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容钦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惨白灯光下, 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显得没有血色。
又因为昨晚醉酒落水,今天一整天连轴转工作的缘故,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疲惫。
时序见状, 想也不想, 几乎是立刻又吻了上去。
“不管了, 再来一次。”
可再来一次,又一次。
结果都没有改变。
俩人躲在房间里,嘴唇都快要亲肿了。眼看着活动即将开始,嗡嗡嗡,容钦的手机不停地发出震动。
“怎么办?”
时序一时想不出办法。
作为出品方, 容钦等会儿是要上台发言的;虽说这种事情他不是不可以代劳。
但容钦这么重视这次活动。
显然原本的打算是亲身上阵。
“发言取消。”
不愧是容钦, 最快速度地做出应急预案。
他面不改色打开手机, 第一时间就给活动的策划方发去消息。
他本来就是出品方。
很容易就修改了活动的方案。
没有人会有异议。
不过上台发言虽然是取消了, 人却不能不出席。
“等会儿你就跟在白志兴的身后,他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容钦安排道。
时序没想太多地点头:“好。”
容钦又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现场的媒体跟观众都已经到位,你去吧。”
时序下意识地转身离开。
但离开前, 还是忍不住地回头看了容钦一眼。
说实话, 容钦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哪怕是遇到了这种突发状况。
换做时序可能早就炸开了。
容钦却依然保持着冷静。
然而……他真的这么冷静吗?
那张看起来平静无澜的脸下,是否真的没有任何情绪?
自己费劲心思布局的电影首映, 好不容易才调整了时间才换来的登台机会,就这么莫名其妙没有了。
容钦难道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站在台上剪彩的时候。
时序手上机械性地拿起剪刀,看上去是在认真剪彩,脑子里想的却全是这件事。
……
“感谢容老师与白先生的莅临,再次感谢他们为本部电影付出的心血。”
剪彩活动结束。
时序跟在白志兴的身后走下台。
即将跨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 白志兴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对他挤眉弄眼。
“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跟你的小宝贝吵架了?”
时序心情不佳,也没心情对白志兴纠正自己才不是容钦的小宝贝,只随口敷衍:“跟他没关系。”
“那你不开心什么?”
白志兴纳了闷:“今天这么大好的日子,应该高兴才对。说起来你还把自己的发言取消了,为什么?”
时序绷着一张脸不想说话。
直到俩人快走到走廊的尽头,他方开口:
“如果我这辈子都不能做自己了,会怎么样?”
白志兴愣在原地,显然是没有想过容钦会问出这么深奥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正经道:“会很绝望吧?”
“……是吧。”
怎么可能不绝望呢?
这辈子都被迫住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简直是最绝望不过的状况。
虽然时序也明白。
就容钦那种性格跟能力,做什么都会很出色。
就算他一辈子都回不去了,他也可以用时序的身体活得很漂亮。
可那还是容钦吗?
就好像你努力栽培了整整三十年的树,忽然有一天被连根拔掉了,换成了另一棵。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情绪。
心口处传来微微刺痛的感觉,时序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一个决定。
前台已经开始播放电影。
整间大礼堂除了屏幕的光芒漆黑一片。
时序就是在这一片漆黑中,摸黑找到了容钦的所在之处。
容钦坐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
想来是为了不引入瞩目的缘故。
事实上这个位置也的确很隐蔽,时序这么大一个人走过来,完全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
就连容钦也是时序坐下以后才反应过来。
“你来做什么?”
黑暗中容钦微不可见的皱起眉头。
按照安排,时序这会儿应该跟这部电影的主创一起,坐在第一排,然后接受各方镜头的洗礼。
这样一来等到明天。
容钦首部出品作品的名号才可以最快速度打出去。
本该出现在第一排的人出现在最后一排,容钦没开口指责什么,语气里却明显带着不赞同。
时序脱掉了外套,先是呼了口寒气出来。
“外面好冷——我来做什么,当然是陪你啊。”时序道。
容钦眉头更皱:“不需……”
要字还没开口。
时序冰凉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外面确实很冷,他的手冻得几乎像冰块儿一样僵硬。
容钦愣了愣,以为时序是想要自己帮忙暖手的缘故,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但出乎意料,那只手却并不仅仅满足于简单的抓握。
时序反客为主,很好地利用了俩人现在的手型差距,转而将容钦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温度一点一点的传了过来。
时序忍不住把手握地更紧。
不仅如此,他又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容钦的指缝里。
他动作很慢,非常的细心。
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过程,却像是做了一台非常精密的外科手术一般。
直到手术室外的红灯灭掉。
终于,他满意地将俩人的手变成十指交握。
“……”
“别急。”
察觉到对方有挣脱的想法,时序压低了声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测验。”
说完又过了一会儿。
那头似乎是妥协了,又似乎是同意了他的测验。
半晌后传来一声很轻地“行。”
于是俩人就默不作声地,在至少容纳了二百多人的礼堂里,维持着这个十指交握的姿势,开始看电影。
说是看电影。
但其实一开始时序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当然知道十指交握的姿势有多么亲密,否则又怎么会想出用这个姿势来顶替舌吻。
对许多人来说。
没有感情可以上/床,可以接吻。
但很少有人会没有感情就十指交握,那似乎是一种专属于情侣间的亲密动作。
而他,现在正跟容钦十指交握着。
“像真正的情侣一样……”这样的想法忽然就出现在时序的脑子里,让他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开始颤栗。
很难想象。
就在两个月前,俩人甚至是仇人的关系。
时序发了容钦的黑照,容钦替时序接了生子耽改。那会儿刚交换身体的时候,他们真的是本着不把对方整死就不罢休的心。
那会儿的时序绝对想不到。
有一天自己为了能让容钦开心一点,会主动过来跟他牵手。
……容钦甚至还同意让他牵了。
是,俩人现在的确是形成了稳定默契的合作关系。但真的仅仅只是合作关系吗?
时序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问心有愧,也因为他没办法欺骗自己。
方才在台上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一直试图用眼尾的余光寻找着台下容钦的存在。
那种担心那种牵挂。
绝不仅仅只是合作关系该有的。
可不是合作关系,又是什么关系呢?
时序感到茫然,他的眼睛虽然还盯着电影屏幕,但实际上一个字一个画面都看不进去。
如果电影结束以后有观后感采访的话他就完蛋了。
他甚至没记住男主角的名字。
不过这会儿却也不是关心观后采访的时候,时序勉强从那种茫然中走出来以后,几乎是立刻,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换了?!”
黑暗中。
他声音里带着惊喜。
十指交握只是他病急乱投医,时序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只是觉得也许这样会让容钦好受一点。
哪怕是一个错误的选项。
可错误的选项也意味着排除。
排除的越多,证明正确的答案距离他们就越近。
对容钦这种务实主义者来说,有所行动绝对比空等着要更有价值。
所以时序才做出如是决定。
可他也没想到,那会儿在后台折腾了那么老多次都没换成功,结果这边儿十指交握还没多久,竟然就成功了。
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
时序连声音里都带着几分笑意。
“太好了,大影帝。”
“嗯。”
容钦的声音里亦是带着几分高兴,虽然不太明显,但时序就是听得出。
俩人朝夕相处那么久。
时序早就对容钦的情绪了若指掌。
而眼看着这位大影帝终于从闷闷不乐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时序趁机嘴炮:“是不是还得靠我?你说,是不是?”
容钦笑着说:“对,靠你。谢谢。”
“切——”
时序脸上笑意更深,也是幸亏这个角落里没人,否则八成要听见他没忍住的笑意。
“就拿嘴巴说谢谢。”
不过时序倒也没有要拿这件事邀功的意思,身体换回来这件事无论对容钦还是时序来说都有意义。
他就简简单单提了个小要求:“明天早上的咖啡你点。”
“好。”
容钦答应了他,虽说,每一次都是他点。
时序仍然难掩激动,嘴巴里碎碎念着,似乎是在埋怨姻缘大神不靠谱,忽然搞幺蛾子整人,又似乎在说着不知道这次可以交换回去多长时间。
激动了好一会儿。
差不多快两三分钟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嗯?”
