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七在眼皮底下不见了
沈蓉哭哭啼啼的请求他原谅, 希望他别告诉姨父,不然叶建龙会对她有意见。叶盛元当然不会说出去,毕竟他还要沈蓉帮忙。
他一提,沈蓉挂着泪痕, 连连点头:“好好, 表哥,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别说出去, 也别对姨父说。”
叶盛元一笑,“你听话, 这回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好好。”沈蓉满眼祈求的望着他, 叶盛元很满意。
次日清晨,叶盛元就同沈蓉坐马车出了城,连续好些日子没露面。
这边, 梁清远去林家碰了壁,他没死心,过了几天又上门来, 这回是借口看林子聪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谁看不出来。
林子聪自然也晓得, 懒得说破, 他们这几个好友走到现在都发生了变化, 也都长大了,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即可, 没必要说出来。
可惜梁清远几次过来都没瞧见林七,经过一系列的事情后,林平章和林子聪对她看管的更严, 几乎是出不了门,再没有之前的自由。
第四次来林家的时候,梁
清远就直说了,笑着问林子聪:“小表妹呢?好些日子没见她了。”
林子聪略微烦躁,就知道是为了表妹,不是为了男人间的友谊。
“她在房里绣花。”
刘氏怕她出去惹事,要她在房里绣花,每天要查看进程,所以现在林七忙得很,忙得绣花应付舅母呢。
“绣花好,出嫁也用得着。”
出嫁?
林子聪像看傻子似的看他,林平章的态度还不明显吗?不同意,还想着娶表妹,哎,林子聪不好说什么,于是便沉默着。
梁清远给他倒茶,有点讨好的意味,用玩笑的语气对林子聪说道:“子聪,你也不帮我说说话,怎么,不想我当你表妹夫?”
“哪能啊?”林子聪捏着这杯茶,跟个荡手山芋似的,不知该不该喝。
最终也没喝,又放了回去。
“我只是表哥,表妹的婚事那是我父母做主,无能为力啊。”
林子聪表现的无力,梁清远便笑笑不说话,很快说起了别的事。林子聪在心底叹息,暗叹表妹是惹祸精,让这么多人对她念念不忘。
梁清远离开后,后边暂时没来林府,林子聪终于能清净些-
忘记多久没出门了,半个月是有的,林七闷的整个人没精神气,真的很想很想出去玩。但是舅舅不让她出门,看的可严了。
林七没法子,只能偶尔去找林雪说说话,但有时候林雪也不在家,她会和好友出游逛街,还去找徐朝阳,如此一来,林七就孤单多了。
这日,姐妹两在房里说话,林七揪着她的衣袖撒娇,娇嗔道:“表姐,后日的庙会带我去吧。”
林雪摇头,无奈表示:“不行,我爹娘不让你出门。你还是在家待着吧。”
少女撅着粉唇,不满的看着她,眼神特别幽怨,“我很久没出门了,快发霉了,表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行吗?”
林雪不说话,她就一直晃着她的胳膊,晃得林雪烦了,也不罢手。林雪脑袋都被她晃晕了,才出声阻止。
“停停,头都晕了。”林雪理理发髻,对她说:“我试试,成不成另说。”
“谢谢表姐。”
林七高兴的眉开眼笑,林雪在旁边直叹气。到了晚上,林雪就去找林平章说了此事,软磨硬泡了许久,林平章勉强点头,但也告诉她们,逛完就回来,不许在外久留。特意叮嘱林雪,让她看着表妹,别让她和不相干的人,说话见面。
林雪认真的点头,她看好就是了。
林七知道后很是高兴,前天晚上就挑衣裳,拎着裙子在芍药面前比划,问她庙会那天穿哪件好?
芍药端详片刻,“夏天嘛,穿青绿色的那件,凉爽。”
她看了眼,点点头,她也觉得绿色好看,行,就这件了。
出门这天她早早起来梳妆打扮,抹了口脂,愈发娇艳动人。马车上,林雪瞅着她很是不满,再看看自己,打扮了半天又被表妹比下去了,哎。
“等会别乱跑。”
“知道,芍药跟着呢。”
那就好。今天是庙会,她等会要去求个姻缘签。
两人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这儿看看,那摸摸,逛得开心。前面就是月老庙,林雪忽然抿唇娇羞的看她。
“小七,我庙里看看。”
“好,一起去。”
林雪摆手,左右看看,然后指着一旁的商铺说:“你去看看衣裳,我很快回来。”
还说要看着她,这会就走了,肯定是想为徐朝阳求签呢。
林七装不知道,立马点头答应,“好,你快去吧。”
林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她垫脚都看不见,便去旁边的成衣铺子看看。铺子上下两楼,林七在楼下逛,看的仔细,芍药就在不远处看着。
两人都没注意门口进来的姑娘,来人正是沈蓉。
沈蓉瞥了她一眼,装作看衣服,慢慢靠近她。见林七拿着一件粉色的纱裙看,她笑了笑,开口说:“这件很适合你。”
离的近了,沈蓉终于看清她的面容,入眼的明媚惊艳,眸光闪着,纯净无辜且灵动,沈蓉想到小鹿的眼,就是这般的。
肌肤胜雪,白嫩的眨眼,一看就是娇养的姑娘,难怪表哥对她念念不忘。
林七不认识她,只觉得这位姑娘好奇怪,一直盯着她看,于是问:“你认识我?”
沈蓉朝门边看了眼,说话的声调低了几分,“你是林姑娘吧,我叫沈蓉。”
她一脸茫然,并不知道她是谁。于是沈蓉又说了句:“我表哥是叶盛元。”
林七的眼睁了睁,原来她就是叶盛元的表妹,以后的夫人啊。林七奇怪,她怎么在这。
“你找我干嘛?”林七细细端详她,“我很久没跟盛元哥哥见面了。”
“我知道。”
沈蓉咬唇,表情有些纠结,但还是开口:“我就是想问问你,如何能让表哥接受我?我们能去喝盏茶吗?”
喝盏茶当然没问题,可她答应了表姐,在这里等她的。
“不行,我要等表姐,没时间喝茶。”
“就在对面的茶馆,不远。”沈蓉指指对面,显得有些急切,“我让丫鬟在这里等,等林姑娘来了,带她过去。就一会。”
她的语气有点祈求的意味,林七忽然觉得她可怜,听说盛元哥哥不喜欢她,还想将她赶走呢。
想到这,林七心软了,便点头答应她,“好吧,只喝一盏茶啊。”
“好。”
沈蓉暗暗松口气-
茶馆二楼。
林七和沈蓉面对面坐着,林七看着她不说话,眨巴眨巴,不知该说什么。
沈蓉也尴尬,双手来回动,不安的情绪暴露在眼底,奈何林七没察觉。
“先喝口茶再说。”
“嗯,你也喝。”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嗯,清润又香,是花茶。沈蓉握着杯子没动,看她一口接一口的喝,慌的手颤抖了几下,而她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林七喝完注视她,“你不爱喝啊?”
说完这话,她便感到一阵晕眩,眼前有好几个沈蓉,来来回回晃动。林七摇摇脑袋,“咦,有点困。”
下一刻,咚的一声,人倒在桌面上。
沈蓉吓得站起来,看了眼倒下的林七,然后盯着对面的那道门看。一个男人推开门,从里边出来,是叶盛元。
原来这间包厢和隔壁是打通的。
“表哥。”
叶盛元没应她,视线落在林七身上,眼神瞬间温柔许多,是沈蓉不曾见过的。叶盛元轻柔的将人抱起,从隔壁出去,沈蓉紧随其后。
而在门口守着的芍药被突然冒出来的几人挡住视线,没看见隔壁出去的人。就这样,林七在眼皮底下不见了。
将人带上马车,叶盛元看向沈蓉,让她自己回去。沈蓉朝马车看了眼,问:“表哥,你带她去哪?林家会找人的。”
“别多问。”
沈蓉阻止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马车摇摇晃晃,径直朝北走,那儿安静人少,没南街这边热闹。片刻后,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叶盛元抱着人进去。
其实他没离开榕城,当时出城门只是骗叶建龙的,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这家客栈,顺势派人盯着林家大门,只要林七出门,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人被放在床上,叶盛元倒了杯水喂给她喝,一炷香,只要一炷香,她便会慢慢醒来,身体燥热难耐。
办法卑鄙了些,可若不用此方法,两家长辈对他们的婚事不松口。
手指轻抚少女的面颊,叶盛元低声道:“别怪我。”
接着手指慢慢下移,摸着轻薄的衣襟,停顿几息后,叶盛元深深呼吸下,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谁?”叶盛元很警惕。
门口传来伙计的声音,“客官,您那马一直在叫,您去瞅瞅。”
叶盛元不得不理会,待他刚开门,还没看清眼前的状况,便被麻袋套了头,接着一记闷棍,人晕倒了。
“这小子怎么弄?”
“弄进去,里边的人我带走。”
来人给乞丐三十文钱,随后将林七带走。而叶盛元则被绑在房间内,安安静静待着。
第32章 “林姑娘放心,我会负责。”……
五日前, 昌和胡同来了个乞丐,他敲响了宋宜琛的家门。来人是个乞丐,宋宜琛见到他不奇怪,毕竟见过好多回。他纳闷的是, 他如何来家里找他, 是有什么事?
不等宋宜琛开口, 乞丐便朝他伸手,“有个消息告诉你。”
“消息没说, 就朝我要钱,合适吗?”
乞丐又将手收回去, 如实相告:“在北城, 我看见叶盛元买药了。”
“他没离开?”叶盛元离开榕城这事他们都知道,现在在北城看见他,定有蹊跷。乞丐不会骗自己。
于是宋宜琛问:“他买什么药?”
“合欢散。”
瞬间, 宋宜琛的脸色就变了,沈蓉喜欢叶盛元,倘若叶盛元真要了沈蓉, 她肯定不会拒绝,用不着合欢散, 那他买来是给谁用的?
答案不言而喻, 除了他得不到的那人, 还有谁。
宋宜琛转头去屋里拿钱, 给了四十文钱,顺便叮嘱他, “帮我盯着他。”
盯着就盯着,有钱都好说。乞丐走后,宋宜琛坐着沉思, 叶盛元买合欢散要做什么,他猜个大概。叶盛元试图用这种方法得到林七,如此一来,两家长辈想阻止也不行。
方法下流了些,但管用。宋宜琛摸着下颌想,林七摇摆不定,三心二意,又有那么多男人觊觎她,自己无权无势,如何能得到她青睐?
或许,自己可以帮她做决定,也省得她日夜苦恼了-
宋宜琛将人带往南街的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门窗紧闭,然后紧紧盯着床上的人。
药效快发作了,床上的人眉头紧拧,有点痛苦,小脸白里透红,艳的迷人,手指张开又合拢,似乎想抓住什么。脚也开始不安分,在软榻上来回蹭动。
合欢散没解药,只有男女交合才能解。
若她失身于自己,会如何?大概要恨死他了。
男人轻笑,就算恨自己,眼下也没法子,他不可能将她交给别人。所以,只能先委屈她了。
床幔落下,挡住里边的一切,轻薄的衣料一件件飞出来,随后是粉嫩的衣裙,凌乱的铺在地面上。
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男人眸光幽深,呼吸沉重的盯着她看,雪白如玉,触手生香,实在美不胜收。
眼下这美景,只属于他一人。男人激动的手指颤抖,慢慢欣赏,比任何时候都有耐心。他的七七啊,又香又软嫩,好漂亮,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
“好热,要冰块,我要冰块。”人慢慢醒来,但脑子不清醒,不知自己做什么,更不知眼前的人是谁。
宋宜琛压着声线诱哄她:“乖,给你,好不好?”
他的手有点冰凉,一碰到她的手臂就被她反手抓住,往脸上贴,嘴里喃喃着:“冰块,要冰块。”
可是有了冰块还是好热,怎么会这么热啊?夏天真烦。
宋宜琛吞咽下,嗓音低沉喑哑,贴在她耳边问:“要不要更多的?”
