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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手机里有警界之光[刑侦] 30-40

30-40

    第31章


    “护士长, 秦烽怎么不见了?!”


    发现秦烽的身体不见了后,林澄一口气跑到了敬老院的护士站,哐当!一声推开了门, 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护士长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林小姐,秦先生的堂哥下午过来把他给接走了, 说是给秦先生换一个条件更好的疗养院,张院长也签字同意了……”


    被秦家人接走了?


    那她怎么没接到通知呢?!


    被敬老院的这番骚操作给气到了, 林澄顿时脸都涨的通红,冷声质问道:“他是脑部重伤的植物人, 身体不能轻易搬动!你们敬老院的张院长算哪根葱?院长同意他出院就能出院了吗?!出院前给他做过身体检查了没有?!报备过津港市公安局和江洲市公安局了没有?!告诉过邢局长了没有?!”


    护士长通通摇了摇头, 说白了,他们医护人员只是执行张院长的安排, 让家属自行带走了病人。


    还小声辩解道:“秦炜先生经常来疗养院看望秦烽。他之前跟院长打过招呼,要给堂弟找一家条件更好的疗养院。现在津港市疗养院被一把大火给烧光了,博爱敬老院的护工人手不够, 所以院长才让秦先生带走了秦烽的身体, 相信他的家人能安置好……”


    林澄:秦炜?这人确实是秦烽的嫡亲堂哥。


    他们秦家这一辈的都有个火字旁的名, 秦烽在堂兄弟中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两个堂弟秦煜和秦烨。


    但她转念一想:这秦炜可是秦烽大伯家的儿子,秦家大伯名叫秦汉洋, 在她的印象里, 这厮可不是什么好人。


    据她所知:秦烽的亲生父亲在他三岁时就因病去世了, 母亲也在他七岁那年因意外去世了。后来他一直寄养在大伯家,监护人也是他的大伯秦汉洋。


    但秦汉洋是个贪婪无度的小人, 他收养秦烽这个侄子,只是想侵吞秦烽父母的遗产,据说他还霸占了秦烽父母留下来的一栋别墅, 一住就是十几年


    等到秦烽十八岁成年后,他本应继承父母的所有遗产,但秦汉洋迟迟不肯将这些遗产归还给秦烽。叔侄两个对簿公堂,秦烽才把父母的遗产给讨回来。


    后来秦烽去了江洲市当警察,远离了大伯秦汉洋一家,明摆着他对这门亲戚是寒了心。


    所以她上次问他:要不要把他在手机里的事告诉他大伯?秦烽才说:我和大伯的关系很一般,不用告诉他们。


    现在,秦烽的身体意外离开了安保措施森严的津港市疗养院,来到了博爱养老院。这还不到一周的时间,秦汉洋的儿子秦炜忽然出现,把秦烽的身体接走了,还没有向公安局报备,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秦烽的身体忽然死亡,那他身后的那些遗产,包括他父母留下来的那几套别墅,将会全部落在他大伯秦汉洋的手中!


    一想到这最坏的可能性,林澄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来。


    要知道,家族成员之间争夺遗产的案子,她可见识过不少,这遗产的数目越大,争夺的手段越是血腥残忍。甚至一个继承人会以消灭其他继承人为第一目标,好保证自己的继承权最大化。


    又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道:就算秦炜真的想动手杀人,他也没胆子在津港市辖区内动手。他肯定是想把秦烽的身体运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再想方设法搞成一桩“交通意外事故”!


    总之,事不宜迟,她得赶紧把他的身体夺回来,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林澄立马转身问护士长:“秦炜是用什么车接走了秦烽?车牌号你知道吗?几点钟离开的?去往什么方向?”


    护士长支支吾吾道:“是一辆白色的货车,好像是五菱的车标,车牌号我没看见,离开敬老院大约有一个小时了,上了高速的方向……”


    林澄立马跑下了楼,去往门口的监控室,一边跑还一边道:“师兄,你等着,我去把你的身体追回来!”


    说完,不等秦烽有所回应,林澄立即摘下了无线耳机和纽扣耳麦,再关了警务通手机,塞进了包包里,确保秦烽不会听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


    ……


    到了敬老院门口,林澄出示了警官证,调出了一个小时前的监控画面,查到了那辆白色货车的车牌号,再打了个电话给邢文涛,向他汇报了秦烽身体被“掳走”的情况,以及秦家内部的遗产纠纷一事。


    秦炜肯定没安好心,她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邢伯伯,秦烽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麻烦请您帮我追踪那辆白色五菱货车,再安排沿途的交警进行拦截!”


    此时此刻,邢文涛也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在电话里安慰道:“小林,你别着急,秦烽手上戴着一个手表,里面有我们津港市公安局安装的GPS定位芯片,我马上叫人去查他的定位在哪里。你在博爱敬老院门口稍等片刻,我让小云开车带你一起去接他,务必把秦烽给安全带回来!”


    “好的,谢谢邢伯伯!谢谢邢伯伯!”


    林澄对着津港市公安局的方向鞠了一躬,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邢文涛在他身上安装了定位芯片!


    ……


    十分钟后,一辆崭新的警车停在敬老院门口,车门一开,林澄立刻就奔了上去。


    开车的邢霈云告诉她:根据GPS信号定位显示,秦烽的身体目前正在一条出城的高速上快速移动,速度高达100公里每小时。


    “这辆警车最快能跑多少码?”林澄看了看车内的配置,但她竟然不认识这辆全新的警察是什么款。


    邢霈云指了指仪表板上的车标,介绍道:“这是全国最快的警车,比亚迪唐DM改警车,2.0T涡轮增压式发动机,目前只有北京上海和咱们津港市配备了几辆,最快时速180公里每小时,追上那辆白色货车绰绰有余!”


    说完,邢霈云按下一个红色按钮,打开了车顶的警灯,再拉响了警笛声,松开手刹,挂上最高档,油门一踩,随着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声响,坐在副驾座位上的林澄顿时往后一仰,一股势大力沉的加速推背感,将她的身体死死按在了座位上。


    从起步到加速120码,邢霈云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


    林澄赶紧系好了安全带,看着窗外风驰电掣一般往后倒退的两边街道,她着急上火,嘴皮都被咬破了一个泡,不禁恳求道:“邢霈云,算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追回秦烽的身体!”


    听到林澄说这一句“我求求你”,邢霈云的脑子一热,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窜。别说是追一辆车了,就算林澄现在打开车门,让他顶着180码的车速往下跳,他估计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这种逞英雄的机会难得,邢霈云嘴角向上一撇:


    “澄澄,你放心,一个小时之内,我保证追上那辆白色货车!”


    ……


    与此同时。


    一辆津L牌照的白色五菱牌货车,正在津港市的出城高速路上加速疾驰。


    主驾驶室里,秦炜一边抽着烟,一边将油门踩的风生水起,直奔高速路的出口而去。


    他必须要赶紧出城,跑的远远的,离开津港市公安局的管辖范围,然后等到深夜时分,寻个没有道路监控的路段,将这辆货车后挂的两个油箱点燃,假装是车辆意外失火,烧死车厢里的那位……


    那位怎么说?


    他的堂弟秦烽吗?


    不,在他的眼里,这是他从小到大最憎恨的仇人。


    一想到马上能活生生烧死这个仇人,秦炜就觉得无比兴奋,而兴奋的下面,是藏不住的嫉妒心。


    这些年来,他一直觉得老天爷对自己太不公平:凭什么他的父亲秦汉洋是个不学无术的赌棍,年轻时去澳门赌场玩了几天,就输光了所有的家当。搞得他和他妈背负上了一屁股的赌债!


    而秦烽的父母那么富有,生前是亿万富翁,死后还给秦烽留下了上亿家当,够他花几辈子都花不完!


    不光有钱,秦烽还天生得一张好面孔,电视上的娘炮小白脸都没几个有他好看,每个本家亲戚都说:秦炜,你的堂弟长得那么好看,你怎么长的这么丑?!


    从小到大,只要有秦烽出现的场合,姑娘们的目光都黏在了他身上,一个个都围在他的身边献殷勤,而他,秦炜,被秦烽衬托的连一根草都不如!


    妈的!


    长得帅还有钱,自打他一出生,数不完的票子、妹子都送上门来,他小子的命怎么这么好?!


    最可气的是:几年前,秦烽要把他们一家住的那栋别墅给收回去,说那是他父亲留下来的遗产,他有处置权,想卖掉变现。其实就是变着法子收回他父亲的遗产,不再给他们一家人住大别墅了!


    该死的,秦烽已经那么有钱了,还要收回他们居住的房子,让他们一家人去大马路上喝西北风吗?!


    想到这里,秦炜冷冷嗤笑了一声:好在,老天爷还是讲究个公平的。秦烽还没来得及打官司收回别墅,就遭遇了爆炸意外,脑部重伤变成了植物人。


    再说了,秦烽他再有一身的本事,最后还不是落在了他秦炜的手里?


    他肯定不能让这个堂弟,有再次醒来打官司的机会!


    弄死他!


    搞死他!


    烧死他!


    秦炜单手抽着烟,心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一声声嘶吼:


    把秦烽那一身光鲜亮丽的皮囊烧成一车子的碳灰!


    再把他挫骨扬灰,以解他这些年的心头之恨!


    ***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高速路两边的路灯一排排亮了起来,笔直地向着前方的天际延伸。


    正在这时,秦炜驾驶的这辆白色货车到达了高速路口的收费站,他正要减速过关,突然后方响起了一阵警笛声。


    还没等秦炜反应过来,原本停在收费站另一头的几辆警车,也用最快的速度开了过来,和后方赶过来的警车,呈包夹之势,几辆警车一前一后围住了他开的这辆白色五菱货车。


    前方领头的一辆警车里,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员探出了半边身体,用扩音器朝后方喊道:


    “后面的白色货车,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即停车,配合检查!立即停车,配合检查!”


    “我艹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警察!”


    回过神来,秦炜脑门上的青筋直跳,这警笛声太刺耳了,简直像是催命的魔鬼之音!


    但警察的呵斥声,反而让他暴怒不已,他两只手拽住了方向盘,脚下不停地踩油门,根本没有停下车的意思。


    他明白,肯定是自己劫走秦烽的企图被警方给发现了!


    该死的!他还特意打点了敬老院的张院长,给他塞了十万块钱的“封口费”,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狗日的这些警察,秦烽究竟是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费,为什么他们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但事到临头,让他放弃杀害秦烽,这是不可能的。他被嫉妒之火焚烧殆尽,日日期盼能够亲手杀死这个堂弟,哪能轻易和心中的这段仇恨和解?!


    换句话说:今天是他亲手给秦烽选择好的死期。


    他必须亲眼看着,秦烽的身体葬身火海,落得一个和他爸爸妈妈一样早死不超生的下场!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将油门一踩到底,轰隆一声巨响,货车直接一个百米加速,冲过了收费站关卡!


    ……


    与此同时,后方赶来的一辆警车里,林澄正扒着窗户往前方看情况,正好看见了秦炜冲卡的这一幕。


    警车的喊话已经到位,但货车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秦炜正在用一百二十码的速度,甩掉了几辆跟随的警车,冲向了另一边的132国道。


    林澄顿时手脚冰凉,她打开了车载地图一看,国道前方五公里的地方,是一个人口密集的小镇,偏偏很不巧的是,这条国道正好穿越了这个小镇的中心地带。


    万一,让这辆失控闯卡的大货车冲进了镇子里,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那么多人在街上,结果不堪设想……


    林澄合上地图,废话不多说,只问邢霈云一句话:“你车上带了枪吗?!”


    “没带……你要干什么?!”


    邢霈云吓了一跳,不是,枪这玩意,好像不是警车上的常规配置吧?!


    她果断命令道:“前面五公里是个人口密集的镇子,现在的秦炜是个亡命之徒,不能让这辆大货车开进去,这样,你把车停在路边,换我来开车!”


    林澄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来撞停他的车!


    第32章


    邢霈云很快后悔了:为啥我会脑子一抽, 真的把驾驶员的位置让给了她?!


    靠边停车后,林澄和他互换了正副驾驶座位,刚系好了安全带, 他就听见林澄用女高音飙了一嗓子:“我开车,你抓稳了!”


    ——是的,不是坐稳了, 而是让他抓稳!


    话音刚落,她一脚将警车油门踩到底, 轰隆一声炸街巨响,警车瞬间像离弦的箭矢一般窜了出去。


    “澄澄澄澄, 前方有个S型弯道, 马上要过弯了,慢一点, 你开慢一点!”


    “澄澄澄澄,160码了!160码了!”


    “卧槽卧槽,马上超过170码了!”


    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飙升, 邢霈云也瞬间血压飙升, 他吓得心惊肉跳, 各种大呼小叫,可是引擎加速的轰隆巨响盖过了他的声音。


    林澄完全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她只注意到前方的白色货车越来越快, 速度远远超过了120码, 看样子,秦炜是下定决心要甩掉后方的警车。


    正好, 前方小地图上显示出一个S型的弯道,这是个超车的好机会,林澄一只脚踩油门, 一只脚控制离合器,进入弯道的时候,双手把住方向盘,转了个90度的拐角,再轻拉刹车,踩下离合器,另一只手换到低档,利用车子后轮的驱动力,以及警车本身的惯性,划出了一个完美的s形漂移。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完美,从挂挡加速到弯道漂移减速一气呵成,林澄只用了短短五秒钟,堪称是山路漂移之王,就差表演一个排水渠过弯。


    对了,忘了说一句,她在大学里门门功课都是A+,包括警务车辆驾驶这门副科中的副科,她也是认认真真学了四年。


    倒是副驾驶座位上的邢霈云,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生死时速”,林澄一踩油门,他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往下窜,全身的肾上腺素都在急速飙升中。


    可紧张的同时,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双手上,看她各种秀驾驶操作简直是眼花缭乱,秀的他人都麻了。


    真是没料到,林澄居然有一手好车技,说她是个退役的赛车手也不为过?!


    过了弯道,前方是超长的一条乡间直行道,路边的灯光不断射在林澄的脸上,把她坚毅的眼神、白皙的脸庞照得熠熠生辉。


    此时此刻,林澄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这辆白色货车闯进人口密集的镇子中心!


    ……


    经过两分钟的追赶,她终于驾驶警车追到了白色货车的车尾,现在距离镇子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最后的冲刺时刻,林澄再吼了一嗓子:“邢霈云,抓稳了,我要追上去别停他的车!”


    “好!”


    收到她的命令,邢霈云赶紧握住了座位上的把手。


    他的心脏剧烈地扑通、扑通跳跃着,好像自己正在参演真人版的《速度与激情》!


    与此同时,林澄重重一踩油门,轻轻一推方向盘,向右边打出了一个15度的转角,车子加速到180码的同时从白色货车的侧方直接别靠了上去。


    砰!一声巨响,两辆车碰撞在一起!


    警车的钢铁引擎盖顶到了货车的前方轮胎,两辆车同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妈了个巴子,草你奶奶的,你不要命啦?!”


    货车驾驶员秦炜不由得破口大骂,他实在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警察敢真的玩命的!


    林澄再接再厉,她将方向盘往左边一打,车头稍稍转正,然后再一次转向打向右边,砰!一声,这一次是撞到了货车的后驱车轮上。


    这一下撞击力道十足,货车瞬间失去了平衡性,秦炜控制不住方向盘,只能猛踩刹车,一头撞向了路边的护栏,砰!一声前后两个轮胎同时爆胎报废。


    见状,林澄也将警车的刹车踩到了头,同时打了一个180度拐弯,将警车横亘停在了货车的前方,阻挡秦炜再次开车逃向集镇方向。


    这一切的一切,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内。


    白色货车被她逼停了下来,奄奄一息靠在路边上,距离前方的集镇人群只有不到500米的距离。


    恐怖的加速推背感终于消失,邢霈云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林澄,再看看前方灯火通明的小镇街道,眼神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敬佩之意:


    澄澄啊,你这是救了许多人的命啊!


    如果让这辆一百多码狂飙突进的大货车冲进镇子上,少说也得创死十几条人命!


    你简直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小弟我,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


    “邢霈云,你跟我一起下车,逮住秦炜揍他丫的!”