手怎么还牵着?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时序感觉到自己脸有些发烫,但他觉得,应该是礼堂里的暖气开太足的缘故。
来不及深思,下意识地,时序想要把手抽回去。
可他抽了一下。
没抽出来。
容钦不松手。
“松啊。”时序用眼神暗示容钦。
结果容钦还是不松,男人的目光始终沉着冷静盯着远处的大屏幕,看上去似乎是在专心致志地看电影。
只有时序知道。
狗屁的看电影,这人把自己的手攥地更紧了。
甚至还摩挲了自己掌心一下。
异样的感受从掌心传来,伤疤微微发烫,那种已经消失不见的颤栗感密密麻麻,又涌了上来。
又因为时序现在人是在自己身体的缘故。
那种颤栗的感受更为深刻。
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
“再牵一会儿。”
容钦说。
第42章
说是一会儿。
事实上是很多会儿。
时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时间是怎么度过的, 简直度秒如年。
十指交握的温度太烫。
烫到掌心里黏黏腻腻出了汗。
可容钦还是不松手,就这么一直握着,很轻地力度, 却不容逃脱与拒绝。
……
最终容钦确认, 俩人交换回来的时间拉长到整整六个小时。
得知这个惊喜后俩人都很高兴。
六个小时。
属实是意外之喜。
如果说两小时还属于一个非常尴尬的时长, 那六小时就太宽裕了。
那甚至意味着以后在剧组,时序再也不必担心会有自己被迫出演阙珩的情况出现。
因为满打满算。
每天俩人在摄像头底下演戏的时长都不会超过五小时。
还剩下一小时可以开直播跟粉丝聊天。
意识到这件事以后,时序难得脸上写满了得意。
容钦也挺开心的。
虽然这人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
但这晚的活动结束以后,容钦竟然带时序出来吃了顿火锅,时序就知道, 大影帝绝对的心情不错。
当然, 吃火锅也有容悦闹着要过来的原因。
姑奶奶也来参加了首映活动。
参加完以后一直闹着要吃东西。
时间比较晚了, 很多店铺都关门打烊, 附近只有一家海底捞24小时营业。
容钦就打电话过去,定了个包间。
席上俩人交换身体时间变长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容悦,一边啃着西瓜一边嚷嚷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你们干什么了?怎么偷偷交换回去不告诉我。”
时序想到晚上俩人在礼堂里偷偷做的“好事”,闭嘴不说话, 一味地只吃桌上的炸小酥肉。
见时序这边儿不搭茬。
容悦就转头问自己的大侄子。
“大侄子你说。”
容钦递给她一块儿西瓜, 表情不变:“免费的西瓜还堵不住你的嘴?”
容悦接过西瓜, 嘴里振振有词:“我这是关心你懂不懂啊!你知不知道我听说发言取消的时候可担心了呢,还以为你们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用担心。”
容钦道。
说着他伸手, 用筷子敲了下时序伸向小酥肉的手。
“干什么?”
时序被敲疼了,炸毛抗议。
容钦把小酥肉盘子不由分说地抽走,冷冰冰:“五块儿了。”
“……”
时序悻悻:“我就稍微多吃了那么两口。”
容钦不听辩解,把桌上的水果蔬菜往时序跟前推了推,时序没想太多, 拿起一块儿西瓜送进嘴里。
“西瓜挺甜。”
他顺嘴评价道。
殊不知这一幕被西瓜爱好者容悦完完整整看在眼里,小姑娘一双福尔摩斯般的大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圈后,说话难免带着点儿酸劲儿。
“呦,真好啊,有人把西瓜直接放你面前。”
时序比较迟钝,对这话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容悦是想吃西瓜,下意识把盘子往她跟前推了推:“喏,给你。”
容悦受不了地开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就问你,你们俩到底干什么了,能把交换时间延长这么久?”
素来能言善辩的时序卡了壳。
“就……”
“就什么?”
“就那样呗!”时序被问得心虚,忍不住低下头继续吃西瓜:“没什么,还是你给我的意见。”
“我给你的意见?”
容悦愈发不解。
她实在也没想通,自己到底给了什么意见,让这俩人之间的氛围变得这么暧昧不明。
从刚刚见面的时候她就想说了。
你们俩知不知道自己看上去很像情侣。
还很像那种只顾自己甜甜蜜蜜,不顾单身狗朋友死活的那种老夫老妻。
额……
算了。
她最爱的竹荪虾滑上了。
容悦没再细究,转头将注意力放在了虾滑上。
最后这顿火锅吃了一小时。
吃完火锅以后,容钦先开车送容悦,然后才开车拉着时序回酒店。
吃饱喝足以后的时序有点儿犯困。
路上一直打瞌睡。
又因为今天出门匆忙,没做发型的缘故,往常总是精致有型的头发被睡得乱糟糟的。
下车后容钦伸手替他打理了下。
“好困——”
时序打了个哈欠:“多久了,我们怎么还没换回去?”
容钦说:“四个小时了。”
“哦。”
时序又打了个哈欠,因为困倦的缘故反应很是迟钝。
直到容钦第二次伸手替他打理头发,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儿亲昵?
而且理头发就理头发。
他理解这世界上有些人的确有强迫症,看不得邋里邋遢。
但揉脑袋又是怎么一回事?
时序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可令人惊讶的是,哪怕是反应了过来,他也并不想拒绝。
……甚至还想再揉一遍。
—
《堂彩》的首映取得了空前的关注度。
虽然上映前,围绕着这部电影的话题就从没下去过。
从影帝容钦第一次出品的电影作品,再到离经叛道,曾跟影后闪婚闪离的导演。
配合上白志兴出色的营销公关。
《堂彩》注定不是那种会悄无声息扑在角落里的电影。
可首映当晚。
让营销公司都意想不到的是。
当晚最受议论的话题竟然是这个——
【卧槽,有人观察到了吗?影帝上台的时候嘴唇是肿着的!是被某人亲肿的吧?】
【我艹我艹,我放大了看,还真是!你们咋发现的?】
【这还需要发现,那不明摆着的,影帝一上台我就看见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老公只是辣椒吃多了?】
【哈哈,唯粉说这话自己信不信?笑死我了。】
【让让她们吧,可怜的梦女。】
【更炸裂的瓜来了,猜怎么着?有人在参加首映礼的人群里看到了某时姓顶流。】
【不是……这对吗?(惊恐)(惊恐)。】
【可太对了老铁们,我有个在海底捞工作的亲友,亲口告诉我首映礼结束后影帝跟一个银发小年轻一起进了包间。】
【啊这?@时粉@容粉,来采访一下,都什么心情?】
【……】
【不管唯粉什么心情,本CP粉反正是爽了,不管了,我CP昨晚上台前把嘴巴都亲肿了,望周知!】
【真吓人啊,男同性恋。】
【真吓人啊,男同性恋。】
……
舆论发酵极快。
等白志兴这边儿收到公关公司消息的时候,基本上全网都知道了。
“怎么办白总,要澄清吗?”
公关问。
“这……”
白志兴看着后台正在暴涨的《堂彩》首日票房,“澄清吧”这三个字始终没说出口。
“就当没看见吧。”
白志兴心一横说。
公关还有些犹豫:“可是容总那边?”众所周知,容钦对自己的任何八卦传闻都0容忍,过往处理此类事件都非常冷酷无情。
若是这一次没有及时处理。
公关恐怕下一次就会失去跟容钦合作的机会。
但对于公关的担心,容钦中所周知的合作伙伴白总,却只是露出一个神秘微笑。
“你懂什么?说不定他偷着乐呢。”
“?”
八卦就这样在白志兴的刻意纵容下越传越远,很快也传到了《魔情》剧组。
当天下午的拍摄现场,时序明显能感觉到数道目光打量着自己跟容钦。
其实作为明星。
处理这样的目光时序已经非常熟练。
他只要稍微冷下脸来,再强硬地瞪过去个几回后,凭着他的名声,保证没人再敢看他一眼。
但不知怎的。
今天的时序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他脑海内反复回想起昨天夜里容钦那个随手揉上来的动作,又回想起不久前俩人在宽大戏服底下光明正大的十指交缠。
嗯,时序其实并不清楚需要多长时间才可以完成交换。
但他觉得……应该大概率不会是半小时吧。
俩人大男人,手拉手半小时,说出去真离谱。
就算是CP粉也会觉得腻。
可又为什么,他没有叫停呢?
手掌心里的温度似乎还在,黏黏糊糊的,像是糖化了,腻在掌心里。
时序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明白自己了。
不是直男吗?
不是对家吗?
现在这个欲罢不能怅然若失的模样算什么?
时序人都麻了。
他现在别的都不想,就很想找个人来把自己骂醒。
不管是谁都行。
但属实也是没想到,巧了,想发财的时候怎么都发不了,想被骂的时候有人很快就满足了他。
“咔——时序,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没睡醒吗你?”
拍摄现场。
钱焱把脸拉的老长,几个镜头下来以后,毫不客气地叫了停。
他脾气本来不算特别好,今天尤其差。
“是不是前几天我把你夸飘了,让你忘乎所以了?”
钱焱不客气地批了一通时序,但当然,也没厚此薄彼:“还有你容钦,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平时就这水平?”
容钦面色不变:“不是的导演,我们俩今天状态都有点差。”
“那你刚刚一个人的时候怎么不差呢?”
钱焱不客气地回怼:“怎么偏偏跟时序一对戏就差。”
容钦沉默不说话。
钱焱扭头将火力转向时序。
“还愣着呢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一下午耽误多少人的工作?就这么简单的一段儿一见钟情,你看你演成什么样了!”
时序也知道自己今天状态不好没入戏,被骂也只能受着。
不过他不解:“什么时候这段儿是一见钟情了?”
钱焱不假思索:“就是一见钟情。”
时序把剧本拿过来,反复又看了好几遍,硬是没看出来哪里一见钟情。
“别看剧本,这段是原著里的感情,剧本没写。”
“哦。”
那不能怪我了,时序想。
钱焱收敛起脸色:“重新按照这个感觉再来一遍。”
时序没说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但很快他意识到,艹,再来一遍也不行。
因为他根本演不出来一见钟情的那种感觉。哪怕知道了也演不出来。
他压根儿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一见钟情这种存在。
第43章
“一个人怎么可能第一眼就喜欢上一个陌生人呢?”
时序根本不相信会有这种感情。
说到底就在两个月前他连喜欢这种感情都不太了解。
所以才得罪了所谓的姻缘大神, 不是么?
