但不论是秦寂还是江野都不知道真正的治愈系该怎么学习掌控，所以目前而言只能根据秦寂的学习经验一步步试探摸索。


    但有一点是江野已经在秦寂身上试验过，并且得出结论的。


    随着江野开始进行精神力操控，他原本被放养的精神力很有可能会引来一个井喷式的增长，这个过程中，即使是没有觉醒精神力的动物或是人类，都有可能受到江野精神力的影响。


    而因为江野的控制力不足，他的精神力作用强弱现阶段完全取决于江野的情绪。


    江野开心放松的时候还好，精神力的引导会是很正面的舒缓作用，但江野如果处于暴躁或者明确的恐吓威慑状态，那精神力很有可能也会跟着江野的情绪散发出攻击性。


    铁丝网外，原本是来看热闹却不小心劝了个架的江野一个劲尴尬舔鼻头，准备若无其事地离开。


    猫才刚走出去两步，刚才还在挑衅头狼的年轻灰狼见到江野靠近，一个原地起跳蹿没了影子。


    江野再看过去的时候，年轻狼已经看不到脑袋，只留下一个夹着尾巴的狼屁股露在小门外面。


    啧，胆子这么小，还想着挑衅大哥。


    没出息！


    江野自觉做了好猫好事，摇头晃脑着准备离开。


    一声轻轻的低吼由远及近，江野扭头，就见刚才还在岩石上的头狼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下来，并且靠近铁丝网，怼了又怼，试图把长长的嘴筒子伸出铁丝网的缝隙。


    江野不喜欢熊，也不怎么喜欢狼。


    主要是动物园的很多动物，除了猫科之外大多都臭臭的。


    熏猫。


    猫站在原地没走，纯粹是因为在这只头狼的身上，看到了类似之前小猫鬼的淡淡光晕。


    江野之后去看过那只小猫，苏醒过来后，小猫的身上就不再有异常，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只普通小猫。


    秦寂说那代表小猫已经生命力特征稳定，不再濒临死亡。


    这还是江野在除了秦寂之外的动物身上看到类似精神力的光晕。


    但和秦寂的不一样，这只头狼身上的光晕很淡，很薄，就像是加湿器喷出的水雾。


    江野看了眼其他的灰狼，确定只有面前的这头狼周围有光晕，不由好奇探出精神力，轻轻拍了一下头狼的脑袋。


    头狼眼中的光更亮了，嘴筒子越发努力地想要靠近铁丝网外的江野。


    江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一刻的感觉，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他从这只头狼身上感受到了悲凉的孤独和无法言说的执拗，以及十分十分强烈的想要靠近江野的迫切与急躁。


    看着这一幕的工作人员有些担忧：“狼牙不会攻击野哥吧？”


    “不会，铁丝网就是用来防狼的，嘴筒子根本出不去。”


    “哦，那如果是野哥把脑袋伸进去呢？”


    “啊？啊啊啊啊啊——快把野哥拔出来！！！”


    江野的猫脑袋挤进狭窄的铁丝网缝隙，看向嘴筒子凑过来的头狼，精神力在头狼缺了一个角的耳朵上卷了卷。


    大哥来了，有啥事，说话。


    头狼的嘴筒子靠近江野毛茸茸的脑袋瓜，鼻子抽动着在一身虎味儿的江野身上闻了又闻，停顿了十几秒，似乎在思考，然后在工作人员赶来拔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舌头，重重舔了一口猫头。


    被工作人员从铁丝网里拔出来的江野：“？！”


    被劈头盖脸舔了一头口水的大哥直接懵了。


    反应过来后，暴躁的精神力撵着已经走到一边的头狼就是啪啪啪一顿乱抽。


    头狼反而被抽得眯起眼睛，原地趴下，特别惬意地睡了。


    江野气得发出哼哧哼哧的小狗音，伸出去的爪子指甲全都弹出来了。


    工作人员连忙用力抱住虽然听不懂但一听就知道骂的非常社会非常脏的狸花大哥，一边撸毛一边夹着嗓子温柔低哄，好不容易才把试图爬进铁丝网重拳出击头狼的江野捋顺毛。


    ……但把原本只是沾染在猫头上的口水均匀且用力地涂抹到了猫的全身。


    野哥是一只自由且很难吸到的猫，对于这种亲近难度系数极高的猫，人类有着一种抖M的越挫越勇，不知死活。


    此时此刻，野哥在怀，工作人员心里一动，趁着江野不注意，低头狠狠吸了一口大猫咪。


    “嘶，野哥，你臭臭的。”


    抱着江野的工作人员忍住反胃的本能反应，脱口而出。


    江野挣扎的动作立刻停止，满脸满眼的不敢置信。


    什么玩意？


    你说什么？


    看着猫的眼睛！


    告诉猫！


    你、在、说、什、么！


    “野哥可是猫，身上除了小猫味儿必不可能有别的味道吧？”见到同事的反应，旁边的工作人员发出质疑。


    毕竟谁都知道猫是一种会自清洁的动物，会臭的那是狗。


    只是被舔了一口而已，不至于就臭了吧。


    他把脑袋凑过来：“我闻闻。”


    嘴上说着帮江野正名，实际是趁机吸一口大哥猫。


    放在以前，江野必不可能让人这么凑近闻猫的肚皮，猫的脖颈，猫的咯吱窝，但此时此刻，事关猫勤劳干净的清白名声，江野咬牙，硬生生忍住了想要踹人的冲动，僵硬在原地被狠狠吸了一大口。


    “还好吧，也没有——yue！”


    工作人员没忍住，捂着嘴转到另一边。


    江野瞳孔地震。


    大受打击的猫用力蹬开扶着前爪的人类大手，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对着自己开始努力嗅闻。


    十几秒后。


    江野拧巴着一张猫脸，舌头要吐不吐，脑袋想低下去给自己舔毛，但鼻子凑过去后又实在下不去嘴。


    憋了又憋。


    “……yue！”


    ***


    一个小时后。


    正在研读法律的秦寂看着被人类恭恭敬敬托着送进隔离区，甚至还附赠了一个平板的猫，尾巴尖微弯。


    不过猫看上去的确很不一样。


    毛发蓬松，胸毛顺滑，原本爪垫长出的脚毛也被修剪得圆润，猫尾巴上还打了个蝴蝶结。


    这是洗澡了？


    嗯……可能还做了个美容。


    就是猫脸看上去着实有点臭。


    江野靠近后，秦寂敏锐嗅闻到了一股不属于江野小猫味儿的合成香气。


    这几天小心机层出不穷，连哄带蒙，伏低做小，好不容易才把小猫染成虎味儿的秦寂：“。”


    啧。


    秦寂走过去，伸爪子帮着江野把平板扒拉到干草垫附近，低头看向在虎下巴处晃来晃去的蝴蝶结，眯了眯眼。


    以他和小猫现在的关系……应该是可以舔一口的。


    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眼一闭一睁多了两千+营养液，宝贝们太有实力了，还好之前还了三章，欠的不太多，擦汗ing


    营养液加更的规则是三千营养液加更一章，字数三千+，不够的话下一章会补上~


    前几天写得太快，我需要往下顺一下章纲，之后继续零点日更，差不多周四或者周五继续加更，么么啾！！


    第32章


    江野的心情很差。


    超级差。


    非常差。


    以前当人的时候是什么样江野不知道，但自从当了猫，江野就不是很喜欢被洗澡。


    猫可以自己走进温热的水池，但很讨厌被洗澡。


    江野倒不是在意花洒水池洗护用品和电吹风，而是真的没办法以一种平常心来接受被人从脑门搓到尾巴，重点部位还会被趁机多搓两把的行为。


    即使人类管这个叫伺候小猫。


    江野还是更喜欢自己清理自己，清理不到的地方也会想办法运用一些工具清理。


    但遇到极端情况，比如不小心身上沾了泥巴油污这种难洗的东西、或者是被脏东西舔了一口还均匀涂抹全身时，江野也还是会低着脑袋夹着尾巴走进动物园的美容区。


    洗过澡的江野臭着一张小猫脸，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散发着“大哥隐忍”的意味，园区里的工作人员都知道野哥不喜欢洗澡，用一整个鹌鹑冻干哄着做完全套美容，就把野哥连带着平板一起恭敬送到了野哥指向的方向。


    打了泰哥，就不要打我们了哦。


    江野之前从会议室出去本来计划是要去办公室拿平板的，但走着走着计划莫名流产，凑热闹把自己凑出了一身狼口水味儿。


    小克是只老抽色的金毛，也是江野闻到过最味儿的金毛，只要超过四天没洗澡，身上那味儿隔着十几米就能熏跑江野——嗯，真的要形容的话，有点类似开水烫鸡屎。


    而今天的那只头狼大概是这辈子就没刷过牙，口水味儿比小克脑袋上的味儿难闻几百倍。


    被舔的时候脏了一次，被口水涂抹全身又脏了一次，被人类仔细揉搓各个部分再次脏了一次。


    综上所述，今天足足脏了三次的江野属于脾气地狱差的等级。


    江野用爪子点开平板上的视频软件，脑袋都没抬一下，精神力圈着秦寂的左前爪就往旁边拽：“这边来点，帮我挡一下摄像头。”


    秦寂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说话，当江野的精神力靠近他的时候更是对猫百依百顺，大老虎往旁边走了两步蹲坐下来，把猫和平板都笼罩在虎的阴影下。


    “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拉着个脸。”


    江野没好气地冷哼：“别问，实在好奇就今晚越狱帮我打臭狼。”


    秦寂笑：“越狱有难度，但我可以破门而出，只要到时候野哥能护得住我这头大老虎。”


    江野闻言抬头横了秦寂一眼：“那你还是省省吧。”


    说是没好气地说，但猫尾巴烦躁拍打地面的频率肉眼可见地慢了不少。


    秦寂的前爪伸出去，很自然地去碰江野的猫尾巴，在江野尾巴尖一翘一翘的时候故意用爪垫去轻轻踩一下，然后赶在江野反应过来前快速挪开。


    江野一开始的确是没注意到，但猫尾巴就算再迟钝也是长在猫的身上，秦寂玩的多了，江野怎么可能会没发现。


    猫察觉自己的尾巴成了逗虎棒，抬脚就是一蹬，重重踩在虎的前爪上。


    被猫贴贴了的秦寂没舍得动爪，保持着这样被爪垫按着的动作，脑袋凑过去和猫一起看平板。


    “你平常不都是来我这边？怎么今天跑去狼那了。”


    “狗都很臭的，尤其是那种不爱洗澡的狗。”


    秦寂偶尔说话就是会稍微茶一下，不过这次他的话让江野深感赞同，完全不觉得秦寂是在给狼上眼药，耸着黑鼻头回答：“我哪知道那头狼发什么神经，我就是过去凑了个热闹。”


    说到这，江野想起那只头狼身上的异样，一只前爪按在平板上，抬头看秦寂：“觉醒精神力很简单很常见吗？”


    秦寂被江野这个问题逗笑了，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清晰无比的倨傲：“当然不，即使是在精神力存在几百年的兽人联邦，兽人顺利觉醒精神力的概率也只有60%。”


    “而这60%里，还包含了成年后因为各种原因精神力失控暴毙横死的情况。”


    60%乍看好像不高，但如果放在一个庞大的星球上，那因此死亡的兽人数量堪称恐怖。


    江野分布着条纹的小猫脸一皱：“你们那什么联邦的政府都不管这些的吗？如果是在这里，一定会有不少科学家前赴后继一代又一代改良完善精神力体系的。”


    秦寂沉默了一下，挪开视线看向隔离区的墙壁，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兽人联邦，先是兽人，才有联邦。”


    “兽人的本性是兽，物竞天择，活不下来的兽人没资格争取更多的资源。”


    “说起来其实也挺搞笑的。”秦寂舔了舔前爪，“浩瀚星域中，人类有帝国制，有共和制，有联邦议会制，只有兽人政权，是不伦不类的贵族联邦制。”


    “兽人族群一开始团结在一起，想要为兽人在星域中博得自由生活的天地，但在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和特有的精神力手段真正打下星域后，兽人们却开始内讧，谁都不服谁，没有哪个兽人能坐稳皇帝的位置。”


    “既然分不出大小王，就索性学了人类的联邦制度，把皇帝换个说法，几大种族的族长轮流去做执政官。”


    “其他族群作为贵族，地位超然，拥有贵族的身份，理所应当享受其他兽人的供养。”


    秦寂弯起虎眼：“阿野对这个感兴趣？”


    这是猫从前没接触过的东西，江野其实只听了半懂，但他没吭声追问。


    江野想到了秦寂的那个公爵身份。


    他默默把秦寂说的这些话都牢记在心里，打算回头从秦寂的精神力终端里多翻一些东西出来。


    猫实在想不懂的，就直接发到网上去，会有一大堆人类帮猫想明白。


    甚至都不用打码。


    才不会让秦寂这头心机老虎拿捏猫！


    江野把话题拽回来：“可是那只头狼的身上有很像是精神力的东西，只不过很淡，像雾一样。”


    秦寂一听就明白了：“那头狼应该是病了。”


    “会死的那种病。”


    “啊？”刚才还在咬牙切齿一定要痛揍一顿臭狼的江野震惊瞪大眼睛，“什么？”


    虽然猫的确很讨厌狼，但怎么就病了，怎么就病得要死了？？


    秦寂见刚才还气呼呼的小猫这会儿脸上眼睛里满是对那头狼的担忧可怜，完全不意外江野的心软。


    “唉，我就知道。”


    老虎的鼻头凑过去，戳到狸花猫的脊背，上下轻搓了搓。


    “阿野，是不是哪怕做了天大的错事，只要足够惨，你就会心软原谅？”


    “是啊。”江野抬爪按在秦寂的虎嘴上，爪垫用力，把虎的嘴皮子搓上去，破坏掉此时虎脸上被无辜伪装的试探，猫脸露出狸花假笑，“但你除外。”


    “秦寂，你要是变成人，一定是那种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看上去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坏东西。”


    江野的猫爪子都快伸进秦寂的虎嘴里了，秦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张嘴直接含住了江野的猫爪，用力嘬了一口。


    今天又被弄脏一次的江野立刻抽出前爪，飞身而起，甩着后腿啪啪啪对着秦寂的脑袋打了好几下。


    “你刷牙了吗！漱口了吗！你就敢张嘴！！”