    林澄不多废话,她从警车上拿了一副警.用手.铐,跳下车跑向了白色货车,邢霈云紧随其后。


    此时,被撞的七荤八素的秦炜也回过了神,他看自己的爱车报废了,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就从座位下抽出一根钢管,也跳下了货车驾驶室。


    于是在这一片朦胧的乡间小路上,警察与劫匪两队人马狭路相逢,紧张的气氛瞬间一触即发。


    秦炜这边一看,呦呵,真是天助我也!这追上来的两个警察手里都没拿枪,不多说了,揍他丫的!


    先揍那个女警察,因为她看上去很弱小,一棍子就能撂倒!


    很快,秦炜就会后悔这个选择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以为你欺负的是小猫咪,实际上她是一头母狮子。


    秦炜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没机会去明白了。


    因为他这一钢管砸下去,林澄旋即转身,钢管瞬间落了个空。


    与此同时,林澄抓住他失手的这个空档,高高抬起右脚,旋风飞毛腿凌空一踢,整个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稳稳命中了秦炜拿钢管的这只手!


    哐当!秦炜“啊!”一声惨叫,这一脚的力道十足,他手中的钢管被踢飞了出去,还是以漂亮的自由落体抛物线飞了出去,落进了路边的树林里。


    秦炜顿时傻了眼,唉呀妈呀,这女警察竟然是个跆拳道的练家子啊!会飞毛腿啊!


    不等他回过神来,林澄从腰间掏出了一副手铐,将他的两只手负在身后,拷在一块,厉声宣布道:


    “秦炜,你以劫持人质罪、危险驾驶罪、危害公众安全罪被捕了!”


    至于一旁的邢霈云,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澄的精彩缉凶个人表演秀。


    原来这就是林澄的本色。


    一个身手强悍,思路清晰,勇往直前,出色到不能再出色的……女警花。


    ****


    看电影的经验告诉我们:你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故事内容了,但惊喜的彩蛋往往还在最后面。


    为了防止这厮逃跑,林澄再加了一副手铐,将秦炜的双手拷在警车的后轮胎上,他不得已只能蹲在地上,痛的嗷嗷直叫,还脖子伸的老长,摆出一副“我很冤枉”的样子,嘴硬地叫嚣道:


    “我只是接我堂弟秦烽回家休养,你们警察凭什么追我的车?!凭什么撞坏我的车?!”


    “不行,我要去省公安厅告你们!你们竟然这样粗鲁地对待我一个警察家属!我要找记者曝光你们!”


    “屁的警察家属!”林澄吐了一口痰,她很少爆粗口,但今天是个例外,她心里窝了一把火,实在是忍不了了,上前去再踹了两脚:“秦炜,你别以为秦烽睡着了,我就不知道你丫的是谁了!”


    “你和你爸霸占秦烽父亲留下来的别墅,算计他父母的遗产,还从小欺负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一家子做过的好事?!”


    “呸!一群只会吸血的苍蝇!还想杀死他继承全部的遗产,你和你爸贱不贱呐?!”


    林澄:贱人就是矫情!


    这世间没有公道的话,那我来替他讨回一个公道!


    “……”


    秦炜顿时毛骨悚然,他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道:“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事?!”连他们家和秦烽打官司的事都知道?!


    林澄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她走向货车的主驾驶室,拔下了车钥匙,然后打开了货车的后备车厢。


    跳上去以后,第一眼没看见秦烽在哪里,第二眼她才看见,由于这一路的飙车和颠簸,秦烽的身体滚出了担架床,和被子一起滚到了车厢角落里。


    林澄赶紧走了过去,将他的身体翻过来一看,幸好幸好,他的脸没什么大碍,至于他的身体……


    她的目光往下一瞥,眼眶瞬间一红,不禁潸然落泪。


    在她曾经的记忆里,秦烽的身材非常具有男性的力量感,伟岸精壮,蜂腰猿背的美男子,一身的腱子肉,双手抱起十八岁的她,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眼前的秦烽,却是形销骨立的一具枯槁身体。


    他的皮肤颜色像尸体一样苍白,一身壮实的腱子肉都不见了,四肢肌肉萎缩的厉害。她甚至看见他的胸膛上凸显出了六根肋骨,每一根肋骨都触目惊心,看上去整个人的骨架都清晰可辨。


    乍一看,他简直和非洲难民营里的饿殍,没什么两样。


    她之前去探望的时候,只见他的脸色还行,没见过他被子下的身体,这一看才知道,原来经过这一年的昏迷,他的身体已经消瘦憔悴到这种地步。


    那他的身体,还能这样撑多久?!


    她默默垂眸,自从他昏迷以后,所有的悲伤情绪一起涌上心头,最后只得将他抱在了怀中。


    ****


    另一方面。


    赶来帮忙的邢霈云,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幽暗狭小的货车车厢中,林澄紧紧抱着秦烽瘦弱干枯的身躯,她闭着眼不断落泪,好像想用自己的身体温度拼命去温暖他的身体。


    她在哭,但这哭也是无声无息的泪流满面,没有放声,只有肩膀在颤抖,证明她的悲伤满溢,再也无法忍耐。


    这一幕,格外的凄凉与悲伤。


    邢霈云不是笨蛋,他瞬间看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林澄喜欢的人是秦烽。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要不是喜欢秦烽的话,林澄怎么可能改了高考志愿,立志和他一样当个警察?


    邢霈云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这男女之间的感情纠葛,多情总被无情伤,林澄是,他也是。


    他不禁伸出双手,轻声安慰道:“澄澄,你别难过了,快出来,我们一起把秦烽送回去好好安置。”


    林澄点了点头,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她赶紧收拾好了情绪,用自己的肩膀做支点,架起了秦烽轻飘飘的半边身子。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高过一阵的警笛声,她知道是后续大部队到了,心情放松了些,扭头对他说:“师兄,走,我带你回家。”


    说完,她把秦烽小心地搀扶出了车厢,再交给了接应的邢霈云,和他一起将秦烽的身体搬了出去。


    “他好轻啊。”


    搬运的时候,邢霈云唏嘘了一声,真的,太轻了,好像这具身体里没有任何血液。


    林澄解释道:“他在床上躺了一年,只能靠留置胃管进行鼻饲,天天输送营养液来维持基本的生命。”


    她听护士说过,这样的鼻饲营养吸收很有限,一年下来,秦烽的身体瘦了整整四十斤。


    再看一眼被栓在警车边上、还在直嚷嚷冤枉的秦炜,林澄更是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再去踹几脚。


    人都成这样了,你们这些可恶的亲戚,还在算计他的财产,算计他父母的房子!还在设法要他的命!你们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


    不一会儿,十几辆警车来到了现场,将秦炜和肇事的白色货车团团包围了起来。


    邢霈云再叫了一辆救护车来运送秦烽的身体,因为警车的后备箱实在没有那么大的空间。要知道,秦烽瘦是瘦了,但他的身高没变,依旧是一米八五的大高个。


    林澄目送津港市公安局的警车将秦炜带上了车,一切都尘埃落地,她觉得事情都结束了,应该把情况跟秦烽汇报一下,于是从书包里掏出了警务通,摁下了开机键。


    “你,真的是……”一开机,只听他低叹一声:“澄澄,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秦烽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根本还没搞清楚状况,林澄就把他给关机了,还掐断了蓝牙耳机信号,搞得这几个小时,他连手机外面的声音都听不见。


    有什么事,不能他们一起解决的吗?还非得背对着他自己解决?!


    关机关的果断的是她,事后不好意思道歉的也是她。


    林澄挠了挠头发,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飙车缉凶的事,干脆报喜不报忧道:“师兄,你的身体找到了,我们逮住了劫持你的秦炜,现在正在等救护车来,将你的身体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反正是不会再回博爱敬老院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正在勘察货车受损状况的小交警叫了起来:“队长,这货车底盘上绑着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还在倒计时?!”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呆若木鸡,倒计时?绑在车的底盘上?莫非是……


    还是交警队队长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赶紧蹲下身,朝着货车的底盘上一看,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没了,惊恐地大喝一声:“是定.时炸.弹,车下有一捆炸.弹!距离爆.炸还剩下三十秒!所有人赶紧离开这里!赶紧往外跑啊!”


    这话一出,所有警员都大惊失色,只剩下三十秒的逃命时间!


    大难临头,他们全都拼命拔腿往外跑,不是跳进了路边的小树林里,就是躲在了路边建筑物的后方,还有几个跑得快的小警察,二十几秒都跑出了百余米远。


    人群“哄!”一下全部散开,大马路上瞬间空空荡荡,只剩下了两个人一动不动。一个是躺在担架上动弹不得的植物人秦烽,另一个是站在他面前的林澄。


    现场几十个警察,只有林澄第一时间没想过要跑,她想的是:还剩下三十秒,现在我距离秦烽的身体最近,只有我可以保护他,那我该怎么掩护他撤离呢?!


    “澄澄!赶紧跑!”


    “别管我了,还剩下二十秒,你赶紧跑出去!”


    “快走,你一个人背着我跑不快,我们两个人是不可能同时离开这里的!”


    警务通里传来秦烽急促的吼声,一声比一声大,都是在催促她自个往外跑,别再管他的身体。


    但她再次耳鸣了,不光是脑子里嗡嗡作响,耳朵里也是无数的蜜蜂在嗡,秦烽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时候,有人拽着她的衣袖,把她使劲往后一拉,林澄踉跄了一步才拉回了袖子,往后一看,是邢霈云在拉自己。


    周围的人声太嘈杂,他脸色焦急万分,做了个往后走的手势,示意她一起跑。


    二人眼神相触,林澄瞬间脑子清醒了过来:不能走,她不能丢下秦烽一个人走!但邢霈云必须走!邢霈云可是邢局长的独生子,她不能让邢伯伯唯一的儿子死在这里!


    于是她用力将邢霈云往马路边上一推,再用口型朝着他喊:你别管我了!快跑啊!


    说完,林澄转身跑到担架边上,最后的十几秒,她从地上抱起秦烽的身体,奋力将他的身体拖进旁边一辆警车的后备箱里,然后她也跳进了后备箱,最后的五秒钟,她合上了后备箱的车门。


    现在,这辆警车距离白色货车不到50米,盼望这警车的后备箱车门,好歹可以挡住爆炸的冲击波……


    没错,就在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可能丢下秦烽自己一个人逃跑的。


    因为……


    没有任何理由。


    因为他是秦烽,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这就够了。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他整整五年,把他藏在心中最深的那个角落里,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爆炸发生这一刻,她闭上了眼睛,毅然决然扑在了他的身上,也想起来了这五年来,自己一直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喜欢一个警察哥哥。


    可他一点都不知道我喜欢他。


    他是拯救了我的超级大英雄,也是照亮我黯淡人生中的第一缕光。


    从十八岁,到现在,二十三岁。这五年来,我遇到过许多人,但没有一个人可以替代他的位置。


    那个独一无二,只能放在心里,既是初恋,也是暗恋的位置。


    五年前,他将一串菩提佛珠送给了我,五年来,我将他放在我的心坎里,时时刻刻关心他过得怎样。


    哪怕这菩提不会开花也没关系,只愿他年年岁岁,眼里有星光,笑里有坦荡。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


    轰隆!一声巨响。


    炸.弹爆.炸了,白色货车瞬间四分五裂,瞬间迸射而出漫天的汽车零件,像是一块块燃烧的陨石碎片从天坠落,顷刻落满了路面。


    与此同时,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伴随着咆哮的火焰声,冲向他们藏身的这一辆警车。


    哗啦一声,警车的车窗玻璃全碎了,林澄咬紧了牙关,生死关头,她一只手搂着秦烽的身体,另一只手顶住后备箱的车厢盖,在强大的冲击波压力下,她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将要四分五裂,说不定,下一秒,她的身体将会和秦烽的身体一起葬身火海?


    忽然间,车里的第三只手伸出,将她的身体扳倒,接着一具身躯压在了她的身上,好像要用他自己的身体,当做最后的盾牌。


    林澄瞬间失了神,仰起头,望进了一双坚定明亮的眼睛里。


    那个沉眠了许久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像是在轻声安慰她:“澄澄,有我在,别害怕。”


    秦烽说。


    ……


    这一秒钟,延长成了数个片段,漫长的不可思议。


    几秒钟后,爆炸波终于平息,好在他们还活着,什么可怕的事也没发生。


    车门变得千疮百孔,在巨大的爆炸波冲击下,整辆警车都扭曲的不成样子,却替他们挡下了所有的伤害。


    周围都在燃烧,她的心也在燃烧,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尤其是他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昔日的神采,她的呼吸在加速,血液在沸腾,一时间大脑却反映不过来。


    突然,他张开了口,却是呵斥道:“你不要命了吗?我让你跑怎么不跑?!难道你死了我还能好好活着吗?!”语气恨恨的,却害怕到手指忍不住颤抖。


    “师……兄?”


    林澄躺在他的身下,双手穿过了他的怀抱,因为过度的紧张和兴奋,她不禁掐紧了他的脊背:


    我不是做梦吧?!他说话了!


    他还用自己的身体在说话!


    下一秒,秦烽的脸忽然靠近,俯身而下,轻轻掠过她的唇角,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蜻蜓点水一般的小心翼翼。


    林澄错愕,她睁大了眼睛,可是所有的话语都无法说出来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这辆警车可能随时会爆炸。”


    一吻完毕,秦烽将她拉了起来,即使在这种危难关头,他依旧保持着冷静的思维,除了这轻轻的一吻,是情不自禁的产物。


    离开了车厢,他拉着她往路边走,身体始终背对着燃烧的货车,仿佛还在替她挡爆.炸伤害,化作她身上最坚固的一面盾牌。


    第33章


    第二天上午八点整, 犯罪嫌疑人秦炜被带到了津港市公安局审讯室,林澄全程旁听了整个提审过程。


    简单核对身份信息后,邢文涛开门见山, 上来就问秦炜:为什么要在车底绑一捆定时炸.弹?


    秦炜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闻言,他也懵了懵, 反问道:“什么定.时炸.弹?”顿了顿,他似乎反应了过来:“我车里有定时炸.弹?!”


    不得不说, 秦炜的懵逼不像是假装出来的,于是邢文涛给他播放了一段道路监控画面。


    这是现场附近的测速摄像头拍下来的景象:一片火光从白色货车的底部冲天而起, 轰隆一声巨响, 将整个货车都炸上了天,车头也被炸的四分五裂。


    可想而知, 假如驾驶室里当时坐着人的话,连驾驶员本身也会被炸成碎片,法医都拼不全的那种。


    秦炜看了, 只觉得头皮一麻, 尤其是看见驾驶室也被炸成一片火海, 他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吓得连说话都结巴起来:“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车下的定时炸.弹难道不是你装的吗?”邢文涛一副怀疑的表情, 目光如炬射向他:“老实说, 难道不是你想出的主意, 要把秦烽炸死在乡下小道上?!”


    “不是,我哪有那么蠢啊!”秦炜一听警察把安置炸.弹的罪名安在自己身上, 他立马尥蹶子不干了。


    索性坦白道:“警官,实话告诉你,我只是想开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小路上, 点燃货车的油箱,假装是油箱受热起火,制造成一场意外。我还给我的车买了保险,等车烧完了我再去保险公司要赔偿……”


    邢文涛冷笑了一声,这秦炜的小算盘算的挺精明啊?烧完了车,连敲诈保险公司的招都想了出来!


    再问他最近有谁碰过这辆白色货车?


    秦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昨天早上,我爸把车开出去过。”顿了顿,他替父亲狡辩了一句:“但我爸是不可能害我的,他开车是去接一张别人送的麻将桌,拉完麻将桌就把车停在了车库里,炸.弹肯定不是他安装的!”


    这时候,刑侦技术检验科的人敲门走了进来,递给邢文涛一张爆炸现场勘探图,邢文涛看完以后,再把这张勘探图转给了林澄看。


    “秦炜,检查结果出来了,根据勘探结果和现场目击证词可知,这颗定时炸.弹相当于20公斤T.NT当量的炸.药,是安装在你货车后排的差速器上。”


    顿了顿,邢文涛分析道:“要是不仔细检查底盘的话,根本看不到差速器上有一颗定时.炸.弹。起爆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差不多是你下高速的时间。”


    听了这话,秦炜瞬间出了一头的冷汗,这么说来,安.装炸.弹的人,想在半路上干掉他和秦烽,根本没想让他活着回家!