要让一个连感情都不信任的人去理解一见钟情,这题目未免也出的太难了点儿。
姜卉凑到他身边,冲他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老钱今天吃了枪/药了, 你真不容易。”
时序也挺无奈, 不过也表示理解。
“恨铁不成钢吧。”
最近几天他明显感觉到老钱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经常夸他不说,还日常把他叫过去开小灶讲解。
虽说开小灶的时间都是容钦在。
但容钦回来以后都会告诉他。
时序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老钱什么心思。他是真觉得自己孺子可教也,也真认为时序能在这个剧组进步,慢慢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演员。
但老钱恐怕也没想到, 自己才刚寄予厚望。
就一天的功夫, 时序就当众拉了坨大的。
另一方面, 钱焱也是处于对时序的保护。一下午的时间眼看着就要这么飞走了, 剧组里的群演都开始不耐烦。
要不是钱焱开口把时序骂了。
保准就有人晚上开小号去论坛上黑时序去。
姜卉点头:“老钱这段时间的确挺看好你呢。”
时序没说话,喝了一口咖啡。
姜卉又问:“那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忽然发挥就失常了?前几天我看你表现很好啊。今天状态不行?”
当着姜卉的面, 时序也没什么遮掩的:“状态不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没理解透这段儿情绪。”
姜卉若有所思:“哦, 你不会演一见钟情啊。”
时序点了点头。
“其实要是在普通的剧组, 那就简单多了, 拉个长镜头特写,配点儿浪漫唯美BGM, 一眼定情的感觉就上来了。但老钱不一样,老钱显然是在用最佳男主角的要求要求你们俩。”
“不怪他。”
时序道。
姜卉说:“当然不怪老钱了,要怪也得怪影帝,是他先把门槛提高的。搞得现在我们都压力很大了。”
时序哑然失笑:“怎么能怪他呢?”
“不怪他怪谁?”
姜卉小声抱怨:“我就一个普通的偶像剧女演员,现在钱导都向着最佳女配的标准要求我了。”
时序没忍住笑出声来, 低落了一整个下午的情绪总算有所好转。
姜卉道:“要不你去请教一下影帝呗,虽然我之前劝你不要跟他过多接触,但论起演技,这剧组里没人比他更好。”
时序迟疑了一番,最终却摇了摇头。
倒不是他担心容钦不教他。
事实上,容钦很擅长教他。
之前在酒店里,俩人交换时间还不够的时候,容钦甚至会用时序的身体先演一遍,用摄像机录下来,以供时序没事的时候反复观摩。
不夸张地说容钦是时序见过最好的老师。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可以像容钦那么认真细心,也从没见过有一个演员可以对自己的职业有着如此之深刻的理解。
时序从前对于成为演员这件事是排斥的。
他嘴上不说。
其实心里有点排斥。
因为骨子里他始终觉得自己是那个摇滚主唱,半路转行成演员是无可奈何之举而已。
等挣够了钱。
他迟早会离开这个圈子,继续当自己的主唱。
可遇到容钦以后。
逐渐地,时序不得不承认,他的想法被容钦改变了不少。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演戏也是这么的乐趣;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身上有那么多可以挖掘的潜力。
现在的他对演戏充满期望与自信。
他觉得只要给他机会。
他完全可以做得很好,不逊色于任何人。
然而……
至少不是现在。
时序垂眼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拿着一见钟情的剧本去找容钦对戏讲戏的画面。
光是想一想,脑袋就要爆炸了。
—
后来时序想了个别的办法。
他想到自己好友列表里,还有另一个演技很出色的朋友,就主动发消息问了这个朋友。
“真稀奇啊小序,你竟然想起来联系我了?”
戎嘉泽第一时间回复了时序的微信。
时序看着俩人空空如也的对话框,意识到自己的确有很久没有联系戎嘉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抱歉,最近有点儿忙。”
也确实是忙。
每天都生活在掐着点儿回自己身体的危机中。
还要拍戏,还有抽出时间营业,实在是没时间跟朋友寒暄聊天。
幸好,戎嘉泽对此表示理解。
“我懂我懂,你进组了嘛。我最近也挺忙的,同时进了两个组。”
“两个组?”
时序有些惊讶,问:“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戎嘉泽说:“就影视城啊,跟你一样。”
时序想也不想发出邀请:“要不要出来吃饭?我请你。”
戎嘉泽答应地很利落:“好啊,就吃之前我们常去的那家日料?”
时序回:“都可以,随你定。”
戎嘉泽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
俩人最后把时间定在隔天晚上,时序这边儿倒也不着急。一个是今天交换的时间已经快结束了,二一个,因为他实在找不到感觉,容钦已经替他申请将那一段儿初遇戏排到了后面。
也就是说。
时序现在有好几天的时间来好好考虑这段儿戏。
意外发生在跟戎嘉泽聚会的前一个小时。
时序老早跟容钦打好了招呼,把这天的时间预留了出来。容钦对此没意见,事先也安排好了时间。
现在俩人每天交换时长有足足六小时,做什么都很充裕。
但时序离开酒店前给戎嘉泽打包礼物,被容钦看见了。
“出门?”
容钦给视频会议打了个手势,示意暂停。
时序没想太多,仍旧低头打包自己的礼物:“对。”
“见谁?”
容钦接着问。
时序被莫名问得有点儿不爽,抬起脸怼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容钦没说话,时序自觉自己有点儿反应过激,回过神来正想道歉,容钦却已经把电脑合了,长腿一迈走了过来。
“见谁?”
他又问。
“香水围巾耳钉——”
容钦盯着时序手里的礼物袋,语气隐隐带着一股冷意:“难怪昨天收了不少快递。”
时序发觉自己现在对容钦的情绪很敏感。
具体表现在,哪怕容钦是用一模一样的表情和一模一样的语气说话,但他就是能听出来容钦两句话里的差别。
就好比现在。
“见谁”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
容钦还是挺寻常的。
可从“香水围巾耳钉”这三个字开始,逐渐地,某人情绪就不太对劲了。
生气了?
还是吃醋?
不不,大概率是生气吧。容钦怎么可能因为他送礼物而吃醋,根本没有吃醋的理由。
至于生气的理由。
恐怕也很简单。
就好像上回他非要出席DN十周年演出的理由一样,在容钦的字典里,那是他赚来的钱。
时序将脑袋里荒谬可笑的想法甩了出去,哑然失笑。
“一个朋友。”
他说。
又补充道:“是很好的朋友,我刚好要请他帮个小忙。”
听到这个解释后容钦的表情明显放松不少,不过还是略有微妙。
“需要我送你吗?”
他问。
时序把所有礼物打包完毕,捞起手机:“不用了,我们就在影视城见。”
说罢穿上外套,不打算耽搁一分一秒。
然而出门前,他脚步顿住,又扭头回看了容钦一眼。
“我这个朋友叫戎嘉泽,你有没有印象?”
身后传来一阵沉默。
时序没等回答,嗤笑着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
出了酒店径直左拐,直走,再右拐。
那家日料店就在道路的尽头里。
戎嘉泽已经提前到了,因为这家日料店太火,如果来得晚的话可能会没座位,为了不耽误时序的时间,戎嘉泽至少提前一小时就过来拿号排位。
“到的这么早?”
时序看见桌上的奶茶已经喝了快一大半,果然感到惊讶。
戎嘉泽笑着,露出单边小酒窝跟虎牙,人看起来明显比前段时间精瘦很多:“不早啦,奶茶我从剧组里带过来的。”
时序把礼物袋子递给他:“哪个剧组?”
“你估计都没听说过。”
戎嘉泽说。
“怎么又给我带礼物了?说了多少次不用客气。”戎嘉泽不接时序的礼物袋。
时序把外套脱掉坐下,头也不抬:“又不是专门买的,品牌方送的,一大堆,堆我那里也没用,落灰。 ”
“你呀……”
戎嘉泽颇有些无奈,但最后,他还是像从前一样,收下了那些礼物。
“长话短说。”
时序飞速地点了单后就直奔主题:“我这次过来是有个戏想请你帮忙。”
戎嘉泽倒也心里有数,时序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没事儿寒暄的性格。
毕竟顶流。
行程那么多的情况下,哪有那个功夫跟人寒暄。
发条微信问候就差不多了,没必要线下见面。
“你说——”
戎嘉泽道。
时序把那一页剧本发到了戎嘉泽手机上:“就这段儿,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演。”
“我看看哈。”
戎嘉泽打开手机,仔细查看了一遍剧本。
他的经验比时序明显丰富很多,作为一个专业演员,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文本里蕴含的真实信息。
“一见钟情啊,小序你确实不太擅长此类情节的眼神戏。”
时序顿觉惊奇:“怎么你也能看出一见钟情?我就看不出来。”
戎嘉泽笑出声来:“那是因为小序你没谈过恋爱啊,一直以来在这方面都很迟钝。”
“我……”
时序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他其实很想告诉戎嘉泽,其实在这一方面他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开窍,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
可看着戎嘉泽那张一如既往的娃娃脸。
没由来的,时序感到一阵心虚。
他在想,如果他告诉戎嘉泽自己可能是对容钦有了些不该有的心思跟想法后会怎么样呢?
戎嘉泽会很生气吧?
毕竟当初容钦那么对待他……时序答应过好友,要一起对容钦同仇敌忾的。
可转眼这才两年的功夫。
时序就背叛了友谊。
时序越想越觉得难以面对戎嘉泽,心中升腾起歉意。
幸好,戎嘉泽没有发现这一点。
看完剧本以后,戎嘉泽放下手机,娃娃脸上仍带着笑意。
“不过我挺好奇,为什么你不问容钦呢?影帝的演技可是出了名的细腻。”
“嗯……”
“他跟你同一间酒店吧?不如我们叫他过来一起吃饭?”