“要,要,我要。”
男人笑了,性感的喉结耸动几下,缓缓下沉。
冰凉的感觉和沉重感一起袭来,林七有点承受不住,但眼下她更迫切的想解决燥热,所以当凉爽的感觉遍布身体时,她一下就抱住了。
冰冰凉,好舒服。只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她不安的左右摇头,似在寻找什么。从未有过的微妙感觉,难受,好像需要什么?是什么,她不知道。
脸上的热意散了些,她便将往下,贴在自己的肌肤上,林七长长的深呼下,凉爽了,没方才那么难受。
而宋宜琛就越来越痛苦了,掌心下的肌肤软嫩,仿佛一碰就化了,不敢使劲。
吞咽的声音明显,身体像石头又滚烫,比任何一次清晨都要强烈,宋宜琛望着娇艳迷离的人入迷,再也克制不住,低下头去感受。
体内的药效得到缓解,林七稍稍安静下,没再嚷着要冰块。
一下又一下的吞咽声,男人闭上眼睛,神情沉迷,一刻不想离开。
软榻老旧,扛不住强烈的折腾,仿佛下一刻会散架。片刻后,响起女子娇滴滴的声音。
“做什么,走开。”
她感觉身上疼,她最怕疼了。
屋内顿时寂静,宋宜琛喘着气顿住,眉目间满是情欲的看她,见她颦眉,便将手指拿到眼前看看。
手指而已,这就疼了,太过娇气。
转念一想又不忍心,她才十六,年纪小,皮肤嫩,被林家娇生惯养长大,眼下吃了这药,确实委屈了。
宋宜琛捏她的脸,绷着下颌笑,罢了,只能自己委屈了。
片刻后,传来男人沉沉的声音,夹着渴望,在房内响起。
“七七,叫哥哥。”
此时后的林七特别乖巧,宋宜琛要她说什么就说什么。
“哥哥,哥哥。”
宋宜琛满意的笑,但还不满足,又哄她,“叫宜琛哥哥。”
“宜琛哥哥。”
从未有过的兴奋,宋宜琛绷又开口,声线惑人,“等会别喊错了。”
她乖乖的嗯了声,换来男人更肆意的笑。
不能委屈她,便暂时委屈自己,一样能解药。
不大的房间内,寂静无声,唯有浓郁的香萦绕在鼻端。
须臾,少女的嗓音回荡在房内,婉转甜腻,勾的人心痒。一个时辰后,屋内的动静终于停歇。
宋宜琛紧紧抱着她,将口中的液体咽下,满足道:“又香又甜。七七,乖七七,现在轮到你帮我了。”
从前清晨他脑中想着她,自己用手,后来用她的那条手帕,今天,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柔软的小手,头皮都开始发麻,整个人都激动的颤抖,男人微微仰头,闷哼的声音从胸膛发出,性感撩人。
不过片刻,林七就不愿意了,“手,放开。”
“很快就好。”
她尚且懵懂,只能他带着。宋宜琛很爱此处,比其他地方停留的时间要久,留下许多痕迹才罢休。
这场意外且荒唐的情事直到午后才结束-
八月底的天气,傍晚没那么热,窗开了一半,微风灌入,房内便没那么沉闷,也吹散了某些味道。
宋宜琛只稍微眯了一会,便睁着眼看她,纵然她几次挣扎,他依旧不肯松手。紧紧抱着她,脸上满是餍足的神色。
时不时的亲一下,又一下,贴着她的唇将人吻的喘不上气才松开。林七呜咽下,眼皮开始上下动,要醒来的征兆。
“林姑娘。”情事过后,称呼也随之变了。
“嗯?”人确实醒了。
林七只觉得身体好累,从来没这么累过,自己又没做什么,怎会这么累?
她缓缓睁眼,脑子尚不清醒,只记得自己和沈蓉去喝茶了,然后…好像晕倒了。
她捶捶脑袋,眼使劲一睁才看清身旁的人是谁。
宋宜琛,他怎么在这?
林七慌张的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惊慌的忙捂住自己。说话都结巴,“你,你,我,你对我做什么了?”
眼前的人皱眉,好似刚醒过来的样子。
比起她的慌乱,宋宜琛则镇定许多,也冷静许多,“你忘记了,是我救了你。”
她茫然,也想不通,怎么是宋宜琛救了自己?
瞧她不聪明的样,宋宜琛好心的解释:“沈蓉在茶里下迷药,将你带去见叶盛元,至于你中的合欢散,是叶盛元干的。”
全程没说他做了什么。
林七转着眼珠整理事情来龙去脉,半晌才理出一点头绪。沈蓉去盛元哥哥派来的,为了骗她出去,还给她下药,那然后呢?
宋宜琛从叶盛元手中救了自己,可他也干了坏事。
“就算你救了我,也不能对我做这种事。”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衣服也没有,肯定不清白了。
林七气愤的红了眼,无辜又可怜,“你滚下去,下流。”
宋宜琛这会倒是听话,说下去就下去,林七睁眼看着,下一刻便见男人起身下榻,不经意瞄到一处,害怕的捂住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又大又丑,害怕。
她抹干泪,唯一庆幸的事没别人知道,不然她没法做人了。
“你不许告诉别人,否则我不放过你。”
宋宜琛当着她的面穿衣裳,闻言
宠溺的笑,“不会有别人知道。”
“昨晚是你要我的,你忘记了?”
林七怔了怔,仔细回想,只记得自己要什么东西,她咬唇,真是她主动的。
林七不作声了,脑子晕乎乎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宋宜琛穿着那身洗的发白的衣裳,侧头对她说:“林姑娘放心,我会负责。”
话落,少女面色微白的看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咱们一起忘记,成吗?”
男人脸色难看,转身过来死死盯着她,“怎么忘记?你失身与我,身上全是痕迹,怎么忘?”
他的手和唇怎的忘得掉,只会越来越喜欢,她在自己唇中泄了那么多次,她的味道和情态清晰的映入眼底,如何能忘记?
宋宜琛眯着眸看她,这只小兔子,纵然身体不清白,也不想嫁给自己。刚才就不该心软,该彻底的要了她。
“为何不想嫁我?”
她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泣的说:“我三心二意,又不会赚钱,还懒,会拖累你。所以啊,我得嫁个家世好点的郎君。”
就是嫌他穷。没必要说那么委婉。
“宜琛哥哥,宜琛哥哥。”
第33章 “你想好了吗?真不嫁我?”……
她软软的唤自己宜琛哥哥, 语气听起来可怜极了,她又想迷惑自己,让他心软放过她,为她保守今天的秘密, 甚至为她打掩护, 将林子聪等人敷衍过去。
她很怕别人知道, 今天的意外,不能阻拦她追寻自己的幸福。虽然她要的幸福, 不在宋宜琛这。
男人站在房中间,颀长的背影看起来落寞极了, 他垂着眸, 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久到林七以为他站着睡着了, 终于动了下。
“你想好了吗?真不嫁我?”
他转身过来,开口的话有点低声下气,他从来都是自尊感很强的人, 可眼下在她面前,卑微了。
“贫穷是暂时的, 日后随我去京城, 不会让你受苦。”
他的话还有说话的语气, 全被林七忽略, 脑中只有京城两个人。那个人就是去了京城才抛弃他们母女的,她才不要去京城呢。
“我不去。”她疯狂摇头, 情绪比刚才发现两人躺在一起还激动,“我不去京城,我讨厌那儿。”
声调忽然高了几分, 脸上的表情也带着厌恶,她就那么讨厌自己。这一刻,宋宜琛感到挫败,做了这么多,她依旧不肯嫁自己。
罢了,来日方长,放弃是不可能的。
不就是喜欢钱吗?他有。宋宜琛做了某种决定,眼神中透着坚定,曾经对权势的鄙夷,在此刻烟消云散。
权势啊,是个好东西。
“好,我答应你,保守秘密,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
林七眼睛一亮,半信半疑的注视他,又确认的再问一遍:“真的吗?不是骗我的。”
“当然。”男人瞅着圆润的肩头,上边留有亲吻的痕迹,看着暧昧极了。
他立刻想起滑嫩的肌肤和体香,身体立即有了反应,他微微侧身,挡住隆起的地方,说了句:“穿好衣服,我在外边等你。”
说完快速出门,独留她一人在屋内。
林七缓过神来了,刚才没落下的泪,忽然就往下流,哗啦啦的,怎么都控制不住,想到自己的清白,想到和讨人厌的宋宜琛,林七就愤怒难过,还有羞耻。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胸口的痕迹最明显,低头就看见,又酸又痛,那个下流胚子,对这儿做了什么?她边流泪边捂着被子下床,将衣裳捡起来穿上。
胸口被衣裳磨的有点疼,手也没力气,腿有点酸,还有点抖,这些感觉和异样,全是宋宜琛给她的。
勉强穿好衣服,她也不哭了,但眼睛红肿,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在里边磨磨蹭蹭许久,不知该怎么面对,甚至还在期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发生,她还是清白的林姑娘,可惜不是,这不是梦,她又想哭了。
宋宜琛没催她,眼看天黑下来,他才不得已敲门。过了半晌才传来哽咽的声音,她在里边哭。
宋宜琛没等她开门,而是自己推门进去,被她凶巴巴的骂了句:“流氓,没让你进来。”
他站在门边没吭声,就那么看着她,等她发泄完了开口:“可以走了吗?”
她上午出门,现在天都黑了,表姐和芍药找不到她,肯定着急了。
她深吸下,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点了点头,眼睛压根没看他,不知怎么面对宋宜琛。
宋宜琛先上马车,扭头朝她伸手,被她无视。就知道她会生气,但不至于恨他,整件事是叶盛元开的头,他不过是顺势而为。
马车径直朝林府去,摇摇晃晃的,林七一直别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马车内格外安静,呼吸声都听不见。
男人透过黑暗看她,深邃的眸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启唇道:“我给你一个承诺,日后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他想,万一以后她又想嫁自己呢,姑娘家不好开口,若自己给她一个承诺,也好有个由头。
林七却不领情,眼下宋宜琛的任何行为,在她眼里都是别有意图,
“谁要你的承诺?我不要。”
宋宜琛轻笑,现在说不要不妨事,日后来找他要,他也会承认。
“想好回家怎么说了吗?”
对哦,这事她没想,刚才顾着伤心难过,没想怎么面对舅舅他们的询问呢。
林七这才将目光落到他身上,顾着两腮问他:“怎么说?”
男人乘势坐到她身边,语调轻柔道:“我们的事可以不说,但叶盛元做的事一定要说。”
“要不要我帮你说?”
她犹豫了一下,也就是一下,就点头答应,主要是自己难以启齿,一开口就想到她和宋宜琛的事,表哥总说她不聪明,万一她开口被表哥看出破绽怎么办?还是让宋宜琛帮她。
要是说谎会天打雷劈,那就请劈宋宜琛,别劈她-
林家人急坏了,林平章派人出去找,林子聪也去找徐朝阳帮忙,而林雪吓得在屋里哭,万一表妹出事了,她也有责任。方才林平章训过她了,她知道错了,不该让表妹在那里等她,应该带她一起去求姻缘。
芍药默默站在一旁不吭声,还在想今天的事,脑子没转过来。明明她在外边等的,怎的人就不见了?
派去叶家的人早回来了,叶家人说叶盛元和沈蓉早些日子离开了榕城,不可能是沈蓉。那不是沈蓉,是谁?
就在众人焦急之时,大门口传来马蹄的声音,小厮看着人下来,立马进去禀报。
“老爷老爷,表姑娘回来了,回来了,就在门口。”
林平章急切的伸头看,林雪也停止哭泣,刘氏则暗暗松口气,回来就行。
“表姐,舅舅。”
人还没进门,就传来少女洪亮的声音,不多时,娇小的身躯在灯光下越来越清晰。林七平安回来了,所有人松口气。有眼色的小厮随即去找林子聪回来。
林雪和芍药赶忙拉着人打量一番,问:“你去哪了?”