    可他想不明白,究竟是谁,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在他车上安装了炸.药?!


    ……


    片刻后,秦炜的审讯结束,接下来是他父亲秦汉洋被提审,同样的铁板凳,同样的陪审团人员。


    秦汉洋是个没骨头的软.蛋,他昨晚来不及逃跑被警察逮捕,现在的心理状态非常差,邢文涛很轻松就撬开了他的嘴巴。


    但关于炸.弹的事,秦汉洋也是一头雾水,他压根不知道是谁在自家货车上安装了定时炸.弹。


    “警官,我就小炜一个儿子,我把他给炸死了,岂不是让自己断子绝孙吗?!”他的辩解理由还相当充分。


    至于昨天运麻将桌的事,根据秦汉洋的说法,确有其事。前几天,有个一起打牌的牌友说家里有一张闲置的麻将桌,想免费送给他,他贪图小便宜就开车拖了回来。


    在这期间,那辆白色货车在牌友家院子里停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和牌友在楼上喝了几盅小酒。


    “难道是他动的手脚?!”秦汉洋说了一个名字:赵金宇。


    邢文涛又问:“这个和你打牌的赵金宇,他知道你儿子昨天晚上会去敬老院,用货车把秦烽接走吗?”


    秦汉洋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说:“我上周和赵金宇一起打牌的时候,确实跟他提到过这件事。”


    “怎么提的?”邢文涛详细询问。


    “我说,津港市疗养院被一把火烧了,我那个植物人侄子现在住在敬老院里,不是个长远之计,我想把他接回来。”秦汉洋擦了一把冷汗:“他还问我用什么车去接,我说用我儿子的货车……”


    旁听的林澄动了动笔,写下了这个名字:赵金宇。


    错不了了,这才是真正想炸死秦烽的人。


    他听说秦汉洋有意接回秦烽,就以一张麻将桌为诱饵,设计在秦家的货车上动了手脚。


    另外,根据技术科的汇报:这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装置持续时间是三十分钟,需要用遥控器远程遥控操作倒计时。但有效距离大概在一公里左右。


    也就是说:那个躲在暗处操纵定时炸.弹的人,当时他本人很可能埋伏在下高速的路段附近。


    这也就是为什么,秦炜下了高速后,定时.炸.弹才开始倒计时。


    而在这三十分钟的倒计时期间,她开车追上秦炜用了五分钟,后续制服秦炜、搬运秦烽的身体、等待援军大部队用了大约二十五分钟。


    直到倒计时最后半分钟,交警队的人才发现了炸.弹的存在,给他们争取到了安全撤离的时间。


    想想也是后怕。


    再晚发现十几秒,那么情况肯定会惨不忍睹。


    ****


    离开了审讯室,林澄和邢文涛交流了一下对案情的看法,他们都有同一个观点:这一次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冲着杀秦烽来的。


    这明显是个局,幕后黑手把秦炜父子两个当做了工具人,先是让牌友“赵金宇”和秦汉洋混个脸熟,目的是从他口中套走秦烽的下落。


    当时秦烽身在津港市疗养院,那里的安保措施十分森严,对方没办法进去,也就无法对他下手。


    直到火灾发生,秦烽被临时运去了博爱敬老院安置,才被对方钻了空挡,设下了这个爆炸之局。


    “是谁这么精心策划想杀死秦烽呢?”


    林澄:这个局设的很精妙,连秦炜这个背黑锅替死鬼的角色都有,像是某种有团伙组织的高智商犯罪。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邢伯伯,这赵金宇会不会和三年前,秦烽来津港市扫.黑的那个案子有关系?”


    “有可能。”邢文涛揉了揉太阳穴,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有些疲惫道:“三年前,秦烽端了那个大型黑.bang组织,将三十多名团伙成员投进了监狱,后来,三个主谋黑老大都被执行了死刑……”


    顿了顿,他叹息一声:“我以为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如今看来,那个黑bang团伙还有余孽没清除,还能组这样一个局中局针对他!”


    “邢伯伯,”林澄看他这么疲于查案,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问道:“您能不能告诉我,三年前,为什么要派秦烽来津港市查那起涉黑案吗?”


    公安局异地侦办重大刑事案件——这在全国范围内都不多见,据她所知,只有两种情况下会发生:


    一,本地公安局的主要领导班子牵扯进了案子,也就是所谓的警察给黑.道大哥当“保护伞”。


    这种时候,其他地方的公安局派人来异地侦办刑事案件,可以打破原有的地方涉黑势力保护伞。


    但津港市没这个可能性,因为这里的公安局长是邢文涛,他要是给黑老大当保护伞,早就被撤职了。


    二、主要的犯罪嫌疑人逃亡、流窜到外地,需要当地公安局配合进行抓捕,那么可以申请异地侦办。


    但据她所知,秦烽最后查出来的那三名黑老大,都是津港市本地人。也就是说,这个涉黑团伙是本地起家、本地犯罪、本地被捕的地头蛇组织,不存在黑老大异地逃亡的可能性。


    所以说:秦烽,他一个江洲市的警察,怎么会跑到津港市异地侦办涉黑案?这明显不符合常识啊。


    这是萦绕在她心头的一个疑问,一直都悬而未解。


    ……


    时至今日,邢文涛给了她一个答案:“小林,当初是我亲自把秦烽调过来,让他主导查那起案子的。”


    林澄十分困惑道:“邢伯伯,您为什么这么做?”


    邢文涛喟叹一声:“因为,我们查到一个黑bang团伙的女成员,她和秦烽的关系很亲密。所以让秦烽自己来查案,也是排除他本身通敌的嫌疑。”


    “邢伯伯,难道你怀疑秦烽是黑.bang的卧底吗?!”


    林澄惊了个呆,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样的无间道!


    她思忖一下,立马追问道:“邢伯伯,您应该知道师兄他是个怎样的人,您怎么能怀疑他的清白呢?!”


    邢文涛淡淡道:“我倒是不怀疑秦烽的清白,但那个女人的身份确实很特殊,她和秦烽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她曾经是秦烽的……”


    话语一顿,邢文涛目光复杂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具体说下去,那个女人究竟是秦烽的谁。


    倒是换了个话头:“所以得知这条消息后,整个专案组的成员都在怀疑,秦烽是否给那个女人提供过警方内部情报。加上专案组当时牺牲了三名刑警,军心动摇不定,所以我才把他调过来,既是让秦烽清洗他涉案的嫌疑,也是让他来稳定军心……”


    “什么女人?”


    林澄愣了一下,什么叫: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


    “小林,你自己去问他吧。”


    邢文涛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是秦烽的个人生活隐私。


    ****


    时间很快到了正午时分。


    离开公安局,林澄打车前往津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她下午还要去探望两个受伤人员:邢霈云和秦烽。


    秦烽就不必多说了,就算当时那辆货车不爆炸,以他那孱弱的身体,清醒后也是个要长期住院的病号。


    但邢霈云实在太倒霉了,从天而降的一块货车碎片砸中了他的手臂,导致他的肋骨断了两根,手臂也粉碎性骨折。


    邢霈云昨晚刚做完手术,听医生的意思,得安静修养半年才能长好。


    去医院的这一路上,林澄的心绪起伏不定,尤其是邢文涛那一句“他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压得她胸口简直透不过气来。


    她想,她可能猜到那个女人是谁了。


    三年前,她曾去津港市探望过秦烽,看见他的身边有个漂亮女人,是那种十万里挑一的大美女。


    金筱雯,这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她的职业是一名电影演员,属于那种挣扎在娱乐圈边缘的小透明。后来,听说她去了韩国发展演艺事业。


    用她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金筱雯,她和秦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她就是秦烽的前女友。


    所以刚才,邢伯伯说的那么隐晦,可能是顾及到她的感受,怕她知道秦烽和别的女人有过关系……


    其实她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了,还和金筱雯喝过一杯咖啡。


    关于秦烽的家庭矛盾,还有他大伯虐待他的种种行为,也是金筱雯亲口告诉她的。


    可金筱雯一个电影演员,怎么会和津港市的涉黑案牵扯上关系呢?


    不知道,金筱雯毕竟是秦烽的前女友,她连去打听的胆色都没有,就怕听到秦烽来一句:我和金筱雯旧情难忘,我在等金筱雯从韩国回来……


    那自己所处的角色,连喜欢他的心事,可都成了跳梁小丑的黄粱一梦……


    不,是白日做梦才对!


    林澄不禁揉了揉太阳穴:这人物关系,真的好麻烦啊……


    她是个极度嫌弃麻烦的人,尤其是感情方面,她的心思纯粹得很,眼中根本容不得一粒沙子。


    但这一桩桩都是什么糟心事啊!


    她真想搞一把剪刀来,把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通通一剪刀咔嚓了!


    ……


    很快到了医院,林澄索性什么都不去想,她在路边摊上买了两个红富士苹果,先去了邢霈云的病房探病,问他怎么搞的,怎么会伤成了这样?


    “那货车轰隆一声爆炸了,当时我正趴在栏杆后面,忽然嗖一声袭来,我抬起头一看,一块轮胎碎片朝我飞了过来,于是我用手臂挡了一下……”


    邢霈云绘声绘色描绘着当时的场景。要不是林澄那一推,恰好把他推倒了,他的小命此刻休矣!


    林澄将一个苹果塞进他怀里,当做探病的慰问品,顺便同情道:“邢同学,你实在太倒霉了,现场一共33个警察,只有你受伤住院了,啧,你要不要去寺庙里求个菩萨拜一拜?”


    “不用拜,我拜你就够了!”邢霈云用一只比划了胜利手势,朝着她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澄澄,我做梦都没想到,还能这样和你说话。”


    是啊,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说过话了?


    林澄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上,竭力不动声色道:“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十二年前,你开那么恶劣的玩笑干什么?!”


    说她心里没有疙瘩,那是不可能的。


    但经过这一遭,是她请他帮忙救秦烽,邢霈云才会受这么重的伤,再看在邢伯伯的面子上,所以……两不相欠吧!


    邢霈云张着嘴哑巴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比黄连还苦的笑容,这个迟到了十二年的解释,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我当时开那个玩笑是想,让你身边只有我一个好朋友。”


    十二岁的林澄,亭亭玉立,冰雪聪明,是全校最瞩目的美少女。


    随之而来的,她的身边多了许多护花使者,无数小男生都往她的抽屉里塞零食,想和她做好朋友,每次下课,她的桌上总能多几封香喷喷的情书。


    作为她的同桌,他看在眼里,心里焦急,感觉自己最宝贝的小青梅快要被别的男生抢走了,十分没有安全感,于是想出了一个馊的不能再馊的主意。


    他开了一个“吃人肉”的玩笑,企图让其他的男生远离她,这样一来,林澄还是他的专属小青梅。


    没错,青梅竹马之间的独占欲,就是这样奇葩到不可思议。


    开完这个玩笑以后,不到一天的时间,全校都在流传林澄吃过人肉,连老师看林澄的眼神都变了。


    他一下子就后悔了,可他实在不敢道歉,不敢说出口是自己造的谣,害怕这样一来,林澄再也不会理会他。


    结果一步错,步步错,他们错过了十二年的人生,也错过了过去、未来的无数可能。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受了这份伤,也算是因祸得福,才终于有机会,郑重向她道歉道:“澄澄,我真的很抱歉,我真想对你说一万遍对不起……”


    “没关系,我以后不会再放在心上了,那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林澄一时间百感交集,可,她终于选择了放下。


    邢霈云,她已经不恨,张老师,已经去世,自己,还得往前看。


    所以,往事如风,那些纠缠她许久的执念,只有放得下,未来才能拿得起新的篇章——


    作者有话说:嗯,未免大家误会,特意声明一下,本文双C,不搞滥那啥。


    →_→但这个金筱雯,确实是个关键人物。


    第34章


    探望完了邢霈云, 林澄拿着剩下来的另一个苹果,走向下一个病房:秦烽的110号病房。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她就听到里面传来热闹的说话声, 有男有女,都是熟悉的声调。


    光是她一耳朵可以辨认出来的声音,就有:杨一峰队长、陈志轩, 还有……津港市公安局孙局长的女儿,孙铭薇。


    不用多说, 这肯定是江洲市公安局的慰问团来了。


    她今天早上收到了消息,说是杨队长要代表江洲市公安局来医院探望秦烽, 没想到他还带了这么多人一起来团建探病。


    一想到孙局长的女儿孙铭薇也在, 林澄犹豫了脚步,不敢这时候进去。


    毕竟上次在集装箱里聊天的时候, 赵湘红说过:“连咱们孙局长的女儿都给秦烽写过告白信,但秦烽没看得上人家孙局的白富美女儿。”


    正在她犹豫进与不进时,病房里传来了谈话声。杨一峰笑呵呵道:“秦烽, 老马他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等你回去以后, 他给你批准半年的带薪病假,让你好好在医院养着身体, 一切费用由我们市局来承担!”


    “马队长还真是难得慷慨。”秦烽说话的力气微乎其微, 看样子, 他还没习惯用这具身体发音。


    “秦烽,要不你回江洲市的医院养着吧, 我让我爸给你安排最好的单人病房!”这是孙铭薇的声音,话语中表现的格外关怀备至。


    林澄一听到她说话,就没了进去探病的心思, 步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麻烦,我在这里住的挺好。”秦烽淡淡问道:“孙局长出院了没有?”


    孙铭薇摇了摇头:“你也知道的,我爸胸口位置以前中过一枪,子弹的碎片留在了他的伤口里,他开过几次胸了,但每次清创都清不干净,这不,几个月前又复发了,他又做了一次开胸手术……”


    听了这话,林澄不禁肃然起敬,孙局长年轻的时候,曾经和几个持枪歹徒搏斗过,结果身中三枪,子弹差一点就射穿了他的心脏主动脉。


    后来做手术取出了子弹碎片,命是保了下来,但老了以后免不了各种后遗症。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孙局长一直住院养病,很少回到江洲市公安局露面。


    孙铭薇聊完了父亲的病情,话题自然转到了他的身上:“秦烽,你就听我的话,回江洲市的医院养病吧,我爸说了,反正他也在养病,到时候就把你的病房安置在他的隔壁,你们两个组团一起养病,也可以互相照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完,孙铭薇脸上一红,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外之音是:这样一来,也方便我天天去医院探望你呀!


    但冷冷清清的男声随即回应道:“我想在哪里养病是我的自由。津港市公安局这边,赵玮骏被害案和8.19火灾案都没办完,两起案子的幕后黑手还在逍遥法外,不把真凶逮捕归案,我是不会回江洲市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表明的是一种态度:他的目标是缉拿真正的幕后凶手,而不是草草结案完事。


    孙铭薇:“……”


    其余人也都默不作声,这孙铭薇明显说错了话,秦烽哪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


    无论什么疑难杂案,只要给他碰上了,秦烽就会贯彻自己的执行力,坚决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一名凶手。


    别说病房里了,病房外面林澄也替孙铭薇觉得尴尬,难怪赵湘红吐槽说:秦烽看不上孙局长的女儿,但换句话说,那她岂不是更没机会……


    唉。


    她不想这样暗戳戳地听墙根了,但脚步还没迈开,她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杨一峰看气氛太尴尬,干脆换了个话题:“秦烽,林澄这次救了你一命,加上她连续破获黑水湖五尸案和8.19特大纵火焚尸案,立下的三样功劳都不小。现在孙局长和老马正在积极给她申请公安部二级英雄模范称号,这样一来,她今年就可以提前晋升一级警员!”


    林澄:!!!


    英雄模范称号!


    这可是公安部授予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的最高荣誉称号啊!


    当然,最高荣誉应该是一级英模称号,这相当于是军队里的一等功,但基本上是颁发给因公殉职的警察。


    二级英模稍稍次之……咳咳,也是很了不起了!


    每年全国范围内,能获得二级英模称号的警察只有200余人,其中女警察的数量更少,只有不到五十人而已!


    最关键的是可以提前晋升一级警员啊!


    ……


    秦烽的关注点不是这个,他思忖片刻,问道:“那林澄她岂不是要去北京开表彰大会?”


    杨一峰点了点头:“是啊,小林不光要去参加全国英模表彰大会,下个月,她也要去北京警察学院参加警务工作者的相关培训……”


    “那她要去多长时间?”