    “我让你张嘴！！”


    江野好不容易顺下来的毛又炸起来，因为洗过澡，炸得比以前更均匀蓬松。


    龇着牙背着耳朵，江野一边狸花咆哮，一边用湿哒哒的猫爪子梆梆锤虎。


    “舔我是吧！嘬我是吧！”


    秦寂被猫爪扇过来的风吹眯起眼睛，两只耳朵也象征性地背了一下以表现狸花大哥的拳头依旧带劲。


    江野从前爪梆梆到后腿蹬蹬再到精神力啪啪，酣畅淋漓地打了半个多小时，整只猫郁气尽散，神清气爽。


    被狼舔，被人吸，被虎嘬的气全都发泄了出来，江野只觉得豁然开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美好晴朗起来。


    江野看看虎，有一点点发脾气的内疚。


    虽然虎的确有惹猫的地方，但又不全都是虎的错。


    江野在地上刨了两下，后脚不自觉站成了丁字步，舔了好几下鼻头，整只猫略显局促。


    秦寂眸光微动，察觉到意外之喜，立刻开口：“舒服多了？以后生气不要憋着，容易憋坏自己，不值得。”


    这话一出，江野越觉得内疚了。


    他垂着尾巴哒哒哒靠近秦寂，昂着头，用精神力在秦寂耳朵上按了按，示意秦寂把脑袋低下来。


    秦寂低下大脑袋，虎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心里的波澜，反而一副毫无所觉的自然。


    江野凑过去，一下一下舔舐秦寂的眉骨眼角，鼻梁腮帮，最后甚至还用自己的脑袋在秦寂的虎脸上用力蹭了蹭。


    试图把自己带着沐浴露香气的小猫味儿蹭上大虎脸。


    秦寂被猫蹭得再次眯起眼睛。


    这回是爽到了。


    江野蹭了一会儿，用后脚站起来，两只前爪捧着秦寂的虎脸，用力揉了几下：“这次是我不对……我道过歉了哦。”


    秦寂险些绷不住无辜的表情，低眉顺眼地轻笑：“嗯，阿野最好了。”


    江野放开虎脸，收回前爪趴下，转移话题：“对了，你还没说那头狼的情况，为什么看到那种类似精神力的雾气就是生病了？”


    秦寂动动鼻头嗅闻脸上残留的小猫味儿，一边给出答案：“其实和你上次看到的那只小猫可以算是一种情况。”


    “精神力不会存在完全无色的白，一旦色彩褪去，就代表生命已经开始走向衰落，精神力濒临溃散。”


    江野回忆了一下。


    的确，那头狼身体周围的雾气颜色，和当时小猫脑袋上飘出来的小猫鬼颜色很接近。


    “那有办法治疗吗？”江野追问。


    秦寂的后爪又暗搓搓伸到猫身边，试图蹭点虎味儿上去，不过这会儿江野的注意力在对话上，完全没注意。


    “不知道。”秦寂的回答很干脆，“这是身体上的病症，或许是这里的人类医疗水平还没达到发现治疗的水准，不是精神力的问题，我无能为力，你也是。”


    “你的精神力只能暂时缓解它的不适。”


    “你得习惯这个，阿野。”


    “就算是精神力的病，你也不可能救得了想救的所有兽。”


    江野低下脑袋。


    猫怎么会不明白生老病死呢。


    猫的生命远比人类脆弱。


    秦寂见江野有些失落，身体趴下，把小猫圈进了最柔软的肚皮上，用尾巴轻轻拍打小猫安抚。


    江野安静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常态，身体一趴把虎尾巴按在了身下，张嘴咬住秦寂的尾巴尖晃脑袋，完全没有钻牛角尖的倾向。


    虎爪碰到被遗忘在旁边的平板，开始随机播放短视频，乱八七糟的短视频声音响起来。


    江野咬着秦寂的尾巴玩了一会儿，终于回忆起之前自己是想用平板查东西，松开嘴往平板的方向走。


    江野一般刷短视频都只会从首页随便点点，反正看什么都是打发时间，只有秦寂会挑挑拣拣只看有用的。


    但这会儿，江野的猫爪目标明确地点进了萌宠频道。


    既然要直播，直播的热度和收入还和猫群的未来有关，那必须不能消极怠工，应该要积极学习人类喜欢的动物互动，争取到更大的流量热度。


    忽然，秦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野，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的人类模样，和你想象的有一些出入，你会觉得失望吗？”


    江野好奇扭头，看向身后前爪和后脚并在一起，莫名乖巧的秦寂。


    “有多不一样？”


    秦寂的前爪在地面上踩了踩。


    “……除了眼镜可以有之外。”


    “其他的都不符合？！不可能吧！”


    江野这下子是真的好奇起来了。


    主要是秦寂给猫的印象真的就是之前说的那样，绿茶嘛，不就是那种斯斯文文，看上去完全没有侵略性的样子？


    秦寂：“……咳。”


    猫的好奇心一旦起来，是绝对不允许答案滞后的。


    江野开始绕着秦寂催促秦寂说他人形到底长什么样子。


    主要是秦寂的虎身真的很帅气，没道理人类样子就长得磕碜吧？


    秦寂坚定：“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江野敷衍：“好好好，你什么样子我都接受，你快说！”


    “不对，我不听你说，你终端里一定有照片视频什么的吧？拿出来给猫看看！！”


    “给我看给我看给我看！”


    “不给我看我就剥夺你的摸猫权！！”


    “给我看给我看给我看！”


    江野这次是出乎预料地执着，秦寂被闹得没办法，也怕真的被剥夺撸猫权，只能告诉了江野终端相册的密码。


    “嘶——”


    江野看着光屏，沉默了足足十秒，一声超级明显的“咕咚”口水声响起。


    “你，你是黑皮哇？！”


    作者有话要说：


    黑皮金发大肌肉，咱野哥不管做猫当人都要吃最带劲的[墨镜]


    第33章


    这张照片应该是在什么仪式上被抓拍的，背景是被虚化的一片亮晶晶。


    男人一身巧克力色的肌肤，发色灿金，穿着一身看上去繁复华丽的贵族礼服，手拿权杖，侧头注视镜头的方向时微眯起眼，手臂肌肉隆起，璀璨的金发恰好被风扬起。


    然而，即使绣着族徽花纹的翻领衬衫和礼服披风在阳光下流转着华光，也没能掩盖住男人从眼神骨子里透出来的野蛮气。


    与其说照片里的秦寂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不如说是一只被装进贵族礼服里的凶兽。


    一只被扼住喉咙，按下脊梁，装进笼子里，灵魂在本能与权势间挣扎摇摆的凶兽。


    但江野却盯着照片里秦寂的宽肩窄腰大长腿看得猫眼亮晶晶。


    就是这样！


    猫想象中自己的形象就是这样！


    大哥当然没有什么黏黏糊糊的心思，小猫脑袋里纯粹是对胸肌大长腿的欣赏与向往。


    “你这个怎么练出来的？”江野越看越喜欢，脑袋恨不得凑到光屏上去看，“肤色是晒的还是天生的？我能试试不？”


    “唉不是，你怎么就一张照片？！”


    江野用精神力把秦寂的终端翻过来倒过去，发现这人给终端相册加密就真的只为了这一张照片，顿时气得用尾巴狂拍虎腿。


    一边拍一边还放大照片的局部，从前胸到肩膀到手臂到大腿一点点看过去，最后一爪子把画面又拉回到秦寂脸上。


    “这身高得有一米九了吧？真不错，你在那边也是光吃肉？没吃别的什么长个子的保健品吧？”


    “我吃的和你一样，还比你多吃了蛋多喝了奶，那我变成人形就算没有两米一也有一米八！”


    江野畅想着美好未来，猫嘴努起来又放松回去，越想越兴奋，就地打了个滚，翻过来扭过去蠕动擦了一小片地板，嘴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喵笑声。


    “嘿嘿！一米八~一米九~两米一！”


    秦寂看着江野毛茸茸的白肚皮，十分努力地克制住了想要低头埋进去吸一口的冲动，耳朵稍稍耷拉下来，用一种其实不在意但超在意的语气道：“阿野居然喜欢吗？”


    “当然了！！”


    “那可是黑皮肌肉大长腿！多带劲啊！”


    江野仰躺在地上，支棱着四肢表演了一个中华武术。


    “就是如果长在我身上那就更喜欢了，嘿嘿。”


    秦寂眉骨微挑，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


    他看了眼隔离玻璃外兢兢业业蹲守记录的工作人员，比较委婉地试探：“但我观察到，你们这里的人类，似乎都是差不多的肤色。”


    “那当然了，用人类形容我们的话来说就是血统嘛，他们算是纯种人，就都长得差不多。”


    江野翻滚蹦跶了一会儿，稍稍冷静，意识到自己在秦寂面前露肚皮的行为十分有损大哥威严，于是矜持着坐起来舔爪擦脸。


    “但你这样的要是走出来，绝对是超级吸睛的存在，肯定有不少人会想和你合影的。”


    “稀罕着呢！”


    江野想起之前路过听到人类之间的聊天，看到过人类手机上的一些图片，用一副猫见多了世面的平静语气道：“黑皮大扔什么的，大家都超喜欢的。”


    秦寂：“……”


    秦寂：“……”


    秦寂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前爪后脚都很痒，后脑勺也很痒，浑身上下都很痒。


    有种想找个什么缝隙钻进去的局促别扭。


    他顶着虎皮发麻的脑壳，低声道：“那按照这样的说法，我是个混血。”


    “不然呢？”江野语气上扬，“你都长成这样了，肯定混啊。”


    秦寂没说话。


    江野反应过来了，舔爪的动作一顿：“你是说，你在那边，也算是混血？”


    “是啊。”秦寂的两只后脚叠在一起，虎尾巴搭在上面，难得没往猫身上凑，“兽人们追求人类贵族一样白皙的肤色和纯粹的发色，我这样的肤色代表了血统上的……不高贵。”


    “如果不是奥罗拉维斯家族死的只剩下我，再怎么轮，也轮不到我来继承爵位。”


    秦寂趴下来，大脑袋盖在江野放在身边的平板上，看着眼神随着自己动作挪动的江野，眸光闪动，毛嘴露出一抹很明显能看出苦涩的笑。


    奥罗拉维斯家族的其他继承者怎么死的不重要。


    反正话的确是这么说，事情也的确是这么个事情。


    江野之前就觉得秦寂虽然块头大，看着是只危险强悍的大老虎，但一点都不凶，总是特别会察言观色，反而有种笨笨的感觉。


    以前一定是被欺负过。


    现在听到秦寂这么说，江野更是确定了这点，想到之前秦寂说的过往，皱起额头，脑袋上的猫猫条纹都拧在了一起。


    “之前你说的坐过牢，是不是也是家族里的兽人欺负你？故意想弄死你，或者让你放弃继承权什么的？”


    江野自己有平板，虽然文字小说他是看不进去的，但现代社会，谁没刷过几部短视频电视剧呢！


    “说起来，你浑身是伤孤身一虎落到这边，不会也是什么贵族争斗吧？”


    秦寂闻言顿了下。


    说谎是一件有风险有隐患的行为，江野真的是一只爱恨情绪都直白且干脆的小猫，所以他不能说谎。


    即使他们现在身处一个没人知道他过往的星球，但谁都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秦寂轻轻摇了摇大脑袋，垂下眼睛不去看江野，一副心虚的模样：“……不是，我的确做错了事。”


    他看着顺位继承名单，在生死擂台上当众挑衅并击杀了二十七个奥罗拉维斯家族的贵族兽人。


    “那是我应得的。”


    为了不被失去孩子的旁系围攻，秦寂自首把自己送进了联邦监狱，等到伤势养的差不多了，逼着奥罗拉维斯家的家主，他的父亲，为了家族颜面铁青着脸把他这个仅剩的继承人从监狱风光接了出来。


    “但其实也没受什么欺负，之后也很快就出来了。”


    秦寂是一句假话都没有。


    星球之间的巨大信息差让江野的确生出了几分对大老虎的心疼，抬爪过去轻轻揉搓秦寂的腮帮安慰虎。


    秦寂脑袋一低，用鼻头去蹭江野的爪垫。


    江野是真的不太适应秦寂的大鼻头。


    主要是猫和猫之间，鼻子碰鼻子相当于亲吻了，哪怕现在是他的爪垫去碰秦寂的鼻头，这动作也实在是有点过于亲昵暧昧了。


    但过往凄惨的大老虎又着实可怜。


    江野只能硬着头皮搓了两下秦寂的大鼻头，然后假装给自己舔毛，动作自然地收回前爪。


    舔着舔着，江野忽然闻了闻自己之前被秦寂嗦了一口的猫爪，纳闷：“等会儿，秦寂，都是在动物园里，你的嘴怎么不臭啊？”


    说起来他之前和秦寂接触那么久，他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闻的味道来着。


    就连秦寂身上全是伤的时候，江野给秦寂舔毛，也只是舔到了血腥气，并没有脏污的臭味儿。


    秦寂也知道装可怜这种事能一而再，不能再而三，适可而止才能可持续发展，听江野这么问，很配合地张大虎嘴。


    “你闻闻？”


    江野好奇探头去闻虎嘴，为了安全考虑，还暗搓搓抬着一只前爪举起秦寂的上颚。


    “还真没味道……”江野稀奇问道，“这是你们外星兽人的特殊技能吗？”


    秦寂等到江野把小猫脑袋收回去才慢吞吞闭上嘴巴。


    “当然不。”


    “身上是我自己舔干净的，嘴巴里是用精神力清理的，而且每天都有漱口。”


    江野惊叹：“……你都伤成这样了，精神力终端都打不开了，还要费劲巴拉用精神力刷牙？？”


    秦寂抬起脑袋，露出一个虎坚持的表情：“作为一只猫，可以伤，可以脏，但不可以臭。”


    江野：“……”


    江野眨眨眼，凑过去，用身体重重蹭过秦寂的下巴。


    表达出小猫和你天下第一好的亲近。


    然后小小声：“教教我？”


    秦寂故意：“教什么啊？”


    “就是那个啊！”江野龇着小猫牙展示了一下，“用精神力刷牙！”


    秦寂哈哈大笑。


    笑就算了，还用大脑袋凑过来要闻江野的猫嘴。


    江野恼羞成怒地闭上小猫嘴，没好气地踹了秦寂两脚。


    “好好好我教你，我教你还不行吗！”秦寂护着自己的胸脯毛大叫，“不准踹我胸毛！那边掉毛缺一块不好看！”