林平章和刘氏也盯着她,林七开不了口,回头求助的看向宋宜琛,几人这才看见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几人从喜悦中抽离,一脸不解的看向林七,等她解释。
宋宜琛镇定自若,步伐沉稳的走过来,先对两位长辈俯俯身,然后道:“林伯父,关于这件事,可否换个地方详说。”
林平章点头,看着林七说:“今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
“对对,小七我带你回去。”
林雪和芍药带着人回去,林七忐忑的回头看宋宜琛,不知他会怎么对舅舅说,是不是和在马车上说的一样。
脑子恍惚的回了院子,林雪特别关心的上下检查下,人完好无损,就是精神
不大好,不过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林雪吩咐丫鬟去端吃的来,再去打水来,等会洗个澡。林七听表姐唠叨,眨眨眼,想起自己确实没梳洗,刚才回来没注意,这会感觉身上黏腻腻的,好不舒服。
“小七,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林雪问她:“爹派人去叶家,他们说沈蓉和叶盛元前些日子离开榕城,今天找你喝茶的那人不是沈蓉。”
林七气愤的哼了声,怒气未消的对林雪说道:“今天那姑娘就是沈蓉,叶盛元的表妹,她在茶里下了迷药,将我药倒后从隔壁房间出去,所以芍药没看见。”
“两间房是通的啊,她要带你去哪?”
她在心里斟酌措辞,“不知道带我去哪,好像是要出城,抬我上马车的时候刚好被宋宜琛看见,所以他就跟在后边,找了机会将我带回来。”
林雪默了半刻,大概懂她的意思了,反正就是沈蓉对表妹意图不轨,是宋公子救了她。
幸好遇上宋宜琛,不然表妹今天凶多吉少。
“沈蓉对你下药,她想对你做什么?”
她低着头,不敢看表姐的眼睛,怕林雪看出她在撒谎。
“不知道啊,宋宜琛把人打晕了,没来得及问。”
林雪哦了声,没再细想,芍药这时端着饭菜过来,她肚子虽饿,但吃不下,想洗澡。林七勉强笑笑,先将林雪哄骗回去,再把芍药支开,一人在房内洗澡,边洗边哭。
泡了好久起身,身上的水珠没擦,就这么站在妆台前看。胸口,腰上,全是红痕,洗不掉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她小声骂了句:“宋宜琛是王八蛋。”
水珠擦干,她快速套上衣服,不想多看一眼。
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直接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愣神。以后怎么办呢?
还能嫁人吗?
这种想法不到半刻就被林七否认,为何不能嫁人?又不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当然要嫁人了,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耽误后半生的幸福。
想通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胸口也不闷了。林七翻个身躺着,忽然想起什么,她曾听院里的妈妈说过,女子头一回是很疼的。她好像不疼。
拉过一旁的锦衾,林七整个人钻进去,床榻上鼓的高高的,仿佛一个小山丘似的。林七**,自己盯着看,除了红肿些,其他没异样,那她有没有失身啊?
改日找本书来看看。
宋宜琛不知回去了没有,他怎么对舅舅说的?-
此时大厅内,气氛略微凝重,宋宜琛说完后,林平章和刘氏一起盯着他看,审视的眼神,对他说的话不全信,但哪句真哪句假,他们一时分辨不出。
宋宜琛面色无波澜,气定神闲,看不出心虚和伪装,林平章暂时相信他。
“沈蓉下药将小七带走,你觉得是谁的主意?”林平章问他。
其实他们心知肚明,沈蓉没理由带走林七,除非是叶盛元的意思,至于他想对林七做什么,作为男人,林平章也猜的出来。
宋宜琛面色严肃的看过去,一字一句道:“既然是叶家的错,林伯父大可找叶家问清楚,给林姑娘一个交代。”
林平章点头,他确实这般想,但还有疑问。
“宋公子怎么刚好在那?又这么晚才送小七回来。”
“我约了书肆掌柜,今日给他送两幅画。”
他是不是刚好在南街,派人去问问便知,不会骗人。如此说来,确实是巧合。
“至于晚回来这事,是等林姑娘醒来后才送她回来。”
宋宜琛对答如流,过了会又道:“为保林姑娘声誉,我对她说是从沈蓉手上救了她,其实不是,沈蓉将人药倒后,人就被叶盛元带走。”
话落,林平章面色微变,宋宜琛就差明说了,整件事叶盛元是主谋,沈蓉不过是帮凶,若不是宋宜琛救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林平章沉默须臾,笑的牵强,“今日之事多亏了宋公子,改日登门道谢。”
“举手之劳,况且我与子聪同窗多年,他的表妹我自是当妹妹看待。”
林平章颔首,“天色已晚,我命人送你回去。”
担忧害怕了一天,他们要冷静下来想想该如何解决此事。
宋宜琛不宜叨唠,转身告辞,刚走到门口,碰上回来的林子聪,来不及说话,两人交换个眼神,宋宜琛便出了林家门。
闷热的夜,晚风徐徐,吹着挺舒服。
宋宜琛冷着脸,想到林七对他的所作所为,气得咬牙切齿,可想到白日的旖旎暧昧,又兴奋的胸口狂跳。
不管如何,她是自己的了-
翌日,林平章就带着人去了叶家,林子聪想去被他拦着,顺便警告他,发生了这种事,以后少和叶盛元来往。
林子聪冷着脸,最终点了点头。
林平章上午去,到午后才回来。去叶家的事林平章没细说,林子聪是后来知道的。
叶盛元当日被人弄晕绑在客栈,不用想,绑他的人是宋宜琛,做的很对。当日林平章派去叶家的人离开后,叶建龙九感到不对劲,立刻派人出去找她们,先找到沈蓉,然后在客栈找到叶盛元,找到他时,人还是晕的,没醒来。
小厮将他和沈蓉带回叶家,叶建龙气得胸口疼,差点晕倒,幸而缓过来了。知晓两人做的事情,直接将沈蓉赶回老家去。
而叶盛元被打了三十棍子,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林平章去叶家要说法,叶建龙又命人将叶盛元抬出来,当着林平章的面,又打了二十棍子,而且是亲自动手,林平章没阻拦,就那么看着他打完了。
两人沉默坐着,喝了一盏茶,叶盛元向他保证,不会再让叶盛元靠近林七一步,如有再犯,送官。
林平章这才罢休。
过了两日,林子聪去找宋宜琛表示感谢,坐在他家的小院子里喝了点酒,两人沉默寡言,没说两句话,林子聪就回来了。后来再遇上梁清远,林子聪直接对他说,表妹不嫁人,死心吧。
对于那日的事,林子聪对谁也不肯多说,为了表妹的清誉。
林七现在也老实了,乖乖的待在府里,林雪喊她出去散心都不去,还记着那日的事。
就这样到了秋天,她的心情才慢慢好转,肯出去散散心。
这日,她带着芍药出门转转,进了一家书肆,掌柜热情的围过来。
问:“姑娘要找什么书?我帮你。”
她的脸腾的红了,耳垂泛着粉,红唇翕动着,半晌没开口。掌柜歪着脑袋看她,看出什么似的,凑过来小声问:“您大可说出来,没人听见。”
林七咬唇,掌柜真厉害,看出她想找什么书了吧。既如此,那她就直说了。
“有春宫图吗?”她低声问,声音小的快听不见。
“有有,好几种呢?姑娘要几本?”
她咬唇想了想,“三本。”
掌柜看她眼,佩服她,“姑娘跟我来。”
掌柜在货架最高处拿下三本书,递给她,“看完了再来,整个榕城,我这儿的货最全。”
林七羞的不敢抬头,给了钱就走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去。结果在廊下撞见林子聪和宋宜琛,她抬头睨了眼,拔腿就跑。
第34章 偷看奇书
宋宜琛来林府越来越勤快, 梁清远和叶盛元几乎是见不到人,偶尔还会看见徐朝阳过来。林子聪和宋宜琛走的越近,林七撞见他的机会就越多。
有时在后园,有时在湖边, 这次是在廊下。她怀里藏着三本春宫图, 还和宋宜琛有露水情缘, 怎么看都羞得见不得人。
林七脸上蒙着面纱,当没看见那边走来的两人, 低头一直往前走。
“小七。”林子聪喊了声,和宋宜琛慢慢走过来, 她回头瞄了眼, 抬脚就跑,一眼都不想看宋宜琛。
少女跑得快,连个眼神都没给, 林子聪不禁纳闷,侧头问宋宜琛:“她跑什么,也不知过来给你这救命恩人打个招呼。”
宋宜琛盯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看, 眸色深沉,眼底蕴着危险的精光。她总是躲着自己, 连句话都不肯说。
而他总是回味那日的场景, 一遍又一遍, 越来越想念, 想的快要疯魔了。以至于每晚辗转反侧,闭上眼睛就白玉般的躯体, 想的身体发疼发硬,克制不住的欲念。
他吞咽下,绷着下颌对林子聪道:“不妨事
, 毕竟是姑娘家。对了,中秋去看花灯吗?”
“去,每年小雪和小七都要去,今年也不例外。”
就是中秋要出门了。
宋宜琛勾起唇角,心底有了想法。中秋那晚,总能见到她了吧。
林七跑回房内立马就关门,面纱一扯,靠在门上气喘吁吁,好累,跑得太快了,得缓缓。话说,宋宜琛怎么天天来她家,未免太勤快了,不会是还没对她死心吧。
想到这,林七拍拍胸口缓一下,那可不行,绝对不能嫁给他。虽然他帮自己将舅舅表哥应付过去,那他也不是个好人,他对自己做了那种事呢。
林七到床边坐下,拉下帷幔,挡住外边的视线。然后盘腿开始看书。
头一回看春宫图,姑娘家羞得面色潮红,手捧着书半晌没动。深呼吸几下,手指才翻开一页,只看了一眼,又啪的一声合上,好羞人。
少女咬唇,神色娇羞,稍微缓缓,又将书翻开。
这书必须得看,林七对那日的事有疑问,自己和宋宜琛到底有没有那什么?她要弄清楚。
小脸绯红的慢慢翻开,片刻后又低头查看自己身上,想着那日的情景,看能不能对上。
书上说女子第一次会很疼,那天没有很疼,所以到底有没有?脑子乱了。
看了大半本,方才的羞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淡然,看这书也没什么,男女情事,再正常不过了。成亲后的男女都要经历一遭,如此想着,林七再没了顾忌,大大方方的看,嫌床上闷,便将纱帐勾起来,光线也亮堂点。
芍药进来送了两次茶水和三次点心,她头都没抬,看的仔细又认真,比练字的时候认真多了。芍药暗暗点头,姑娘家看春宫图够害羞的了,没想到姑娘看的那么起劲,莫非很好看?
芍药好奇,也想看了。
一个下午,林七没出门,就窝在房里看书,两本看完,她揉揉眼睛休息。脑子不知怎的不受控制,忽然想到那日一眼瞥到的东西。
再与书上的对照一下,有点不一样,书上的男人没那么大,宋宜琛的比书上大多了,也丑多了。
原来那就是男人的阳/具啊,真恐怖。
她又低头看自己那,那么小,进得去吗?书上说,若是尺寸不配,会受伤的。
那天没受伤,是否意味着,他们没有…
罢了,不钻牛角尖了,现在想也晚了。
林七将书往旁边一扔,往旁边倒,看了一下午,眼睛累,阖上眸没多久,人就睡着了。
芍药过来将书整理好,放在床头,以防她醒来找。
三本书,林七次日就看完了,看完后的书让芍药收着,没了再看的兴趣。可在家不看书也无聊,她现在不出门了,除非不得已,而且出门也不离开表姐的视线,很谨慎。
表哥表姐都说她最近太乖巧安静,怕她精神出问题,还找了大夫来给她看病,她没病,纯粹是老实了。
这日,林雪来找她,问她要不要出去玩,她约了徐朝阳去游湖。
林七摇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林雪啊了一声,上下左右看她,“你没事吧,好久没出门了。”
“也不是。”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前两天出门转了转。”
至于具体做了什么,她没说,林雪也没问。见林七真不出门,林雪只好作罢,自个赴约去了。
没了表姐陪她,林七无聊的在房里绣花,这些日子以来,她绣花的手艺进步很多,舅母都夸她了。
她给自己绣了个荷包,上边绣了荷花,绣好后拿给刘氏看,刘氏淡淡的看了眼,说了句还不错,就让她回去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到了中秋那天-
那天府里挺热闹,刘氏给各院的下人备了节礼,还赏了钱,仆役们收到钱笑呵呵的,气氛格外融洽。
林七之前就和林子聪他们说好要出去看花灯,所以用了晚膳就着急忙慌的出门去。三人坐一辆马车。
林子聪看看她两,说:“看完花灯就回来,别乱跑。”
“表哥,我们知道的。”
林子聪满意的嗯了声,“等会你们先回去,别等我。”
“你去哪?”