    秦烽事无巨细询问着有关她的事,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杨一峰推算了一下时间,回答道:“大概去一个月左右,十一月份前回来。这该拿的荣誉总不能耽误,再说了,十月份去北京的话,还能赶得上十一国庆节,她正好去天an.门.广场看看热闹……”


    听了这话,林澄不禁在心里欢呼雀跃:杨队长万岁!我可太想去看看升国旗了,给你点个赞!


    但反对的声音立刻响起,孙铭薇相当不服气道:“杨叔叔,林澄才23岁,她的工作时间还没满一年,这么年轻就拿二级英模称号?这也太夸张了吧!”


    杨一峰摆了摆手:“不夸张,小孙,你是不知道,黑水湖五尸案刚开始闹得沸沸扬扬,张厅长还给咱们江洲市公安局下了军令状,说是破不了案,就要你马叔叔去当交警。现在小林她把案子给破了,张厅长对她是赞不绝口,说是让咱们市局好好培养她这个苗子!”


    孙铭薇反驳道:“杨叔叔,我爸当年可是身中三枪,用命逮住了三个持枪劫匪,才拿到了二级英模的称号!林澄她凭什么?她就是查了两个案子而已,连一个人都没救回来,她怎么就能拿二级英模了?!”


    “我不是人吗?”秦烽淡淡反问道。难道,他不算是林澄救回来的一条命?


    “……”孙铭薇顿时哑口无言。秦烽的声音不大,但他的余威仍在,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压迫力。


    杨一峰一看气氛更尴尬了,连忙打岔道:“秦烽,林澄不光是救了你一条命,我听老邢说,昨天那辆货车爆炸的时候,也是林澄把他儿子邢霈云推到了一边去,否则的话,邢霈云的小命不保。”


    “邢霈云?”孙铭薇一下子八卦起来:“就是林澄的那个青梅竹马,小学同学?他的命也是林澄救的?”


    她是听上次参加接风宴的警员说的:邢局长当面给江洲市的一行人介绍说:林澄是他儿子的小学同学。


    杨一峰点了点头:“是啊。”


    秦烽冷冷道:“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众人:“……”


    众人:哪种关系?什么关系?秦烽,你这偏心不要太明显!


    ***


    至于他们剩下来说了什么,林澄就没去听了,她小心翼翼的退出了走廊,去了隔壁的休息室喝了一杯茶。


    说真的,她心里非常羡慕孙铭薇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有话直说,心直口快,可以的话,谁不愿意自己有个公安局长爸爸呢?


    唉,她也想有个英雄一般伟岸形象的父亲,可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况且在她看来,孙铭薇和邢霈云算是同一种人,他们自打出生后,上头有一个局长父亲的庇护,生活从来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无论他们选择哪条人生之路,都有无数的退路来给他们的人生保底。


    不像她,人生从来没有保底选项,无论怎么选,只能一条路走到头。


    想到这里,林澄喝了一口茶,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怅然若失。但一想到下个月能去北京参加全国英模评选大会,她再次打起了精神来。


    不管怎么说,对于她这个年纪的警察来说,立功升职才是人生的正途。


    ……


    等了一会儿,直到杨一峰他们都离开了病房,林澄才捧着一个苹果,重新回到了110病房。


    敲门三声,里面的人冷冷回了一句:“进来。”


    林澄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却不由得感慨:某人虽然身体瘦成了猴,这脸蛋实在过分美丽,果然是美人在骨不在皮。


    看见是她进来了,秦烽嘴边抿起一丝笑意,瘦弱的身体半靠在床榻上,声音中也是愉悦之意:“澄澄,你终于来了。”顿了顿,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按照他的推算,林澄中午11点半下班,应该12点到达医院才对,怎么耽误到了下午一点才到?


    林澄不慌不忙解释道:“师哥,今天早上我很忙的,我陪邢局长审完你堂哥再审你大伯,他们都说车下的炸弹不是他们放置的。”


    秦烽咳嗽一声,不咸不淡道:“当然不是他们放的,秦炜是一个鼠胆之辈,他要是知道车下装有炸.弹,给他一个亿他也不会亲自开那辆车。至于秦汉洋,他也没必要让自己的儿子和我同归于尽。”


    林澄默了默,果然是家人最了解家人,她冷静询问道:“师哥,有人想杀你,你害不害怕?”


    “当然怕,但害怕是没用的,”秦烽一脸的坦然:“对我来说,早点逮住这些幕后黑手,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林澄点了点头,想了想,倒也庆幸道:“可是这一回咱们也误打误撞,不知怎么滴,你的灵魂就回到了身体里去?”


    “不是误打误撞,是你猜对了,果然是爆炸的冲击波把我的灵魂冲进了手机里去,那么就得同样的办法,把我的灵魂给释放出来。”秦烽一笑而过,眼中的暖意更上一层。


    真没想到,那个听上去最不可思议、最天马行空的“反向爆炸”主意,居然才是还魂大计的正确答案。


    说完,“过来。”秦烽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林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再伸出手,将一个圆溜溜的红富士苹果塞进了他怀里。


    “给你的慰问品,祝你平平安安,早点出院。”


    和邢霈云一样的探病礼物,她来探望病人,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偏不倚。


    秦烽握了握这红扑扑的苹果,显然有些意外,他眯起眼,先问道:“邢霈云也有一个苹果吗?”


    “嗯,刚才我给了他一个。”


    林澄:医院门口买的,红富士苹果一块四一个。


    “那我的这个苹果,是他挑剩下来的?”秦烽说出了一句很林黛玉的台词,看向她,用目光探询着答案。


    林澄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我没挑,随手给你们两一人一个苹果……”


    顿了顿,她感觉这话题实在太幼稚,赶紧道:“你别打岔,我在跟你说正事呢!有人想杀你,我怀疑和你三年前主办的那桩扫黑案有关系……”


    “澄澄,你不用担心,既然我清醒了,那我的仇我自己会去报,你过来,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秦烽再次招了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一点。


    林澄心道:有什么事比有人想杀你更要紧的?


    于是走了过去,刚靠近他的病床,还没坐下,忽然被他捉住了一只手,接着顺势一拉,她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往前一扑,跌进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怀抱之中。


    “……”


    原谅的她大脑再次当机了,这两天,整个世界都不正常了,她总是能遇到各种突发状况?


    再抬头一看,秦烽嘴角扬着一丝得逞的笑,他双手环住面前的小师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就好像,他是一只大金毛狗狗,在向心爱的女主人撒娇一样。


    林澄反应过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想用力挣开他怀抱,但掌心所触及的,是他胸膛间的一根根肋骨。


    她瞬间心软了下来,他瘦的皮包骨,体重和自己差不多,现在,他们是女强男弱的力量对比,她想制服他实在太容易不过,一个巴掌都能推倒他,但问题是也很容易把他误伤了。


    这打也不是,闹也不是,挣扎也使不得,一个刚苏醒的植物人玻璃人,你能拿他怎么办?


    林澄无奈,只好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你个大骗子,还说有要紧的事跟我说,你这是想占我便宜啊?!”


    “那我昨天不是占过你一回便宜了?“


    说完,秦烽的脸庞往下,眉间又愉悦了几分,林澄瞬间反应过来,是车后箱的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她赶忙扭过头去,却听他附在她耳边说道:“我确实有一件要紧事跟你说。”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喃喃低语:“澄澄,以前我错过了你,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让未来的任何一天留有遗憾……”


    他郑重其事道:“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的男朋友,我要一辈子都爱着你、陪伴你、照顾你,永远都不和你分开。”


    “你说,这算不算是一件要紧的事?”


    ……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澄的眼眶发涩,不自觉攥紧了他的病号服,抓出了一道道褶皱。


    眼前这个男子,是她朝思暮想了五年的警察哥哥。那一枪的子弹呼啸而过,从那之后,她的心里就轰然塌陷了一角,再也没有完整过。


    直到今天,这缺失的角落,终于被一句“我喜欢你”给填补上了,长久以来的空落,终于有了圆满的答案。


    他的怀抱十分温暖,他的双眸中涌动着浓浓的爱意和渴望,这些告白的话语,并没有让她心目中曾经的英雄形象有损,反而让她有一种,我主导了我的幸福,我看见了美好未来的既视感……


    原来,我的幸福,我们的幸福,就在唾手可得的距离之内。


    可是为什么呢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早上邢伯伯的一句话:他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


    还有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金筱雯的时候,那个不可方物的美丽女明星,笑着说:我和秦烽从小一起长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为人。


    一想到金筱雯的话,就像一串冰凉的雨水打在脸颊,瞬间让她的大脑清醒了过来。


    清醒点,你们之间不光是相差了六岁,还隔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林澄深吸一口气,心头的种种悸动,都被她强行地憋了回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缥缈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师哥,我才23岁,我还没准备好现在就考虑人生大事……等我从北京培训回来以后,再说吧……”


    这句话一出口,她看见他眼中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黑眸上也染了一层水雾,但很快消失不见。


    秦烽尊重她的意见,他松开了怀抱,手指拢着她耳后的秀发,不紧不慢道:“那好,我不着急,一切都等你培训结束后再说。”


    反正,他已经回归了身体,不怕来日方长。


    第35章


    离开了医院, 林澄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津港市刑侦队的陈队长发来的,说是他们打算明天去登门拜访犯罪嫌疑人沈晓东的父母, 邀请她一起同行。


    林澄回复消息:【好,陈队长,我跟你们一起去。】


    毕竟沈晓东这个线索是她提供的, 她有责任跟踪调查到底。


    翌日,天刚朦朦亮, 她和陈队长一起赶到了沈晓东的父母家。


    这里位于津港大学附近的棚户区,靠着全市最大的渔船码头, 沈家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渔民, 二老直到警察上门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是通缉要犯。


    根据沈家父母的说法:沈晓东从小就非常痴迷网络游戏, 是个不折不扣的重度网瘾少年。


    到了15岁时,沈晓东第一次跟父母提出:自己不想去读高中了,想去做一名职业电竞选手。


    沈家父母当然不同意, 还把儿子臭骂了一顿。老两口根本想不明白:一个打游戏的人将来会有什么出息?!还不如让他打一辈子的渔!


    但沈晓东自小叛逆惯了, 父母不同意他的梦想, 他就干脆自做主张走上了这条“电竞选手”的路子。


    那会儿沈晓东还在读初三,每天早上, 他正常去学校上课, 装模作样读书敷衍老师。放学后, 他就去附近的网吧包夜打游戏,常常一打就是一个通宵。


    直到有一天, 沈晓东熬夜打了一宿的游戏后,他的左手忽然疼痛不止,不得已之下, 他才从网吧跑回家,跟父母要钱去医院看病。


    沈家父母毕竟是心疼这个独生子的,他们把沈晓东带去医院一查,医生诊断是:左手创伤性骨关节炎、伴随有左手手指功能障碍。


    医生明确告诉沈晓东:他的左手是由于小时候骨折没有保养好,长大后,手骨继续发育挤压受损的软组织,从而导致了“创伤性骨关节炎”这种严重的后遗症,这将会影响他今后的左手使用灵活度


    这个消息对于沈晓东来说,用晴天霹雳都不足以形容!


    他的左手居然落下了残疾!


    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张老师打断他手掌的后遗症!


    他的电竞职业梦想一下子石沉大海,连一片浪花都不剩下!


    回到家中,沈晓东整个人变得狂躁不已,他砸碎了家里一切能砸的东西,一边砸一边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张春萍,你个贱人,是你打折了老子的手骨!”


    “你害了老子一辈子,老子以后一定要杀了你!”


    “老子要把你给碎尸万段!”


    一颗仇恨的种子自此埋下,等待着有一天,他亲自去血债血偿。


    ……


    之后,沈晓东放弃了职业梦想,他辍学去了金海岸网吧打工,开始了他的黑客大佬生涯。


    短短几年的功夫,沈晓东通过各种渠道自学成才,成了一名顶级网络黑客。


    他在金海岸网吧当网管期间,经常盗取土豪玩家的账号售卖,牟取了十几万元的非法利益。


    直到有一天,一个被盗了账号的土豪玩家向津港市公安局报了案,说自己手上一个价值四万多的游戏账号被盗,经查:黑客的IP地址在津港市,请求当地警方帮忙逮住这个黑客。


    游戏账号也属于个人资产,警方予以立案,很快,他们顺着黑客的IP地址,查到了金海岸网吧来。


    金海岸的老板立即将沈晓东扫地出门,再也不许他踏进网吧一步。


    在那之后,沈晓东就消失了,他常年不回家,连父母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


    “你们最近一次看见沈晓东,是什么时候?”


    家属谈话进行到这里,林澄注意到一个细节问题:沈晓东的父母,好像并不怎么关心儿子的下落。


    沈父叹息一声,表情十分无奈道:“我最后一次见到晓东是在三年前,当时我路过街上的一家网吧,看见他在里面上网,回来告诉了我老婆。他妈担心他大冬天的没东西吃,就去送了点吃的,结果连盆带碗都被他扔了出来……”


    “沈晓东和你们的关系不好吗?”林澄不失时机问道。


    沈母抹了一把眼泪:“晓东他想做左手的复健手术,但听医生的说法,这个手术要花五万多,术后的预期也不是太好的,所以我们没同意他去做……”


    沈父解释道:“晓东他一直抱怨说,是我们不同意他做左手的复健手术,才毁了他的职业梦想,还说有我们这样的穷鬼父母,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林澄默默吐槽一句: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过,这样一个狂躁冷血,冥顽不灵的沈晓东,倒是和她记忆中那个推自己下水、站在岸边大喊让她去死的小男孩,一一对上了号。


    果然有的人从小就是坏胚子。


    她继续问道:“你们是在哪个网吧看见他的?”


    沈父说:新纪元网吧。


    林澄记下了这个名字,再一查地址,这家新纪元网吧位于津港大学城附近。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林澄立刻就意识到了:三年前,沈晓东因盗窃罪,被金海岸网吧扫地出门,之后他去了另一家新纪元网吧打工。


    与此同时,沈晓东参加了赵玮骏的犯罪团伙,成为赵玮骏的左膀右臂,帮助赵玮骏建立了他的网络赌.博诈.骗帝国。


    难道说:沈晓东是在这家“新纪元网吧”里认识了赵玮骏,上了赵家的贼船?!


    ****


    果不其然。


    离开沈家后,陈队长再带领刑警队突袭检查这家“新纪元网吧”,结果有了重大发现。


    新纪元网吧整个店面一共有三层写字楼。一层二层是普通上网区、贵宾包厢区,那猜猜会所的第三层是什么区?


    答案:是一个地下赌场的机房区。


    打开一看,里面齐唰唰摆放着二十多台赌博机,底部还都加装了滑轮(便于将赌博机藏匿起来逃避公安检查)。


    要不是这一次突击检查,陈队长带领刑警队的人把这家网吧的三层楼翻了个底朝天,还不知道这第三层的空房间里竟然“另藏乾坤”。


    新纪元网吧的老板姓汪,陈队长将汪老板带回去询问,首先问他那些赌博机是干什么用的。


    但汪老板的嘴巴简直比石头还硬,他拒不交代自己经营地下赌场的事实,声称那些赌博机都是自己和朋友随便玩玩的,并不用于任何赌博行为,还说警察没有权利查抄他的个人资产。


    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犯人,陈队长可见得太多了,他并不着急审问汪老板,先去了另一间审讯室,撬开了这家网吧财务人员的嘴巴。


    好在网吧会计还是很识时务的,他说汪老板经营这个地下赌场已经有三年时间了,涉及到的赌博金额高达三千多万,前来赌博的客人都是一些本地道上的小混混。


    回到汪老板这边的审讯室,陈队长再把财务会计的口供录音,放给了汪老板听,看看他还有什么借口来狡辩。


    在铁证如山的证词面前,汪老板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骂了小会计几句,开始给自己辩解:


    “警官,我只是一个替赵老板经营.赌场的马仔而已,我每次开张赌场生意,拿到的分红都不到一成!其余的九成利润都是上交给了赵老板,我也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仔啊,这算从罪吧……”


    “哪个赵老板?!”陈队长追问道。


    “就是前段日子死在津港码头的那个赵玮骏赵老板。”汪老板的声音有些发颤。


    听到赵玮骏的名字,林澄和陈队长交换了一下眼色: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新纪元网吧的幕后老板是赵玮骏!