第44章
两年前的某个下午。
时序在试镜现场见到戎嘉泽。
戎嘉泽那时还不像现在这么瘦, 脸偏圆,见到时序的时候手里正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小序,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不来吗?”
戎嘉泽跟他热情地打招呼。
时序有些不自在的偏过脑袋, 用外套把自己裹紧, 语焉不详地解释:“公司让我过来的。”
这属实是一个极好拆穿的谎言。
幸好戎嘉泽没怎么细究到底。
“公司也是为了你好, 这次的确是难得的机会。圈子里年龄差不多的男演员都过来了。”
时序点了点头:“嗯,看到了。”
试镜现场宛若选秀现场。
一大早竟然就排了长龙,时序承认自己看到人群的瞬间就后悔了。
他一个纯新人。
没有半点儿演戏经验。
不过是靠着长相多了些粉丝,怎么可能跟这些人比?
但刚刚才萌生出的退念瞬间便被戎嘉泽拦住了:“来都来了,不参加一下试试吗?”
时序沉默。
戎嘉泽拉了他一把:“走吧, 去试试吧。”
时序被迫跟在戎嘉泽身后, 去领了一个试镜的号码。领过号码以后就可以不排队了, 等叫号就行。
“人真多。”
时序将帽檐压低, 完全无法适应目前的状况。
戎嘉泽倒是挺适应良好的,毕竟比时序早出道两年:“都是来看容钦的吧。”
“……”
“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好饼,结果传出来消息说容影帝要亲自试镜外加搭戏的时候, 一下子就变成了绝世好饼了。”
戎嘉泽说着挠挠脑袋:“不过说实话我挺不明白的,容影帝有那么大魅力吗?”
时序扭头看着路边的绿化带, 早春的绿化带已经开了一朵小花, 他盯着那朵嫩黄色的小花:
“有吗?没有吧?”
戎嘉泽吸了口奶茶:“我是觉得没有啦, 虽然他最近刚上映的那个电影确实很帅。唉,小序, 你怎么脸有点红?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时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说:“没有,可能是穿多了。”
戎嘉泽满脸写着不信:“瞎说什么,你外套底下就穿一件短袖,现在可是三月。”
时序抿了抿唇没说话。
戎嘉泽却下意识地看了时序身上的短袖一眼。
“这个是什么衣服, 怎么没见你穿过?”
之所以会感到奇怪。
是因为一直以来时序的穿衣风格都是很酷的摇滚金属风。
结果今天的红色短袖上印着的却是一只卡通小狗。
还是机器小狗。
发生了什么?
当戎嘉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时序时,时序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一次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挡住了身上的机器小狗。
“出门前随便穿的,可能是大哥的衣服。”
时序解释。
戎嘉泽也就这么信了。
“这么穿还是冷了点儿,反正到我们还早,去那边买杯热奶茶暖手吧?”
时序迟疑着点了点头,俩人暂且离开了现场。
当然,一直在控制体重的时序并没有买热奶茶,而是买了一杯0糖0卡的热美式揣在手里。
滚烫的温度从杯子传递到手心。
身体的温度上升了几分,但不多。
时序捧着热美式,不知是不是没做好试镜准备的缘故,心情略显烦躁。
但就在这时忽然——
戎嘉泽撞了他一下。
“快看小序!”
“什么?”
“容钦过来了,他竟然也来买咖啡耶!”
“……”
时序僵住,一时忘记了做出反应,他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着。
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疯狂呐喊:
回头。
快回头时序。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直到过了许久,他状若不经意的转身:“哦,是吗?”
不巧。
容钦却没走。
那张英俊的侧脸就这么从时序身边擦肩而过。
路过时序的时候,时序几乎可以闻见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古龙水味道,混合着现磨咖啡的气息。
呼吸变得混乱。
淡定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
俩人视线相对的时候时序下意识扭头想要躲开那个视线,但直到人已经走了很远,时序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自作多情。
影帝恐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罢了。
并不是在看他。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情绪莫名便低落下来。
戎嘉泽却一直在激动:“真的是容钦唉,我以为像他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自己出来买咖啡的,结果这么巧被我们遇见。我们真的好幸运,这事儿要是被刚刚排队的那些人知道估计得羡慕死。”
时序没怎么听进去戎嘉泽的话,满脑子都是容钦刚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好厉害的一张脸。
现实里竟然比镜头中更好看。
个子好高,看上去有接近一米九的样子,腿那么长,难怪三两步就走那么远。
时序呼吸凝滞了半秒。
戎嘉泽这时也终于从激动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他冲时序笑了笑,说:“你说待会儿容影帝会在试镜现场吗?如果在的话,他会不会记得我们。”
时序摇了摇头。
事实也的确如此。
第一轮试镜有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浪费容钦的时间。
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进场以后都被告知,至少要三轮以后的试镜才可以见容钦。
在得知这个事实后。
很多人都非常灰心丧气。
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有戎嘉泽,也不包括时序。
凭借着出色的演技,戎嘉泽很轻松的进入了第四轮试镜。
至于时序。
演技经验是没有的。
可靠着那张让人一见就过目难忘的脸,选角导演愣是把他硬保到了第四轮试镜。
“你挺有天赋的。”
选角导演对时序说:“可能不是演戏上的天赋,但观众绝对忘不了你。”
时序没怎么在意这句话,他现在想的全是该怎么度过晚上的第四轮试镜。
“我根本不会演戏。”
他说。
戎嘉泽安慰他:“别怕小序,我们就当去见见世面,见过影帝以后也好回去跟公司交差嘛。”
戎嘉泽的话多少让时序安定下来。
他勉强说服了自己参加晚上的第四轮试镜。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哪怕是第四轮试镜,容钦依然没有出现。
说不上来有遗憾。
但时序承认,当他进门以后没有在房间里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多多少少有点儿郁闷。
但好消息也是有的。
好消息就是他狗屎一般的演技并没有被容钦发现。
那是目前为止这一天唯一的好消息。
时序忘了自己是怎么演完的,只记得自己演得很差,出门后导演助理要求登记电话他都没理。
戎嘉泽在他后面一个上场。
时序就在酒店外面等他。
过了好一阵子,冷风吹得时序脸都要冻僵了的时候,戎嘉泽才从酒店里出来。
“我表现的很好,导演夸我了。”
戎嘉泽笑眯眯地跟时序反馈后续。
时序替他高兴,是真的高兴。
“那当然了,你的演技那么厉害。”
他跟戎嘉泽是在一个月前的一次试镜里认识的,第一次见就被戎嘉泽的演技吓了一跳。
没想过这么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娃娃脸,身体里竟然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
时序很佩服他。
戎嘉泽自己高兴的同时也不忘安慰时序:“小序你也很棒啦,只是需要成长的时间。”
“嗯。”
“对了我悄悄告诉你,下一轮好像才是容钦亲自面。”
“……嗯。”
时序度过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默默收起了自己那件机器小狗T恤。
本以为自己会跟这件事再也没有关系的时候。
他收到戎嘉泽的微信。
“小序,我成功了,只有我一个人收到了后续的试镜通知!”
“恭喜你。”
“谢谢小序,小序最好了,等我试镜成功帮你要签名哦。(可爱)(可爱)其实你是影帝的粉丝吧,我昨天就觉得你那个机器小狗很眼熟,回来一搜果然是影帝的周边。”
时序绷着脸,严肃打字:“真不是粉丝,随手穿的。”
“我懂我懂,所以签名还要不要?”
时序想了很久,最终还是不舍得放弃。
“要吧?”
他给戎嘉泽发消息。
戎嘉泽没回,也许是因为时序纠结地太晚了,也许是因为他正在忙工作。
但第二天也没回。
时序实在担心就打了电话过去。
结果电话接通以后戎嘉泽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序,我试镜失败了。”
“怎么会?”
“不是我的问题。”戎嘉泽重复着这句话:“我的演技不可能有问题。”
时序问:“那是什么问题?”
“容钦觉得我英文发音不好。”
戎嘉泽勉强忍住泪水:“我承认,是我的错。我没念过大学,英语口语都是自学的。”
“就因为这么离谱的原因?”时序开始生气了。
“还有……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戎嘉泽小声道。
时序问:“什么事?”
“最后容钦选了韦良斌,就,你知道的,那个跟导演关系不清不楚的小男孩儿。”
“……”
往事一幕幕清晰映在眼前。
从前的戎嘉泽跟现在的戎嘉泽逐渐重叠,但时序却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无法将俩人对应在一起。
是因为戎嘉泽瘦了吗?
还是别的原因?
“我记得你很讨厌容钦。”
时序提醒道。
然而戎嘉泽神色淡定,并没有露出半点类似于不好意思的情绪,只一如既往地给时序倒茶,语气轻描淡写:“人都是会变得嘛,认识一下影帝对我也没坏处,你说对不对小序?”
时序脸色难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再说了,你当时也很讨厌他啊,还说要替我去找回公道来着。现在不一样跟他关系很好吗?”