“不回去吗?”
两个妹妹一起问他,林子聪来回转了圈,解释说:“约了宜琛和朝阳他们喝酒。”
还有梁清远,他没说。
林七没作声,侧头看表姐的表情,出门前林雪还念叨呢,说徐朝阳今晚不知约了谁,没空见她,原来是约了表哥呀。
表姐这下可以放心了。
果然,林雪紧绷的表情放松,轻松的笑了,“你怎么不早说,还以为他约了别人呢。”
“别胡思乱想。”
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过了会就停下,林七和林雪先下去,林子聪最后跳下来。
“看完花灯直接回家。”
林子聪最后叮嘱一遍,两人连连点头,一眨眼就跑没影了,看的他在后边直摇头。
和宋宜琛他们约在茶楼,林子聪直接过去,到的时候其他三人都到了。不似往日的热闹,今天有点安静。
“你们来这么早。”
林子聪往宋宜琛身边一坐,自个倒茶喝,余光瞥见旁边有空茶杯,表情顿了顿,笑问:“还有人没来?”
宋宜琛和梁清远没说话,视线看向徐朝阳,等他解释。
徐朝阳喝口茶,微微叹息,“我喊了盛元过来,咱们几个很久没坐下聊聊,刚好今天有时间。”
耳边传来轻微的嗤笑声,不屑和鄙夷,甚至带着厌恶。
林子聪抬起头来,顾不上旁人在,直接对徐朝阳道:“你脑子是不是坏了,他做了什么你不知道,还叫他来。”
“知道。”
徐朝阳就是清楚叶盛元做了错事,才让他过来。不让林子聪将气撒出去,如何平息他的怒火,所以今天,真得让叶盛元过来。
“等会人来了,想做什么随你。”
徐朝阳话说完,门就被推开,人来了。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门口,许久不见的叶盛元冷着脸站在那,瘦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没精神气,看见他们的一瞬倒是笑了笑。
淡然的关门,然后走到一旁坐下。
“好久不见了。”
话是对着几人说的,眼睛却只看林子聪。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林子聪从位置上站起来,冷淡的说了句:“是很久没见了。”
他站在叶盛元面前,叶盛元也跟着站起来,两双眼睛互看,迸着火花。徐朝阳和梁清赶忙站起来,万一打起来好拉架,只有宋宜琛坐着看戏,淡定的喝茶。
“叶盛元,你还敢出现。”
“子聪,我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做了错事。”
梁清远拧眉听着,听了一会没听懂他们说何事,于是去看徐朝阳和宋宜琛,两人别开脸,没解释的意思。梁清远只好保持沉默。
“屁话,做错了还找借口。”
“我今天来,不求你原谅,你尽管发泄就好。”
说的理所当然,没有丝毫悔意。
林子聪怒了,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咬牙说了句:“当我不敢打啊。”
话刚落,便见一阵风过,林子聪的拳头朝叶盛元挥过去,一拳打在他脸上,用了力气,并没有收着。
叶盛元没还手,踉跄着往后退,林子聪冲上去又打了一拳。
“让你下药,是不是男人?”
“还敢来见我。”
叶盛元嘴角流血,稍稍站稳身子,“挨打也得来见啊。”
林子聪听得来气,上去又是一拳。大概打了五六拳,徐朝阳和梁清远没拉着,瞧着打的差不多了,才过去将两人拉开。
就算如此,林子聪还不解气,除了气叶盛元做的事,也气自己瞎了眼。
宋宜琛冷眼旁观,起身走到窗边,看楼下的热闹烟火,眸光在人群中看见想念的身影,微微眯了眼,唇角偷偷翘起,目光紧随而去-
他们没想到,这将是五人最后聚在一起。
而在遥远的京城,正有一行人出城,直奔榕城而来。
第35章 “你那真丑。”
热闹的中秋节, 林七和表姐穿梭在
人群中,买了兔子花灯提在手上玩,她很喜欢手上的花灯,等会带回去放屋里。
林雪听人说河边有人放河灯, 又拉着她去看, 蜿蜒的河流, 此刻被河灯照亮,像天上的星河, 闪耀无比。林七没兴趣,就看着林雪许愿, 然后放进河里。
她无聊的乱看, 不经意间,在桥上看见宋宜琛的身影,颀长挺拔, 俊朗的面庞被柔和的光包围,看起来温柔几分,但此刻面无表情, 不知在想些什么,又给人清冷的感觉。
林七忽略男人俊朗的面容, 别开脸嘀咕句:“装模作样。”
惯会用外表骗人, 她才不会被骗呢。不过, 他在桥上做什么?和姑娘私会?
林七又好奇了, 扭头去看,正撞上宋宜琛的眼神, 视线交合的一瞬间,林七怔了怔,赶忙别开眼不看她。坏蛋, 故意吓她的吧。
林七神色不自然,摸摸后勃颈,感觉有点凉,不会是宋宜琛在背后骂她吧,林七心虚,因为她也骂宋宜琛了。
比起她的心虚,宋宜琛坦然镇定许多,那日的事并没困扰他,相反,更坚定自己想要她的想法,连日来,因为没见到她,觉都没睡好。
现在见到了,她呢?
跟见鬼似的躲着自己,有那么可怕吗?不是说了会保密,不是说好要忘记?
男人站在桥上弯起唇角冷笑,躲他,能躲到哪去,榕城就这么大。
紧盯着的视线没了,林七便往后看了眼,桥上人来人往,早没了他的身影。神出鬼没,不知去哪了。
“小七,你看什么呢?”
林雪放完河灯,见她盯着桥发愣,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都是人,有什么好看的。
“没看啊。”她敷衍着,林雪也懒得追问。
两人在河边看着,半晌没说话,又去街上逛了会,林雪小声问她:“哥哥他们喝完了没有?”
别把徐朝阳灌醉了。
林七摇头,“不知道,我们回去吧表姐。”
街上还是很热闹,烟火气息很浓,听说等会还会放烟花,好些年轻的公子姑娘都在等着。不过林七不感兴趣,她累了,想早点回去。
但看表姐的意思,是想去找徐朝阳。林七更不想去了,方才看见宋宜琛了,此刻定和表哥他们在一起,现在过去,不是撞个正着吗。
“你先回去,我去找哥哥。”
林七揪着她的衣袖为难,上回就是抛下她,才发生那事,这次又这样,林七可不愿意。
“不行,表哥说了,让我们一起回去。”
林雪这才想起哥哥的话来,只好点头同意,她垂下脑袋,眼底竟是失落。
二人拎着花灯往回走,好巧不巧,刚走过一条街,就遇上林子聪徐朝阳等人。
林雪眼一亮,抬脚就跑过去,“哥哥,朝阳哥哥。”
他们只有四人,恰好叶盛元刚才回去了,不然让林七和他遇上,不好收场。但现在也尴尬。
林七看见宋宜琛就想跑,脚下重的抬不动脚,才勉强走过去。
林子聪额头青了一块,不知怎么弄的?林七见了就盯着看,朝他眨眨眼,问他。
“刚才不小心撞柱子上了。”林子聪揉着额头解释,然后看他们,“你两怎么还不回去?”
她没说话,扭头看林雪,意思很明显,是表姐不想回去,不是她。此时的林雪正仰着脖颈注视徐朝阳,满目爱意,那么明显,瞎子都看得出来。
林子聪扫了眼林雪,发话了,“赶紧回去。”
林七连忙点头,林雪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脑袋点点,“那好吧。”
两人并肩走,走了会林七回头看,他们几人站在那,梁清远正看着她,被宋宜琛喊了声才回神,等几人往前走,宋宜琛又回头望着她。
林七眼神闪躲,快速回头,跟表姐回家-
中秋过后,天气一下冷了许多,树叶金黄的挂在树上,随风飘落。
后花园的菊花开的正好,林七便带着芍药过来赏花,她折了一朵,捏在手上把玩。其实她也不是赏花,就是想出门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边了。
在花园转了圈,她便侧头问芍药:“表哥没出门吧。”
林子聪他们去书院的次数少了,他们这一批学生明年开春就要下场科考,所以去的次数没之前那么勤。
“应该没有吧,这两日天气不好,听门房说,大公子这两天没出门。”
她哦了声,拎着裙摆上台阶,到了廊下松开裙子,芍药帮她拍拍身上的水珠,跟在她身后。
天气凉了,衣服就穿的厚些,好在她纤细,穿的多了也不觉得臃肿。
林七直视前方,步伐悠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一副无忧无虑的神态,前提是没遇到宋宜琛之前。
她想不通了,宋宜琛是将林府当成第二个家了吗?来的如此勤快?舅舅舅母怎么不说说他?
林七冷哼声,看见宋宜琛的一瞬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下。
“小表妹。”
他个高腿长,三两步就追上来,挡在她面前很有压迫感,林七撇开脸,不想面对他。
“什么事?”
宋宜琛瞄了眼芍药没说话,芍药有眼色,睨了眼林七便去一旁候着。
眼下就两人,说话方便了。
“挡我路做什么?”
清润的笑声落在耳畔,和平日不一样的声调,轻松中夹着些许宠溺,林七抬头看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小表妹每次见了我就跑,我有那么可怕吗?”
明知故问,能是因为什么。他们现在不适合见面,以后也不能。
但宋宜琛好像不懂的样子。
“你下次见到我,能不能当没看见。”林七小声说着:“不是说好忘记的吗?”
“哦。”
宋宜琛拖着尾音哦了声,玩味道:“你不提我真忘了,现在你一说,我又想起来了。”
少女红唇微张,又缓缓合上,被他气的瞪圆了眼睛。
“小表妹,你有没有梦见那日?”男人俊朗的面庞近在咫尺,狭长的眼眸深邃,直直的将人吸进去。
“我总是梦见那日,怎么办?”
宋宜琛问她:“你给我出个主意,好不好?”
他的嗓音低低沉沉,蕴着蛊惑的意味。
林七眼睛眨巴眨巴,半晌反应过来,开口就是骂他:“坏蛋,不知羞耻。”
宋宜琛直起身子,肉眼可见的心情好,“别躲着我了,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她咬着粉唇,气得牙痒痒,又拿他无可奈何,瞪了他好久,离开前低声喃喃句:“你那真丑。”
说完人跑了,留下疑惑的宋宜琛。
她说哪丑?
说他穷,寒酸,恶心,讨厌的人都有,就是没有说他丑的。她是头一个。
“哪里丑?”他问自己。
肯定不是长相,但除了长相,还有哪里丑?
宋宜琛想不到便不想了,转头往另一个方向去,走了几步忽然顿住,回头朝她离开的方向看,表情微妙。
刚才离开前,她往哪看了?
宋宜琛自个低头看了眼,无声轻笑,原来那天她看见了,难怪说丑。
他自然是没她漂亮,又白又粉,可爱极了。
宋宜琛心情大好的离开林府,暗叹今日没白来-
午后变天了,乌云密布,阴沉沉的,有场大雨来临。
宋宜琛走路回昌和胡同,半路遇上之前住南桥巷子的邻居。
是位老大爷,他叫住宋宜琛,严肃的对他说:“前两天有人来找你,问我知不知道你住哪?”
宋宜琛拧眉,“是谁?您认识吗?”