    那么,沈晓东会认识赵玮骏,会参加赵玮骏的犯罪团伙,多半也是汪老板当了这两人之间的介绍人。


    想到这里,陈队长将审问切入点放在沈晓东身上,继续问道:“沈晓东,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汪老板咬咬牙没做声,但他额头上的汗如雨下,出卖了他的心里有鬼,还是很大的一只鬼。


    陈队长声色俱厉道:“汪老板,赵玮骏是怎么死的,你应该很清楚,沈晓东是赵玮骏的军师,也是重大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请你不要不识好歹替他隐瞒,否则你也算是包庇沈晓东的从犯!”


    汪老板还是默不作声,好像他打定了主意负隅顽抗,审讯至此进入到了僵持阶段。


    就在这时,隔壁另一个审讯室的警察敲门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跟陈队长说了几句话。


    陈队长点了点头,转而告诉汪老板:“你家的财务会计都招了,他们说,三年前,沈晓东来你家网吧应聘当网管,你看沈晓东的电脑技术好,所以把他推荐给了赵玮骏。是不是?”


    汪老板的脸色立马由青转白,他不禁嘟囔了一句:妈的,我真是养了一群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林澄接下话茬,又紧逼一句:“汪老板,现在赵玮骏死了,沈晓东成了全国通缉犯,你没了地头蛇的保护伞,连网吧都被抄了,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你应该知道吧?”


    顿了顿,她冷笑了一声:“你已经是一枚弃子了,难道说,你还想负隅顽抗,给别人当替罪羊吗?!”


    听到这几句话,汪老板重重叹出一口气,仿佛终于认清楚了自己的大势已去。


    沉思片刻,而后道:“我招,我都招,三年前,确实是我把沈晓东介绍给了赵玮骏!”


    “当时赵老大说要建立一个网络赌.场,我看小沈会做这个,就把小沈推荐给了赵老大……”


    陈队长继续问道:“那你知道沈晓东现在的下落吗?”


    汪老板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自从小沈他跟了赵老大以后,就没再回来了……”


    顿了顿,汪老板似乎想起了什么,用胳膊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继续坦白道:“对了,小沈他以前在我这里打工的时候,经常带一个女孩来玩……”


    “什么女孩,叫什么名字?!”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好像是他的女朋友,我也不太清楚,毕竟过去了三年,我也记不得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了……”


    林澄再想了想,一个热爱网络世界的人,他的生活轨迹肯定和电脑绑定在一起,于是问道:“那你家的网吧里,还有沈晓东以前用过的电脑吗?”


    沉默了有两分钟,汪老板才点了点头,回答道:“有,沈晓东以前工作的时候,经常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后来他走的时候没带上,我就帮他保管在网吧的货舱里……”


    陈队长当即派人去新纪元网吧,取回了沈晓东使用过的这台笔记本电脑。


    ……


    但问题来了:这沈晓东不愧是自学成才的高级黑客,他在这台笔记本电脑上加装了开机密码保护程序,还有好几道硬盘信息防护程序。


    林澄和陈队长试了半天,他俩连开机都做不到,更别说读取电脑硬盘的信息了。


    没办法,陈队长只好将这台笔记本电脑送去了网信办,让市局的网络技术员进行密码破译处理。


    半日后,技术员反馈消息说:这些密保防护程序大都是来自国外的黑客网站,国内的破译软件对此束手无策。如果强行读取硬盘上的信息内容的话,还会导致硬盘启动自毁程序。


    换句话说:他们竟然拿这台笔记本电脑毫无办法!


    ……


    抱着这样的遗憾,忙碌了一天后,林澄再次去了秦烽的病房,将案情的进展告诉了他。


    她靠在椅背上,一脸的沮丧:“师哥,你说说看,为什么这年头,连个职高都没读毕业的小混混,都能当黑客大牛了?”


    “因为这些密保程序,不是沈晓东自己写的编程,而是他从国外黑客网站上下载安装的密保系统。”


    秦烽一句话解释了她的疑问。所谓的黑客,他们掌握的不光是电脑编程语言,还有许多黑客网站资源。


    “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破解不了这台电脑,”林澄忍不住叹息道:“也不知道沈晓东会躲在哪里?会不会是那个疑似是他女朋友的女孩家里?”


    “有可能。”秦烽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或许,我有办法解开那个电脑的密保系统。”


    “……你怎么解开?”


    林澄瞬间坐直了身子,师哥,你也是电脑大拿吗?


    秦烽寻思道:“我的意识以前和网络数据库连接在一起,查几个密保系统,应该不难。”


    林澄错愕了片刻,确实是这个道理,他以前就是一台“人形计算机”,查什么数据都是分分钟的事!


    反应过来后,她立马双手合十:“师哥,你稍等!我这就去联系陈队长,让他把电脑送到你这边来!”


    第36章


    半个小时后, 陈队长挎着一个电脑包,匆匆忙忙赶到了110号病房。


    因为半个小时前,林澄在电话里说:“陈队长, 其实我师哥秦烽是个很厉害的网络安全技术专家,说不定,他能破解沈晓东那台电脑里的密保防护!”


    这话听上去很像是吹牛皮。但秦烽的大名如雷贯耳, 他好歹是江洲市最年轻的刑侦专家,陈八方干脆死马当活马医, 反正让秦烽看看也没什么损失。


    笔记本电脑到位后,林澄再从隔壁病房借来了一个床上桌, 作为秦烽的临时工作台。


    一切准备就绪, 秦烽半靠着床榻,双手放在键盘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敲打着键盘,病房里回响着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仅仅几分钟后,秦烽就破解开了第一道密保程序, 重新开机进入到了电脑的启动界面, 之后又是下一道更难解的密码保护程序……


    与此同时, 林澄悄悄把椅子往他这边移了移:不得不说,认真工作起来的秦烽实在是太有魅力了。


    这专注的眼神, 这修长的手指, 这一副警界精英范儿的气质……


    啧啧啧, 她都想凑近了多看几眼……


    又是几分钟后,秦烽终于解开了第三道密保程序, 但面对第四道磁盘保护程序,他遇到了破译密码的瓶颈,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澄和陈队长都屏住了呼吸, 不敢这时候开口说话,生怕打扰到他的思路。


    秦烽沉思片刻,拿起了病床边的一杯咖啡,喝了一口,再继续思考怎么解开这第四道电脑防护程序。


    就在他喝这一口咖啡的瞬间,下颌抬起,薄唇张开,闭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旁边的林澄看了,只觉得眼前一花,忍不住,也随他吞了一口口水。


    但这咕咚一声,声音实在有点大,她连忙捂住了嘴,企图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


    林澄:好丢脸啊!


    她以为自己不是个花痴,结果到头来,光是看他工作还能犯花痴的?!


    秦烽当然听到了这声轻轻的咕咚,他的目光暂时离开电脑屏幕,转向她,关切询问道:“澄澄,你是不是饿了?”


    林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晚上来的匆忙,没怎么吃晚饭。”她总不能承认自己是看呆了吧……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秦烽:不解决小师妹还在饿肚子的问题,他都没法继续安心工作?


    林澄相当不挑食:“我什么都吃。”顿了顿:“海鲜炒饭不吃。”因为吃了一周,都吃吐了。


    于是秦烽点了一份咖喱牛肉饭的外卖,看着她吃完以后,秦烽的目光才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无缝衔接工作。


    一旁的陈队长看出点门道来了,不禁笑一声:敢情,他们两是一对呀!看看这如胶似漆的小两口!


    ***


    不一会儿,六道密保程序落下帷幕,秦烽宣布破译成功:“电脑上的防护程序都解完了。”


    林澄不禁欢呼:“师哥万岁万万岁!”


    秦烽终于露出今晚的第一丝笑意,他指了指桌面上的一个视频文件,告诉她:“这个密保程序设置的最难。”


    秦烽的话音刚落,好奇宝宝林澄点了点鼠标,打开了这个“最难破译”的视频文件,想看看是啥视频这么神秘兮兮的,还搞一个最复杂的密保程序保护?


    结果视频一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两具白花花的肉.体,伴随着“嗯嗯啊啊”某种活.sai.运动的撞击声音……


    病房内的三个人瞬间石化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一男一女之间的运动是多么……干柴遇到了烈火,还不停地变化镜头角度。


    还是秦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啪!”一下合上了电脑屏幕,一句不容置喙道:“小孩子不许看。”


    这话是对林澄说的,因为这房间里只有三个人,除了中年人陈队长,只有林澄一个“超龄”孩子。


    林澄撇了撇嘴角,她实在不喜欢他叫自己小孩子,再说了,23岁的年纪还算小吗?她只是长了一张显嫩的圆形娃娃脸而已!


    “我只是想看看这视频上的男人是不是沈晓东。”林澄眼神游移,四下扫荡,说话还有点心虚:“我好歹是个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识过?你想到哪里去了?”


    秦烽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的反应属实过了头,于是他重新打开了电脑,食指敲了敲键盘:“那我来看看是不是沈晓东,你去一边等着。”


    “你看什么看?!”


    林澄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刚才那匆匆一瞥间,她发现这小黄.片中的女主角脸蛋漂亮,身材丰满……起码比她丰满,还有一双笔直修长白皙的美腿!


    一想到他居然在自己面前看这种小黄.片,借口还这么堂而皇之,她瞬间义愤填膺起来,干脆道:“公安局有明文规定,鉴定yin.秽视频的鉴黄师必须是已婚人士,师兄,你结婚了吗?没结婚你看个什么劲儿?难道那个女人的脸蛋身材很好看吗?!”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110病房。


    “噗嗤!”一声,是陈队长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唉呀妈呀,江洲市公安局怎么会有林澄这个活宝?!秦烽这种老司机看个小黄片,她都要管上天!


    秦烽也憋着笑,他收回点开视频的手指,笑着往别处看,首先道歉道:“对不起,我是不该在你面前看这种视频。”顿了顿:“陈队长,还是你来看吧。”


    林澄佯装听不见他的道歉,只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按理说,他们两个未婚单身人士都不该看,陈队长这样的已婚人士才能看!


    ***


    不一会儿,陈队长从这段不可描述的小视频中,将男女主角的脸部截了出来,再用修图软件一修复,得到了两张清晰的人脸。


    放大仔细一看,视频中的男主正是二十岁刚出头的沈晓东,女主角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姑娘。两人嘿.咻的地点看上去是个酒店的豪华包间,被面上清晰写着“悦达酒店”四个大字。


    “悦达酒店?!”林澄忽然一个激灵,脱口而出:“这家酒店距离津港大学只有500多米。难道说,这个视频中的女生是津港大学的学生?!”


    “小林,你确定吗?”陈队长也吃了一惊。


    “我确定,我就是在那边长大的,津港大学附近的每个酒店我都去过。”和爷爷一起收垃圾时去过。


    秦烽颔首,他的目光落在女主角的脸部,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这个女孩长得很漂亮。”


    “哼,识人不清!”林澄翻了个白眼,果然男人都是外表动物,看到美女都转不动眼睛珠子的说。


    秦烽笑了一声,向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就算已经毕业离开了津港大学,应该也会留下一些名声。比方说……她曾经是津港大学校花、或者是某个系的系花之类。”


    林澄眨了眨眼:“你觉得她是学什么专业的女生?”


    秦烽不答反问:“澄澄,那你觉得她是哪个系的学生?”


    林澄瞥了他一眼,这是考我的观察能力呢!


    正好,她刚才看见这女孩的两条腿笔直,身体的柔韧性非常好,脚部有旧伤,从而得出了结论:“她是学舞蹈的女生,芭蕾舞的可能性最大。”


    秦烽点了点头:“没错。应该是个舞蹈系的女生,凭她的颜值,应该会有不少老师同学记得她的样子。”


    陈队长会意,他收起了笔记本电脑,笑着道:“那我马上去查一查,津港大学舞蹈系有没有过这个女生。”


    “陈队长,要不然,我陪您一起去一趟津港大学?”林澄:她对那边可太熟门熟路了。


    “不用不用,你留下来陪秦烽,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陈队长转身而去,轻轻以手阖门,深藏功与名。


    林澄忙不迭想跟他一块走,但刚走了几步,秦烽就喊住了她:“澄澄,你等下。”


    林澄转了回来:“师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秦烽牢牢地盯着她看,眼神没了笑意,尽是认真道:“澄澄,你记住了,你不用担心什么,因为再漂亮的女人,都和我没有关系。”


    他看出了她心中的不安与犹豫,实在想让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难道你视美女为粪土吗?”林澄眨了眨眼:这种觉悟是很高的一种佛系境界?


    秦烽竟然点了点头,再微微撇了下嘴角,一本正经道:“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你,其余的花都入不了我的眼,所以在我看来,别的女人就和粪土没什么区别。”


    顿了顿,他再次告白道:“澄澄,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够了,我就喜欢这样最真实最坦率的你。”


    ***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林澄的脑子里都是晕乎乎的,走路都感觉踩在棉花地上。


    被他这么一“开导”,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她是个从来不敢轻易开口说爱的人,总觉得“爱”这个字,重于千金,只能藏在心里,不敢宣之于口。


    秦烽却说了,还是三天之内朝自己说了两次:澄澄,我喜欢你。


    思及此,她忍不住再次扪心自问:要不要主动开口,向他询问金筱雯的事?询问他是否已经放下了过去的旧情?要不要,接受他的这份感情呢?


    不知道,她心头乱如麻。


    她有胆色和他同生共死,却没胆色问一句,秦烽,你是否爱过另一个女人?


    是否和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是否和她曾经花前月下,互定终身?


    是否,你只是感激我救了你一命而已呢?


    所以说,她根本不真实,也不怎么坦率,秦烽的评价完全就是个错误——


    作者有话说:再补一更


    第37章


    第二天早上, 津港市公安局传来了好消息,陈队长查到了这女孩的真名:徐婉敏。


    果然不出秦烽的所料,她是津港大学舞蹈系的上届系花。


    根据公安局信息科获得的情报:四年前, 徐婉敏来到津港市上大学,随即她和一个神秘男子坠入了爱河。


    从徐婉敏当时的朋友圈可以看出来,她的男朋友出手十分阔绰, 经常一掷千金搏美人一笑,送给她的各种名牌包包、衣服……琳琅满目, 数不胜数。


    可以说:徐婉敏的朋友圈,完全像是一个奢侈品的展销会。


    但徐婉敏秀了一屋子男朋友送的奢侈礼物, 却没有任何一张男朋友的正面照片, 也没有二人的合照。


    朋友圈有人留言问她:美女,你的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会出手这么土豪?


    徐婉敏得意洋洋地回复道:【我的男朋友是一名职业电竞选手, 他目前正在备战国际大赛,我不想打扰他的工作,所以就暂时不公开他是谁啦!】


    言语之中, 满满都是一个小女生对于男朋友的崇拜之情。


    这样的单方面秀恩爱一直持续到现在。那位神秘男朋友送她的东西, 很快从名牌包包变成了玛莎拉蒂豪车, 一辆车的单价就在300万以上。


    徐婉敏的最后一条朋友圈发布在今年的7月1日,配文说:【结束了四年的爱情长跑, 我们终于决定携手步入人生的新阶段!】


    下方全部是祝福她和男朋友新婚快乐的留言。


    ……


    徐婉敏竟然打算和男朋友结婚了!


    得到这条消息后, 津港市警方立马联系了徐婉敏老家当地的派出所, 发出了协同调查的通知。


    当地派出所反馈回的消息是:徐婉敏目前和父母住在一块,他们一家近期确实正在筹备婚礼。


    根据徐家邻居的说法:徐婉敏在津港市上大学时, 认识了一个土豪男朋友。两人恋爱长跑了四年,男方还给徐婉敏父母家盖了一套别墅,并且许诺给她家500万的彩礼费。


    这一切都让徐家父母非常满意, 逢人就夸赞说:我家这未来的姑爷特别有出息!“


    可是,这场婚礼至今筹备了两个月还没举行,在这期间,徐家人甚至连未来姑爷的影子都没看见。


    邻居免不了说闲话,问他老徐家的土豪姑爷是不是跑掉了?