第45章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戎嘉泽又笑了笑, 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你不会生气了吧?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时序冷着脸:“这个玩笑不好笑,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什么。”
时序说话很直接,没有半点给戎嘉泽留面子的意思。
他也惯常是这个性格。
不过平日里, 对于好友, 尤其是对戎嘉泽这样为数不多的好友, 他总是会刻意收敛起自己的攻击性。
然而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生气的缘故。
那些曾被隐藏起来的棱角陡然变得尖锐起来,棱角上也生了刺,像是会随时扎破俩人的友谊。
戎嘉泽对此感到不解。
“小序?”
“……”
时序沉默地看着他,许久。
直到服务生将他们点的餐全都上齐了, 他垂眸夹起一块儿寿司送进嘴里。
“算了。”
但这顿饭显然是不欢而散。
戎嘉泽没有见到想见的影帝。
时序也没见到很久不见的朋友。
吃完饭后时间已经不早, 距离交换身体的时限只差半小时, 时序随便找了个借口跟戎嘉泽告别。
等回到酒店的时候刚刚好到交换时间。
容钦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文件, 听到时序回来的声音放下手里的pad。
“回来了。”
时序没搭理他,回到容钦身体以后就忽然觉得很困倦,他累了, 很想休息。
但躺在沙发上闭上眼后,心情却始终无法宁静。
他跟戎嘉泽能成为朋友。
当然也不是没有原因。
最早被公司安排着去试镜的时候, 时序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
他连怎么背台词看剧本都不懂。
更遑论演戏。
公司更是不可能给他请老师的, 本来公司签他就是为了赚钱, 怎么可能愿意给他花钱呢?
时序就那么一直懵懵懂懂地在各大剧组撞壁。
直到遇到戎嘉泽。
这个娃娃脸少年十分大公无私的帮助了他,哪怕俩人是竞争对手。
戎嘉泽教他怎么背台词, 教他怎么试镜。
还教他怎么挑选适合自己的剧组,有试镜消息的时候会第一时间分享给他。
那会儿时序是真的觉得,戎嘉泽厉害极了。
后来,时序靠着一部耽改爆红,也没忘记戎嘉泽。他介绍戎嘉泽来组里, 饰演了一个男配角,那是戎嘉泽第一个有正式姓名的角色。
时序觉得跟戎嘉泽的友谊很轻松。
不必像背负DN那样背负很多沉重的东西。
戎嘉泽也很喜欢美食,偶尔俩人见面的时候,时序会破例放纵一下自己。
有时候是日料,有时候是火锅。
虽然吃完以后难免后悔,可跟朋友一起享用美食,聊天八卦的时候,是那段时光里少有的轻松与舒适。
在时序眼里。
戎嘉泽不仅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也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朋友。
时序走红以后,不少从前认识的“朋友”明里暗里想要时序帮忙提携,对时序的态度也多有改变。
但戎嘉泽没有。
戎嘉泽从没有主动问时序要求过任何东西——
除了一顿庆祝他走红的大餐。
时序一度觉得很庆幸,能在这个圈子里拥有像戎嘉泽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运气。
他其实是想跟戎嘉泽一直当朋友的。
但为什么,人会变呢?
容钦走了过来,手轻轻覆在他的头发上。由于时序才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手上还带着些许寒气。
“乐乐,不开心?”
容钦问。
不知怎的,鼻头有些泛酸。
分明方才还只是疲惫。
时序听到自己“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儿委屈,有点儿不像自己。
“说说看,为什么不开心。”
容钦道。
说话的时候男人的手在时序的头上轻轻按摩着,手指插入发丝里,舒缓的动作让时序情绪多少放松了点。
不过时序思绪混乱,想到戎嘉泽今晚的言论,又想到过去发生的一切,始终没办法得到和解。
“如果你有一个朋友,我说的是真朋友不是我自己。这个朋友他从前很讨厌一个人,所以因为这个朋友的缘故,你也很讨厌他。可现在他忽然告诉你,他早就不讨厌他了,现在他很想认识他,你会怎么想?”
“人都是会变的。”
容钦道。
“哈——你也这么说。”时序觉得荒谬,同一天的不同时间,他从不同的两个人嘴里得到相同的话。
而这两个人甚至是造成他今天情绪不稳定的罪魁祸首。
“但如果我说,我不想变呢?”
时序睁开眼,认真地看容钦。
客厅昏暗灯光下,容钦的眼神深不可见底。时序看见他伸手,覆盖住自己的眼睛。
半晌容钦道:
“证明你还很年轻。”
这不是时序想要的答案。
但时序也知道,他在容钦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本质上这是他跟戎嘉泽的事,怎么可能在第三人身上找到答案呢?
虽说容钦跟这个故事也脱不了干系。
……
夜色很深了也没有睡意,时序干脆起床打开手机。
容钦的手机通讯录他翻过很多遍。
但无论他翻多少遍都没有韦良斌这三个字。
微信好友里也没有,容钦从前微信有21个好友,每一个都有名有姓。
后来遇到时序后变成22个,至此再没有增员。
所以,真相是什么?
从前时序是无条件相信戎嘉泽的。
所以会选择站在戎嘉泽这一边讨厌容钦。
讨厌到哪怕现在还是耿耿于怀,没办法原谅容钦。
然而今晚的戎嘉泽却让时序原本笃定无比的内心产生了一丝怀疑,像是一粒种子,深深地种进了时序的心里。
……
次日清晨他给白志兴发去消息。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第一次见时序吗?”
白志兴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后给他回复微信:“怎么,忽然回忆起往昔了?”
白志兴:“当然记得了,哈哈。”
白志兴:“你小子,当初我就说你看上他了吧,结果你不承认。现在怎么说?是不是该补贴我点儿精神损失费?”
时序看着满屏幕的汉字眉心不由得蹙在一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
虽然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白志兴时不时的笑话与调侃,但显然,现在他想看的不是这个。
想了想,时序重新问:“其实我是想问他那个朋友,就是他帮忙出头的那个。”
这回白志兴过了好久才回复他。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想了好久才想起来,你说的是那个有点娃娃脸的人吧?”
时序:“嗯。”
“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英语发音不好。”
时序打字:“不是说这个。”
白志兴不解:“那你说什么该不会吃这人的醋了吧?你这人真是,这都多少年前的陈年老醋了也吃。”
时序:“我是时序。”
白志兴:“?”
“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当初为什么选了他后又放弃他,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那头又是沉默。
就在时序以为白志兴可能不会回答他的时候。
白志兴发来了消息:“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当初根本没选他!”
“……没选?”
像是心脏被重击。
时序一时没拿稳手机,啪地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
等时序回过神来,又伸手捡起手机的时候,白志兴已经又发来了一长串消息。
透过破碎的手机屏幕。
时序勉强看清楚了那些字眼。
“你是时序,那有些话我就直接说了。当时阿钦选的是你,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试镜的时候来的是那个娃娃脸。娃娃脸小子说你主动把机会让给他,说让我们给他一次机会。这事儿本来是不合规定的,他的形象根本就不符合那个角色,但他特别坚持,导演就说算了,给一次机会好了。”
“但给机会你朋友也没抓住,不仅是英语发音的问题,他试镜表现也不算特别好,可能是因为紧张吧,有点忘台词了。试镜失败后他又哭着求我们给第二次机会,这一次我们当然不同意。如果每一个人都这样,那电影还拍不拍了?”
“总之后来就是拒绝了他,结果没成想你找上门来替他算账了,劈头盖脸把我们全骂了一顿,真冤枉啊,根本没人故意惹他,本来就没他的事情。”
“……”
“所以你是怎么忽然又想起这件事的,难不成你还因为这事儿跟阿钦生气呢?”
时序没有回复白志兴,因为他已经气得没办法打字,眼前发黑,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愤怒的火焰。
第46章
“那韦良斌呢?韦良斌又是怎么一回事?”
时序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作响, 打字时手指也在发颤。
那头白志兴却发来一句:“谁是韦良斌?”
时序差点被气笑了。
但最终他还是勉强忍住愤怒,接着打字:“那个最终得到角色的人,我想听实话。”
“哦……”
白志兴过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你说韦良斌我都不记得有这个人, 就去查了下, 最后拿到角色的不是他啊?你没过来, 后来我们联系了第二候选。”
“……”
时序没说话了,也没再问。这回他直接用手机浏览器打开了搜索框,输入了当初那部电影的名字。
果然。
演员表里没有韦良斌。
饰演当初那个众人争抢角色的是一个看上去有点熟悉的姓名。
时序搜了下。
发现这个当年还名不见经传的男N号如今已经成了知名的黄金男配。
一晃两年的时间过去。
很多事情的确改变了,而很多事情他以为改变了,但其实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所以……
这时, 咯哒——
门响了。
容钦走了进来。
时序放下手中的手机, 偏头看他:“你看到微信记录了?”
“嗯。”容钦并不反驳。
时序当然也不意外。
以容钦的性格, 在两个设备上同时登陆账号, 实时查看时序的微信记录并不算过分。
当然时序从一开始选择用微信问白志兴的时候,就没打算瞒着容钦。
“不好意思,摔了你的手机。”
时序嗤笑了声。
容钦走上前, 看了眼惨不忍睹的手机屏幕一眼,确认屏幕已经完全摔坏了, 也没说什么, 而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直接拿出一部全新的手机。
他从时序手中接过手机, 开始传输数据的同时,把电话卡从旧手机里取出来。
“钱我待会儿打给你。”
时序道。
听到这话, 正在换手机卡的容钦抬起眼,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看我?”
时序问:“我摔了手机,我赔你,不是很正常吗?”