大爷
摇头,“不认识,外地口音,不是本地人。”
“好,知道了,谢谢您。”
大爷担忧的交代几句,然后走了。
有人在找他,还是外地来的。宋宜琛沉着脸往家走,想了半天,好像有点眉目。
走进昌和胡同,他猛地回头看,正巧看见个人影闪过,他眯了眯眼,这么快就找到这了,应该很快就会来找他了。
进门关门,宋宜琛坐在窗前情绪复杂的沉思,京城啊,那地方繁华如梦,但有人不喜欢,该怎么办?
他捂住脸往后仰,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良久,宋宜琛眉目清明的睁眼,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兴许去了就喜欢呢。
日子照常过,宋宜琛每日在书院家里来回转,至于林府,暂时没去。身后的尾巴一直有,走哪跟哪,不肯现身,宋宜琛不急,耗得起,该急的是他们。
这日,宋宜琛进了家门后,藏在暗处的人走出来。
盯着他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大人,都打听清楚了,锦娘去世后,宋宜琛靠抄书卖画为生,勤勤恳恳,并未做伤天害理的事。这几年在青云书院读书,听说书院的夫子很看好他。”
被唤大人的张士杰嗯了声,又问:“平日与哪些人来往?”
“常来往的都是书院的学生,对了,知府徐文武的公子也在其中。”
张士杰点头,随后道:“你们继续盯着,我去趟安县。”
侍卫紧跟他,“可要属下一起?也好护您安全。”
“安县离榕城近,一天够来回,我办点私事,你们在此看着。”
“是。”
一群人很快消失在胡同里,像是从未来过。
第36章 “离开,去哪?”
林子聪和宋宜琛走在街上, 两人刚从书肆出来,悠闲懒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正说到兴头上,林子聪顿了顿, 感觉不对劲, 猛地回头看一眼, 谨慎的问宋宜琛:“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从书院出来就不对劲,背后一直有眼睛。”
宋宜琛没否认, 严肃的点了点头,“是有, 刚才就察觉到了。”
榕城这么大, 晚上碰见什么事不好说,但白天肯定安全。林子聪就没遇到过被人跟踪的事,所以下意识看向宋宜琛, 怀疑是他被人盯上了。
“你最近惹什么人没有?”
两人慢慢往前走,装作不知道背后有人,但林子聪背部僵着, 时刻防备有人从背后偷袭。他想着,要不下回上街带大黑在身边, 安全点。
宋宜琛瞥眼身后, 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 林子聪没主意, 一直关注着身后。
“我保证,最近除了你家和书院, 没去过别处,更不可能得罪人。”
这话林子聪相信,梁清远和叶盛元不去书院后, 就他们和徐朝阳三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宋宜琛的行踪他也清楚,所以不可能会得罪什么人。
既如此,就不是宋宜琛的原因。
“你最近当心些。”林子聪挨着他的胳膊,小声道:“你也没钱,盯着你做什么?”
精光从眼底划过,宋宜琛摇头表示:“谁知道呢?”
连续几日,身后的尾巴一直在,但从来不现身,饶是有耐心的宋宜琛也有点烦了。
又过了几日,宋宜琛三人从书院出来,林子聪关切的问:“这两日没什么事吧。”
他跟着担心,晚上没怎么睡好,就怕宋宜琛出事,幸好,还能来书院,说明没什么事。
“没事,别担心了。”
三人在南街分开,各自往家走,宋宜琛径直朝昌和胡同去,刚到家门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挡在她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宋宜琛在心里暗笑,终于现身了,还以为要一直忍着呢。
“什么事?”
他很镇定,开口的语气也淡然,倒是把来人愣了片刻,回过神来,那人拱手道:“公子,我家老爷想见见你。”
宋宜琛无视他们,直接推门进去,隔着一道门对他们说道:“让你们老爷自己来。”
随后大门啪的一声合上,将来人堵住外边。
宋宜琛冷笑,从京城特意来,摆什么架子。看不起他,就别来。
果然,宋宜琛撂下这话没多久,那伙人就来敲门了,这次那位老爷来了。
宋宜琛打量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长相端正,瞧着倒是一身正气,就是不知是不是如他的外表这样。宋宜琛打量对方的同时,来人也在打量他。
身姿高大挺拔,面如冠玉,身上的气质卓越,在人群中打眼的存在。
张士杰对他的外表颇为满意,不愧是人中龙凤,就算流落在外,身上的那股气质,也是与生俱来的。
“公子有礼,在下张士杰。”
“张老爷,我在榕城没见过你。”
张士杰望着他的笑脸也跟着笑,暗叹这位有点笑面虎,明知他的来意,还装傻,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可否进去说话?”
宋宜琛迟疑半刻,然后侧身让他进来,至于其余几位,便在门外守着。
大门合上,屋内只有他们两人,宋宜琛给他倒了杯茶,直言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张士杰收回视线,不再打量屋子,而是注视眼前的年轻男人,心中思索着,该直接说,还是缓缓。
思考间隙,宋宜琛冷笑出声,不急不缓道:“有事直言便是,何必吞吞吐吐。”
那张俊脸全是了然的神情,确实没必要拐弯抹角,于是张士杰点头笑笑,不过下一刻,笑意收敛,神情严肃认真。
“您母亲去世前,可说了什么?比如,您的身世。”
“嗯,说了。”
回答的如此利落,倒让张士杰愣了下。
“那玉佩?”
母亲去世前留下的玉佩,此刻就在宋宜琛身上。但宋宜琛没拿出来,反过来问他:“谁让你们来的?”
嘲讽的语气,不善的眼神,此刻就这么看着张士杰,若他没交代自己的身份,宋宜琛绝不会跟他离开。
张士杰也清楚,随后就掏出自己的令牌放在桌上,“我乃太常寺少卿,奉皇命前来寻找流落在外的六皇子。”
他嗤笑声,眼底全是讥讽,“流落?不是抛弃吗?”
这话让张士杰没声,皇家的事他不清楚,主子让他怎么做就怎做?无人敢打听皇家的秘闻,至少他不敢。
张士杰沉默,沉着脸看眼前的青年。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破旧的杯子,慢慢放在唇边,薄唇张合,微凉的茶水入口,满口苦涩,不是好茶。
“听说陛下五个儿子,现在完好无损的只剩下一个,这才想起民间还有个儿子。”宋宜琛顿了顿,接着道:“我是不是该高兴?”
他还听说,完好无损的那个生病了,病得不轻。御医天天把脉,估计不大好。
五个儿子没个利索的,倒是他在外边手脚健全,皇室的斗争果然残酷。
他是不是该庆幸。除了贫穷些,他活得很好。
张士杰又不吭声了,因为宋宜琛说的是事实,五位皇子为了太子位斗争多年,伤的伤,残的残,不伤不残的又生了病,陛下这才不得不找他回去,不然这皇位,就要落在旁人手里。
静了一会,张士杰无声叹息,“殿下。”
宋宜琛听着这两字眉梢跳了下,还挺顺耳的。他不作声,听张士杰说完。
“既已知晓我来此的目的,殿下的意思是?”
茶杯放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声,宋宜琛面无表情的掀起眼皮,眸光锐利。
“你说回京城?”
“是,何事能启程?”
他想了想,“可以,但我有条件。”
张士杰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男人薄唇张合,一字一句开口:“我要带几个人回去。”
“没问题。”-
连着两日,宋宜琛没来书院,林子聪担心他有事,便牵着大黑准备去找他。刚走到大门口,碰巧撞见宋宜琛过来找他。
他上下扫了眼,问:“你两天没去书院,去哪里了?没事吧。”
那天有人跟踪他的事,林子聪还记得,所以才如此担忧。
“累了,在家躺了两天。”
两天想了许多事,包括想小表妹。
林子聪将大黑交给小厮,然后带宋宜琛去院里,喝了一杯茶,宋宜琛便放下,坐直身体,郑重的告诉林子聪:“子聪,我要离开榕城了。”
话落,林子聪震惊的忘了喝茶,僵着背脊看他许久才回神,“离开,去哪?”
“京城。”
林子聪闻言瞬间放松,“哦,知道,科考嘛?我也去,咱们书院好些人要去,不如一起上路,也有个伴。”
宋宜琛摇头解释:“我去京城不是科考,是寻亲。”
“找你父亲。”
讽刺的称呼。但宋宜琛还是应了声,“对。”
林子聪张着唇没动静,片刻后喟叹着,颇为感慨的说道:“咱们这些人啊,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候。”
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林子聪大笑着搂过他的肩膀,“晚上喝酒,不醉不归。”
“正有此意。”
分别没那么难受,难受的是不知何时再见。
两人在屋内待了许久,全然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
此时林府大门口,张士杰带着几个人来林府,要见林平章。小厮去通报,张士杰便在门外等着。
“老爷,外边有人要见您。”
“谁啊?”
林平章和刘氏在喝茶,正烦着,闻言板着脸皱眉。
“来人姓张。”
“姓张?”林平章看刘氏,“你认识姓张的吗?”
刘氏:“兴许是生意有来往。”
“让他进来。”
小厮诶了一声,立马将人请进来。
张士杰带了四个护卫,腰间皆是佩剑,林府的小厮都是打杂的,哪见过这些,于是人进门纷纷看他们。
“林老爷,冒昧来此,请见谅。”
林平章眯着眼看他,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是?”
十几年没见,各自都变了模样,不认识也正常。
“在下张士杰。”
张士杰这个名字,和记忆中的某个人联起来,林平章眼一睁,立马想起他是谁。
“原来是你。”
一旁的刘氏也在想,终于想起来了。张士杰,抛弃林七母女的那个负心汉,现在回来了,居然还敢来林家。
刘氏拍案而起,朝外边大喊:“来人,把他们轰出去。”
眨眼的功夫,林府的下人就冲进来,将他们围了起来。
“大胆,知道我们老爷是谁吗?”
刘氏回了句:“是个混账东西,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别怪我们以多欺少。”
张士杰不慌不忙的推开护卫,走到二人跟前,“林老爷林夫人,可否听我说两句。”
林平章:“你若不上门,我们只当你死了,可今天既然来了,缺胳膊少腿了,别怨恨别人,站着干什么,打。”
话落,林府的下人便举着棍子上去,可总归是打杂的下人,不是练家子,不敌张士杰带着护卫,三两下便倒在地上。
第37章 “殿下要带谁?”
林府下人见上去的人被打的倒地不起, 面面相觑,瞅了林平章和刘氏一眼,不敢再上前。
他们也看出来了,张士杰带的人武功高强, 府里的全部一起上, 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林平章大手一挥, 让他们先退下,不再硬碰硬。
“难怪敢上门来, 原来是鸡犬升天了。”
刘氏嘲讽一句,林平章跟着冷哼, 两人再一次打量张士杰, 穿戴得体,瞧着非富即贵,发达了。
“到底什么事?说完赶紧滚。”
面对张士杰, 林平章和刘氏一贯的教养全没了,就差破口大骂,纵然如此, 张士杰依旧忍下来了,面色平和的面对他们。
“当年的事我的错, 去了京城不久, 我派人回过一次安县, 回来的人说孩子没了, 慧慧也已改嫁,所以我…”
“前几日我去祭拜了慧慧, 才知道孩子没死,被林家接了回来。”
林平章厌恶的瞥了眼,听他叹气, 懊悔责怪自己,顿了片刻后,张士杰接着说:“我想见见孩子。”
刘氏闻言嗤笑声,毫不留情的拆穿他,“派人去过,不就是你自己不敢面对,再说了,你如今富贵了,想必媳妇孩子都有了,还找来做什么,孩子跟你没关系,不姓张。”
他们的态度张士杰早已料到,并没太大起伏,只是想见一面罢了。
“我只见一面,你们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张老爷果然大气。”
林平章不痛不痒的回了句,坐在那冷眼看着,听听张士杰如今能有多大能耐。
前厅这边动静大,林七很快知道,她拎着裙摆小跑过来,怕舅舅舅母打不过别人,特地来帮忙的。
走到半道遇上林雪,急切的说:“表姐,有人来寻仇了,听说打起来,怎么办?”