    徐婉敏的父母都是爱面子的人,他们对外的统一口径是:我女婿家是津港市的大户人家!他们家办婚礼讲究个排场,证婚人是津港市市长,哪能随随便便筹备好的?!


    然而,现在津港市警方可以确认的是:徐家人肯定在吹牛,这场豪华婚礼也肯定是办不了了!


    因为经查,这四年间,徐婉敏的银行账户上有大笔来历不明的巨额现金,总计超过了四百万元。


    而这些现金的储存地点,都在津港码头附近的一家银行里,储存转账备注的办理人都姓沈。


    换句话说:徐婉敏账户上的这一笔笔“巨额现金”,极有可能是她男朋友沈晓东送给她的非法所得!


    于是津港市公安局立即下令:逮捕犯罪嫌疑人徐婉敏!因为她是包庇沈晓东犯罪行为的从犯同伙。


    ***


    与此同时。


    对于徐婉敏的家人来说,这两个月过得实在是不太平。


    事情要从今年5月份说起:当时徐婉敏大学毕业了,她回家后欢天喜地宣布道:打算9月份和男朋友举行婚礼,婚宴地点就选在女方家这边。


    徐家的父母是一百个答应嫁女儿,因为现在家里的大别墅、大豪车、甚至是徐婉敏弟弟的工作,都是那位阔绰的未来姑爷给解决的。


    谈到这位来历神秘的姑爷,老徐家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听徐婉敏说过:他以前在网吧打电竞比赛,后来打进了职业联赛,成了一名职业电竞选手,一年的收入超过上千万。


    但问他姓甚名谁,徐婉敏只是敷衍了一句:爸,妈,他目前正专注于职业比赛,想趁着年轻多积攒点家业,我不想公开恋情,以免打扰他的工作。


    所以直到现在,徐婉敏父母连他们家未来姑爷的名字都不知道!


    二老本来还有些犹豫,但一听说未来姑爷要出五百万的彩礼费,二老就什么顾虑都没有了,满口答应嫁女儿,恨不得明天就举办婚礼!


    然而,就在上个月,徐家人正在紧锣密鼓筹备婚礼时,那位神秘姑爷匆匆忙忙来了徐家一趟,他和徐婉敏单独吃了一顿饭后,再次消失不见。


    眼看婚期越来越近,姑爷还是不肯露面,徐家父母终于忍不住问女儿: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其实那个小伙子根本没打算把你给娶回家?!


    徐婉敏表现的很委屈,她说:爸,妈,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最近手头工作比较忙,所以耽误了时间,他说过会娶我的,就一定会做到!


    ***


    可最终,徐婉敏没有等到那场姗姗来迟的婚礼,而是等来了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


    9月25日这天清晨时分,经过两地公安局的核实,从犯徐婉敏被依法批准逮捕,同时,她账户上的所有涉案资金都被依法冻结。


    徐婉敏是一枝典型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这样的花朵,外表看上去鲜艳无比,但往往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


    刚一上警车,徐婉敏已经泪流满面,嘴里还喃喃自语道:“完了,我们全完了……”


    进了审讯室,警察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撬开了徐婉敏的嘴,并且从她口中得知了沈晓东的下落。


    ……


    对于徐婉敏本人来说,她最近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上个月的某一天,她正在家中欢欢喜喜筹备自己的婚礼,忽然间,未婚夫沈晓东不打招呼上了门,说他不能在国内举行婚礼,要带她一起出国云云。


    徐婉敏当然不肯干,为了这场豪华婚礼,她精心筹备了两个月的时间,哪里有说反悔就反悔的?!还有,他为什么要忽然出国呢?


    沈晓东倒是三言两语解释了他目前的危险处境:说自己的靠山赵玮骏被人杀了,他的尸体在津港码头被发现,身上被戳了上百个窟窿眼。这明显就是赵玮骏身后的大佬在清理叛变的属下!


    沈晓东还哄她说:“小敏,津港市的警察已经盯上我了,国内我已经没法再待下去,我现在只想带你一起走,等到了国外以后,咱们再想办法把你的父母和弟弟接过去,再在国外举办婚礼,你看怎么样?”


    徐婉敏犹豫了会儿,她知道沈晓东的靠山倒了,就意味着他将来出国后也回不了国了,这一去就是永别故土,再也无法落叶归根。


    她一面放不下交往四年的未婚夫,一面也放不下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于是,她向沈晓东提出了一个要求:“我们至少在国内办完婚礼,等到结婚以后我再随你出国去,你看好不好?”


    “不行,我们真的不能在国内登记结婚,否则津港市的警察会顺着你的信息,查到我的下落!”


    沈晓东把住她的肩膀,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小敏,你现在必须听我的话,到了国外以后,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


    “可是,就算你现在要出国,咱们在国内的这些资产怎么转移出去呢?”徐婉敏还在犹豫不定。


    她口中的“这些资产”,指的是沈晓东以前送给自己的两栋豪宅、三辆豪车,还有她卡上新到的五百万“彩礼金”。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三千多万。


    一旦跟他出国的话,就意味着全部舍弃这三千万的资产,但她实在是割舍不下这些到手的财富。


    沈晓东劝说道:“小敏,这些东西我现在实在管不了,但你放心,只要出国去,凭借我的黑客技术,咱们随时可以把这三千万给赚回来!”


    但徐婉敏的心思已经产生了变化。她心里暗忖道:我跟他逃到了国外以后,以后就不能回国了。没有了父母的帮扶,沈晓东会不会欺负自己、抛弃自己?


    要知道,她表面上说沈晓东是一名职业电竞选手,那些话都是瞎编来骗亲朋好友的。实际上,她心里比谁都明白,沈晓东是一名混道上的大哥大。


    他曾经亲口告诉她:自己的资产全部是靠做赌.博生意、高利.贷生意经营的非法所得!


    她原本是贪图他的千万家产,才靠着身体和美貌,上了这条贼船,享受了四年挥金如土的生活。


    但她还年轻,还有东山再起的身体资本,可不想永远被绑定在这艘即将倾覆的贼船上!


    ……


    眼看怎么都劝不动徐婉敏点头答应,沈晓东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太着急带着她一起远走高飞,思忖再三,他干脆向未婚妻交了最后的底——


    “好吧,小敏,我跟你说实话!”


    “我要赶紧出国的另一个理由是,我在三天前,也就是8月19号的晚上杀了十九个人!”


    “津港市森林景区里的那一把火是我放的!”


    ……


    审讯进行到这里,徐婉敏哭的不能自已,她当时万万没想到,未婚夫竟然还涉及到了这起人命案!


    她的背脊僵硬到笔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还替未婚夫辩解道:“那个张老师以前打断了他的左手手掌,导致他没法再去做一名电竞选手了。他本来只是去要一个说法,哪知道会烧死这么多人……”


    根据沈晓东自己的坦白:8月17号这一天早上,他的背后靠山赵玮骏的尸体被人拖上了码头,宣告着赵家犯罪团伙破灭,所有参与者都将是通缉犯。


    树倒猢狲散,作为赵玮骏的小弟,他也开始策划自己的出路,打算带着谈了四年的未婚妻一起潜逃出国。


    就在他打算离开津港市的前一夜,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大仇还未报!


    张春萍,一提到这个名字,他就恨得牙痒痒的。


    于是临走之前,沈晓东执行了自己筹备已久的复仇计划,势必要让张老师也尝尝手掌被打断的滋味!


    他带着作案工具,连夜翻进了张家,将张老师和她老公一起活生生砸死,再一把火烧光了张家小区!


    哪知道风涨火势,这场大火竟然无情地吞没了另外十七条人命!导致这起普通的杀人案,一下子变成了全国人都关注的焦点重大刑事案件!


    沈晓东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多大,所以,他趁着警方还没查到自己身上,急急忙忙赶到了女朋友家,屡次三番地劝说徐婉敏跟他一起潜逃出国。


    但沈晓东实在是错误估计了徐婉敏对他的“用情至深”,她一听说他的靠山没了,沦落成了通缉犯,数千万资产被警察查封……


    她连这场婚礼都不想筹备了,哪里还想跟他一起逃?!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所以,这一场审讯进行到最后,徐婉敏选择向警方坦白了他的下落:


    “沈晓东目前正住在我家的另一栋别墅里。”


    “那栋房子,本来也是他送给我的结婚彩礼之一,他有房间的钥匙……”


    “他说,他会等到9月30号这一天。如果到时候我还没做出决定的话,那他只能一个人出国去……”


    “他已经安排好了潜逃出国的方案,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接他……”


    **


    事不宜迟,根据徐婉敏提供的这些线索,当的公安机关联合津港市公安局,连夜展开了缉凶行动。


    当天晚上,抓捕沈晓东的缉凶行动全过程,在津港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进行了远程视频直播,邢文涛、陈八方,林澄,还有所有“8.19火灾专案组”的成员都到场观看。


    只见在一片寂静的夜色中,当地警员首先将从犯徐婉敏带到车上,当本次行动的引路人,也算是给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而后,三辆警车再带着十几名持枪武警,向着徐家的另一栋别墅方向疾驰而去。


    凌晨时分,警车到达了徐家新买的别墅门口,就在这时候,一道高大的黑色影子从徐家后门的方向一晃而过,随即窜进了后方的密林中。


    不用说,肯定是沈晓东发现了屋外的警车,打算逃跑!


    这只鸭子都煮熟了,警方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沈晓东逃之夭夭。为首的武警指挥官一声令下,立即放出了两条凶猛的扑咬警犬,追向黑影消失的方向。


    不多时,树林里传来了汪汪汪的叫声,这表明警犬已经制服了逃跑的犯人。


    其余的警察连忙一拥而上,从警犬口中摁倒了被咬的遍体鳞伤的沈晓东。


    当地公安局局长亲自比对了沈晓东的照片和他本人的真实相貌,随即宣布:8.19特大纵火焚尸案的犯罪嫌疑人沈晓东,终于落网!


    紧接着,沈晓东被押到了一辆警车上,他一抬眼间,看见另一辆警车里坐着的徐婉敏,瞬间明白了过来:自己是被未婚妻给出卖了!


    怒不可遏的沈晓东随即扭头向徐婉敏骂道:“我待你不薄啊,你怎么能出卖我?!”


    “徐婉敏!你在我身边呆了四年,我供你吃吃喝喝,在你身上花了上千万!是一条狗都养熟了吧?!”


    “你真是一条母.狗!呸!千人骑,万人睡的母.狗!我沈晓东竟然败在你这肮脏的贱女人的手上!”


    沈晓东的骂声络绎不绝,一字字,一句句,都是呕心沥血的悲愤。


    他的父母将他养大,他却不知道感恩。而他养了四年的女人,将他出卖给警察——真是天道好轮回。


    徐婉敏始终一言不发,往日的爱情终于一刀两断,她躲在黑暗中,目送未婚夫走向了他的人生终点——


    作者有话说:第二个案子【津港市教师夫妇纵火焚尸案】算是结束了,犯罪真凶沈晓东落入法网。


    下面要进行第三个案子了。


    第38章


    沈晓东落网的第二天早上, 这则新闻就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虽然说,津港市警方目前还没有公布具体的破案过程,但这并不妨碍记者们的大肆宣传报道。


    尤其是, 不知道谁透露出一条独家消息:津港警方这一次能够快速侦破“8.19特大纵火焚尸案”,最关键的破案线索,是一名江洲市的女警察提供的, 她的名字叫林澄。


    是她锁定了沈晓东才是幕后真凶,同时替陈向忠洗清了嫌疑, 没有让无辜者替真凶背负上杀人罪名。


    这条消息一出,记者们接力“顺藤摸瓜”, 又扒出林澄是参与侦破黑水湖案的当事刑警之一。


    她在连续两起重大刑事案件中, 都有极其优秀的表现,为案件侦破起到了关键作用。


    加上林警官本人的形象出众、青春无敌, 这样德才兼备的美女警花,更是能吸引观众们的眼球,于是各家媒体记者一齐卯足了劲大肆宣传报道——


    【江洲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女“神探”林澄:一朵冉冉绽放的铿锵玫瑰!】


    【解码江洲市公安局“最美警花”林澄:才貌兼备, 屡破大案, 刑侦一线中巾帼不让须眉!】


    于是乎, 在这些媒体的连篇报道渲染下,“林澄”这个名字, 几乎成了新一代警界“正义女神”的化身。


    ****


    当然, 对于林澄本人来说, 上新闻、上热搜、出风头这些,都是破案后带来的噱头而已, 并不是她的工作目的。


    她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筹备去北京参加公安部二级英模的授勋典礼,早日准备晋升一级警员, 另外,抽空去广场上看看升国旗。


    临出发去北京之前,林澄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秦烽,尤其是一想到他那瘦骨嶙峋的身材,实在需要加强补营养,于是她用刚到手的奖金,买了一大堆营养品,大包小包拎着前往医院向他道别。


    但到达医院时,她路过护士站,正好听见几个小护士争论的声音,“秦警官”三个字清晰地飘了过来。


    林澄顿住脚步,首先听见护士A问道:“你们说,刚才那个来探望秦警官的大美女,会是他的什么人?”


    护士B喜滋滋道:“她当然是秦警官的女朋友啊,帅哥美女配一脸,啧啧啧,简直是颜狗的天堂!”


    护士C不屑一顾道:“你的眼光没问题吧?秦先生的女朋友不是那位林警官吗?我看她天天晚上都来探望秦警官,两人每次聊天都有说有笑的,她才是秦警官的正宫娘娘吧?!”


    护士D故作神秘道:“那你们猜猜看,刚才我去给秦警官送药的时候,都听见了什么?”


    “你快说呀,别卖关子!”其余三名小护士催促道。


    护士D一脸的姨母笑:“我听见那个大美女喊秦先生叫秦哥哥,啧啧啧,声音都甜得发腻。还说什么等他出院以后,可以搬去她家休养一段时间,反正她家里的仆人多,方便照顾他……”


    一听这话,其余几个护士都恍然大悟道:“原来她真的是秦先生的女朋友啊!”


    言外之意,如果不是女朋友的话,一个美丽的年轻姑娘,怎么会邀请秦烽上门一起同居呢?


    随即护士C疑惑道:“不对呀,照你这么说的话,那林警官她算是秦先生的什么人呢?”


    不知是哪个护士嗤笑了一声,用一种十分不屑的调子道:“当然是秦警官的女舔狗呗!要我说,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林警官她也蛮可怜的……”


    “咳咳咳。”


    林澄咳嗽一声,示意自己在这里,某些人的胡诌不要太过头了!


    四个聊天的小护士看见她来了,哄!一下子全散开,回到了原来的工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林澄也不想和这些小护士们一般计较,她先去医院的寄包处存好了这些大包小包营养品,再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的大脑清醒清醒。


    同时暗戳戳地告诉自己: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人,都要振作起来,别被任何事干扰到了本心。


    她的本心只是来跟秦烽打一声招呼的,自己明天要出发去北京参加典礼了,今晚总得道个别,送一点礼物,再道一句:师兄,保重吧?


    没错,就算待会儿,她看见金筱雯出现在秦烽的病房里,也不能感到任何的惊讶!


    ……


    可是刚回到走廊,110病房的门一开,当她看见出来的人不是金筱雯而是韩明珠时,林澄的脑袋还是不自觉的又懵了一下。


    韩明珠,这又是一个和秦烽青梅竹马的姑娘,但她今年才二十一岁,比她还小两岁。


    就在这时,韩明珠也看见了她,冲着她甜甜一笑,打了个招呼:“你好,林警官,好久不见了!”


    林澄努力勾起了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在意:“你好,韩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我们大概有一年的时间没见面了吧?”韩明珠朝着她眨了眨眼,表面上很亲切道:“林小姐,我能请你去楼下喝一杯咖啡吗?”


    喝咖啡!


    林澄瞬间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个大雪天里,金筱雯对她说了同样的话:“林小姐,秦烽今晚已经睡下了,他不方便见你,我能请你喝一杯咖啡吗?”