    ……


    在学会了怎么用精神力清理自己舔不到的地方后，用完就踹开的江野推着平板去旁边进修萌宠直播了。


    秦寂往水池的方向走，走到一半伸出前爪用力抻了个懒腰，把之前偷薅下来藏着的、原本套在江野尾巴上的蝴蝶结用力踢进了草垫下面。


    琥珀色的虎眼里满是看不出深浅的笑意。


    阿野的尾巴已经戴过了他送出去的终端，怎么可以再套上别人的东西。


    秦寂最开始引出照片，实际是想博得江野更多的同情，却获得了意外之喜。


    江野喜欢他的人形。


    不论是否出于秦寂想要的情感，但喜欢就是喜欢。


    秦寂低头喝水，喉咙起起伏伏，肩胛处的圆形白色斑纹像是一双自幽暗中缓缓睁开的眼睛。


    他一开始就说过了。


    秦寂的本质就是一只坏猫。


    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他现在被困在这里，江野却并不会为他永远停留在这里，所以他必须要不断加重自己在小猫心里的地位，让小猫多来，久留，最终养成被他陪伴在身边的，无法割舍的习惯。


    身份，矜持，面子——这些算什么东西。


    从前他在地下城的时候，除了活着，一无所有。


    秦寂并不喜欢那张在袭爵礼上的照片，那时候的他伪装得还不够，看上去不伦不类，漏洞百出，之所以会被他保留并加密，是因为那是秦寂真正踏足贵族阶级的时刻。


    秦寂不在乎那是不是真正的自己，亦或者是否真心快活，他只知道，那是他最大的一次成功。


    他能为了公爵的地位权势一点点把曾经的自己磨碎，装进贵族的礼服里，也能为了更重要更迫切想拥有的宝物再改变一次。


    小猫喜欢没有压迫感的，乖巧的猫，他只是大了一点，又有什么不可以？


    为了得到小猫的偏爱，哪怕是曾经被他厌恶的皮囊也可以被拿出来利用。


    又争又抢，才不会错过，不会失去。


    才能得到。


    即使，江野还根本什么都不懂。


    ***


    第二天，江野又去了一趟狼舍。


    猫蹲坐在铁丝网前，盯着里面闭目养神的头狼看。


    灰狼饲养员们站在还没堵住的铁丝网前面，如临大敌地盯着猫看。


    生怕野哥再次把猫头伸进铁丝网里。


    毕竟众所周知，猫头能进去的地方，猫就能进得去。


    退一万步讲，虎好歹也算是猫，至少、或许、大概语言还能相通，狼和猫那可真的是跨界交友了。


    再加上之前头狼舔的那一口让野哥暴跳如雷，工作人员们是真的很害怕野哥是来报仇的。


    但江野只是蹲坐在狼舍前看了十多分钟，似乎确定了什么东西，没再干什么，很平静地扭头走了。


    两个工作人员不放心，一路跟在江野的屁股后面，直到看到江野离开动物园往小区的方向走，这才松了口气。


    “野哥只是来看看狼？”


    “……是吧？”其中一个饲养员总觉得哪里不对，“野哥之前一直都不喜欢园里的狗啊。”


    “但咱家狼牙多帅气呢！！咱狼牙也是野外救助的，是曾经统领十几只狼的狼王呢！没准野哥被舔了一口，也被咱帅气的狼牙迷倒了！”


    “你不觉得，以野哥的性格，更像是会梆梆给狼王两锤吗？野哥可是猫啊！”


    “猫大哥永不低头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会有加更！嘿嘿嘿，我尽量搞快点~


    我这两天才知道亲猫猫鼻子是在强吻……坏了，我说为啥玩得好好的，每次一亲鼻子我家咪就自闭跑开了[化了][化了]


    第34章


    猫大哥当然永不低头。


    且记仇。


    但猫大哥是心软的好猫。


    江野回到自家地盘，路上遇到正趴在一个人类膝盖上呼噜呼噜的斜刘海奶牛猫，脚步停下，问了句：“大牛，醒着么？”


    奶牛猫是一种有时候虽然两只眼睛睁着，但脑袋不一定醒着的猫。


    但大牛其实是除了三花之外，平常跟着江野时间最长的猫。


    主要是这猫有点二愣子，明明是卖萌，有几次都差点让人类以为猫有什么猫癫疯或者狂犬病，被扭送诊所或打电话叫兽医N多次。


    秉持着大哥不丢下任何一个小弟，哪怕这只小弟真的很二的原则，江野真的是手把手教了大牛不少拿捏人类的手段。


    “喵……？”


    奶牛猫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上半身在人类腿上，下半身瘫在地上，整只猫被人类撸成一根没骨头的软猫条，等到看清面前猫是谁后，突然一个弹跳，后爪蹬在人类膝盖上翻了个后空翻稳稳落地，猫头朝着江野凑过来。


    “老大老大老大！”


    江野有些抱歉地看了眼手里拿着猫条，一脸恍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类，抬爪按着奶牛猫，把斜刘海的猫脑袋转向人类：“说了别咋咋呼呼的，你把人吓着了，安抚一下。”


    大牛虽二，但十分听话。


    黑白花的猫凑过去，贴着人类用力蹭了好几下，夹着嗓子咪啊咪地叫，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在呆愣的人类立刻变得眉开眼笑，猫条往大牛嘴边送。


    看到江野在，男生还从包里又翻出来一根没拆封的：“野哥也吃！”


    盛情难却，江野虽然不太饿，但吃点小零食也没什么，便靠近过去。


    男生左手奶牛，右手狸花，哪怕腿都蹲麻了也不敢挪动，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老大我给你讲喵，这个猫条特别好吃！”


    “嗯。”江野很有大哥风范地应了一声，吃相斯文，“你还记得那只黑脸猫住在那栋楼吗？”


    按理来说这种情报方面的事最好是问橘猫，但大牛的活动范围一般都在小区，说不定也会记得。


    “黑脸……哦哦哦！老大你问蛮蛮啊。”


    “在小区最里面的那栋楼，最高层，昨天我还看到她坐着她家的人类下来遛弯呢。”


    大牛吃的哼哼唧唧的，一边吃一边喵喵喵。


    “老大老大，我跟你说哦！这个人特别好，每天都来给我喂吃的。”


    大牛并没有问最近江野在哪里在忙什么。


    猫群虽然是一个团体，和狗子还是不一样，猫们平日里都是独立的个体，但只要有事招呼一声，就会从各个角落缝隙里钻出来。


    江野听到大牛这么说，舔猫条的舌头一顿，扭头看吃的没心没肺的奶牛猫：“这人是不是看上你了？”


    大牛吃得吧唧吧唧响，同样扭头看江野的时候，嘴巴旁边还挂着肉泥碎碎：“啊？”


    大牛其实比江野的猫龄还要大些，打架不太行，撒娇不太行，长相可能也不太符合人类的审美。


    但大牛很喜欢人。


    毕竟江野当初遇见大牛的时候，大牛就在堵着一个人类发癫。


    江野之前也想过把大牛送给没猫的人类，但人类每次都会选择大牛之外的猫，几次之后，大牛也不想要人了，觉得跟着江野这边吃一口那边吃一口也不错。


    江野问：“这个人喂你喂了多久了？每天都喂？”


    大牛虽然笨笨的愣愣的，行动路线也相对固定，但想要每天都偶遇哪有那么简单。


    大牛舔猫条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每天都喂……好几天了。”


    江野加快速度把猫条吃完，舔了下嘴巴，注视向只有最开始瞅了他两眼，剩下时候都在眼巴巴盯着大牛看的男生。


    男生被狸花大哥盯得有点发毛：“野、野哥我没别的意思，我，我就是挺喜欢宝宝的……我喂的真的都是好东西！很健康很安全的！”


    男生说着，甚至还把猫条包装横过来给江野审阅。


    野哥带着一群猫曾经恐吓过投毒人的事儿在江湖上其实颇有流传，只不过大家都很默契地一问三不知，有人打听就是一句，猫的事儿人上哪知道。


    江野甩甩尾巴。


    啧，宝宝都叫上了，这肯定是看上了啊。


    他问大牛：“怎么说？我给你们牵个线？”


    刚才还没心没肺的奶牛猫反而有些迟疑纠结，感觉面前的猫条都不香了，耳朵耷拉下来。


    江野知道大牛在纠结什么。


    大牛有时候的破坏力的确惊人，玩嗨了甚至会创飞江野。


    “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是没有老大撑腰。”


    江野一巴掌拍上奶牛猫的后脑勺。


    “你只是有了个人，又不是不在自家地盘上了。”


    “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老大这难道缺你一口饭吃？”


    “别扭扭捏捏的，过去！”


    男生就见他一见钟情的斜刘海猫猫被野哥咪咪喵喵威严训话，还在思考要不要多上供一点猫条让野哥温柔一点时，眼前一花，怀里一重。


    他低头，正好对上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猫眼睛上面是别出心裁的黑色斜刘海花纹猫猫头。


    男生：“！！！”


    流浪猫的话语是手慢无。


    更别提是心选猫！


    猫都到怀里了，男生来不及多想，本能说了句“谢谢野哥野哥再见”，外套一卷兜着猫就往宠物诊所的方向跑。


    家人们，野哥发猫了！！！


    江野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对旁边草丛里冒出来的一颗猫猫头吩咐：“跟上去，盯一下大牛以后住在哪。”


    “收到！”


    处理完小弟的事儿，江野去了一趟自己位于小区的秘密仓库，然后加快速度往大牛说的那个单元楼走去。


    江野叼着一个小网兜，网兜里面放了两个罐头和一包整个鹌鹑的冻干，脚步轻盈地走进单元楼，礼貌等候在电梯前面，抬头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


    旁边同样在等电梯的人低头和猫对视一眼，脱口而出一句：“你也等电梯？”


    江野想了下，张嘴放下网兜，礼貌回应：“喵。”


    其实对猫狗宠物并不怎么感兴趣，平常遇到也不会多看两眼的人：“……嘶。”


    怎么忽然觉得，这小东西这么可爱呢？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人默默伸手挡着电梯门，见猫叼着网兜走进去，这才跟着走进去。


    “你去几层？”


    江野抬头看了眼顶层24的按钮。


    “喵喵，喵喵喵喵。”


    中间的停顿十分明显。


    人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意，嗓子也夹起来：“哇，是24楼啊？真棒。”


    “还带着礼物呢？这是来走亲戚还是看朋友呀？”


    “喵呜。”


    “哦哦哦，是看小猫朋友啊？天哪你怎么这么可爱这么聪明？”


    “咪呜~”


    “我能摸摸你不？你不会咬我吧？”


    “咪。”


    电梯里一人一猫的对话持续了几分钟，又是一声提示音，电梯门打开，人的楼层先到了。


    人走出去，转头还在看电梯里面的猫。


    江野蹲坐在电梯里面，身前放着猫的小网兜。


    这只猫居然真的是知道要去哪一层，并不是跟着人走的。


    这也太聪明了。


    电梯门合上，继续往上走。


    在楼层到23的时候，江野就低头重新叼起网兜，在电梯门在24层停下打开的瞬间翘着尾巴走出电梯。


    蛮蛮家是密码锁，江野放下网兜看了眼，一个飞身而起，前爪抵在了密码锁的门铃上。


    蛮蛮的人类是个女生，长头发，个头高挑，瘦瘦的。


    开门的时候还在往楼梯间看，直到裤腿被前爪扒拉了一下，才意识到按门铃的是只猫。


    还是那种上门会带礼物的猫。


    黑脸黑耳朵黑爪爪的暹罗猫从客厅走出来，看到江野，低低啊呜了一声。


    江野叼着小网兜走进蛮蛮家，跟着蛮蛮一路走到客厅。


    被遗忘的人类愣了十几秒，缓缓关上大门，原地缓了一会儿。


    蛮蛮并不是猫群的猫，但她经常坐着人类下楼遛弯，所以猫群的猫对她也挺熟悉。


    江野把网兜放下，和蛮蛮互相嗅闻打过招呼，说明了来意。


    “租按钮？”蛮蛮歪头，走到靠近阳台的地方，抬爪按上一个粉色的按钮，发出“妈妈”的人类语言，问江野，“这个？”


    “对，租四个，这些都给你。”江野的前爪拍拍网兜，“用完还你。”


    蛮蛮大方答应：“可以，你选吧。”


    十几分钟后，江野在蛮蛮家里的一片按钮里选了四个，兜着走了。


    女生蹲在自家缺了四个按钮的泡沫拼接板前，低头看看自己录下的交易过程，挠了挠脑袋。


    ***


    沈园长最近很忙，毕竟计划有了，想要落实需要操心不少问题，而且园区本身每天也都有各种各样的工作。


    但今天，他才刚进园区大门，就被叼着一个蓝色按钮的江野拦截了。


    沈园长知道江野的聪明，即使有事要做也没有忽略江野，而是耐心温声问：“小野早上好，找爷爷有什么事吗？”


    江野嘴里叼着按钮不方便张嘴，就用前爪按了下沈园长的鞋，然后朝着某个方向往前走，边走边回头看沈园长有没有跟上来。


    这很明显就是要带人去什么地方。


    沈园长立刻跟上了。


    江野领着沈园长一路走到狼舍，那只头狼正趴在岩石上，闭着眼睛，看上去没什么太大异常。


    猫隔着铁丝网，在正对着头狼的地方放下按钮，抬爪按了上去。


    “不舒服。”


    “不舒服。”


    “不舒服。”


    ……


    一连按了十几下。


    江野抬头看向沈园长。


    在沈园长褪去笑意的严肃注视下，又按了一下。


    “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来晚了！


    第35章


    蛮蛮以前下楼遛弯说过按钮的事，江野当时好奇还去看过。


    上午那会儿江野蹲在狼舍前面思考了许久，再加上刷萌宠区视频的时候看到了那种人话按钮，这才有了主意。


    沈园长的表情严肃。


    他盯着狼舍里并没有什么特殊表现的头狼看了好一会儿。


    其实如果有比较明显的异常行为或者表现的话，狼舍的负责饲养员应该是最先发现的。


    但饲养员并没有相关报告。


    老人在猫面前蹲下来：“小野，谨慎起见，我想问几个问题，好不好？”