林雪想了想,“报官,我去报官,找徐伯父帮忙。”
“好好,表姐,你快去。”
林雪着急忙慌的跑出门找人帮忙,而林七则是往大厅去,没走几步又回来,先去找表哥,多个人总是好的。
她像兔子似的,跑得飞快,累得面颊绯红,碎发贴在脸颊也没察觉。进门院子就大喊:“表哥,表哥。”
此刻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屋里的二人立马停下动作去听,尤其是宋宜琛,喜悦的表情挂在脸上,相当欢喜。
“表哥。”不等人回应,林七就直接进去,眼珠子转了一圈,看见宋宜琛也不惊讶,咋他身上停留不过几息,就看向林子聪。
“表哥,有人上门寻仇来了,芍药说打的很厉害,你快去。”
林子聪随即起身朝外跑,眨眼的功夫人没影了,林七看了眼宋宜琛,问他:“你不去帮忙吗?”
“你需要吗?”
她点头,没想话里的深意就回答,“要啊。”
宋宜琛随即起身,跟她一起过去。路上宋宜琛问他哪的仇家?林七摇头说不知道,但肯定不好惹,要不然也不会上门来。
丫鬟看见两人并肩走,神色匆匆,很快消失在廊下。
二人到了前厅,便看见府里下人将门口围着,与来人对峙着。宋宜琛瞧着有些眼熟的人眯了眯眼,迟疑的上前。
“舅舅。”
林七挤开人群过去,瞄了张士杰一眼,然后走到林平章身边,小声说:“表姐去报官了,没事的。”
林平章和刘氏瞧见林七过来脸色微变,朝林子聪喊:“带你妹妹过来做什么?带她回去。”
赫然被说了一顿,林子聪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拉着林七回去。林七同样茫然,张唇想喊舅舅,被林平呵斥一声,咬唇不作声了。
“你闭嘴,回去。”
林七被林子聪拉走,与张士杰擦肩而过,张士杰的目光牢牢盯在她身上,惊喜激动和愧疚,一一从眼中闪过。
宋宜琛在一旁冷脸瞧着,看了眼林七,又将视线放在张士杰身上。看张士杰的眼神,认识林七,是特意来林家找她的,他们是什么关系?
随着林七离开,几人收回视线,张士杰余光一瞥,就看见了宋宜琛,心底讶异,对着他微微颔首,没直接行礼,因为不清楚他此刻出现在林家的目的。
虽如此,但林平章观察细致,还是瞧见了。
暂不跟张士杰争论,因为有外人在,林平章不想被人议论,所以稍微收敛几分。隔着几个人对宋宜琛道:“宋公子,一点家事,不好被外人知晓,宋公子见谅。”
言外之意要他先回去,处理家事他不好在场。
家事?宋宜琛睨了眼张士杰,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他几步上前,声线沉稳有力,道:“林伯父,不知有我能帮上的吗?”
张士杰看两人的互动,手伸向背后,让护卫先出去。
林平章面色不善,看着张士杰道:“这是林家与他的恩怨,与外人无关,宋公子就别掺和了。”
他抬抬手,示意宋宜琛回去。宋宜琛点头笑,侧头瞄了眼张士杰,一言不发的朝外走。
就在这时,林雪请的帮手来了,徐知府穿着官服,带着衙役大步而来。边走边喊:“光天化日,谁在闹事?”
闻言,一群人朝门口看去,宋宜琛也索性不走了,站在门口看看。
林平章迎上去,拱手道:“徐大人来的正好,这几人持凶器伤人,赶紧管管。”
徐知府朝林平章应了声,这才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闹事的几人,下一刻,脸色骤变,嘴角抖了两下,弯着腰上前。
“原来是张大人,想必其中有些误会,交给下官处理。”
张士杰情绪平和,“我无意冒犯,徐大人帮我说说。”
“是是。”
徐知府后背瞬间出汗,连忙将林平章拉到一边,神色严肃。
“平章,这是京城来的贵人,你我得罪不起,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被捏住了把柄。”
徐知府刚才的态度就令林平章皱眉,此刻听了这番话,更是诧异。徐知府都害怕,看来如今的张士杰确实富贵了。
“什么贵人?”
“京里的大人,官职比我高太多。”
原来当官了,难怪。
“就算如此,他也欠我家的。”林平章不想徐知府为难,于是道:“徐大人,你回去吧,这是家事,与你无关。”
不想连累徐家,只能这么说了。
徐知府也晓得他的用意,嗯了声,然后朝张士杰走去,“张大人,既然是家事,下官不便插手,这就回去了。”
张士杰没打算为难他,就让他走了。
只是徐知府走了,张士杰却不想走,而林平章又愿妥协,气氛一时僵住了。一群人站在大厅内,将门口都堵住了。林平章开口让他滚,张士杰只说,让他看一眼孩子,看完立马离开。
僵持不下时,宋宜琛往前走了两步,趁林平章没注意,朝张士杰使眼色。张士杰看懂了,要他现在离开林家。
他不甘心,碍于宋宜琛在场,又不得不先离开。
“林老爷,今日打扰了,你想好,我改日再来。”
还来,只怕下次来连门都进不来。
“赶紧滚。”
无视林平章的怒骂,张士杰带人走了,随后宋宜琛也离开-
离开林府不远,宋宜琛就出现在张士杰眼前,边走边问他;“张大人跟林府什么关系?”
张士杰迟疑半刻,委婉的说了句:“我是来见女儿的。”
林府只有两位姑娘,张士杰的女儿哪位不言而喻。所以,他就是林七口中那位早就死了的爹。
宋宜琛猜的不错,张士杰跟林七果然有关系。真够巧的,上天都在帮他。
前两日宋宜琛还在想,怎么把林七带去京城,现在机会就来了。
“我曾说过要带几个人去京城。”
“殿下要带谁?”
宋宜琛偏头,一字一句道:“林子聪,还有,林七。”
话落,张士杰僵着脸看他,带林子聪情有可原,同窗好友,将他培养成自己的亲信,日后好用,可带上林七…张士杰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宋宜琛心仪林七。
“带上林子聪,林平章或许会答应,可小七,殿下也看到了,他不会答应。”
宋宜琛冷笑,对张士杰说:“我可以许诺林子聪前程,不必科考,一样能入仕,条件是带林七一起去京城。如此诱人的条件,想来林老爷不会拒绝。”
张士杰再一次看他,虚假的笑容下藏着狼子野心,看似温和,实则狠厉,果然不能小瞧了。
他说的方法卑鄙了些,可或许很管用。
“殿下就这么肯定陛下会立您为太子?”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你说是不是,张大人。”
望着眼前比他年轻许多的年轻人,张士杰感到强烈的威严和压迫感。或许如他所说,他运气很好,太子位是他的。
张士杰轻松一笑,又听宋宜琛开口:“此事交给张大人去办,我很放心。”
市井长大的六皇子,从不惶恐和卑微,张士杰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
“是。”
宋宜琛抬着下颌浅笑,权势啊,真是个好东西,有了权势,想要的人唾手可得,不必费那么多心思,也无人敢与你争,真好-
林府终于平静,只是平静中透着压抑的气息。
林七被林子聪拉走后,就迫不及待问他:“表哥,那个人是谁啊?”
“不认识,你好好待着,别管了。”
第38章 “我要带林七一起去京城。”……
林七被林子聪看着出不去, 不清楚外边什么情况,便朝芍药眨眨眼,让她去瞅瞅。芍药了然的点头,脚慢慢移动, 然后离开院子, 去前厅看看。
等芍药过去, 人早走了,芍药看了一圈, 随后找相熟的人打听了一番,就匆匆回了院子。刚到院子门口, 就看见林平章进去, 应该是找林七和林子聪有事。
芍药放慢脚步,走到房门口停下,在门外守着。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林平章的声音, 严肃冷厉,“子聪,这几日别去书院了, 在家看着你表妹,别让她出门。”
此话一出, 不止芍药震惊, 就连林七和林子聪都惊讶了, 往日也不让她出门, 但都是让小厮丫鬟盯着她,现在让表哥看着她, 还是头一回。
林七立马反省自己,最近就出了一次门,没惹事啊, 舅舅为何又要关着自己?
“舅舅,我最近没做错事,你关着我做什么?”
林平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满眼无奈,“外边不太平,少出门,免得出事。”
她哦了一声,信了这话,但林子聪不信,探究的目光看向林平章,他抿直唇,没问出口,静静等候在一旁。
须臾,林七又问:“舅舅,刚才的人是谁?是仇家吗?”
做生意有仇家也正常,但林七长这么大没见过仇家上门,不免担心林平章的安全。
林平章深深的望着她,无声叹息,“差不多,所以你别乱跑。”
“知道知道,我肯定不会添乱。”
此刻的林七表现的很乖巧,林平章稍稍满意,又叮嘱几句,便离开。林子聪紧随其后,等出了林七院子,才问:“爹,今天那人到底是谁?”
表妹好糊弄,他可不好糊弄,看的出来,爹娘对那人恨之入骨,甚至在人走后还来叮嘱表妹不让出门,所以,是跟表妹有关。
林子聪想到一个人,但是不确定,那人消失很久了,不会再出现了吧。但今天又是什么情况?林子聪在等他的解释。
林平章也知晓此事瞒不了多久,思忖半刻,索性对林子聪说实话,“他是小七的亲爹张士杰,这个负心汉如今回来了,还想见小七。”
父子两并肩走,脚步缓慢沉重,说完这句话后,林子聪沉默。过了半刻,林平章接着道:“这段时间你看好小七,别让他们见面。”
“嗯,爹放心吧。”
林平章仰头,深深的叹息,“方才听徐知府说,张士杰如今是京里的大官,得罪不起,所以有些事,尽力而为吧。”
倘若张士杰只是普通百姓,林家能护林七周全,可他不是,若张士杰用权势向他们施压,林家挡不住。就看张士杰接下来的举动了。
“别告诉你表妹。”
林七恨她亲生父亲,被她知道,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平章决定不说。林子聪也赞同,他回头看了眼,为林七的以后担忧。
哎-
经过那日的事,林子聪将她看的很紧,用了早膳就过来找她,陪她一整天,午膳晚膳和林七一起吃,等她快睡了才回去。
看的太紧,林七很不舒服,跑去找林平章和刘氏,不想他们竟然赞同林子聪的做法,可把林七吓着了,暗想那天的仇人究竟什么来头,舅舅舅母竟如此戒备。
看来她要小心些了。
林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静的过了好几天,林子聪也以为没事了,不想张士杰又找上门来。
这回林平章防备了,直接拒之门外,不见他。但张士杰有备而来,直接让小厮转告林平章:“事关林公子的前程,还是当面和林老爷详谈。”
守门的小厮交换个眼神,一时没做决定,想了半刻,其中一人点头,跑去传话。
林平章闻言表情骤变,想到徐知府的话不得不谨慎起来,张士杰什么意思?拿他没法子,便用孩子拿捏他。林子聪的前程,除了林家的生意,不就是年后科考的事。
思及此,林平章心慌的狂跳几下,但很快镇定下来,让人请张士杰进来。
今天张士杰一个人来,比那日低调,但态度一如既往的强硬。
“说吧,又来做什么?”林平章表现的冷静,实则内心在打鼓,瞄了张士杰一眼,又说:“如果想见孩子,我告诉你,不可能,她不会见你。”
张士杰不紧不慢的抬抬眼皮,看了眼手边,连杯茶都没得喝。
他也不恼,直接说明来意,“我今天来不是见小七,而是为了林公子而来。”
“跟子聪有何关系?”
“林老爷对公子寄予厚望,想必不希望他像你一样一辈子经商,年后上京科考,无论成绩如何,没有家世背景,他的仕途都是寸步难行。何况一举高中的人,少之又少,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高中。”
林平章情绪尚冷静,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拳,语气冷硬问:“到底想说什么?”
“想恭喜林老爷。”
瞅着张士杰含笑的面庞,林平章愤怒,又无可奈何。
“恭喜什么?”