    其实这句话的内涵是:都是女人,我们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聊秦烽的事。


    括弧:你所不知道的,关于秦烽的事。


    真正高段位的情敌,连秀恩爱都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暴击你一脸,让你知难而退,不再心存任何幻想。


    林澄扶额,不曾想喝咖啡这句话,时隔三年,自己还能再听一遍,说话的人还都是秦烽身边最亲密的“女性朋友”:不是女朋友就是娃娃亲的对象。


    可是拒绝喝咖啡的话,反而会显得自己很心虚,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她向来问心无愧,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心虚,干脆落落大方道:“好吧,韩小姐,我们喝一杯。”


    “我们走吧,我来请客!”韩明珠十分自来熟:“你喜欢喝什么味道的咖啡?”


    “不用了,我最近拿了不少奖金,正好没地方使,”林澄轻轻笑了一声:“所以我来请你喝咖啡。”


    ***


    韩明珠是个富家名媛,她从小喜欢秦烽,这一点,林澄一年前就知道了。


    那会儿,秦烽刚遭遇爆炸,正躺在市一院的手术室里抢救,当她得到消息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有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女孩身边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人,女孩冲着他不断哀求道:“爸爸,求求你,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请全国、不!全世界最好的医生过来,把秦哥哥给救回来?!”


    中年人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之色:“珠珠,医生刚才说了,秦烽他伤到了脑部,开颅手术过后,很可能这辈子就醒不过来了……”


    “不!”女孩瞬间嚎啕大哭,她扑进父亲的怀里,一声声哀求道:“爸爸,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要秦哥哥活过来!我要他好好站在我面前!”


    这中年人抚摸着女儿的脊背,眼眶也跟着一起红了:“珠珠,这都是命啊,秦烽这孩子的命真苦……”


    ……


    看见这动人的一幕,虽然她不知道这对父女姓甚名谁,但内心同样的悲恸之情再也无法遏制住,就跟着他们二人一起哭。


    哭了一会儿,那个女孩走到了她的面前,递给她一条手帕,问道:“你也是来探望秦烽的吗?”


    “嗯。”她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了,不得不仰起头,勉强回答道:“我是秦警官的同事,我叫林澄……”


    “我知道你,你就是秦哥哥四年前救下的那个高三女生吧?”


    女孩叹息一声,似乎和她同样的心有戚戚然。


    她点了点头,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再狼狈地抬起头,问道:“你是秦烽的什么人?”


    ……


    韩明珠,这是女孩的名字,从这珠光宝气的名字就可以看的出来,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那天下午,秦烽手术中最生死攸关的几个小时里,她居然是和这个刚认识的韩明珠一起度过的。


    手术室外,望着【手术中】的提示灯,她们两个年轻女孩同样的忐忑不安,同样的一颗心悬在了半空中,同样的祈祷上苍保佑他平平安安。


    韩明珠心里也积攒了太多的悲伤,她似乎想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于是跟她聊了聊秦烽的故事。


    具体来说,是秦烽爸爸妈妈和他继父的故事。


    秦烽的母亲名叫席雅兰,她曾经是津港市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家里是做室内装潢生意的。她和韩明珠的父亲韩宗远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韩家是做建筑承包生意的,两家的生意正好搭配,所以经济往来一直很密切。


    原本,席雅兰是要听从家族的安排进行商业联姻,嫁给韩宗远当妻子的。但在她22岁毕业回国的那一年,遇到了一个名叫秦汉轩的亿万富翁。


    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于是席雅兰和秦汉轩坠入了爱河,并且和未婚夫韩宗远解除了婚约。


    秦汉轩,这人就是秦烽的亲生父亲。他时年31岁,已经是津港市排的上号的青年企业家。


    席雅兰在24岁这一年如愿以偿嫁给了秦汉轩,当上了秦家二太太,婚后不久,她生下了一个儿子,按照秦家的家谱顺序给孩子取名为“秦烽”。意为心有烈火,生生不息。


    与此同时,席、韩两家的经济关系和生意往来,并没有因为席雅兰解除和韩宗远的婚约而动摇。


    后来,经过席雅兰的一番介绍,韩宗远和秦汉轩当了好朋友。两个有志青年的兴趣投合,一见如故。于是韩、秦两家的关系也变的极为亲密。


    可惜花无百日红。秦家的第一次变故发生在秦烽三岁那一年,秦汉轩因心脏病突发去世,身后留下了亿万家产,以及席雅兰和秦烽这对孤儿寡母。


    自从丈夫去世后,席雅兰成日以泪洗面,谁来劝她,都无法让她走出丧夫的阴霾。


    席雅兰还常常说:要不是因为有个儿子秦烽,她都想随秦汉轩一起去了!


    直到四年以后,席雅兰才终于敞开心扉,走出了这段丧偶之痛。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结识了另一个好男人,打算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这个男人就是秦烽的继父,名叫金腾磊,他以前是秦汉轩的生意伙伴,和秦汉轩的关系相当不错。


    得知秦汉轩不幸去世后,金腾磊第一时间免除了秦汉轩欠自己的债务,并且想方设法照顾故友身后的妻子和孩子。


    在这期间,金腾磊一直将秦烽视若己出,他经常抽空带着秦烽出去玩,小小的秦烽当时才五六岁大,他没机会喊爸爸,倒是有很多机会喊:金伯伯好!


    人心都是肉做的,经过整整四年的考验,席雅兰觉得金腾磊是个好男人,他可以给秦烽一个完整的家,于是席雅兰决定再次步入婚姻的殿堂。


    二婚后,金腾磊一如既往对席雅兰和秦烽非常好,他是个居家好男人的性格,一直把家庭摆在第一位,没有任何生活上的陋习。


    席雅兰也觉得:自己做出了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给了儿子童年一段完整的父爱。


    与此同时,席雅兰从小认识的竹马韩宗远也娶妻生子了,因为韩宗远的妻子生的是个女儿,两家人还经常开玩笑说:要不给秦烽定一门娃娃亲吧!


    言外之意:韩宗远没能娶到青梅竹马的席雅兰,这是一段人生憾事。不如让韩宗远的女儿嫁给席雅兰的儿子秦烽,这样也算是弥补前辈们的遗憾。


    那时候秦烽已经7岁大了,两家人一起聚餐的时候,秦烽抱着小小的韩家女婴,逗着那孩子玩,大人们还在一旁调侃他说:秦烽,你看这女娃娃,她会是你未来的媳妇!


    七岁的男孩也懂点事了,他看着怀中皮肤皱巴巴的新生儿,两条眉毛立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


    “妈妈,金伯伯,韩叔叔,安阿姨,我才不要这么丑的媳妇呢!我要一个像安阿姨这样好看的媳妇!”


    安阿姨就是这女婴的母亲,韩宗远的新婚妻子安心怡,她是公认的“津港市第一美女”,结婚后也没有跌落美丽的神坛。


    秦烽这段童言无忌,惹得两家大人都哈哈大笑。


    韩宗远还打趣道:“秦烽,等我女儿长大以后,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她,她一定会打你一巴掌的!”


    ……


    然而,这段聚会结束后不久,厄运再次降临到小小的秦烽头上。


    当时金腾磊席雅兰夫妇二人为了庆祝结婚一周年,预计坐船去日本北海道游玩,为此二人还专门租借了一艘豪华游艇,打算带着儿子秦烽一起出发。


    结果在一个暴风雨侵袭津港市的夜晚,这艘游艇一去不复还,金腾磊席雅兰夫妇二人,连同船上的十多名船员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场船难无人生还的时候,一艘救生筏停靠在了津港码头边,里面躺着一个小男孩,他浑身冻得发紫,被人发现时只剩下一口气了。


    没错,秦烽是这场船难的唯一幸存者。


    可他永远失去了母亲,失去了他的继父金伯伯。


    ……


    韩明珠的故事讲到这里时,【手术中】的红色灯光熄灭。


    韩明珠一下子站了起来,和她的父亲韩宗远一起冲向了手术室门口。


    医生和护士推着秦烽走出了手术室,像是告知家属一样,告诉韩家父女二人:“起码命是保住了……”


    韩明珠身体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说:“谢天谢地!”哭的不能自拔。


    韩宗远也握着医生的手,热泪盈眶道:“谢谢你们,真是太感激你们了!我家的这孩子真是命苦啊,他从小就没了父母,要是他自己也没了……唉!我真是对不起秦大哥席妹妹的关照!”


    没错,韩宗远俨然把秦烽当做了自己家的一个孩子看待,这也是上一辈人情谊的延续。


    ……


    林澄:至于她呢?


    她当时什么话也没说,看了秦烽几眼后,就默默离开了医院。


    接下来的故事,不用猜都知道:韩明珠肯定是那个和秦烽“从小订下娃娃亲”的女婴。


    如今她都二十岁了,出落得相当艳光四射,真不愧是津港市第一美女安心怡的女儿。


    虽然她不知道秦烽是怎么看待这一段“娃娃亲”的,但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韩家父女两个确实对秦烽很好,他们才像是一家人一般的存在。


    所以,那天她悄无声息离开医院的时候,对着蓝天白云,喃喃自语了三句话:“一个金筱雯,一个韩明珠,都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们都喜欢你,都是大美女,还都非富即贵……”


    “啧啧,师兄,你这艳福可真不小啊!”


    据她所知:金筱雯是金腾磊前妻留下的女儿,金腾磊死后,秦烽被他大伯接回了秦家,但金家的女儿一直对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念念不忘。


    而韩明珠是韩宗远的女儿,韩宗远和秦烽的母亲席雅兰是青梅竹马,两家人二十年前就约定好了娃娃亲……


    更加不巧的是,她们两长大后都喜欢秦烽……


    啧,所以说金筱雯和韩明珠,她们俩才是故事中的女主和女配吧?


    不知道,秦烽会喜欢锋芒外露的金筱雯,还是会喜欢天真活波的韩明珠呢?


    其实吧,分高下也好,还是怎样都好,反正和她都没啥关系。


    林澄:第一次感觉,我好像连个路人甲都算不上?


    所以,她后来封锁了自己对秦烽的感情,遗忘了那段少女情怀,就是从遇见韩明珠的那一天开始的。


    ……


    如今,韩明珠再次出现在眼前,邀请她去喝一杯咖啡,林澄还是不是太懂:我们这样的故事,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绝不做任何人爱情中的第三者——


    作者有话说:林澄:你妹真多!


    下一章开启【二十年前的船难疑案】。


    第39章


    “我要一杯蓝山咖啡, 半分糖,韩小姐,你想喝点什么?”


    “我也要一杯蓝山咖啡, 不加糖的,谢谢。”


    几分钟后,两杯蓝山咖啡上来了, 韩明珠十分淑女地轻呷了一口,两片如翼的睫毛微微垂下。


    “韩小姐, 我晚上就要去北京出差了,想不到会在今天早上遇见你。”


    林澄首先起了话头, 出于一名刑警的职业习惯, 她不习惯被任何人控制住话语权。


    “我本来打算前天来医院探望秦哥哥的,因为我弟弟生病才耽误了, 只好今天再来看他,”韩明珠同样端着咖啡杯:“林小姐,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林澄假装同意道:“是啊, 毕竟我们都是冲着探病来的。”


    其实是冲着秦烽来的。双方都是看破而不说破, 这样既保全了自己的面子, 也成全了别人的面子。


    直到韩明珠把话题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林小姐,我最近看了许多有关你的新闻报道, 网上都说你是什么警界之星, 那么江洲市的黑水湖案和津港市的纵火案, 真的都是你主导侦破的吗?”


    林澄十分谦虚道:“谬赞了,我只是参与侦破的一个环节而已, 负责提供一些破案的灵感。警界之星这样的称谓,我一个人担当不起。”


    韩明珠“嗯”了一声,用崇拜的眼神看了她好半天, 胳膊撑着下巴,自顾自道:“看样子,网上说你是什么天才少女神探,果然没有说错。”


    “哪里,神探都是媒体们起哄的噱头,我只是按照刑警的专业思维去思考案子的疑难点。”林澄感觉她话中有话:“韩小姐,你也对破案有兴趣吗?”


    “我不是对破案有兴趣,我只是……想让秦哥哥他早点解决那桩陈年旧案,好了却他的一桩心事。”


    韩明珠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叹息道:“这件事困扰了秦哥哥整整二十二年。他曾对我爸说过,不把这桩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的话,他是永远不会考虑结婚生子的话题。”


    “什么案子?!”林澄吃了一惊,难道说,秦烽年近三十岁还没结婚的理由是这个?


    韩明珠哑着嗓子说道:“林姐姐,实不相瞒,秦哥哥他的妈妈和继父都是被人害死的。二十二年前,当时秦哥哥他才七岁大,他亲眼看见凶手杀死了他的母亲和继父,所以他长大后立志当一名警察,目的就是追查当年的真凶,替母亲报仇……”


    林澄一下子僵在了座位上,想不到,话题就这样急转直下。


    ***


    故事还要从二十二年前的那场船难说起。


    七岁的秦烽是唯一的幸存者,他因重度失温症在医院的ICU里呆了一周,才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醒来以后,小秦烽的意识有很长一段时间并不清醒,他因遭受过度的惊吓和刺激,连话都不会说了。无论警察问他什么问题,他都只能发出“嗯嗯啊啊”模糊的音节。


    直到半年以后,小秦烽才终于恢复了自主说话的能力,继而向警方描述了沉船当晚的所见所闻:


    “那天晚上天上下着大雨,我看见一个披着雨衣的叔叔举起一把刀,捅进了我妈妈的肚子里……”


    小秦烽的眼睛里飘荡着深深的恐惧之色,稚嫩的童音整个都在颤抖:“我妈妈一下子倒在了地上,然后金伯伯转身要跑,另一个船员就将金伯伯摁倒在了甲板上,往他身上不断地捅刀子……”


    “血,甲板上有好多好多的血,都是金伯伯的血。”


    “他们还把船舱里的安阿姨给拖了出来,安阿姨一直在反抗,他们就把安阿姨给扔进了大海里……”


    “船上所有的人都死了,我妈妈,船长爷爷,几个水手叔叔,金伯伯和安阿姨……他们都不在了……”


    “那个浑身是血的船员朝我走了过来,我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


    故事听到这里,林澄顿时觉得呼吸变得十分困难,像是被什么异物堵在了气管里。


    她严重不适应这个惊悚的故事,只能不去细想:七岁的小秦烽,他究竟看见了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韩明珠再续了一杯咖啡,她润了润干涸的嗓子,才继续讲述道:“秦哥哥12岁时对我爸爸说过,不能报了这血海深仇的话,他枉为人子,也不会结婚。所以无论是我、还是金姐姐对他的感情,秦哥哥都没有接受过……你知道金筱雯是谁吗?”


    韩明珠随口问了问,林澄点了点头,眼前浮现出一张美绝人寰的脸庞,现在的金筱雯在韩国发展。


    韩明珠接着道:“后来秦哥哥长大了,他选择当警察,是为了替那艘船上枉死的人讨回个公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林澄:原来我以前根本就不了解他,还以为他天生就喜欢干刑警这一行的说?


    如今听了韩明珠的这一番诉说,她才终于明白:秦烽身上那股忧郁且深邃的气质来自于哪里。


    七岁就经历那样的人生变故,亲眼目睹母亲和继父惨死在自己的眼前,他能平安长大,心灵不扭曲,真的相当不容易。


    话说回来,林澄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问题:刚才韩明珠描述“安阿姨被歹徒扔进了大海”这一段场景时,全程的称谓都是“阿姨”。


    难道说:这安阿姨指的是韩宗远的妻子安心怡吗?


    她当时也在那一艘发生命案的凶船上?


    林澄忽然间一个激灵:“韩小姐,难道你不是安心怡安小姐的女儿吗?”


    韩明珠点了点头,表情沉重道:“我今年21岁,安阿姨是二十二年前去世的,她当时也一同搭乘那艘船出海旅行,秦哥哥说过,他亲眼看见歹徒将安阿姨扔下了船……我妈妈是我爸爸的第二任妻子。”


    林澄点了点头,这样一算时间的话,这安心怡死后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韩明珠就出生了。


    她心里暗暗感慨一句:这韩宗远再婚生娃的速度还真够快的。刚办完了前妻安心怡的丧事,后脚就把韩明珠的母亲娶进了门,第二年他们就有了个新女儿。


    掌上明珠,韩家明珠,韩明珠。


    但这都是别人的家事,林澄也懒得去打听,只是有些好奇道:“韩小姐,那你的姐姐,也就是安心怡生的那个女婴,她现在在哪里呢?”