    江野：“喵。”


    “好的，谢谢小野。”沈园长挠挠江野的猫猫脑袋。


    然后伸出左手，手心朝上，语速放慢：“你是说猫不舒服。”


    沈园长说完，又伸出右手：“还是狼不舒服？”


    江野立刻抬爪搭在园长的右手上。


    沈园长又把两只手的选项调换了一下，重新问了一遍。


    江野坚定选择了“狼不舒服。”


    沈园长深呼吸，只是短短几秒，就做出了决定。


    他挠挠江野的胸脯毛，对江野说：“好的，谢谢小野，答应爷爷，这件事不要再和其他人说，好吗？”


    江野眨眼：“咪呜。”


    沈园长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救助组的专家是明天的飞机对吗？麻烦让几位老师稍等一天……对，我发现狼舍里有一头狼不太对劲，但不是很确定，需要麻醉做个全身检查，最好是能让专家们帮忙看看检查单子……”


    生病受伤残疾被救助的，从兄弟单位接手的，亲手接生看着长大的……园区里的每一只动物沈园长都记得很清楚。


    不论哪一只出问题，对这位老人而言都是不能接受的打击。


    麻醉检查本身存在一定风险，但如果忽视被小猫因为信任和求助告知的信息，最终导致更严重的后果，那才是悔之晚矣。


    但沈园长不会告诉任何人是猫猫先发现了狼的异常。


    小野只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而已。


    小猫不应该承担这样的责任。


    而他可以。


    沈园长接连打出去了好几个电话，不一会儿，就有十几个工作人员和穿着白大褂的兽医匆匆赶过来。


    江野站在铁丝网外，亲眼看着那头狼被麻醉后抬上担架。


    他不知道人类的医疗科技是否能发现狼的病症，挽救狼的生命。


    但猫做到了猫能做到的一切。


    猫猫无愧于心。


    ***


    江野把按钮叼回办公室塞进抽屉里放好，打算等到按钮都用完一起还给蛮蛮。


    抽屉的网兜里还有三个按钮，江野把三个按钮都叼出来放在桌子上，抬爪按了上去。


    “萝卜。”


    “纸巾。”


    “好狗！”


    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


    几人纷纷转身，看向端坐在三个按钮后面的江野，表情一个赛一个的古怪。


    江野又按了一遍按钮，用猫猫期待的眼神看着人类。


    姜豆：“嗯……野哥你不会是，想要和泰哥，玩这个……吧？”


    姜豆的话只说了一半，江野就接连按了好几遍“好狗”表达自己的赞同。


    “啊啊啊不要用这个词代表认同啊！！！”姜豆有点无语又觉得好笑，揪着头发问身边同事，“野哥这是从哪弄来的按钮？”


    这东西肯定是人设置的，但动物园里一堆野生动物，大多数都是不给面子的性格，谁会给自家祖宗准备这个？


    鸟味儿奶爸和潘达奶爸这会儿都在这边，滑着椅子靠近江野所在的办公桌，纷纷伸手去拍按钮，听着此起彼伏的“萝卜”“纸巾”“好狗”哈哈哈大笑。


    “估计是从哪个养狗的家庭里叼出来的，最近这个海龟汤的确挺火的。”潘达奶爸寻思能不能给熊猫搞一个玩，随口道，“咱野哥聪明干净成这样，外面有十几个家我都不会惊讶。”


    “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野哥放养其他的人类是不是因为不想被绝育。”


    鸟味儿奶爸身体后仰，眼神往狸花猫身后瞅，哼哼出声：“可野哥这么久了也没有小猫啊！我这巴巴的等着呢！”


    江野瞪了鸟味儿奶爸一眼，用尾巴严严实实团住了自己的猫臀。


    那你继续巴巴等着吧！


    两人说话的时候，姜豆已经拿了一包没拆封的抽纸出来，然后在自己的工位上翻了又翻，都没找出来和萝卜有关的东西，于是问其他人：“快快快，谁有萝卜？”


    “得要那种抗造点的，别被野哥一巴掌拍成渣渣了。”


    拍碎了没啥，但碎在泰哥那不好打扫，万一被误食或者划伤大猫小猫的爪垫就不好了。


    几人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从以前做的周边里找到一个顶着萝卜的长颈鹿玩偶。


    鸟味儿奶爸的针线活做的是真不错，他小心把萝卜拆下来又缝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捏了捏软乎乎的萝卜，放在江野的“萝卜”按钮前面。


    办公室照旧留了一个人值班，剩下的人要么帮着野哥拿道具按钮，要么帮着姜豆扛了摄影支架，一行人跟在猫身后，浩浩荡荡朝着虎园前进。


    ……


    秦寂看看玻璃外面架着的黑盒子和蹲着的一排人，又看看叼着个萝卜玩偶放在虎面前的江野，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干什么？”


    虽然在问问题，但秦寂看江野踢着一包抽纸往这边走，自觉站起来帮忙去铁门下面运东西。


    江野把三个颜色不同的按钮摆成一排，又把两个道具摆在对面，端端正正在按钮后面坐好，尾巴盘起来。


    “你先过来坐下。”


    秦寂缓缓后退一步：“你先说要做什么。”


    虎觉得事情不对。


    江野抬爪按了前两个按钮。


    “萝卜。”


    “纸巾。”


    秦寂看向摆在按钮对面的东西：“……？”


    江野扭头看了眼外面，见姜豆已经在摄像机后面就位，仗着没人能听到他和秦寂说话，光明正大用精神力道：“就拍个视频。你坐在我对面，我按萝卜，你就指萝卜，很简单的。”


    听上去就是一件小事。


    秦寂将信将疑蹲坐到江野面前。


    一个之前就注册好的“大虎小猫”账号突然开播，各大动物园账号纷纷转发，提了一波流量。


    姜豆的流量嗅觉很敏锐，她不仅非常果断地申请提前开启虎猫账户直播，还拜托同行宣传都帮忙转发，并且小小买了点推荐。


    镜头里，白肚子的花臂狸花蹲坐在地上，脑袋脊背和后背从侧面看就是一条流畅圆润的波浪号。


    猫的身前放着三个按钮，按钮的对面是萝卜玩偶和抽纸。


    往更左边看，小山一样的东北虎努力让自己坐得温和无害，粗壮的两只前爪抵在身前，虎尾学着猫的样子盘在身边。


    狸花猫伸出毛茸茸的猫爪按按钮：“萝卜。”


    东北虎伸出同样毛茸茸但粗了好几圈的虎爪，小心拍在萝卜玩偶上。


    猫爪转移到第二个按钮：“纸巾。”


    虎爪拍到旁边的纸巾上。


    狸花猫的尾巴尖尖在地上拍了拍，猫爪飞快按上第三个按钮。


    “好狗！”


    原本低头小心翼翼做动作的东北虎猛地睁大眼，虎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震惊。


    秦寂幽幽：“阿野，你骂得好脏。”


    在兽人联邦，对猫科，尤其是猫中之王的兽人而言，说他是好狗，那真的是最脏的脏话了。


    江野淡定自若地坐在眼神先是震惊，然后变成受伤委屈的秦寂对面，抬爪按下按钮：“纸巾。”


    秦寂这回不动了。


    江野舔舔猫爪：“外面在直播哦，不动的话就是傻猫蠢猫笨蛋猫了哦~”


    秦寂紧咬虎牙。


    过了几秒，在当傻猫蠢猫和被骂好狗中，还是有那么一点老虎包袱的秦寂屈辱地一巴掌按向纸巾，把原本鼓鼓囊囊的纸巾压成了塑料卫生纸三明治。


    外面盯着这一幕的人类心脏狂跳。


    江野完全不为所动，猫爪又按上了按钮：“萝卜。”


    秦寂一巴掌呼在了萝卜玩偶上。


    啪的一声闷响，玩偶里的白色棉花四溅而出，自半空纷纷扬扬落下，挂在了一大一小两颗猫猫头上。


    一小坨棉花落在江野的鼻子上。


    江野忍了又忍，没忍住，一个喷嚏打出来。


    秦寂趁机行动，动作迅速扒拉了“好狗”的按钮塞进肚皮下面，整只虎趴下来全方位捍卫按钮安全。


    正准备按按钮的江野猫爪一空，气势汹汹地凑到趴在地上耍赖的老虎面前。


    小猫眼睛死死盯着大虎眼睛。


    秦寂抬起虎爪，按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江野整只猫扑在虎脑袋上，蹬着秦寂的腮帮往上爬，两只前爪用力去推秦寂盖在眼睛上装看不见猫的虎爪。


    “哇，秦寂你真的好幼稚一猫！快把按钮还我！”


    秦寂哼哼：“不给。”


    江野：“？”


    秦寂继续哼哼：“各凭本事！”


    江野跑到虎肚皮旁边用脑袋拱的同时后脚拼命蹬。


    小山一样的东北虎纹丝不动。


    虎尾巴甚至还竖起尾巴尖尖十分欠揍地晃了晃。


    担心直播效果的江野气得在秦寂身上蹦来跳去：“还我还我还我快还我！”


    秦寂学他的语气：“不给不给不给就不给！”


    江野被气得炸毛，这会儿直播不直播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猫要赢！！


    猫，要赢——！


    江野冲到秦寂脑袋上，低头对着秦寂的大鼻头张嘴就是一口。


    “给不给？”


    秦寂安静了一下，慢半拍出声：“不给。”


    江野扭头对着秦寂的虎耳朵一口：“给不给！”


    猫最了解猫。


    这地方毛少皮薄最敏感，江野之前就发现了，比起肚皮触须这种猫科通用的弱点，秦寂的虎耳朵才是他最敏感的部位。


    精神力碰的时候都会有反应，更别提猫嘴猫牙直接啃上去。


    这次秦寂没声了，身体紧绷。


    几秒后，虎肚皮下的按钮闷闷出声。


    “好狗。”


    江野也安静了一秒。


    肚皮紧绷按下按钮的秦寂用力撇背着耳朵，虎爪紧紧捂着眼睛，有种破罐破摔的认命。


    江野超级兴奋地竖起尾巴，对着秦寂的虎耳朵越发用力的啃啃啃，精神力凝聚成一只大猫爪，对着秦寂的身体就是一顿乱薅。


    “好狗好狗好狗——好狗！”


    此起彼伏的“好狗”在隔离区回荡，江野绷不住了，挂在秦寂的虎脑袋上张嘴大笑，笑得差点从秦寂脑袋上滑下去。


    秦寂无奈仰着大脑袋，让上面撒欢的小猫不至于滑下来，后腿在肚皮下扒拉着把按钮踹出来。


    听着江野的笑声，感觉到脑袋上温暖的重量和颤动的猫肚皮，秦寂的嘴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扬起来。


    他伸出虎爪，按了下按钮。


    算了，好狗什么的。


    ……也挺可爱。


    但还是猫最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颈椎有点痛，我努力加更！[爆哭]


    第36章


    “大虎小猫”这个账号开播的时候只有个位数的收藏，但是在直播画面稳定，镜头里出现狸花猫和东北虎这种搭配后，直播间热度立刻直线上升。


    【这是华夏第一野生动物园前不久救助的那头野生东北虎吧！】


    【哥们，这玩意野生？逗我呢？】


    【身上都还有伤呢，而且这地方是隔离区不是虎园，妥妥是那只救助的老虎】


    【嗯……那只猫，不会是……】


    【是咱野哥啊啊啊啊卧槽！！】


    直播画面里，东北虎的一巴掌干扁纸巾扇爆萝卜玩偶，然后……被狸花猫骑着脑袋连啃带锤。


    毛绒玩具的棉花在猫头虎脸上挂成一块一块的白，现场看上去一片狼藉，但大虎小猫的尾巴却都齐齐好心情地竖着。


    晃啊晃的，时不时尾巴尖尖勾一下。


    【啊啊啊不会磕的都靠边！谁能拒绝反差萌！】


    【猛虎的温柔只给专属咪！】


    【我悟了！这波是强强啊！】


    【磕疯了，循环截图中】


    【猛、虎、嗅、野、咪！】


    【网络史料+1，橘色的都是耙耳朵~】


    【啊啊啊咬鼻子！四舍五入我cp直播接吻do了！！】


    【野哥扇虎的熟练程度堪比我家逆子扇我】


    【泰哥一直在被奖励】


    【别奖励他啊！！】


    【野——哥——扇——我】


    【可恶，被虎爽到了！！】


    【该内容涉h已被处理（灰色字体）】*N


    有认出虎猫震惊三连的，有磕到弹幕乱飞的，当然也有高亮文字提出质疑的。


    【不是，有毒吧你们，把猫放进虎区真的安全吗？园区出来说话！】


    【出来说话！为了流量不干人事是吧！】


    【这一看就是故意摆拍的，绝对不是猫意外闯入！！】


    姜豆和其他工作人员开着号在直播间弹幕里时不时引导，见状切换官方账号上场，解释了一番野哥泰哥的故事，然后抛出新鲜出炉的视频链接。


    【点击就看野哥搭梯、野哥开锁、野哥扇虎、野哥睡虎等一手珍贵监控录像~】


    姜豆掐准野哥趴在泰哥脑袋上，低头去看泰哥的画面，果断关闭直播，只给直播间飙升的观众们留了一行在漆黑屏幕上挂着的【直播已关闭】。


    今天的直播是偶然开播，园区这边没有做到百分百的准备，预热也不够充足，萝卜游戏后很有可能直播内容趋于平淡。


    这个时候掐断直播、上传视频、酝酿热度才能孵化出更好的直播效果。


    姜豆想了一下，还从同事手里硬抢了之前做的野哥掰虎头问吃了吗的表情包，给虎猫直播的账号换上，满意点头。


    果然，虎猫的直播片段被网友截取传播后，迅速在社交平台引发连锁反应。


    #大虎小猫#


    #华夏第一野生动物园虎猫直播#


    #萝卜、纸巾、好狗！#


    等话题接连空降热搜，相关内容播放量半天内突破8000 万。


    “大虎小猫”这一账号粉丝量也从不足200人，24小时内暴涨至120万，并且上涨趋势仍旧迅猛。


    一播而红。


    当事猫江野当然也刷到了社交平台上无处不在的虎猫，勾着猫脚，靠在秦寂的肚皮上美美欣赏了一阵，脑袋里仿佛看到无数猫粮冻干猫别墅插上翅膀朝着猫群飞过来。


    秦寂虽然对直播什么的没太大感觉，但他能感觉得到窝在怀里的猫一直在按捺不住地一边用力蹭一边喵喵嘿嘿，也忍不住笑：“这么高兴？”