“恭喜林老爷,林公子不必科考,也能为官。”
林平章震惊的睁大眼,满眼不可置信,他不信张士杰。张士杰朝他一笑,说:“我这次回来,是奉命寻找贵人,如今贵人已找到,不日启程回京。贵人身居高位,可以保证日后林公子仕途坦顺。”
“贵人是谁?凭什么相信你?”
林平章心动了。
哪个贵人能保证林子聪日后的仕途?世家公子,或者是王爷侯爷,不然就是皇室中人。不论哪一个,都是林家高不可攀的。
可张士杰不说清楚是谁,林平章也没法全信他。
“若林老爷答应,我自会告知你贵人是谁。”
“你有什么条件?”天下没有白吃的饭,这个道理林平章懂,没好处的事,别人怎会做。
张士杰面色严肃的说道:“我要带林七一起去京城。”
意外的,林平章没有发怒,而是神色阴沉的注视他。
“林老爷好好考虑,若答应,我自会让你见贵人,也会保证林公子的前途。”-
张士杰的话一直回荡在脑海,久久不散。林平章坐在椅子上许久,也想了许多,他那口中的贵人到底是谁?怎么好事轮到林子聪?莫不是张士杰骗他的。
林平章又想,万一是真的呢,真有那么一位贵人。林子聪走运了呢。
作为条件,他要带走林七啊,她一个小姑娘家,去了京城没有熟悉的人,该怎么办?
他恨张士杰,巴不得他早死了,但他今天说的事,林平章又可耻的心动了。儿子的前程,和林七的归处,他选了前者。
林平章一脸沉重的回了后院,路过花园看见林七和林子聪在,面色凝重的看过去。
林七一侧头就看见他,笑呵呵的问:“舅舅,你去哪了?”
谁知林平章微微叹气,然后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林七脑袋懵懵的,问:“表哥,舅舅怎么了?”
林子聪拧眉看,摇头说不知道,可不知怎的,眼皮开始突突跳,有不好的预感。再看林平章的背影,阴影笼罩,满腹心事,家里不太平了。
当天晚上,林平章就将此事告知刘氏,很意外,刘氏居然不赞成他的想法。
甚至是训他:“林平章,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贵人是谁都不知道,你就相信他的话。就算有这么一个人,也不能答应他。子聪可以凭自己的才华高中,不需要什么贵人的帮助。”
“再说林七那丫头,去京城怎么活?到了议亲的年纪,难不成张士杰会尽心尽力?他的夫人会答应,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她?她笨得很,玩不过那些大宅院的人。”
刘氏缓了缓,情绪稍稍平和,“不管如何,我不答应。”
林平章默了半晌,神态瞬间老了些许,无奈开口:“你不希望子聪光耀门楣吗?”
“那也不能用林七换,这算什么,是交易。跟做生意有什么区别。”
话糙理不糙,林平章脸色登时难看到极点,惭愧的拍案而起,“此事我已决定,你不必再说了。”
“你…”
刘氏头晕了下,跌坐在凳子上。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林子聪面无表情的走进来,又顺手将门合上。他知道白天张士杰又来了,过来问问,没想到听到这一番话。
“子聪,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林子聪瞅着林平章慌张的神态,便知刚才的话是真是假。什么贵人,八成是张士杰的圈套,想带林七走罢了。
“爹,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我看那张士杰就是个骗子,这样,我去找他,非得揭穿他不可。”
“胡闹,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手。”
林子聪笑,“我都要议亲了,怎么是小孩子?”
他摆摆手,“行吧,我听您的,先回去。”
林平章满意的嗯了声,让他赶紧回去。
林子聪走的快,出了这个门,立马往大门口去,去找张士杰。什么贵人?全是骗人的,他倒要看看,张士杰葫芦里卖什么药。
哪个贵人能看上他?
林子聪觉得小小的榕城,不会有大人物——
作者有话说:走两章剧情。
第3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士杰没说自己住哪, 不过找他不是难事,出门打听几下就行。榕城来了外地人,还是个富贵的外地人,附近做生意的百姓都知道。
所以林子聪很容易找过去。他不是住客栈, 而是住榕城的驿馆, 林子聪站在驿馆前, 挺直背脊思索,来榕城住驿馆, 是当官的。
难怪敢上林家,现在的张士杰, 早就不是从前的她了, 他现在为官,有权优势。民不与官斗,真斗起来, 林家肯定是吃亏的那个。
思忖良久,林子聪上前问衙役:“我要见张士杰。”
衙役挡在他面前,气势汹汹, “张老爷睡了,明天再来。”
“我叫林子聪, 你们去通传, 他会见的。”
他说的信誓旦旦, 守门的衙役依旧面不改色, 将人往外赶,“说了明天再来, 别在这闹事。”
“他来榕城不是找贵人的吗?我有线索告诉他。”
这话说完,衙役脸色就变了,张士杰来此的目的他们都不知道, 眼前的人是如何知晓的?意识到他没开玩笑,那人连忙转身进去通传。
他也不急,就安静的等在门外,过了片刻,衙役急急忙忙跑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张老爷请您进去。”
“有劳了。”
林子聪跟着衙役进去,七弯八绕的,到了后院廊下才停下脚步,衙役敲了敲门,接着里边传来张士杰的声音:“进来。”
将林子聪送到后,衙役便退下。他犹豫几息,随后抬脚进门,扑面而来的沉香气息,当中夹杂着几缕熟悉的味道,林子聪皱了皱眉,没想那么多,也没乱看,进门就将目光放在张士杰身上。
“张老爷。”
对于林子聪的到来,张士杰很诧异,转念一想又说的通,他能来找自己,是林平章将去京城的事说了,他的意思呢?张士杰笑看着他,仿佛猜到他的想法,但他不急。
“林公子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张士杰请他坐下,他迟疑半刻,选择坐在张士杰对面。
屋内很安静,鼻端的沉香萦绕在身边,有种沉静的感觉。
林子聪扫了他一眼,道:“你今天来我我家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请你转告那位贵人,我是不会跟你们去京城的,也别想带走表妹。”
果然,跟自己猜的一样。张士杰了然一笑,看透他的
想法,扯着唇角开口:“这事林公子说了不算,林老爷才是那个能做主的人。”
“我已向父亲坦白,你也别太得意。”
林子聪白了他一眼,讨厌张士杰看自己的眼神,显得自己很渺小,很无力。
“既然那位贵人点名要我,想来我有点用处,我要见他。”
他真正想见的人就是张士杰口中的那位贵人,并不是张士杰,见他是顺便。
张士杰沉默的朝屏风后睨了眼,不知在看什么。林子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看见个影子一闪而过,屋里还有别人,刚才一直没发现。
林子聪思忖半刻,一下明白了,那屏风后的人,应该就是张士杰来榕城找的人。他等,等屏风后的人出现,等张士杰回答。
今晚夜很长,他有耐心。
不知等了多久,香炉内的沉香燃烬,飘起缕缕白烟,最后慢慢消散。
林子聪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坐在那,喝茶,等他。
终于,屏风后传来男人低声的叹息,和清润的嗓音:“张老爷,你先出去。”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林子聪整个人僵住,眼睛倏地朝那边看,满眼震惊,以为是错觉。他一眨不眨的盯着,等人出来。
张士杰懂了,应了声就出去,顺带将门合上。他们在榕城时日不多,要办的事要赶紧办,语气遮遮掩掩,不如坦诚相待。
他与林子聪是同窗好友,见面什么话都好说。
随着咯吱声响,屋内只剩林子聪和屏风后的人,那人似乎没想好怎么面对,过了好一会才出来。
步伐沉稳,身姿挺拔颀长,熟悉的面庞带着倨傲和清冷感,林子聪惊讶过后便轻笑,暗叹他藏的真好,最好的哥们居然是张士杰口中的贵人,如此看来,他的身份也是意想不到的。
想不到啊想不到。林子聪此刻甚至想,带走表妹的计谋不是出自张士杰,而是眼前人,至于为什么?
他稍微一想也能猜到,宋宜琛喜欢小七。是从何时开始的,他居然一点也没看出来。梁清远和叶盛元为了表妹大打出手,实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藏的最深的那个人,是宋宜琛。
林子聪讥笑,他两又闹掰又打架,不会也是出自他的手吧。
他不想求证,因为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总不能因为这事,和他打一架。
林子聪丰富的表情落在宋宜琛眼底,他在想什么,宋宜琛猜个大概,他无声叹息,淡然的坐在林子聪对面,启唇道:“子聪,不是我有意隐瞒,我也是近日才知道。”
林子聪笑看着他,不在意的应了声,等着他说完。
“我确实想要你陪我去京城,人生地不熟,我需要信得过的人才行。”
他的语气诚恳,说的真话假话,林子聪还是看的出来。
“你需要心腹,我理解,可你到现在也没说,你到底是谁?”
林子聪反问他,犀利的目光直视他,让他无处可躲,“还有,为什么要带小七一起去?你知道她和张士杰的关系吗?她愿不愿意随你我一起?”
一个个问题,令宋宜琛沉默,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冷肃骇人。林子聪想起上次他说的话,原来那时,他就有所想法了。
屋内静了半刻,随着一声喟叹,房门打开。
宋宜琛命人送了一壶酒来,大有彻夜详谈的架势,林子聪不言语,他奉陪。
“要说的话太多,可否让我一一细说。”
说着递给他一杯酒,林子聪瞅瞅他,又看看温热的酒,接过,一口饮尽。
“好。”-
秋天的风微凉,早起有雾,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
守门的小厮打个哈欠,揉着眼睛一睁,看见林子聪从外边回来。不由得睁大眼,公子一夜没回来吗?上哪去了?
他们没问,盯着林子聪的背影看了片刻,总觉得公子心情低落。
林子聪确实情绪低落,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脑子乱糟糟的,有点晕。低头走着,一直走到自己院子,没看见林平章在廊下等他,等林平章喊了声,才回过神来。
“一夜没回来,去哪了?”
一晚没睡,脸色苍白,看起来略显疲惫。
“去找张士杰。”
林平章急了,忙问:“找他做什么?至于一晚上没回来。”
他不是怕林子聪出事,而是怕张士杰承诺的事后悔。
林子聪看出来了,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说:“找他牵线,见见那位贵人。”
“见到了吗?”
林平章急切的想知道,林子聪望着他半刻,点头说:“见到了。”
“是谁?咱们认识吗?是什么身份?”
他咬唇想了须臾,如实相告,“是宋宜琛。”
“宋公子?”
林平章很惊讶,怀疑是不是搞错了,宋宜琛自小在榕城长大,没听说过有背景,莫不是张士杰找错人了?
他的疑虑尚未说出口,林子聪猜到了,说:“没弄错,就连信物我都见过,至于身份,等他离开再告诉你。”
“这是好事呀,宋公子与你关系匪浅,如今肯帮你一把,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林平章的喜悦落在他眼里有些刺眼,他没说话,又听林平章说道:“宋公子可以信任,哎,之前小七肯嫁给他就好了,那如今他与林家的关系更亲近。”
林子聪懒得再说,头也不回的回了房,林平章不满,跟着他进去。
“小七不会去京城,所以你也别多想了。”
林平章一心想林子聪当官,眼下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一听他这话就沉脸,“我自会说服小七,别担心了。”
“爹,放弃吧,我不答应。”
林子聪说完就将房门合上,气得林平章在外边来回走动,说了好一会才罢休。
一夜没睡,林子聪待在房里休息,林七过来找他,见他困得很便走了,去找林雪说说话。
她觉得府里气氛不好,下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舅舅舅母也不大高兴。肯定是遇到难事了,但是没跟他们说。
林七怀疑跟那天的人有关,林家要败落了。说不准过些日子,大宅子都住不了,要变卖家产了。
林七问林雪知道吗?