时序想到当初那个吝啬的15元钱。
以为容钦应该会高兴才是。
可大影帝今天听到这句话的表情,看上去并不算特别高兴, 眼神里甚至隐隐藏着一丝冷冰冰。
“为什么?”
时序不解。
容钦伸手,摸了他的脑袋一下,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时序这才意识到,容钦刚刚不是空着手进来的,手上那杯热牛奶才是他的目的。
“你昨天问我记不记得戎嘉泽,我不记得,就去查了查。”
看着时序接过那杯热牛奶以后。
容钦才开口说话。
听到戎嘉泽这三个字,时序又下意识愣了一下,低头垂下眼,看到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攥地越来越紧。
“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原来他参与过当年的试镜。”
容钦道。
“哈——”
时序忍不住又嗤笑了一声。
但这声嗤笑与其说是嘲笑戎嘉泽,不如说是在嘲笑自己。
当年就是因为戎嘉泽一番话。
时序暴怒不已,当场打车去找了容钦算账。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把容钦骂了一顿,现在想来,也幸亏是容钦脾气好后来才没封杀他。
当然,也许并不是脾气好。
纯粹就是容钦不在意,没往心里去。
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他的错。
时序深呼一口气,决定给容钦道歉:"试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承认我欠你一声道歉,对——"
容钦打断了他的道歉。
“道歉的话以后再说。”
“……为什么?”时序愈发不解。
容钦看着他,终于说出自己调查的真正结果:“我来是想告诉你,两年前戎嘉泽的母亲正在因为白血病住院。”
“……”
“是后期白血病,他需要很大一笔钱。”
时序绷着脸,什么也说不出口。
死一般的寂静中。
容钦又开了口。
“一年前,他的母亲去世了。”
时序更说不出话来,但他能感觉到,方才他身体里那迸发的愤怒火焰,在容钦的这些字眼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被慢慢地瓦解了。
就在刚刚他还有冲动去找戎嘉泽对峙。
打算问他对此到底有何解释。
他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他与戎嘉泽自此一刀两断的画面。
可现在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半晌时序缓过神来,问容钦:“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知道他是你朋友,我不想让你后悔。”
容钦道。
“……”时序感到自己心头有块儿肉很突兀地跳了下。
是啊,戎嘉泽是他的朋友。
是他最困难的时候,愿意伸出手帮他一把的朋友;是在他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放下手头上一切工作愿意陪他出去聊天吃火锅的朋友。
是可以一遍一遍教会他表演,教他背台词的朋友。
那些曾经真切的瞬间不是虚假的。
所以曾经的时序才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不是吗?
“可他什么都没告诉过我。”
时序像是在替自己辩解。
容钦反问:“告诉你有什么用吗?你会给他钱吗?”
时序说:“我会的。”
容钦挑了挑眉尾:“我也知道你会。但问题是,当初的戎嘉泽不知道。”
“……”
“更何况,不是谁都愿意张口问朋友借钱。很多时候借钱成与不成,朋友都做不了了。”
时序心里五味杂陈。
“当然,我不是说他做得对的意思。”
容钦又摸了摸时序的头发。
时序不知道,现在的他看上去很可怜,像那种淋了雨的可怜兮兮小动物。
平日里张牙舞爪生人勿进。
受伤的时候却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偷偷躲在角落里。
“他当然做错了很多,不该骗你。但人是很复杂的生物,不可以用一两个词语就定义。”
小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容钦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开口说什么。于是伸出手,十指交缠,跟时序例行交换身体,随后催促他把热牛奶喝下去。
回到自己身体以后那种胸闷的感觉愈发浓重。
时序其实不太想喝牛奶,奈何容钦专门送过来的,只好端着一饮而尽。
“我去洗个澡,准备上工。”
他说。
容钦拦住了他。
“不用去片场。我替你请了假。”
“你……”
“睡一觉吧。”
容钦道。
时序说不出话反驳,因为实际上他是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但睡意就是无法来临。
脑海内不断重复着昨天发生的一切,与两年前的种种反复折磨着脆弱的神经。
然而尽管是这样的情况,时序却也没想过请假。
又或者换句话说。
时序的字典里就从没有过请假这两个字。
以往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缺席工作,所以他下意识以为今天也会如此。
可今天……
热牛奶。
请假条。
被拉上的卧室遮光窗帘。
光线一点点的暗了下来,胃里暖暖的,迟来的困意一点一点来袭。
朦朦胧胧中。
时序甚至看到容钦临走前把手机也带走了。
世界归于宁静。
……
也许是那杯热牛奶的确有用,也许是时序太困了,很快时序就陷入了睡眠。
这次他没有做梦也没有回忆。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睡醒以后果然那种胸闷的感觉好了不少,困扰着他的情绪也消散于无形。
他打开手机,发现戎嘉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发了消息。
消息很简单,就三个字“对不起”。
时序没回复。
知道戎嘉泽有自己的苦衷不代表时序就要原谅戎嘉泽,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可有苦衷不代表着就拥有伤害朋友,欺骗朋友的权利。
时序不会去跟戎嘉泽再去计较从前的事。
但这个朋友,也终究是不可能再做了。
时序把那三个字原文不动地转发给了容钦。
“对不起。(这个是戎嘉泽的。)”
“对不起。”
这个是我的。
发完那三个字以后如释重负,像是有一个多年的沉重包袱忽然被甩开了一样,时序当天下午拍戏的状态奇佳无比。
连一向严厉的钱焱都震惊至极。
“你在哪里进修了,进步这么快?”
分明三天前还对这段戏表现地一窍不通,连续NG那么多回,后面更是扬言这一段儿的情绪就不该是一见钟情。
结果这才过了三天。
其中还有一天请假,整个人犹如神助,脱胎换骨一般。
钱焱不得不向时序请教秘诀:
“到底怎么办到的?跟大家说说呗,不要藏私,人还是要多分享。”
剧组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连容钦的眼里也罕见写着好奇。
见状,时序轻笑了声:“能有什么秘诀?”
隔着人群,他定睛看向容钦,漂亮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自己曾经一段儿一见钟情的经历罢了,没什么秘诀。”
“哇哦……”
片场一片哄闹声响起。
而哄闹声中,时序看到容钦淡定移开视线,掏出手机。
当天晚上他在容钦的手机上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短信是这么写的:
“姓容的,你这人还有没有一点儿信用可言?我特么辛辛苦苦帮你写歌写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你就这么对我,让我爸把我发配去非洲?!真缺德啊你,难怪家里没有一个人敢跟你做生意!”
十一月就这么在某人的骂骂咧咧中结束。
十二月如期而至,带来S市第一场雪的同时,也带来属于容钦的第一个好消息。
【《堂彩》票房超15亿,成为近五十年来华语电影第一部票房过10亿的传记电影。】——
作者有话说:以防有人没注意
之前生日party的时候,谢蕴开玩笑说小时一见钟情自己来着[狗头]
第47章
“破纪录了, 又又又破纪录了!”
白志兴给容钦第不知道多少次地发来消息:“今天某眼对我们的票房预测又多了五亿,影院那边让我们去谈秘钥延期,你怎么看?”
收到消息时容钦才刚刚从剧组走出来, 指间还带着时序的体温, 看到消息后不急不缓脱掉手套, 给合作伙伴回复了个“1。”
白志兴却一反常态发来一个遗憾的表情。
容钦:“?”
白志兴:“还以为这回又是时序呢,结果这次是本尊,没意思。”
容钦道:“你在期待什么?”
白志兴:“哈哈,没什么,就觉得跟你家小宝贝聊天很有意思, 不是么?”
容钦不置可否。
“他在剧组。”
白志兴:“你不在?”
望了眼天空中飘舞的鹅毛大雪, 容钦面无表情打字:“我回家一趟。”
许久白志兴才回复这条消息:“对不起, 我忘了是今天……那你忙吧, 影院那边儿我就看着处理。”
容钦没再回复。
车子平稳行驶,不一会儿就开出了影视城范围。离开影视城后上了高架,往城市更东的方向而去。
逐渐地, 路上的雪变小了。
周遭的景象也变得清晰。
一个半小时以后,司机缓缓停在目的地前。
“到了, 容先生。”
容钦放下手里的工作电脑, 卸下眼镜, 又一丝不苟地带上手套,这才款款下车。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茫茫无边的空地。
空地尽头处, 隐约可见两个黑色的人影。
司机把放在前备箱里的花递给容钦:“老先生也到了。”
容钦接过花,却没对此发表什么观点,只对司机说在原地等他。
司机点头表示了解。
容钦就拿着花往尽头处走去。
皮鞋踩在刚下过雪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人未至,声先到。
“我还以为你忘了今天——”
正在前妻坟前上香的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一如既往没什么好言好语。
然而容钦对此毫无反应,只将自己手中的鲜花轻轻放在母亲坟前。
“不跪下给你妈赔罪吗?”
容飙厉声呵斥。
“赔罪?”
容钦终于有了反应,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我何罪之有?”
“你还好意思说!”
容飙将拐杖在地面上猛地一杵,一张威严的面孔怒气滔天:“不回家也就算了,还去拍那样的电视剧,出品那样的电影?你这样做以后九泉之下怎么好意思去见你的母亲?”