    平板屏幕的光照亮江野的小猫脸：“那当然了！！万事开头难嘛，开始这么顺利，之后也会很顺利的！”


    “好好好，别忘了用终端把监控改一下。”秦寂提醒江野。


    “知道。”江野伸出猫爪，拍拍身后的老虎靠背，“终端的修改程序一直开着呢。”


    这会儿是午休时间，隔离玻璃外面没有工作人员，江野才毫不掩饰地用平板搜索观看关于虎猫的内容。


    “哼，自恋小猫。”


    “欣赏完了就继续练习。”


    秦寂的虎爪伸直，大脑袋杵在两只爪子中间，打了个哈欠。


    “一天天的跟个小猫灯泡一样，如果不想再被狗舔的话，就快点学会精神力内敛。”


    “知道了知道了……别念了！”江野努着猫嘴把平板推到一边，“你真的好卷啊！不是我说，秦寂，你身为一头老虎，你怎么能这么爱学习爱上进还卷猫呢！”


    秦寂回嘴：“阿野，你身为一只统领猫群智慧武力双担的老大，怎么能不爱学习不爱上进不当一只卷猫呢？”


    江野踹了一脚虎腿。


    秦寂吸着肚皮，在凹下去后又用力一顶肚皮，把猫弹起了一厘米。


    江野的猫尾巴铺在两条后腿中间，尾巴尖一起一伏：“幼稚！”


    秦寂又是一个哈欠。


    谁幼稚虎不说。


    闹归闹，拌嘴归拌嘴，要学要练的还是要努力。


    江野把自己掉了个头，猫脚塞进虎肚皮下面，两只前爪搭在身边，开始哼哧哼哧做卷腹。


    一边做，一边按照之前秦寂教的方法努力控制每一丝精神力。


    秦寂把脑袋挪到自己的前爪上搭着，观察着江野的精神力变化，随时准备在江野出问题的时候搭把手。


    江野虽然是个并不知道怎么治疗安抚的治愈系，但长时间和治愈系精神力相处近距离接触，仍旧让秦寂受益良多。


    具体表现在，秦寂的精神力越来越耐打了，颜色也越来越金灿灿。


    江野虽然是一只柔软的猫，但却是浑身腱子肉的狸花猫，卷腹对猫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也不陌生。


    猫舔自己肚皮的时候，甚至能维持C形好几分钟。


    但江野不理解：“所以，为什么，要在做锻炼的时候，控制精神力？”


    秦寂的精神力凑过去扒拉猫尾巴，仗着这会儿猫在忙，精神力把猫尾巴尖尖上的黑毛毛搓过来又捋过去。


    “因为这样时间利用最大化。”


    “一点都不浪费生命，很充实。”


    江野咪喵着絮叨：“你就没点别的什么爱好？”


    秦寂：“变强还不够吗？”


    江野服气。


    江野伸出猫爪，给了秦寂一个猫猫肯定的爪爪开花。


    “这肌肉真的是该你长的。”


    果然，没有什么胸大肌是白来的。


    江野做了一会儿锻炼，发现这种方法的确控制精神力更容易集中精神，但坏处是猫的体力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足。


    需要一些外来的动力。


    江野肚皮朝上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思考几秒，精神力一拽从终端光屏里分出一个小屏幕，打开黑皮肌肉美男摆在身边，放大前胸腰腹部位，继续运动。


    被去头食用的秦寂：“？”


    淡金色的精神力把自己捏成一只袖珍老虎，端坐在狸花猫身边抬头看照片：“是脸不够好看吗？我就知道，阿野还是喜欢那种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类型……唉。”


    江野的爪垫按在袖珍小老虎的脑袋上用力一搓：“边上煮茶去，味儿熏着我了。”


    秦寂不但没走，还控制着袖珍小老虎跳上了江野的白色毛肚皮。


    在江野每完成一个卷腹时，就高举前爪报一个数。


    江野差点笑岔气，但被这么一搞，枯燥的练习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唉，秦寂，你说我以后变成人，是不是也能和你一样？”


    秦寂脑袋里飞快转了一圈兽人联邦的物种化人规律，没吭声。


    江野嗅到某种意思，猫耳朵微撇：“嗯……实在不行，差不多也可以？”


    秦寂闭上眼睛，把大脑袋重新塞回爪子下面。


    兽人的体质强弱和精神力等级并不拘泥于种族，但化形的模样却多少都与种族有关联。


    冷血动物如蛇、蜥蜴这类，化为人形后大多肤色苍白，身形修长，虽然森蚺这种会多少有变化，但大体方向差不多。


    而兔子绵羊这种食草动物，化形后更多是那种人畜无害的阳光外表，兔子的腿都很长很结实——很少会有兽人做出与种族特性相反的改变，因为这样很有可能会不匹配种族带来的作战长处。


    但很少，不代表没有。


    化形后受到影响，作战风格改变或者干脆弃武从文，丢笔拿枪的兽人也有不少。


    而且，种族是狮子豹子老虎，但因为出身优渥养尊处优，看似大块头实则花架子、一拳一个脑袋嘎嘣脆的贵族兽人更是比比皆是。


    秦寂想了想，很有情商地回答：“可是小猫咪一拳打飞大狼狗不是更帅更震撼吗？狗很好打的。”


    “我教你。”


    江野吐槽秦寂见缝插针给犬科上眼药的行为：“你对狗到底是有多在意啊？”


    秦寂的大鼻子重重喷气。


    他当然在意狗。


    某只联邦检察官，单打独斗打不过虎，就带了一群白毛狼追着虎跑，怎么甩都甩不掉，狗鼻子一个赛一个的灵，真的是不管上山下海钻黑洞都跟，轴得一批。


    烦死了！


    “反正猫好狗坏。”秦寂抖抖胡须，语气坚定。


    江野分出精神力捋了一把虎头：“行行行，猫好狗坏。”


    “别煮茶了，实在不行你跟我说说你们那的事儿好了……”


    ***


    按钮用完后，江野重新用网兜一裹，打算给蛮蛮送回去。


    顺带去布偶少爷家给布偶少爷上课。


    ——猫之前收了报酬的。


    虽然事务所计划被猫猫公园取代，但大哥做生意绝对诚信经营，有始有终。


    江野原路上楼按了门铃，开门的还是蛮蛮的人类。


    江野还要去别家，没打算进门，就把嘴里的网兜礼貌放在了入户门的地垫上。


    女生也看到了最近大火的虎猫直播，当然也认出了直播里面的按钮，见到上门还按钮的野哥顿时露出笑容，热情邀请：“野哥别客气！进来坐坐，吃点喝点再走嘛。”


    如果能让摸摸那就更好了！


    四舍五入，她也是间接摸过老虎的人了！


    蛮蛮听到动静走出来，才刚走到女生身边，黑鼻子闻了闻空气里的气味，瞳孔骤然紧缩。


    若有似无却存在感极强的虎味儿强势侵入领地，暹罗猫的耳朵 “唰” 地一下贴平在脑门上，松弛的脊背骤然绷紧，肩胛骨高高耸起，尾巴夹紧，活脱脱像颗过了油被炸黢黑的毛栗子。


    后腿打摆子但看到人类就像是找到了靠山的蛮蛮呜呜渣渣地骂出声，爪忙脚乱地蹿上自家人类的肩膀，脑袋用力塞进人类的头发，原本低哑的嗓音瞬间提高音调，听上去越发嘶哑粗粝，蓝眼睛里飚出眼泪。


    “妈——！！”


    被呜呜渣渣的猫一路爬上肩膀，破破烂烂的人类痛得嗷嗷大叫：“蛮蛮——！！”


    端坐在门口的江野歪歪脑袋，很贴心地后退几步，帮忙关上了防盗门。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还的差不多了吧……（捂着肾）（眼神恍惚）


    我不是才开文吗，怎么就十三万字了……[问号]


    第37章


    因为蛮蛮的超大反应，江野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长时间和虎厮混在一起，估计沾染了不少虎味儿。


    不管秦寂的脾气性格什么样，对猫对狗来说，老虎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于是在去布偶少爷家前，猫找了个草坪晒着太阳，把自己仔仔细细嗦了一遍，然后前爪伸出去，后腿也伸出去，把自己板板正正摊开捋平，慢慢晒均匀，晒蓬松。


    三花秘书叼着几片树叶路过，眼睛一扫看到草坪里的江野，脚下一转走到江野身边，低头看大哥。


    江野不用看光用闻的就知道靠近的猫是谁，趴在原地挪都没挪一下，动动耳朵懒洋洋打招呼。


    三花蹲坐在江野身边，嘴巴一张，嘴里叼着的树叶哗啦啦洒在江野身上，用爪子用力搓了个来回。


    江野原地起跳：“干嘛！”


    三花秘书优雅舔爪：“遮一下你那一身的野猫味儿。”


    江野莫名其妙：“我不该是野猫味儿吗？”


    三花喵哼了一声，翘着尾巴扭头走了。


    江野于是又原地躺下，收着前爪肚皮朝上翻面晒，想到什么，高声喵了句：“过冬的事儿我这边有计划了，这段时间天气还行，你帮忙看着点别让老猫小猫被欺负啊！”


    三花扭头走回来：“什么计划？你不是去养野猫了么？怎么还有计划？”


    江野总算知道自家秘书刚刚在阴阳怪气什么了，但猫的确是去找老虎厮混来着，于是压下心虚，喵喵着跟三花把动物园的事情用浅显易懂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三花努力理解了一下，实在不能理解的地方也没有硬逼着自己想明白，反正在江野这，猫想不懂的事情太多了。


    “就是说，以后大家自己从人类手里赚钱养自己，过冬不用挨冻或者等死，会有和人类家一样的那种房子住？”


    江野点头，缩着前爪摊开后腿的样子有点像是带毛迅猛龙：“对，但是猫依旧是自由的，不开心了，想走了，随时都能从那边离开，反悔了想回去了，或者只有冬天在那边也都行。”


    “但是得……”江野抬起猫爪，弹出指甲，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猫们不知道什么叫绝育，但被骗进诊所睡一觉后失去了什么还是知道的。


    曾经有过人类的三花了然点头：“行，我知道了，我让橘猫们都去问问有哪些猫能接受条件。”


    猫群里面，如果说狸花大部分都属于战斗狠猫的话，一副老实猫模样到哪都能吃几口的橘猫就像是情报贩子，毕竟能把自己养成半挂甚至还能送出点吃食的猫，在猫脉关系上多少胜出一筹。


    江野嗯了一声，随口说了句大牛有了人类的事。


    三花原本翘着的尾巴耷拉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样：“哦，还有别的事么？”


    江野：“……没有了，吧？”


    三花无情扭头，转身离开。


    给了江野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江野觉得自家秘书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三花走远后，旁边的灌木丛里冒出一颗贼兮兮的猫头：“老大！”


    江野把自己往灌木丛旁边挪了挪，小声蛐蛐：“她怎么了？”


    猫小弟给了自家老大一个眼神：“前两年来过想要带走三花姐的人又来了，这几天都来了好几次了，好像是在小区里面住下了，每天晚上都在各个地方蹲守三花姐。”


    “还喂吃的贿赂猫群里的猫打探消息来着。”


    “有猫接受贿赂了？”猫老大也抵抗不住八卦的魅力，尤其是这种感情八卦，耳朵竖起。


    三花的主人曾经是一对小情侣，后面闹掰之后，一前一后从小区搬走了，后面走的那个把三花丢在了小区里。


    前面先离开的那个之前就来过想带走三花，三花远远瞅着那人，没跟着走。


    江野本以为这事儿就到这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哪能啊！这可是三花姐的事，老大你不是交代过咱猫群得对内团结么。”猫小弟舔舔鼻子，“那个人现在是小区著名的猫不理，在三花姐说话前，没有猫靠近的。”


    “很好，干得不错。”江野的尾巴好心情地甩了甩，脑袋凑过去舔了舔小弟的脑袋毛，“大家盯着点，要是那人有什么别的动作就去动物园找我，机灵些，知道吗？”


    “明白！”


    ……


    把自己的一身虎味儿舔差不多后，江野瞅准门牌号按下了布偶少爷家的门铃。


    门才刚打开，兴奋冲过来的一猫一狗就是一个急刹车，齐刷刷尾巴一夹，后退两步，躲进了丁文欣身后。


    丁文欣被自家的两个逆子往前推了两步，嘴角微抽。


    她早上那会儿就在小区业主群里看到了野哥在蛮蛮家的光辉事迹，这会儿见到自家两只的窝囊样子，哪里不知道这俩中分脑袋在想什么。


    大孝子啊。


    智商高的边牧知道这味儿惹不起，但又好奇，嘴筒子戳了几下，顶着丁文欣的手探出眼睛偷看。


    情商高的布偶嗅到了气味里满满写着的靠近小猫者滚的信息，把自己的身体硬是挤在人类和狗子的中间，充满安全感地同样探头偷看。


    被三双眼睛注视的江野：“……”


    江野低头闻闻自己。


    没问题啊，没虎味儿啊。


    闻不到虎味儿，也嗅不到驱逐信息素的人类没好气地一边拍了一下逆子，对江野露出热情的笑容：“别理这两个窝里横的怂货，野哥快进来，吃了吗？渴不渴？爪垫脏不脏？”


    爪垫如果脏了的话，人类可以帮忙擦一擦。


    江野十分有礼貌地喵了一声。


    布偶少爷家铺了很多地毯，上次江野来的时候不小心踩脏过，于是这次猫在门口的地垫上认真擦了擦爪垫，确认四爪粉嫩后，才脚步轻盈地走进来。


    手里已经拿好宠物擦脚布的丁文欣遗憾叹息。


    今天也是没能捏到野哥爪垫的一天。


    但没关系，作为被野哥上门拜访次数最多的人类，她早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回头就把家里今天的监控剪辑成视频，让所有眼馋野哥的人都羡慕嫉妒她这个猫选之人。


    丁文欣蹲下来，用夹子音问江野：“野哥是要来借什么东西嘛？随便挑随便选，看上哪个咱们就拿哪个~”