林雪听完她的描述,诧异的张大唇,“不会吧,我一点不知道,肯定是你多想了。”
“那舅舅舅母怎么不开心,整天愁眉苦脸,看见我就叹气。”
“一点是你做错事了。”林雪想了想又道:“也不一定,说不准是为你的婚事发愁。”
“又是因为我啊。”
林七闭嘴了,早知道就不说这事,眼下又将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哥哥肯定知道。”
“表哥昨晚没回来,现在在睡觉呢。”
夜不归宿,林子聪是头一回,林雪稀奇,拉着林七就去找林子聪。
走到半道被林平章拦下,“小雪,你回去,我找小七有点事。”
第40章 “因为喜欢你。”
林平章脸色不太好, 再联想近日的事,林雪不敢在节骨眼上惹怒他,便朝林七看了眼,应了声就去找林子聪。
天气凉, 林七穿着比往常厚些, 纵然如此, 还是感觉后背有凉意。她哆嗦下,蝴蝶骨跟着颤动, 惹人怜惜。
林七有不好的预感,眼皮没有来的狂跳, 她眨巴两下, 跳的更厉害了。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着袖口,松松合合,忽然紧张起来。
等林雪走远, 她便问林平章:“舅舅,找我什么事?”
一阵凉风过,吹得迷了眼睛, 林平章语气平和:“去书房说。”
一听书房二字,林七就知此事不简单, 肯定是重要的事。林平章的书房除了有他珍藏的字画, 还有家里的账簿, 平时不让人进去, 现在却让她去书房,她有点慌。
踌躇不安的跟在林平章身后, 林七左顾右盼,想着表哥在就好了,能跟她一起去书房, 她就没那么紧张。
一双小手交叠在身前,步子都开始缓慢。林平章回头看了她两眼,倒是不着急,但看的她心慌。
终于到了书房,两人一进去,门就被小厮带上。亮堂的书房此刻有些昏暗,给人严肃压抑的感觉。
林七站在那不动,头微微垂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林平章身上。纤长的眼睫上下颤动,问:“舅舅,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不是,别瞎想。”
林平章勉强笑笑,眼角的皱纹一如既往的显得和善慈爱。他从袖口拿出一支金簪,是莲花纹样的,林七见了眼一亮,肉眼可见的喜欢。
细微的表情逃不过林平章的眼睛,但他还是多问一句:“看看喜欢吗?”
她迟疑的接过,不相信舅舅会送这么贵重的首饰给她,表姐只有一支,舅母倒是有好几个,现在她也有了。
林七捏在手里仔细端详,连连点头,“喜欢。”
看了一会,她抬头问林平章:“舅舅,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金簪贵重,对她来说就是一份贵重的礼物。林七爱不释手,低头盯着看,没瞧见林平章纠结的神色。
“你这么大了,也该有些贵重点的首饰。”
她点点头,这话倒是不假,表姐的那只金簪,就是舅母去年送的。
林平章见她如此喜欢,稍微松口气,纠结了许久的话语也在此刻脱口而出。
“舅舅有点事求你,你能答应舅舅吗?”
求她?没听错吧。
林七捏着簪子看他,眼睛睁的圆溜溜的,懵懂可爱。
“我什么都不会,我能做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点个头就成。”林平章有些急切,张士杰提的条件只有他一人答应,包括刘氏在内,都不赞成他的做法,不过不妨事,以后他们会想明白的。
“什么事?”那双眼底满是清澈,一点污秽都没有。林七自觉自己是林府的米虫,能帮舅舅什么事呢?但她能帮忙的话,她一定会答应,她要报答舅舅的养育之恩。
“你也知道,舅舅最大的心愿就是子聪科举高中,光耀门楣。现在机会来了,京里来了位贵人,他看中了你表哥,要带他上京,不必科考也能为官。”
林七在脑中整理片刻,懂了,眼睛微微一亮,欣喜道:“这么好的事,表哥肯定开心。”
林子聪好像不开心,但林平章高兴,眼看愿望就要实现,如何能不心动?
“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点林七没想通,表哥的前途她又帮不上忙,舅舅到底为了什么事?
手指捏着金簪,在指腹间来回转动,金光闪闪,越看越喜欢。林七低头瞅了眼,抬手想戴上试试,然后就听到林平章略显激动的声音。
“那天来家里的那位,就是我方才说的人。”林平章顿了顿,目光凝视她,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边,“他叫张士杰,在京为官。”
抬起的手微顿,慢慢垂下,林七面上茫然,一时没想起他是谁。
“张士杰?”谁啊?名字有点耳熟,但她想不起来。
见她没想起来,林平章便提醒她,“就是你亲生父亲。”
顿时,她僵在原地,手中的金簪变的沉重与烫手,红唇微张,许久没说话。
另一边,林雪并未回自个院子,而是去找林子聪,将方才的事随口一说,林子聪脸色当即变了,穿戴好就出门。
林雪不知原由便也跟着去,走到门口刚好听见林七带着哭泣的腔调说话-
“舅舅,簪子我不要了,还给你。”
那双手颤颤巍巍的要将簪子还给他,林平章没接,她便慌张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小七,舅舅求你,就答应吧,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没了。”
望着林平章恳求又焦急的神色,林七慌了,脸色惨白的哭泣着。想到舅舅刚才说的事,林七更难过了,她不过一个小女子,何德何能,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她也很想帮舅舅,但是她做不到,她不舍得离开林家,不舍得榕城,也不想去京城,更不想跟张士杰去。
还有宋宜琛,他们是一伙的,都怪他,都怪他。什么贵人,他就是趁虚而入的王八蛋,伪君子罢了。
她抽噎两声,缓了缓开口:“舅舅,你不要这样,别赶我走,我不想走。我姓林啊,舅舅,舅舅。”
她的祈求声在屋内回荡,小脸上满是泪痕,眼尾微红,水光潋滟,看起来楚楚可怜。
林平章不忍心看她,他闭了闭眼,狠下心道:“小七,是舅舅求你才对,为了你表哥,为了林家,你答应吧。就当…”
他顿了顿,甩开她的手,“就当还林家对你的养育之恩。”
话落,林七的哭声止住了,手指僵硬的举在半空,又无力垂下。
她沉默了,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此时,林子聪和林雪推门而入,不可置信的瞄了林平章一眼,再看林七,哭得眼睛红肿,唇色苍白,不知经历了怎样的打击。
两人心疼的看着她,紧接着林子聪道:“爹,不是说了此事不要再提,你找表妹做什么?”
林雪急的跺脚,跟着林子聪附和,“就是啊,小七什么都不会,你说她干嘛。”
林平章瞧着两人一唱一和,气白了脸,朝林雪呵斥,“你懂什么,回屋待着。”
林雪不服气的瞪眼,对上林平章愤怒的神色,又熄了火,敢怒不敢言。而林子聪却不怕,拉着林七就要走。
“跟我回去。”
林七木讷的跟着,面无表情,什么都思考不了。走到门边听见身后传来幽幽的一道声音:“小七,舅舅的话你好好想想。”
她没回应,就回头看了眼,当时脑子在想什么,事后也想不起来。
林子聪带她回去,看她发呆了很久,眼神呆呆的,与平日灵动的模样大相径庭。过了很久后,才慢慢恢复光彩。
第一句话就是问他:“表哥,舅舅说的是真的吗?”
林平章找林七说了什么,林子聪能猜到,既如此,也没想瞒着她。无奈点点头,确实是真的。
下一刻,林七哇的一声哭出来,可怜兮兮的,分外惹人怜。林子聪不如何安慰,只能拍拍她的肩,像小时候那样宽慰她。
但眼下没用,她还是哭得撕心裂肺,过了片刻,哭声渐弱,林七情绪稍微缓和下来。她抹了眼泪,哽咽的说道:“他,他,他怎么,还没死。”
“他怎么还没死,死了就好了。”
他指的是谁,林子聪心知肚明,又无能为力。默了半晌,他叹息声,道:“小七,别想那么多,我们不去京城。”
她抽泣着抬头,眼睫挂着泪,水眸潋滟,看了就心疼。
“表哥,你会后悔吗?”
“不会。”
林子聪回的很快,但林七没作声。她相信表哥,但以后的事谁能清楚。
“嗯,表哥你回去吧,我想休息。”
林子聪不放心她,起先不肯走,耐不住林七催促,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她房间。
周遭终于安静,林七没动,就那么坐在那里,很久很久。芍药一直在旁边陪着,问她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她都摇头,最后索性不理她了。
日头西落,天黑直接上床睡觉,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林平章,被刘氏知晓今天的事后,直接骂了句:“林平章,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林平章哼了声,暗叹她见识浅,不与她多计较。他现在只担心林七是否会妥协,这才是要紧事-
一夜风平浪静,次日又是新的一天。
林七想了一夜,终于想通了,明白了一件事。欠别人的终究是要还的,哪怕是亲人也一样。
如果她不答应,舅舅不会开心,欠林家的没法还,以后还有可能被舅舅旧事重提。她若愿意,舅舅高兴,表哥的前程也有了,她欠林家的也还清了。
去吧,不就是京城嘛,她在榕城活得好好的,去了京城也一样,再说,不是还有表哥一起去。
这般想着,没那么难过了。
整理好思绪,林七便去见了林平章,得知她的决定,林平章激动的连连说好。甚至慈爱的摸她的头,说愧对她。
不,林七觉得舅舅没有对不起她,相反,她感谢舅舅将她养的
这般好。报答了舅舅,她就没负担了。
出门时遇上刘氏,她板着脸,语气平静的对她说:“你不必在意你舅舅的话,去不去你自己做主,喜欢这儿就留下。”
她嗯了声,低声的回了句:“我喜欢这儿。”
刘氏点头,让她回去歇着,瞧她累了。
林七听话,应了声就走了,不过是去找林子聪。
林子聪院里重了桂花,此时正是桂花开的季节,微风拂面,一股花香扑面而来。
她深吸下,直接进去找人,正巧林子聪从屋里出来,林七道:“表哥,我想见宋宜琛。”
“见他做什么?”
从前林七见宋宜琛,他不会多想,如今不同了,知晓宋宜琛的意图后,就不大愿意让他们见面。
可林七执拗的要见他,“他不是贵人嘛,我想看看是多贵的人?”
“小七,我说过了,我不会去京城,你别答应他们。”
“表哥,我也想过了,我要去,你陪我去吧。”
她很坚定,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持,仿佛长大了点,不再懵懵懂懂了。
“我不会认张士杰,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他不是想要我去嘛,那就去吧,去膈应他和他夫人,他的名声别想要了。”
除了还舅舅的恩情,她还想报仇来着。
闻言,林子聪叹气,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么一遭,语气又软和几分,“小七,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作践自己,不值得。”
“我知道。”
嘴上表现的乖巧听话,心里已经在计划着去京城后的事情了。
“我能见宋宜琛吗?”
林子聪默了须臾,最终点点头,答应了她。
他带林七出府了,直接去了驿站,林子聪知道,近日宋宜琛都住在这,因为张士杰要保证他的安全。
得知林七来找自己,宋宜琛嘴角扬起,随即又拧起眉头。现在来找自己,是问罪来了。
宋宜琛还是去见她,林子聪也识趣,在不远处等着,只要表妹一喊,他回头就能看见。
林七重新审视他,但眼前的男人眉目含笑,温和有礼,挑不出错来。就算如此,林七还是冷脸对他。
“要我一起去京城,是不是你的主意?”
伪君子,肯定是他。
“小表妹,你怎么如此看待我?”
“就是你的主意,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不会放过你。”
“怎么不放过我?”
他还在笑,觉得她的威胁无关痛痒。林七看着这幅嘴脸气极了,脑子一晕,竟然抓起他的胳膊就咬,并且用了力。
男人闷哼一声,皱着眉梢不作声,让她咬。
须臾,发泄完的林七松开他,怯怯的抬头,小声问他:“你不疼吗?”
“像小狗在占地盘。”所以怎么会疼呢,高兴还来不及。
说她是狗,她又被气着了,低头又想咬,被他挡住。
宋宜琛认真的回答她刚才的话:“是我的主意。”
她甩开他的手臂,不解的眼神望着他,同时又警惕。
“为什么?”
林七不懂,为什么要她去?因为他们有肌肤之亲吗?
可她说了不要他负责的。
“因为喜欢你。”
不想离开你,想日日看见你。
甚至还想夜夜占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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