    韩明珠咬了咬唇,脸上的表情更沉重了:“我姐姐韩明玥跟那艘大船一起沉没在了大海里,她的尸体也没捞到。如果我那姐姐还活着的话……”


    顿了顿,韩明珠不经意间瞄了她一眼,打了个比方道:“林小姐,应该和你一般大吧。”


    林澄跟着喟叹一声,以前一直以为,那个和秦烽订下娃娃亲的女婴是韩明珠,现在看来是自己搞错了对象,真正和秦烽有娃娃亲的女孩是韩明玥。


    明玥,真是一个极其好听的女生名字。


    她和她的母亲安心怡一起,死在了那个暴风雨肆虐的夜晚。


    讲完这段故事后,韩明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郑重鞠了一躬:“林小姐,既然你能破两桩大案子,我想拜托你,也替他破一破这桩血海深仇吧!”


    “韩小姐,你不必这么客气,我是一名刑警,查案本来也是我的分内之事,无论受害者是谁。”


    林澄连忙伸手一扶,顺口答应了下来:“你放心,等我从北京回来以后,就去重启调查这桩案子……”


    “谢谢你!”


    韩明珠的眉头松了松,似乎卸下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但根据能量守恒的原则,这副沉重的担子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转移到了林澄的身上。


    林澄寻思道:这起案子的侦破难点就在于,随着船沉大海,根本没有所谓的凶案现场可以勘查,也没有受害者的尸体和任何证物留存。


    啥都没有的无头案,难怪这二十二年来,连秦烽他都一筹莫展!


    那么她究竟要从何方下手,去侦查这起案子呢?


    ***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太阳正在缓缓落山。


    林澄再一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耽误到了下午五点半。


    她的心绪十分复杂,主要是韩明珠的出现和秦烽的身世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最熟悉的师哥,感觉他的形象,一下子变得极其陌生。


    甚至觉得:相见不如不见。


    于是,林澄转道去另一边的骨科病房,利用剩下来的时间慰问了一下邢霈云。也顺路把大包小包的营养品送给邢霈云——


    好多都是进口的,价值不菲,总不能浪费了吧?


    探视完毕,离开医院,林澄赶紧回酒店整理了一下行李,再打车前往津港市国际机场,去赶晚上九点的红眼航班启程去往北京。


    临上飞机前,她再吃了一顿津港本地的特色面条。填饱肚子的同时,再发了一条短信给秦烽,向他报备一下自己今晚的航班号,以及明后日的行程安排。


    结果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秦烽的电话来了。


    “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里,秦烽的语调比平常略重了几分。


    “我在津港市国际机场,”林澄抬头看了眼航班号:“还有十分钟我的飞机就要来了,师兄,你有什么话快说吧,待会儿我关机了……”


    “澄澄,”秦烽的声音里自有一股暗流涌动,质问道:“你今天没来探病,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林澄心头微震,下意识想:还真是?


    要知道,跟秦烽这样聪明绝顶的高智商人士说话,故意绕弯子等于自欺欺人,他可是心理分析大师,会立马识破你的真实想法。


    但秦烽的确是有理由生气的,他们的关系这么亲近,结果林澄动身去北京之前,都没有当面跟他打招呼道别,简直是见外到了极点!


    他打这一通电话,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澄暗暗权衡了一下目前的局面,只好避重就轻回答道:“我今天下午去医院找过你,但你病房里有个客人在。后来我看聊天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就来不及跟你当面打招呼道别……”


    秦烽顿时声音放松了点:“你说韩明珠?我今天跟她就聊了二十分钟,你怎么就等不及了?”


    “哦,韩明珠从医院里出来以后,我还跟她喝了一杯咖啡,继续聊了一个小时。”


    林澄:我说的聊天时间长,指的不是你和她聊了多久。


    秦烽一顿,刚刚缓解的情绪,复又紧张起来:“韩明珠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林澄斟酌了一下语言:“韩明珠说,你现在大伤未愈,她想委托我查一查二十二年前的那起船难。替你的母亲和继父讨回一个公道……”


    听到这话,秦烽的第一直观感觉就是不悦,他家的那些事,他自然会寻个最好的时机,亲自跟林澄解释清楚,并不需要任何人来代劳解说一场。


    他的声音格外冷淡,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呵斥道:“韩明珠这小丫头还真是话多,马上我跟她爸爸好好说道说道,让她以后别再来探病了!”


    言外之意,韩明珠这都干的是什么破烂事?!


    秦烽:他眼巴巴等林澄来探病,从早上睁开眼等到晚上,没想到是韩明珠把林澄的时间给耽误了!


    感觉到他的情绪濒临炸毛的边缘,林澄不失礼貌而得体道:“师兄,韩小姐她只是关心你而已……”


    谁知道,这句话再次刺激到了秦烽的心态,平生第一次,他的情绪完全失控了,语带埋怨道:“我才不要她的哪门子关心,我只要你林澄的关心!”


    顿了顿,他还是斤斤计较起了她的不辞而别:“澄澄,你今天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有哪点做的不到位,让你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去了北京?!”


    秦烽:这绝对不是他所熟悉的林澄。


    她不是那种没有礼貌,故意让人提心吊胆的女生,她肯定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才不辞而别!


    ***


    林澄:“……”


    某人还真的是炸毛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不告而别能把他惹火成这样……


    她抬头看了看,航班已经到了点,再这样纠缠下去的话,不是自己的风格,干脆选择了坦白从宽:


    “师兄,韩明珠她喜欢你,你们两家的关系那么好,韩伯伯还把你当做亲儿子看待,那要是你连韩明珠的问题,都不能亲自解决的话,那你和我谈什么恋爱?!难道你想让我帮你挡那些桃花运吗?!”


    言外之意:本人很忙,不想插手你和韩明珠之间的感情问题!


    听到这里,秦烽心里闪过异样的慌乱感,他这才发现问题的核心出在哪里。


    并不是林澄不告而别,而是他根本没解释过自己和韩明珠的关系。


    秦烽赶忙解释道:“韩明珠比我小了整整八岁,在我看来,她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连妹妹都谈不上,她只是我的晚辈而已……”


    林澄立马打断了他的话:“可我比你小了整整六岁,那我也算是你的晚辈吗?”


    秦烽不假思索道:“当然不是,你是我的澄澄,是我想要娶回家当老婆的姑娘,你怎么可能是晚辈?!”


    “……”


    沉默了半分钟,林澄才反应过来:卧槽,师哥你在说什么?!天啦噜,你说你想把我娶回家?!


    你这是,难道是嘴太快,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的大实话吗?!


    她一个激灵,脑子一充血,下意识反问道:“师哥,可是韩明珠说你曾经发誓不破了那桩案子的话,是不会结婚的说?!”


    秦烽解释道:“那时候我年纪还小,12岁的小男孩随口向长辈赌咒发誓而已,难道说,我一辈子不抓住真凶,就一辈子不结婚打光棍吗?”


    林澄:!!!


    你丫的赌咒发誓还带反悔的吗?!


    不禁脸上一红:“我要上飞机了,师兄再见!”


    话音刚落,她啪!一声,第一次主动挂断了他的电话,同时按下了关机键。


    天啦噜,他今晚受刺激了,脑子不正常!


    有话明天再说吧!


    第40章


    也难怪秦烽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昨晚确实是被邢霈云刺激得够呛。


    昨天一整天,秦烽从早等到晚,也不见林澄前来探病, 实在等的不耐烦,他干脆去隔壁病房转了一圈,随口和邢霈云聊了几句。


    听说他今天没见到林澄的面, 邢霈云顿时笑的十分欠揍,还用没受伤的右手, 指了指墙角的一堆大包小包,炫耀道:“澄澄下午来看过我, 这些都是她送给我的营养品, 难道她没有去看你吗?”


    言外之意:原来林澄她宁愿来看我,也不愿意去看你!


    邢霈云:竹马打败天降, 我扳回了一局!


    ……


    好了,这一下彻底炸开了锅。


    回到病房,林澄的短信倒是来了, 说她已经踏上了去往北京的旅程, 连个招呼都没提前打!


    秦烽实在压不住心头的醋意翻涌, 干脆直接打电话给她,质问她为什么不打招呼、不辞而别?


    至于什么绅士风度, 什么长者风范, 他通通抛诸脑后, 生平第一次,感性完全压倒了理性。


    ……


    通完电话, 秦烽迅速冷静了下来,意识到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自己身上。


    说白了,千错万错, 都是他的错,在他的有色滤镜下,林澄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第二天清晨,秦烽掐着时间,估算林澄应该到达了北京,再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好好跟她道个歉,让她小人不计大人过。


    接通电话后,秦烽抢先一步开口道歉:“澄澄,昨晚我不该那样冲着你发火,我应该提前解释清楚韩明珠的事,免得让你误会。”


    林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道你昨天说话的重点是发脾气吗?分明是你说要娶我进门好么!


    因为这一句话,她昨晚一夜都没睡好,忍不住反反复复思考:他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认真?


    不知道,可能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说过以后一带而过。


    她脑海里还在晕乎乎的,下意识回答道:“这不怪你,我昨天脑子里也很乱。”


    顿了顿,她还记得韩明珠的委托,于是询问道:“师哥,那艘沉没的游艇叫什么名字?我想去查一查有关的新闻报道。”


    “蝴蝶公主号。”秦烽沉吟一番。


    蝴蝶公主号出产自津港澄江造船厂,是一艘执行往返津港市—日本北海道的大型旅游观光游艇。


    二十二年前,距离春节还有一周的时间,蝴蝶公主号游艇首次下海航行,航程路线是从津港市的澄江码头进入大海,再驶向万里之外的日本海。


    他的继父金腾磊是个游艇观光爱好者,想出资承包这艘豪华游艇的首航,给全家人来个跨洋旅游,以纪念他和新婚妻子的结婚一周年。


    当时船上一共搭载了22名旅客以及10名船员,除了他们一家三口之外,还有金腾磊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及金家其他的亲朋好友也都在船上。其中也包括了安心怡母女两个。


    反倒是金腾磊的大女儿金筱雯,因为寒假期间意外摔断了胳膊,只能留在家里养伤,结果因祸得福,金筱雯成为了金家唯一的幸存者。


    而在年幼的他看来,那是一场发生在海上的大屠杀,但是茫茫大海,真相被深深地沉没。


    这二十二年来,他没有一日停止过寻找真相,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


    听完他的讲述,林澄的眼眶红了红,替他感到无比的难过:“师哥,这件事你别多想了,等我从北京回去以后,我会帮你一起破案的!”


    心里谢过她的好意,秦烽波澜不惊道:“澄澄,事情过去了二十二年,我已经不会再感到恐惧或难过了。说真的,我倒是想多记起来一点回忆。”


    虽然说,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但他连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都想不起来了。


    顿了顿,他倒是有些羡慕她的超强记忆力:“如果我可以跟你一样,只要跳进河里,连打过架的小学同学名字都能记起来的话,那我说不定重演一下凶案现场,就能记起来那几名凶手的真实面目。”


    林澄赶紧道:“你可别学我去跳个水啊!”


    “我就算想要还原犯罪现场,也不是去体验跳海的滋味,”秦烽被她的这句话给逗笑了,耐心解释道:“二十二年前,我是躺在一艘救生筏上漂回了岸边,被当地的渔民给救了起来。”


    林澄顿了顿:“是蝴蝶公主号上的救生筏?那你还记得,是谁将你放进去的吗?”


    “不记得了,当时天色太暗,那场屠杀一开始,几名凶手就拉灭了船上的灯。”秦烽喟叹一声:“我只看见了,我的母亲和金伯伯双双遇难,后来有人走向了我,随即我晕了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澄听明白了,可能是凶手故意放了秦烽一马,但这样故意留个活口,意义又是什么呢?


    她继续问道:“那艘救生筏保存在哪里?”


    “在我家后院的水池里,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秦烽:这是唯一的物证,他当然要精心保管。


    “那好,一言为定!”


    林澄:说真的,她还满感激这一艘幸运的救生筏。


    谢谢你跨越茫茫大海,将他平平安安送回了岸边,才有了我们今天的故事延续。


    ***


    挂了电话以后,林澄连接上北京宾馆的网络,用笔记本电脑查了查有关“蝴蝶公主号”的新闻。


    她在本地新闻网站上翻到了一张陈年老照片,是一名游客站在澄江码头上拍摄到的:一艘装饰豪华的白色游艇,正在徐徐驶离澄江码头,岸边围观的人群里里外外站了好几圈。


    她还查到了最早的一篇新闻报道,上面说:“蝴蝶公主”号游艇沉没之前,没有发出任何的求救信号。


    出事以后,海上搜救队从蝴蝶公主号雷达上失踪的地方开始打捞,但是打捞了好几个星期,连船的碎片都没发现。当时舆论都认为:蝴蝶公主号是在津港外海某个区域里触礁整体沉没了。


    林澄越看越觉得蹊跷,再查了查当时的海洋洋流图,发现当时的洋流是从津港外海往岸边流,怪不得可以把救生筏带回到岸边。


    林澄不由得皱起了眉宇,寻思道:既然洋流可以把一艘救生筏带回到海边,那么船沉没大海以后,总该有些木板、船舱碎片、或者是死者的尸体……可以随着洋流一并漂回来吧?


    事实却是,除了那艘救生筏,岸边什么证物都没有发现。这也不符合一般的沉船规律?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船沉于大海,海面上漂来一只孤零零的救生筏,里面躺着一个冻僵的男孩……


    想到这些景象,她觉得自己的头部隐隐作痛,不禁按了按太阳穴。


    该死的,凶手为什么故意放过了师哥?!


    他究竟是冲着师哥和他母亲而来的,还是说,他是想灭掉金腾磊全家?!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铃声大作,一下子把她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随手抓起了手机,一接听:“喂,您哪位?”


    “澄澄,是我。”电话里传来一道清润平和的声音。令林澄差点有种拿不住话筒的感觉。


    “小文哥哥,早上好,”林澄赶紧打招呼,再斟酌了一下词汇:“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跟我说吗?”


    话筒里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音:“我还真的有事跟你说,只是……”


    林澄顿时心跳漏了一拍,她很少这样敏感过度,但对面的人是个例外,不为什么,只因为他是杭邵文,是杭小岚唯一的哥哥。


    “是你和杭伯伯出了什么事吗?!”林澄加重了语调,杭邵文和他爸都在新加坡,他们没事不会故意打电话回国的。


    杭邵文那边沉吟片刻,才继续讲述道:“澄澄,我爸爸他下个月想回国了,到时候,你来我家多陪陪他,想来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杭伯伯他怎么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林澄忽然想起来:杭伯伯出国之前,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他上个月查出了胰腺癌晚期。医生说顶多再活半年。”杭邵文停顿一下,叹息一声后,接着一鼓作气都说出来:“我爸说他要落叶归根,回到江洲市,回到咱们的老家,度过他人生中最后的阶段……”


    电话的两端都安静起来,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时刻,此时无声胜有声。


    林澄一时间不能接受:这话什么意思?胰腺癌晚期?半年可以活?!这么说,杭伯伯快要死了?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在颤抖:“小文哥哥,我目前人在北京,要不,你带杭伯伯来北京协和医院,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杭邵文已然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他的声音格外沙哑:“澄澄,已经没有任何医生可以延长我爸的生命,他发现的实在是太晚了,胰腺癌是癌症之王,半年已经是最好的预期……”


    医生的原话是:如果不采取任何治疗手段的话,他爸爸三个月以内必死无疑,相当于提前宣判了死刑。


    林澄的视野模糊了起来,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揉下几滴泪水,与此同时,曾经和杭家人一起度过的短暂快乐时光,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上高中的时候,她和同班同学杭小岚的关系非常好,她们两亲如姐妹,经常一起学习,一起整理书房,每天都形影不离,日子久了以后,杭伯伯也把自己当半个女儿看待。


    直到高考结束那一天,她一走出校门,悲剧发生,她眼睁睁看着杭小岚死在了自己眼前。


    后来,杭伯伯实在不想呆在女儿去世的伤心之地,于是变卖了国内的房产,带着儿子杭邵文去了新加坡重新生活,这一走就是五年的时间。


    没想到,五年以后,连杭伯伯也要告别人世了吗?


    她第一次觉得,生命是如此的不留情面,中年丧妻,老年丧女,全部被杭伯伯不幸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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