    “不管是能骑的狗。”丁文欣左擎狗。


    “还是能遛的猫。”丁文欣右牵猫。


    “姐姐家里都应~有~尽~有~”丁文欣眼神冒光，表情活像狼外婆。


    江野：“……”


    大哥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想起上次来时的所见所闻所穿，江野是真心觉得布偶少爷家不干净。


    但猫拿了钱就得办事。


    江野硬着头皮走上前，抬爪按在目光清澈睿智的布偶少爷眉心。


    丁文欣特别熟练地伸手问小猫海龟汤。


    问了一圈问题，江野甚至有点怀疑这人可能是在故意捏猫爪时，丁文欣终于问出了“野哥是不是来给小小上猫德教育课呀”的问题。


    江野如释重负，坚定抬爪选择了“是”。


    占够小猫便宜的丁文欣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拽住狗，把两只猫引到安静的次卧，双手合十，朝着江野做了个拜托了的手势。


    布偶大概天生大心脏，凑到江野身边一个劲动鼻子，闻着闻着居然习惯了。


    “嘿嘿老大，你身上这味儿真冲！带劲！”


    江野猫脸严肃：“开始上课了，不准嘻嘻哈哈的。坐好！”


    脸小身体大的布偶少爷原地坐成了一个三角大饭团。


    并没有做教案就来上课的猫家教想了想，问：“你先说说在家是怎么和人类相处的。”


    “好勒！”


    十五分钟后。


    在布偶少爷滔滔不绝，越说越来劲的咪咪喵喵声里，江野开始觉得，等下外面那个人类想捏猫爪的话就让她捏一下算了，怪可怜的。


    人吃饭的时候猫拉屎，人涮火锅的时候猫往锅里跳，人睡觉的时候猫擦门，人走路的时候猫往脚底钻，人上厕所的时候猫抢纸，人瘸着一条腿的时候猫掏人脚心……


    罪行罄竹难书。


    但布偶少爷说起人类时蓝眼睛里有一颗又一颗亮晶晶的小星星，闪烁着猫对人独一无二的爱意。


    江野笑了下，并不打算改变布偶少爷美猫脸蛋奶牛灵魂的本质，只是准备在某些行为上做一些让人类幸福感提升的微调。


    毕竟猫就是有任性的权力。


    毛茸茸的小脑袋里藏着忠诚与偏爱，也天生装着想要被爱的渴望。


    只不过……


    江野才刚说了两句，次卧的门就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隙。


    丁文欣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了双份的小碟子小碗，碟子里面是掰成小块的鳕鱼冻干和羊奶棒，小碗里是飘着一根猫草的清水。


    “我就是进来送点吃的，次卧这边也没水，总要喝一点的吧……”


    丁文欣把托盘放在两只小猫中间，左右看了看，没敢去摸家庭教师，只能重重捋了一把仰着脑袋看她的逆子。


    “咳，你们继续上课，我出去啦。”


    江野继续刚才说了一半的招数：“我知道你担心人类掉进厕所里，所以人类坐在那的时候，你可以跳上去，趴在人的腿上，不要去抢那个很好玩可以拉很长的东西，你的人在这个时候很脆弱。”


    “不要抢人擦屁股的纸！”


    布偶少爷：“人为什么不能自己舔？”


    江野认真：“人舔不到，笨。”


    布偶少爷点着小脑袋，对此表示赞同。


    江野继续：“人和我们不一样，就是要睡很长时间。如果人睡到天亮还不起来，你可以去闻闻人的鼻子，听听人的胸膛。”


    “别总在人睡觉的时候抓门抓柜子掏脚心，人睡不好很容易被养死的。”


    “到时候你就没有人了！”


    布偶少爷没忍住低头叼了冻干，没吃两口就察觉到对面来自教师的不赞同的注视，用前爪把冻干塞进嘴里吃掉，舔着嘴巴认真点头。


    江野才说了两个问题，次卧的门又被敲响，江野抬头看过去。


    门被试探着推开，人类拖进来两个毛茸茸的猫窝。


    蹲下来的丁文欣搓搓手：“我看你们没去床上，就帮你们拿了两个猫窝，一个是小小用的，另一个是新的但是晒过太阳，很舒服的！”


    “咱们家条件还不错，地上多凉啊，可以试试看趴在窝里上课什么的……”


    又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打开，又又又进来的丁文欣端着两小碟酸奶，酸奶上面还用粉色点了个樱花花瓣：“要不然喝点小零食？光喝水其实也挺寡淡的……”


    江野：“……”


    江野看着面前趴在猫窝里吃的头都不抬，嘴巴旁边一圈酸奶胡子的布偶少爷，被气笑了。


    果然，慈人多败咪！


    这少爷能养成这种脑袋空空蹦蹦跳跳的性格，外面的人类至少要负九成责任！


    丁文欣趴在次卧门上试图听到里面的喵喵声。


    她是很羡慕别家温柔又有猫德的咪啦，所以那会儿下单的时候毫不犹豫，但这会儿又有点担心自家猫太笨气得野哥动爪什么的。


    唉。


    想东想西的丁文欣靠在门上，十分熟练地用腿夹住同样想开门进去的边牧狗子，掏出手机给自家闺蜜发消息。


    【好奇怪啊，我养的不是猫吗，怎么有种家教上门给孩子辅导功课的错觉……】


    一个小时后。


    给布偶少爷上完猫德教育课的江野终于打开门，从次卧走出来。


    眼神颇有些沧桑。


    终于忍到下课的布偶少爷还在次卧里面吃东西。


    大口大口，吃双份的。


    猫想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有专门教导人类的职业。


    这种职业真的不会被气死吗。


    还好大哥事务所只有这一单，江野准备现在立刻回去找到那张纸毁尸灭迹。


    丁文欣似乎在和人视频，江野本来没打算过去——如果他没有听到一阵声音眼熟且骂得非常非常脏的喵哈声的话。


    江野跳上沙发，猫猫脑袋凑过去，和丁文欣一起看手机。


    耳朵贴到猫毛的丁文欣屏住呼吸，不敢动一下。


    “哇，野哥真的在你家啊！”视频里面的男生看到镜头里面凑过来的猫猫头，十分羡慕地大叫，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心情极佳的样子，“不过我也有猫了！”


    “看！”


    男生手里举着一只健壮的狸花猫，和江野不同的是，这只狸花的花色更偏灰一点，肚皮并不是纯色，而是从脊背蔓延而下的花纹。


    眼神……


    “还是只狸花！！我有预感，这只绝对是和野哥一样的绝世好猫！”


    江野低头舔爪。


    人，你再不放手，刀疤就要咬你了。


    那只猫是江野去之前，那个小区的猫老大，性格彪悍，十分能打。


    江野当老大是庇护猫群，刀疤当老大是打家劫舍，爪下见血无数，是那种绝对不可能向人类温情低头的铁血狠猫。


    “啊，它亲我了！它喜欢我！天哪天哪天哪——我要带咪回家！”


    “今天还解决了那个投毒人的隐患，嘿嘿，简直是双喜临门~我先挂了，得带咪咪去诊所做个检查什么的。”


    嗯？


    江野愣了下，来不及思考刀疤被人类绑架回家的事，注意力在那句解决了投毒人隐患上。


    丁文欣把手机随手放在沙发上，没忍住伸手过来轻轻摸了两下江野的脊背，对上小猫的眼睛，笑了下，低声道：“我们一直盯着那个人呢！”


    “大概是做多了亏心事，终于知道怕了，他这段时间精神恍惚，时常拿着什么东西到处挥，嘴里念叨一些神神叨叨的话，大半夜的也经常大喊大叫说有鬼，不仅被单位开除了，还被小区里的人多次报警，并且向物业举报。”


    “视频曝光后，大家都说，今天伤猫，明天杀人，没办法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里，集体签了请愿书要他搬走。”


    “房东看了那个视频后，也不租给他房子了……”


    丁文欣长出一口气，露出笑容。


    “总而言之，至少以后不用我们时时刻刻盯着他了，算是了了一桩总飘着没落地的事。”


    江野低低喵了一声，抬爪轻贴了下人类的肩膀。


    辛苦啦，人。


    忽然，丁文欣转头看江野，话音一转：“野哥，我问你件事啊。”


    “咱们都这种关系了，你和我说实话，刚那只猫真的是和你一样的绝世好猫吗？”


    “我瞧着那只猫也有几分面善，但问题是我命里好像没有好咪命啊。”


    “当时就是害怕这个，我才选了布偶，结果……唉。”


    “布偶都能被我开出魔丸。”


    “那只狸花我瞅着眼神可有神了，特别精神，有劲！”


    江野装作听不懂人类的话，专心啃猫爪。


    啧，光是听刀疤骂的那么脏，就知道回去人类家里后一定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也说不好。


    万一就看对眼了，刀疤变咪咪，就此江湖退隐恶霸从良了呢。


    野哥是海纳百川，心胸广阔，心有博爱的大哥。


    尊重一切个猫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


    某月某日某时某地，野哥与刀疤街头相遇。


    两只狸花大哥四目相对，齐齐转身。


    一只朝着挥手叫阿野的人跑过去，一只朝着大叫咪咪的人跑过去。


    猫尾巴都竖的高高的[可怜]


    ——节选自《金盆洗爪》


    第38章


    在地盘上转了一圈，江野特意去看了眼最近盯着三花的那个人类，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据猫所知，长情钟情的人类不是没有，但心血来潮的人类一定有诈。


    不过好在这边是猫们的地盘，多的是猫眼睛的盯着。


    去各个食堂安抚了一下人类，江野舔着嘴回到动物园，路上遇见大步流星往前走的沈园长。


    老人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但见到江野还是露出了笑，从兜里摸出分装小包，喂给江野几粒肉干。


    肉粒还挺有嚼劲，江野左腮帮倒右腮帮，嘴巴有点累。


    沈园长摸摸狸花猫的脊背，眼睛里满是喜爱。


    那只头狼的确出了问题，或许是因为曾经在野外生活，所以这头狼在生病后反而越发努力进食，只是减少了运动量——这才让每天记录的饲养员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儿童生病比大人生病更麻烦，就是因为儿童的表述不清，认知不明，同样的道理，动物生病也远比儿童更加复杂，这其中，曾经生活在野外的救助动物问题会更多更杂。


    动物不会说话，很多伤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发现不及时，等到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这次因为江野，检查及时，让他们有机会能争分夺秒从死神手里抢狼命。


    “小野，等下你记得回办公室一趟。”老人从猫下巴挠到猫脑袋，笑着说，“有人在等你呢。”


    “对了，过几天还要麻烦咱们小野帮帮忙，在园区里选一个最适合猫猫生活的地方。”


    毕竟是野生动物园，再怎么做好除味防范工作，也依旧是每个园区都有特殊的气味，平日里还有参观者来来往往，江野如果真能明白选址的意思，那一定能选出最适合猫猫安家的地方。


    江野思考了一下，没在沈园长面前继续装笨猫，十分人性化地点了下头。


    沈园长沉默片刻，而后用手指搓着江野的头顶，温和笑开：“你这小脑袋啊……”


    狸花猫的长相其实很有迷惑性，明明是不同的花纹走向，但不熟悉的人总会认错猫，看所有的白肚皮狸花都是一个样。


    但沈园长当初刚来动物园的时候，曾经遇见过一位气质很特殊的女士，那位女士的身体应当不太好，脸色很苍白，一直在咳嗽，偶尔还会抬手顺一顺气。


    大约是和母亲一起过来游玩参观，那位女士和老人一起慢慢往前走，手里推着一个用纱帘遮挡的婴儿车。


    这位女士在每一个园区都有许多关于动物的奇思妙想小故事，说故事的声音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勾得当时只是饲养员的沈园长没忍住跟在后面听了好一阵。


    这么多年过去，沈园长之所以会对母女俩印象深刻，一是那对母女俩真的是难得的动物嫌，走到哪，动物就会齐刷刷往相反的方向跑，二是因为……


    沈园长垂着眼帘，捏捏江野的小猫耳朵，又笑起来。


    ……听到动物惊慌混乱的叫声，那位女士推着的婴儿车里蛄蛹了一下，冒出来一颗奶猫脑袋，虎斑的花纹，大大的绿眼睛，不安分伸出的小猫爪子满是好奇无畏，一脸的聪明相。


    和小野真的很像。


    不过应当不是。


    沈园长知道动物园里所有动物的体检数据，自然也包括江野的。


    记忆里的那只小奶猫，如果还活着也要快二十岁了，小野可还是正值壮年的大哥猫猫呢。


    ……


    江野送走对着猫又撸又挠的园长，脚下方向一转，朝着办公室走去。


    猫倒要看看办公室里有什么在等着猫。


    江野在进门前十分谨慎地先把爪子伸进门缝里掏了掏，然后用猫眼睛顺着门缝往里面看。


    办公室里看似没人。


    但实际上全、是、人、味、儿！


    除了人味儿还有鸟味儿熊猫味儿猴子味儿狼味儿，办公室乱得简直像是大杂烩。


    啧！


    江野已经识破一切，得意舔爪。


    人怎么可能骗得过猫。


    算了，猫今天心情好，哄哄人吧。


    江野擦擦猫脸，探头照了一下旁边的告示板柱子，确定猫今天也是霸气与帅气共存的狸花大哥后，后退半步，爪子从门缝里一伸一扒拉，脑袋凑过去一个用力，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昂首挺胸的狸花猫矜持卷着尾巴站在门口。


    大门一声巨响，野哥闪亮登场。


    “列队！！”


    “撒花！！”


    “三日之期已到，恭迎野哥荣耀归来！！”


    被人工撒上天的树叶纷纷扬扬落下，进行曲的音乐随之响起，站在椅子上的人列队两侧，憋了好久的笑意轰然爆发。


    “天哪这么羞耻的词亏你说得出口！咦惹，为了媚猫你也是拼了。”


    “我才是要和你们这些有抽象天赋的人拼了！”


    江野在最开始的愣怔过后，毫不怯场地扬起猫猫唇，特别配合地迈着猫步从门口走进办公室，浑身上下就连尾巴尖尖上的毛都闪烁着大哥的光辉。


    “上王冠！”


    姜豆捧着一个塑料王冠小跑过来，给猫猫大王戴上的同时不忘揩油摸了一把猫下巴。


    “戴披风！”


    鸟味儿奶爸从角落出现，一个小小的金红色披风被系在江野的脖子上，背后甚至还有猫猫头刺绣。


    “登——基——”