雪落在容钦的鼻尖,带来一丝凉意。
他垂眼,轻笑:“恐怕不好意思见她的另有其人。”
闻言老人身体一僵,被气得简直要无法呼吸,多亏了身边的女人及时扶住他,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阿钦——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女人也终于开口。
而容钦态度冷厉,睨她一眼:“还轮不到你这么叫我。”
女人被呵责地脸颊通红,再不敢开口说话。而她的身旁,容飙也终于稳住心神,深呼一口气。
“等等——”
容飙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儿子。
容钦脚步微顿:“还有什么事?”
容飙看着儿子如今高大却陌生的背影,眼前不由得模糊一片。
“我找你不是为了吵架的。”
容飙喘息着。
“我年纪大了,你年纪也不小。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就没想过自己未来的事情吗?”
容钦冷静地站在原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的确,父亲已经老了。
曾经伟岸的身躯已不再,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面孔也早已不知何时爬满了深深的沟壑。
曾经的容钦很畏惧父亲。
因为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会抽出一根棍子来抽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的父亲,就算是他手上拿着棍子,容钦也不会怕了。
因为知道那对自己几乎毫无威胁。
“所以呢?”
容钦问。
容飙又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又像是走投无路的下下之举。
“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当做不存在。至于以后,只要你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不可能。”
“不可能?”容飙看向儿子,尖锐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即使是这样你也不愿意,还要跟我赌气吗?”
容钦站在原地,一如既往地冷静。
“不是赌气。”
他回答道:“也许最开始的时候有,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容飙怔住:“最开始是……”
“十多岁,离家出走当演员的时候,那时候的确是赌气。”
容钦不拖泥带水地道。
“但人都是会长大的。就好像你说的一样,我已经不小了,没道理还为一时的意气付出所有。”
容飙仍旧怔楞:“可你既然不赌气了,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要回去?”
容钦反问。
“我有需要回去的理由吗?”容钦看向父亲。
容飙蹙起眉心:“你新电影的上映……”
“事实上没有你,我照样可以拿到上映许可。”容钦打断了父亲的话,语气笃定。
“……”容飙不得不重新打量自己的儿子。
印象中很清瘦的孩子,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强壮;他看上去很高大,比自己年轻时候还要高大。
从前不怎么会照顾自己的小朋友,哪一天开始的,出门竟然会自己带上手套?
而当仔细思索以后。
更多的细节便浮上眼前。
《堂彩》大获好评的消息像风一样地席卷了整个影视圈;许多跟他已经渐渐生疏的关系网,偶尔的上门,竟然会有意无意提起容钦的姓名……
半晌容飙回过神来,才发现容钦已经走远。
“长大了啊。”
他颓然。
身边的女人细心递上保温杯:“要我说你就别操心了,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主意。”
容飙的脸上却仍是愁容满面:“事业上是不用操心了,感情上呢?家庭上呢?那个圈子有多乱你又不是不清楚。”
女人亦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女人问:“你不是让老胡给那个小男生发消息了吗?”
“不说这事儿还好。”
容飙气得吹胡子瞪眼,拐杖又往地上狠狠一杵:“一说这事儿我就来气。我给他一个亿离开容钦,你猜他让我干什么?”
“什么?”
“他让我滚!我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有人敢让我滚。”
“噗——”
—
城市另一端。
才刚刚硬气发去消息让人滚蛋的小男生,此刻在导演面前,却完全硬气不起来,活像个小受气包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行?”
“能的,导演。但你得给我一点儿时间。”
时序替自己辩解。
“都一个下午了,你还要多少时间?”钱焱质问时序。
时序答不上来。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劲,从容钦下午离开以后就不对劲。不,也许是从早上开始的,从早上睁开眼看到时间以后就不对劲。
但无论怎么样,他都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剧组进度的。
这一点上他属实不算专业。
“对不起导演,我请大家喝下午茶,先排一下其他人的戏份吧。”
时序道。
钱焱也拿他没办法,尽管他很想用一把力,把时序一口气推上去。
但有时候演戏这事情就怪得很。
越推越使不上劲儿。
不推的时候,反而还劲头十足了。
“算了。”
钱焱冲剧组上下摆摆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家都休息。这段时期剧组的进度已经够快了,今天是冬至,就给大家放半天假休息。”
一听说放假。
剧组上下自然都异常开心。
而且还是冬至,不由得就更开心了。
有人起哄道:“导演冬至不安排个吃饺子团建吗?”
钱焱收拾着自己的保温杯,一边收拾一边拒绝:“去去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谁跟你们团建。”
那起哄的演员这才明白:“哦,我就说钱导今天放假,合着打算回家吃饺子抱孙子啊?”
而眼见被拆穿,钱焱也不遮掩了:“对啊,这大冷的天,不回家吃饺子还能干嘛?你们也是,都别在外面晃悠了,该回家回家吧。”
这话说完不少人都颇有同感,尤其是家在本市的。
“对啊,干脆回家一趟。”
“我妈早就把饺子包好了在家等我呢。”
至于家没在本地的倒也不耽误。
同龄人凑在一起,不吃饺子,有假期也可以约到市里去。
连时序的助理也跑来告假:“序哥,我今天下午能回家吗?”
时序彼时正在化妆室卸妆,闻言瞥了眼屋外的大雪。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回去?开我的车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序哥?”
小张面露惶恐。
但时序没给他拒绝的余地:“开吧,路上小心点,反正我今天也没行程。”
“谢谢序哥谢谢序哥。”
小张得了时序的应允,忙不迭道着谢一脸笑意离开。
而他离开以后,正给时序卸妆的化妆师眼尖看见时序打开手机又给小张发了个大红包过去。
“两千?序哥您真大方。”
化妆室愕然。
她在这行干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方的艺人。一般艺人给手底下人发红包,二百顶天了。
时序却不以为意的模样:“回去过节,不得带点儿礼品。”
化妆师心里有些酸,嘴上也难免带着劲儿:“哦,那您不给我也发点儿,毕竟就剩我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呢。”
结果话音未落。
“叮——”
红包到账的声音。
给化妆师发完红包,果然她干活都麻利不少,三下五除二给时序卸完了妆,临走前还嘴甜祝时序过节开心。
但一个人过节,时序又怎么开心的起来。
雪越来越大了。
剧组也愈发冷清。
从化妆室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剧组上下基本上已经清场完毕。
大雪覆盖了整座影视城。
时序一个人望着远处发呆。
忽然,有人用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碰了他一下,时序心头一颤,正要出声。
可眼尾余光瞥见来人正脸,那声音终是被咽了下去:“……是你?”
姜卉惊讶挑眉:“不是我还能是谁?”
时序看着她手里的暖宝宝,半晌失望摇了摇头:“不,没谁。”
第48章
“大老远就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 等人吗?”
姜卉慷慨地把暖宝宝分享了一个给时序。
时序没有拒绝姜卉的好意,但不知怎的,总觉得手上暖和的东西不对劲。
它似乎应该是另一个东西。
香香的, 热腾腾的, 闻起来带着一丝甜意。
“没有。”
时序回答姜卉的问题:“只是欣赏雪景。”
“哦——今天的雪景确实很漂亮。”姜卉说:“我看微博上很多站姐都出神图了。”
时序挑眉:“这个天站姐还在出片?”
“可不, 这年头的站姐比我们艺人都敬业。”
姜卉道。
时序想了想,四顾环绕了番,果然眼尖在周围瞥见了好几个黑乎乎的长焦镜头正对准了自己。
“还真是……”
他无奈。
姜卉:“所以我说,时哥您就回去吧,也让站姐们休息休息。”
时序唇角一扯:“行吧。不过我本来就打算回酒店。”
姜卉冲他摆了摆手, 朝另一个方向的路口走:“那就再见, 冬至快乐。”
“你不回酒店?”
时序惊讶。
姜卉冲他眨了下眼:“好不容易放假, 谁回酒店啊, 我跟我男朋友出门约会去。”
时序后知后觉:“哦。”
难怪这么冷的天姜卉还穿着轻薄的大衣。
原来是要去约会。
倒也正常,姜卉又不是流量花,正是二十岁刚出头的年纪, 正适合恋爱。
虽然上一段感情没落下什么好。
可满打满算也快过去了大半年,是时候开启新生活。
真好啊……
时序目送着姜卉的身影走远, 自己则加快步伐, 朝酒店走去。
说是酒店。
其实已经相当于宿舍一样的存在。
时序早已对房间里的一切了若指掌, 但果然,这一次还是不意外地, 下意识走进了容钦的房间。
“还没回来?”
房间里没开灯,很昏暗。
时序打开了灯以后发现房间里所有东西的陈设都没改变,证明从早上以后就没人回来过。
可是容钦干什么去了呢?
这都快四个小时了。
时序看了眼手机,不无意外发现微信里也没有新消息。
而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他心想——
“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这个想法才刚一出现就被时序否定。
不可能。
容钦一定会回来的。
俩人现在的交换时间还停留在六小时,六小时一到, 容钦就会失去对他身体的控制权。
以大影帝缜密吝啬的性格。
怎么可能让时序顶着他的脸在外面晃悠?
但万一……万一呢?
望着窗外的绵绵大雪。
时序没忍住,主动给容钦发了消息。
“还回来吗?”
容钦回消息很快,ID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在路上。”
三个字立刻让时序的担心消弭于无形。
却还没结束。
容钦又发来消息:“怎么了?剧组那边有问题?”