    头戴王冠身披礼服脚踩人类双手的江野四爪矜持着走上办公桌，蹲坐下来后，尾巴还特意抻了一下披风，从下面钻过来搭在并拢的前爪上。


    对人类来说可能比较幼稚，但对猫来说十分威风合心意的一套流程下来，野哥咪心大悦，给在场人类都记了一笔。


    以后不管是要摸猫还是有事相求，猫都会答应的。


    一身狼味儿的饲养员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身前的小推车上放了一个高台，整体罩着红丝绒长布，高台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猫猫蛋糕。


    蛋糕是纯肉做的。


    最边缘浅色的一圈是鸡肉碎，红色的牛肉被片成薄片卷成玫瑰花，自带纹理的三文鱼肉一块一块交替簇拥在玫瑰花旁边，蛋糕中间卧着一颗金灿灿的蛋黄，白色的粉末点缀散发着奶酪棒的香气。


    蛋糕旁边还整整齐齐摞了不少颜色各异的鲜肉丸子。


    狼牙的饲养员把小推车推到江野的面前，眼睛里面带着红血丝，眼睛下面还有没消退的黑眼圈。


    “野哥，时间有点仓促，蛋糕没有做到最好，等今年野哥来园周年纪念或者猫猫公园开业的时候，咱们再大办一次，我一定给天下最好的野哥做一个大大的猫猫蛋糕，能让整条街的咪吃一天流水席的那种！”


    “狼牙不是在动物园长大的，但他是我一手从受伤生病照顾到现在的，狼牙的几个孩子我都看着长大了，我、我总想着还有很长时间，这次要不是野哥发现及时……我……”


    饲养员擦了把眼泪。


    “野哥你放心，园长交代过，这事儿就办公室的咱几个自己人知道，但野哥做了大事，总不能不声不响就过去了！”


    “我一定是要来当面谢谢野哥的！”


    江野看着面前说着说着又要哭的人类，无奈伸出一只前爪。


    一身狼味儿的饲养员立刻伸手握住猫爪，顺手捏了捏。


    哎嘿！


    以前他可根本没机会捏到野哥的爪垫的！


    感动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江野尾巴尖尖在桌面拍打，用力把自己的爪从人类手里抽出来，低头享用猫猫大王的猫猫蛋糕。


    捏到猫爪的饲养员被旁边的人类群起而攻之。


    “你小子，让你道谢，让你揩油了吗！”


    “吃我一拳！”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字数不够，不算营养液加更，就是不定时掉落一下~


    第39章


    江野在忙小猫事的时候，秦寂也被再次麻醉检查身体，伤口被仔细清创、上药包扎。


    因为秦寂平日里很少活动，一动不动地养伤，虎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只要不再发疯自残，再过小半个月，除了后脚那片比较麻烦的烧伤之外，秦寂的其他伤口应该都能陆续结痂。


    秃了的肚皮毛也会慢慢长回来。


    到时候江野躺上去的触感肯定会大不一样。


    秦寂扒拉了一下自己后腿上被人类系出来的绷带蝴蝶结，想着如果猫儿看到这个八成会笑的很大声。


    他才刚这么想没几分钟，一团燃烧着的大火苗就迈着六亲不认的猫步靠近铁门，没过几秒铁门上的探视小窗就被唰得一下打开。


    隔离区铁门上原本用来观察情况的探视窗，如今已然变成江野专用的猫门，铁门口甚至专门放了一个方便猫上下爬的木头台阶。


    但江野今天没进来。


    秦寂等了两秒还是没看到猫影，纳闷了一下，站起身靠近铁门，眼睛凑到小窗上找猫。


    江野的确在铁门外面，也的确是没进来。


    因为探视窗有点小，猫猫低头，王冠会掉。


    披着披风，仰着脑袋，稳稳顶着王冠一路走过来的江野被挡在了窗外面。


    秦寂：“……”


    他看着猫脑袋上一颗宝石都没有的塑料王冠，沉默了一下：“你喜欢这种东西？”


    江野不满秦寂不可思议的语气，眉骨下压，凶凶瞪视只露了一只眼睛的虎：“怎么说话呢！”


    猫就喜欢当大王怎么了！


    秦寂琥珀色的虎眼睛往后挪了挪，精神力探出去看江野，欠兮兮地扒拉了一下江野的小猫披风。


    “没有，就是觉得……嗯，怪可爱的。”


    江野用尾巴拍掉秦寂的精神力：“别动我披风，弄乱了！”


    秦寂的精神力于是转移目标，去戳江野脑袋上的王冠。


    江野转头抬爪，把秦寂的精神力按在爪垫下面踩。


    秦寂笑道：“早知道你喜欢，我来的时候就多带点宝石金属了，这东西堆在仓库里都要发霉了。”


    江野才不吃秦寂这套，猫只看眼前。


    “带出来又怎么样？在宇宙里炸成大烟花吗？”


    不管以前是什么公爵，私产多少，现在的秦寂就是一个在动物园里白吃白喝还蹭药，一穷二白兜里空的落魄虎。


    哦，不对。


    江野踩着虎颇具弹性的精神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秦寂连兜都没有。


    落魄公爵的粉色大鼻头又凑过来，从猫身上闻到不少乱八七糟的味道，尾巴在江野看不到的地方抽了几下地板：“先进来吧？王冠要是掉了我帮你重新戴上。”


    江野才不用秦寂帮忙戴，猫自己就能戴好：“你靠近一点，帮我接着，别摔坏了。”


    秦寂应了一声。


    江野的猫猫脑袋终于肯靠近探视窗，然后耳朵下压，对准虎所在的方向，把脑袋上的王冠晃下去。


    秦寂挪着小碎步用耳朵稳稳接住猫的宝贝，松了口气。


    下一秒，披着披风的帅气狸花从天而降，稳稳趴在了虎背上。


    秦寂耳朵上挂着猫的宝贝王冠，背上驮着正扭着身体哗啦啦抖披风的猫，沉稳可靠地往隔离区里面走。


    这次趁着秦寂离开去做检查，隔离区里一口气添置了不少老虎用品。


    比如那个超级大的蓄满了水的大水池。


    这个水池其实之前就有，但因为担心虎进去泡水恶化伤口，所以园区一直没给放水。


    这次检查了秦寂的伤口情况后，专家评估了一下，决定还是给虎把大水池配上。


    毕竟东北虎天性喜欢泡水。


    隔离区里还多了几个大木头桩子，不少木头做的高架栈道，以及重重加固能够让老虎攀爬的大树杈子。


    大概是秦寂平常没猫的时候就往草垫上一睡，专家们很担心虎的心理健康。


    这些东西江野都能理解，甚至跃跃欲试想去玩一圈，但是江野不能理解另一样东西。


    猫跳下虎背，绕着几个超大的老南瓜转了一圈又一圈，纳闷：“这东西干啥的？”


    秦寂小心翼翼用指甲勾着塑料王冠从耳朵上取下来，看了眼南瓜大概能猜到人类的想法，但还是回答：“不知道，我又不是单纯的老虎。”


    “脑袋过来一点，我给你把王冠戴上。”


    江野躲开秦寂给猫戴王冠的动作，拆穿虎：“你肯定知道，就是不想说，你转移话题的时候每次都这种表情。”


    秦寂眸光闪烁，宁可一直举着猫猫王冠也要试图转移话题。


    江野往秦寂身下一钻，靠着秦寂的前爪伸懒腰，每次秦寂转移话题都会被他给拽回来。


    秦寂没办法，才说这南瓜估计是给他玩的。


    江野伸爪子戳了戳皮糙肉厚的老南瓜，好奇：“这怎么玩？”


    秦寂晃晃指甲上封印老虎的猫猫王冠。


    江野眨眨眼，毛茸茸的猫脑袋凑过去。


    秦寂屏住呼吸，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把王冠戴回到江野的小脑袋上。


    江野反而没那么小心，在王冠歪了一下后抬爪扶了扶，催促秦寂示范南瓜的玩法。


    秦寂把江野往旁边护了护，迟疑片刻，收着爪子，拍了南瓜一下。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坚硬无比的老南瓜表面裂开一条缝。


    秦寂是真的已经收敛不少力气了。


    虎不太有勇气低头看猫，四爪局促的缩着，尾巴在身后乱甩。


    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之间存在极其明显的差异与鸿沟，而即使同为食肉动物，大猫与小猫之间的区别也并不小。


    秦寂之前一直都非常仔细、有意地去弱化这一点，吃东西尽量会背对江野，实在躲不过去也会放慢速度，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那么……本性毕露。


    秦寂心里想过，以江野的性格，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不会因为体型、力量上的天然差距而惧怕或远离他，但秦寂不敢赌也不想赌那百分之二十。


    哪怕总有一天会暴露，秦寂也希望那一天越晚越好。


    最好是晚到他能够离开动物园。


    这样即使江野不想理他，他也能在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偷偷跟着江野。


    “……哇哦！”


    江野走到裂缝的南瓜前面，猫爪子伸出去用指甲在缝隙里用力掏。


    江野的指甲是身经百战且被猫有意磨尖保养的利器，这会儿用力对着老南瓜抓了半天，也才挠出一个乱七八糟的豁口。


    江野嗦着猫爪上的南瓜碎，尾巴拍拍身后的老虎前爪，一副哥俩好的直猫模样，语气里满是羡慕：“你这力量我能练出来不？”


    “虽说这多少属于种族优势，但猫勤快的话，至少能补个五六成吧？”


    秦寂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安静了一会儿才笑：“能的，你还不会用精神力加持，用上精神力的话，你一爪子就能把这个南瓜拍成南瓜饼。”


    江野耳朵有点痒，侧头用力蹭了一下秦寂粗壮的前肢。


    秦寂见猫脑袋上的王冠又歪了，于是低头用鼻子顶着王冠摆摆正。


    顺带吸了一口小猫味儿。


    江野嫌弃地把秦寂的大脸盘子推开。


    说实话，秦寂老在江野面前装猫，时间久了，江野还真的有点忘记秦寂的真实物种。


    猫也的确很久没有生出过初见虎时的那种害怕防备与警惕了。


    甚至作为一只嗅觉本应该灵敏的猫科动物，江野被秦寂的老虎味儿腌入味了自己都闻不出来。


    江野张开血盆小猫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秦寂，你不会是故意装猫来麻痹我的警惕心，温水煮小猫——”


    秦寂虎皮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想要当猫天下第一好的兄弟吧？”


    秦寂：“……”


    冷汗都不用风吹，就被虎毛吸收得干干净净。


    他到底在紧张期待担心些什么。


    秦寂扭头往木板栈道的方向走，觉得虎需要静静。


    秦寂一步抵得上江野好几步，江野小跑着从秦寂身下钻过去，翘起来的猫尾巴扫在虎的胸前：“哎呀，我不是都说了你已经是和猫天下第一好了，秦寂，你的安全感真的很低唉……”


    秦寂悠闲漫步。


    江野一路小跑。


    秦寂动作慢慢吞吞地爬上木头架子，江野纵身一跃，扬着金红色的小猫披风跳上架子旁边的铁链。


    秦寂的四只爪子踩得木头栈道咯吱作响，江野在晃来晃去的铁链上如履平地。


    “对了，秦寂——”


    江野突然叫虎。


    “看我看我！”


    秦寂驻足扭头，看向身边站在铁链上和他视线齐平的江野。


    原本张扬跳跃在江野身边的火红色精神力晃了晃，在秦寂的注视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捋顺绕齐，一点点被尽数收拢进毛茸茸的小猫身体里。


    两秒后，江野收回去的精神力又唰得一下出现，像是孔雀开屏一样显摆来显摆去，再唰得一下收回去。


    江野仰起下巴，脑袋上原本应该显得劣质的塑料王冠却在精神力和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怎么样？我厉害吧~”


    秦寂忽然觉得，那些昂贵闪亮的宝石根本配不上江野。


    因为江野是一只比宇宙间任何宝石都要耀眼的小猫。


    “厉害。”


    秦寂的脑袋下意识凑过去，在靠近小猫前理智回笼，原本去碰小猫鼻子的鼻头稍稍一歪，戳在了小猫脑袋上的王冠边缘。


    “……超级厉害。”


    江野兴奋挥爪：“那你是不是该教我怎么用精神力打架了！”


    即使知道自己是治愈系，但野哥更对打架感兴趣。


    秦寂已经重新站好，继续慢吞吞迈步往栈道的另一头走：“这个没什么笼统的教法，多打就会了。”


    江野不信：“怎么可能！难道就没有精神力招式什么的吗！”


    “你刚才都说了有那个什么精神力加持？”


    “精神力加持的本质就是在打架的时候，控制精神力凝聚在出招的肢体上，给对方身体和精神力上的双重攻击，所以实战才学得会。”


    “招式什么的应该也有。”秦寂语气淡淡，“但我没学过。”


    他只会最原始的，你死我活的打法。


    但显然，秦寂不可能对着江野用最原始的打法去一对一教学。


    那真的会试试就逝世。


    大概是刚才在猫前面露了力量，猫给虎加了安全感，秦寂说话的语气多少带了几分倨傲。


    江野怀疑：“你那么厉害的吗？”


    秦寂走完木头栈道，顺着台阶走下来：“嗯……一般厉害吧，还行。”


    这十分装的语气让江野跳下来，给了面前的粗虎爪一记猫猫拳。


    秦寂没忍住笑，说道：“如果以后我们都能变成人形的话，我一定教你。”


    江野伸出猫爪：“说话算话！”


    秦寂伸出虎爪：“一言为定。”


    江野立刻抽出猫爪搭在虎爪上面。


    本性逐渐显露的秦寂忍了一下，不想忍了，抽出虎爪又搭去猫爪上。


    江野喵喵哼哼着继续占据高地。


    然后……一大一小两只毛绒爪玩了足足五分钟的猫爪在上。


    江野在最后一次搭上虎爪后，在秦寂行动前眼疾手快地收回爪子，单方面宣布游戏结束，猫猫获得胜利。


    一猫一虎溜了一圈，并排朝着草垫的方向走。


    江野：“那我现在已经学会收敛精神力了，你接下来教我什么啊？”


    秦寂想了一会儿，视线在江野的王冠和披风上绕了一圈：“教你跳舞？”


    江野举起猫爪，用后脚原地转了一圈，无语反问：“你认真的？”


    秦寂看着江野。


    王冠是塑料的，披风布料是廉价的，但猫真的很像是闪闪发光的王子。


    他笑道：“我很擅长跳交谊舞的。”


    “要不要试试看？”


    第40章


    哪怕他和秦寂之间有一个是人形，江野也不会觉得离谱。


    但一只猫和一头老虎要怎么跳？


    江野信了虎的邪。


    仰着小猫下巴示意秦寂开始教学。


    秦寂在江野的目光追随下，十分淡定地原地蹲坐，两条后腿十分矜持优雅地叠起来。


    江野：“？”


    秦寂在猫炸毛前伸出收起指甲的前爪，朝着江野伸过去，爪垫朝上：“这位戴着王冠，身披礼服的王子殿下，请问我可以邀请帅气英俊的您跳支舞吗？”


    江野喵哼：“当什么王子殿下，要当就当管事的皇帝陛下……喏。”


    猫爪飞快搭在秦寂巧克力色的爪垫上。


    江野是真的好奇秦寂要作什么妖。


    秦寂的前爪稍挪了挪，用其中两根毛茸茸的虎指搭着江野的小猫爪，然后前爪抬起，引着小猫站了起来。


    因为后脚站立的动作，原本盖在猫脊背上的披风垂下来，柔软搭在地上。


    江野身上的肌肉本能紧绷。


    “放松点，亲爱的。”秦寂的声音实在算不上那种可靠稳重的温柔，反而带了些戏谑，“这样跳舞的话，至少你不用担心会踩到我的脚。”


    然而就是这分戏谑，让江野刚刚生出的紧张瞬间消散，毛茸茸的腮帮鼓起来，不服气地回嘴：“我哪紧张了！”


    话刚说完，江野脚下就被自己身后的披风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趔趄。


    秦寂的另一只前爪立刻伸过去扶了一把猫。


    江野两只前爪搭在秦寂的爪背上，站稳的同时嘴硬提醒：“你别忘了处理监控啊，我们这样好怪。”


    “嗯，终端程序有开。”秦寂回答，“不过这里很安全，不会被看到的。”


    江野的身前是虎，身后是刚才走过的一堆木头桩子和木头栈道，头顶的光被端坐着靠得很近的秦寂挡了个严实。


    这是一个只有猫和虎的，很安全，很安静的角落。


    猫当然不会有意营造这样的一个环境。


    但虎不好说。


    秦寂垂着眼睛，看着被自己的两只前爪虚拢在怀里的江野，唇角扬起笑意。


    “来，左手搭着我的手，右手……” 他顿了顿，看着江野的小短爪，故意拖长语调，“嗯，不能保持平衡的话也可以搭着我的另一只手。”


    江野立刻就把秦寂的一只爪子拍开了。


    对习惯了四肢着地的猫科动物而言，用两只后脚移动一开始的确会很笨拙，但大概是从前当过人，江野很快就习惯了直立行走的感觉。


    猫的一只爪子搭着虎的爪背，另一只爪从最开始晃悠着维持平衡到故意背在身后耍帅，长长的猫尾巴自披风下摆翘起来，尾巴尖勾着配合身体的动作。


    “也没多难。”江野的猫眼睛里满是得意洋洋的挑衅，“哎呀，咱们公爵大人说的擅长交谊舞，不会就这点东西吧？”


    秦寂低笑出声。


    精神力终端被金色的精神力拨动，流淌出陌生的乐曲，曲调轻盈缠绵，带着圆舞曲惯有的、显得有些摇摇晃晃的温柔韵律。


    江野的猫眼睛瞬间瞪圆：“你的精神力可以操控终端了？”


    可恶，这家伙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猫！


    “好吧，聪明的小猫学什么都很快。”


    秦寂故意掠过精神力终端的问题，被江野搭着的虎爪开始移动，带着江野的后脚跟着音乐的节拍上前退后。


    “跟着我的节奏，很棒，呼吸~放松。”


    猫的弹跳力和灵活程度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江野不仅很快就跟上了秦寂的动作，还在秦寂带着猫左移的时候十分默契地踮脚转圈，长长的猫尾巴从虎爪内侧扫过，瘙痒的悸动一触即离。


    “嗯哼。” 秦寂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笑意，“交谊舞，这不就会了？”


    江野却觉得软绵绵的交谊舞不够有劲，精神力在终端光屏上快速划拉了几下，选了一个鼓点急促，前奏一出来就热情似火的曲子，前爪用力拍了下秦寂的大虎爪，从原本搭着的动作改为用爪垫抵着秦寂毛茸茸的大爪子。


    “你这个没意思，看我的！”


    江野的确不会什么交谊舞什么探戈的，但猫会打架。


    猫爪推着虎爪气势汹汹地走了两步，然后拽着身后的猫猫披风，直接一个飞身上虎，两只后脚稳稳踩着秦寂的前爪，用优雅的猫步走了两步。


    秦寂一愣。


    江野却抓着音乐曲调越发高亢的势头，前后爪攀着虎爪转了两圈飞出去，无声而轻盈地落地。


    然后用两只后脚支撑站立，前爪打开朝着秦寂得意且矜持地弯腰行礼。


    ……并且不忘给秦寂一个挑衅的小猫眼神。


    虎公爵把刚才眼疾爪快捞回来的猫猫王冠戴回江野的猫猫头上，前爪并拢，身体前倾，脑袋微低，回了一个优雅的社交礼仪。


    ……同时不忘给江野一个嘚瑟的老虎wink。


    “噫！”江野被肉麻到了，走到一边用力抖抖身体，原地抻了个懒腰，“你从哪学来的这种油腻眨眼啊！”


    被吐槽油腻的秦寂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纳闷：“不对吗？我看那几个坐在隔离玻璃前的人类手机里很多这种视频。他们都很喜欢。”


    江野无语又无力：“……算我求你，看回你的新闻频道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看终端那些矫情小白花纯爱小说，也比看这种恐怖短视频好。


    再一次勾引失败的秦寂幽幽轻叹，和猫一起从角落走出去。


    走着走着，江野用猫爪碰碰秦寂的前爪：“你还没说呢，你的精神力什么时候恢复到可以操控终端了？”


    秦寂学着江野的动作，虎爪伸过去碰碰猫爪：“再不抓紧恢复，我就要被放归野外了。”


    “学猫虎，”江野高扬起脖子小跑着往前走，超过秦寂的时候还不忘用后脚踩一下秦寂的前爪，“幼稚！”


    小跑出去十几步，江野反应过来，猛地一个回身。


    “等会儿，你刚说什么？”


    “放归？！”


    江野本来就没跑出去多远，秦寂又加快了脚步，这一回身，两只前爪抵在身前的猫就一头撞进了故意做趴下动作的虎胸脯里，一整颗猫猫头都闷进了虎毛里。


    秦寂的前爪捞了一把江野的后脑勺，看似护着猫不让猫摔倒，实则抱着猫不让猫离开。


    江野这会儿顾不上计较这个动作，甩着脑袋努力把自己从虎毛里拔出来，抬眼看秦寂：“什么放归野外？”


    秦寂挪开前爪，低头用鼻子拱了下江野的下巴。


    “人类又不知道我的精神力问题，在我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后，当然就要准备放归训练，之后测试通过放归野外生存。”


    即使麻醉剂量明显有加大，但被麻醉后，因为兽人卓越的体质和精神力的逐步恢复，秦寂的身体虽然不能活动，但意识却能清醒着听到检查时人类说的话。


    秦寂一开始其实也是这么打算的。


    毕竟一头被放归森林后失踪的老虎，和一头在动物园众目睽睽下失踪的老虎，显然前者更合情合理。


    现在其实也是。


    秦寂当然不能放任自己就这么被困在动物园里，丧失所有的主动权。


    不论之后是走还是留，作为智慧生物，他都应该去融入人类的社会。


    “可是，可是我们的账号才刚开……”


    江野呆愣着站在原地，耳朵彻底耷拉下来，小猫脸上是自己没能意识到的失落不舍和一丝丝的委屈。


    “我还有好多事想问你，好多东西想和你学……”


    “秦寂，你一定要被放归野外吗？”


    江野突然后脚站立，整只猫扑上来抱住秦寂的虎脸，用脑袋用力蹭秦寂的腮帮。


    “可是你本来也不是什么野生老虎啊！为什么一定要去野外呢！”


    动物园里之前其实来来往往过不少野生动物，江野见过留在动物园的，也见过被送走再也没回来的。


    所以猫其实知道被救助的野生动物大部分都不属于这里。


    他只是……只是有意忽略了这一点。


    “我知道人会怎么测试，到时候……到时候你就装作抓不到猎物，就、就……”


    江野话说到一半，想到秦寂一爪子轻松拍裂的南瓜，想到秦寂说起自己很厉害时的倨傲自信，想到秦寂被关在隔离区时的百无聊赖，想到秦寂每次在看到猫来时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想要阻止秦寂离开动物园的话就这么被梗在了喉咙里。


    “你是想离开的，对吧？”


    江野放开秦寂的大脑袋，后退两步，蹲坐下来。


    耳朵依旧耷拉着，尾巴也垂下来搭在地面上。


    秦寂本来只是想逗江野一下，才会故意话只说了一半，结果没想到江野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是。”


    秦寂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停顿了一瞬。


    “阿野，我想出去。”


    “我得出去。”


    江野垂着眼睛，慢慢舔舐自己的前爪。


    猫知道的。


    秦寂当然不能一辈子都在隔离区里，哪怕从隔离区出来去到面积更大的虎区，对他而言也依旧逼仄局促。


    虎猫直播账号的确才刚起步，但热度已经上来了，之后只要再直播几场，卖一些周边，绝对能赚到足够开办猫猫公园起步资金。


    猫猫公园后续的运营费用不仅有江野的工资，猫猫们也能开始营业，自给自足。


    这绝不是强留秦寂在动物园的理由。


    秦寂立刻接着说：“但是阿野，我……”


    “其实这样才是最好的。”


    “我知道。”


    “我只是，会有点舍不得你。”


    江野放下根本没被舔顺毛的前爪，抬起脑袋，视线不闪不避地看向秦寂，抢先出声。


    “秦寂，我一定会很想你的。”


    秦寂愣住。


    江野走上前，用脑袋蹭过秦寂的前爪，身体绕着秦寂的前爪黏黏糊糊走了一圈。


    “虽然你总喜欢说一些茶里茶气的话，总是特别没有安全感，总喜欢给别的大狗小猫上眼药……”


    “但你真的很有耐心，很温柔，拥有与生俱来的体型和力量却愿意为了猫，为了人控制约束自己。”


    “秦寂是一只很好，特别好的虎。”


    江野再次站起来，用湿漉漉的黑鼻头第一次主动亲昵地碰了碰秦寂的大鼻头。


    “我一定会很想很想你的。”


    秦寂：“……”


    秦寂安静了许久，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就连平日里总是逮到机会就往猫身边凑的精神力都老老实实收敛在精神海里，半点都没露出来。


    江野很哥俩好地用身体撞了下秦寂的虎爪，十分善解虎意地主动转移话题：“说起来，你被放归之后有什么打算哇？”


    “你的精神力现在恢复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再治疗一阵子，赶着你的伤势完全恢复，就能变成人形了？”


    “到时候你是不是会回去你来的地方？”


    “对了，那边是外星球吧？你要怎么回去？开飞船吗？外星飞船长什么样子喵？”


    秦寂：“……”


    如果他现在说，他准备被放归野外后以人类的样子悄悄回来找江野，江野会不会挠花他的虎脸？


    应该，不会吧？


    秦寂冷汗涔涔，爪垫变得湿漉漉。


    走过的地方无比清晰地印出一朵大梅花印。


    不行，误会不能隔夜，甚至不能隔小时，最好是立刻解释清楚。


    不然等到事情败露……


    秦寂原地打了个激灵。


    “阿野，我——”


    秦寂话才刚说了一个开头，隔离玻璃外就风驰电掣爪下生风着闯进来一只橘白猫。


    “老大！！！”


    “不好了老大，你让兄弟们盯着的那个人类带了几个人过来，堵着三花姐要强行把猫带走！！”


    隔离区里，江野的眼神瞬间凌厉，扭头看向外面的动作蒸腾出几分杀气。


    江野眯起眼睛：“得手了吗？这会儿猫在哪？”


    “就在大门口！弟兄们拦着呢！”


    江野没有再说废话，转身以最快的速度甩掉身上的东西蹿出隔离区，没几秒的功夫，就带着那只橘白猫飞一般消失在隔离区的走廊拐角处。


    秦寂伸出的虎爪在半空捞了下。


    虎低下头看看自己爪边的深色梅花印，默默咽了咽口水。


    下次吧。


    下次看到阿野，他一定第一时间就解释清楚并道歉。


    秦寂心里这么想着，缓步走到铁门旁边，把猫之前还十分稀罕宝贝的猫猫王冠和披风叠了叠，低头叼着走到草垫附近认真放好。


    用指甲轻轻扒拉了一下，确定王冠没有被摔坏，秦寂松了口气。


    至少，如果猫特别生气的话，虎还有王冠可以用。


    ……


    姜豆提着一个大包装袋走进来，转过走廊看到隔离区，和迎面走来的同事打招呼。


    “啥东西？这么一大袋子？”


    “嘿嘿，直播道具。当当当当——”姜豆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王冠，在同事面前晃悠着展示，“怎么样，好看吧？”


    “哇！好看！”工作人员接过王冠，转身面朝隔离玻璃对光把玩，“还是金色的呢，做工真不错。”


    姜豆把袋子敞开，里面还有三四个不同样式但同样精致的小王冠，猫猫衣服什么的。


    “之前时间有点仓促，我是从附近商店买的小孩过家家的玩具，但是野哥真的很适合这种小装饰，我就在网上又买了几个。”


    “等回头开直播就给咱野哥换上。”


    没有人类会拒绝给猫猫玩换装游戏。


    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了一阵，总觉得有一道莫名很有存在感的视线一直在盯着他们。


    左右看了一圈，两人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隔离玻璃，定定看着人类手里东西的东北虎。


    “泰哥这是……”姜豆举起手里的小王冠，试探着左右移动，“也喜欢这个？”


    秦寂看看人类手里的亮晶晶，又转头看看草垫旁边灰扑扑的塑料王冠。


    虎尾瞬间耷拉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颈椎实在是太疼了，我休息两天再继续加更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