时序老实交代:“你没在,我一个人有点儿入不了戏。不过现在没问题了,老钱直接给剧组放假了。”
数公里外。
时序不知道的是,因为他这句话。
某人紧绷了一整个白天的脸终于放松了几分。
容钦放下电脑,轻笑着打字:“放假?那就是无聊了。”
时序:“无聊?!切,谁无聊了!有没有搞错,我忙得很呢。”
容钦:“忙什么?”
时序:“出片。你是不知道,今天的影视城特别出片。”
容钦:“哦,还有呢?”
时序:“还开直播了,卸妆的时候开的。”
容钦道:“我看到了,就五分钟。”
时序反驳:“五分钟怎么了?五分钟也很好了,每天五分钟,一星期加起来就有半个小时多。”
容钦:"对方发起了一个位置共享。"
时序:“?”
容钦:“快到楼下了,要不要我带什么东西上去?”
时序下意识想说不用了,他最近情绪稳定,完全不需要用进食来取悦自己。
然而不字已经打出来的瞬间。
他又删掉。
“能不能带个生日蛋糕上来?”
“?”
“别误会,不是想让你给我过生日的意思。就是怎么说呢,正好今天放假,你不想测试一下吗?”
对,测试。
时序笃定了心中的想法,又飞快发去消息:
“说不定你给我过生日,交换时间可以延长到八小时!”
那头许久没有回应。
就在时序以为容钦不会回应的时候。
他说:“知道了。稍等我一会儿,好吗?”
时序说好。
但却没想到这一个好字,就是整整一小时。
一小时后。
房门被打开。
一身落雪的容钦出现在时序面前。
“你怎么……”
“生日快乐,乐乐。”
容钦没有先进门,也没有先放下手中的东西,而是先给了时序一个拥抱。
虽然这个拥抱属实不够温暖。
他才刚从冰天雪地里回来,身上全是雪。
也过于官方,隔着厚重的外套大衣,手套,几乎完全感受不到体温。
但时序承认,自己还是有点儿感动到了。
……就一点儿。
“谢谢。”
他说。
“蛋糕。”容钦把手里的蛋糕递给时序,对于美食时序一向敏锐,几乎是立刻发现这是自己喜欢的品牌。
“所以你隔了那么久才回来就是去买蛋糕了?”
这牌子在影视城附近没有。
最近的一家店也有二十多公里,还需要提前预定。
“嗯。”
容钦回答着,一边回答一边脱掉身上的大衣,露出劲瘦修长的身材体型。
时序上下打量两眼,眼里不无嫉妒:“个子高穿西装裤就是好看。”
容钦睨他一眼:“说的好像你很矮一样。”
“没你腿长,这点我必须承认。”
酒店暖气很足,一直在房间里呆着的时序早就把身上防寒的衣物脱下来了。
他现在身上穿着的就是他平时在卧室里会穿的衣服。
是一件很宽松的白T恤,还有一条很宽松,长度到大腿根处,看上去就很舒适的短裤,脚上踩着双酒店自带的大拖鞋。
说这话的时候,容钦的眼神不由自主定格在他暴露在外又细又白的大腿根处,探究半晌后评价:
“是没有。”
时序对那眼神一无所觉,还以为是平日里的两人互怼,回头瞪他一眼:“干什么,来劲儿了是不?”
容钦若无其事也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要唱生日歌吗?”
容钦问。
时序看着茶几上摆放好的生日蛋糕,榛子巧克力涂面,开心果夹心,迟疑了番:“唱……吧?”
“做戏做全套,不是吗?”
他补充道,像是解释一样。
“好。”
容钦同意,说着把这家生日蛋糕自带的生日帽带在了时序的脑袋上,与此同时又把蜡烛插上,用遥控器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与窗帘。
“我来点。”
见时序自己拿起火柴,容钦从他手里不由分说夺过火柴盒。
时序还有些放不下面子。
虽说他找了个“测验”的借口把人叫回来给自己过生日。
但这个借口里有多少分真情多少分假意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黑暗里脸颊温度莫名升高。
被容钦手指触碰过的位置烫的厉害。
“我来一样的,又不是什么小公主。”时序偏过脸吐槽。
“你不是公主,你是祖宗。”
容钦说笑着,点燃蜡烛。
那蜡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根,王冠的造型,点燃以后火光却莫名地大。
时序被吓了一跳。
几乎以为那蜡烛要将整个蛋糕都烧起来一样。
但还没来得及去灭,他就感觉到眼前一黑,熟悉的味道与温度从眼皮上传递了过来。
容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快闭上眼,许愿。”
“我想……”
“嘘,不要说出口。”
“……”
许是眼前的场景过于沉浸,时序一时忘记了自己是在“测验。”
他竟果真闭上眼,仔仔细细许起愿望来。
这样的感受对时序来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他觉得有点儿稀奇,也觉得有些好玩儿。
许完愿望以后听清楚容钦的“生日歌”以后就更觉得好玩。
“噗哈哈……你这唱得是什么东西!”
蜡烛吹灭。
灯光亮起。
容钦面无表情:“说过了,我五音不全。”
时序想起当初自己怎么都没同意让他替自己上台演唱,后知后觉地替自己职业生涯捏了一把冷汗:“还好当时没让你硬上,否则我估计真得自此以后退出音乐圈。”
容钦对此倒是无感,还挺自信:“也没有特别差吧?”
“no,就是特别,非常,极致。”
时序举手发誓表示:“简直是我听过最难听的生日歌,没有之一。”
“哦。”
容钦没再反驳,只认真看着时序切蛋糕。
等他心满意足切好蛋糕,把最大的一块儿递给自己的时候,容钦伸手接过蛋糕,优雅从容地问:
“还有谁给你唱过生日歌吗?”
“……”
时序僵住了半秒。
但也就半秒,半秒后他就反应过来。
“多了去了好吗?你要不要看看我每年的生日会都是什么级别?”
“说到这里——”
容钦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好甜,果然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又将蛋糕放下,喝了一口咖啡。
“你的生日不是7月吗?”
“哦,这个啊。”
时序对容钦知道自己的生日并不感到意外,容钦心思缜密,替他签合同的时候估计就看过他身份证了。
这件事倒也没什么可以瞒着容钦的,他干脆就直说:“那个是后来改的,为了跟厉川卖腐。”
“…………”
长久的寂静笼罩在酒店房间。
直到时序吃完一块儿蛋糕,又去吃第二块儿的时候,容钦才又发出声音,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冷意:
“生日有什么好卖的?”
“我也不懂。”
时序吃着蛋糕,满不在乎:“李涛管这个叫‘命中注定’宿命感。反正我是不懂为什么我7.17,厉川也7.17就宿命感了,他那个身份证多半也是假的,有个毛线的宿命。”
容钦没说话。
时序:“你怎么不吃蛋糕啊,是不是觉得有点甜?”
容钦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时序被他这个笑容整的有点不太会,具体来说,就是大影帝笑得有点太蛊惑人心了,导致时序心跳的频率有点快。
但此刻的他还能勉强稳住心神,硬着头皮问容钦:“笑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宿命感的说法有点好笑?”
“不,我觉得不好笑。”
容钦答。
时序纳闷:“那你干什么露出这个表情?”
容钦问:“今天是多少号?”
时序下意识答:“21号啊,今天冬至,你不知道?”
容钦又问:“我的生日是多少号?”
时序愣了一下。
他其实没有刻意去记过容钦的生日,也没有见过容钦的身份证原件。
容钦这人很神秘,百度百科上都没他生日的具体日期。
所以每年粉丝想给他过生日都过不了。
但很莫名地,时序忽然就想起来他今早登容钦微信,收到一个小程序提醒。
那提醒上写着:“生日快乐。”
时序以为是给自己的,就没有过多在意。
可现在想来……
“等等,你也是今天?!”
第49章
“回答正确。”
容钦说。
时序仍陷入震惊里, 捧着蛋糕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的脑子现在很混乱。
一会儿想,怎么办,今天是容钦的生日, 可他竟然什么都没准备。
一会儿又想, 等等……俩人竟然是同一天。
宿命感三个字在他脑海中不断徘徊。
半晌他咽下嘴里的蛋糕, 呆滞:“生日快乐。”
容钦轻笑,伸手揉了他脑袋一下:“谢谢。”
“别乱动我发型。”
时序嘟哝着抱怨了一句后,放下手中的蛋糕盘,做出一个决定。
“去哪里?”
容钦看他往门外的方向走,叫住他。
时序脚步顿住:“换衣服, 准备出门。”
“现在?”
容钦眼里露出疑惑, 又看一眼窗外的大雪。
“对, 就现在。”
时序道。
说完他一溜烟离开房间, 等再出现容钦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全副武装,用羽绒服跟各种围巾帽子等防寒衣物将自己裹得极紧,活像一个圆滚滚的毛球。
当然, 少不了口罩。
顶流出行,怎么少的了口罩。
时序不仅自己带上了口罩, 还给容钦也带了一个。
容钦看着被递到自己手边的口罩后已经明白了时序的打算, 他原本打算拒绝。
“谢谢, 但其实……”
“其实什么其实,快穿好衣服跟我出来。”
时序不由分说打断了他的拒绝。
容钦拗不过小祖宗, 只能从命。
外头漫天大雪。
路上连行人都很少见。
倒是方便了两人出行,走了很远也没被认出来,到后面时序干脆卸掉口罩。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容钦看着时序被冻红的鼻尖问。
时序道:“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容钦便不再多说,替时序又把口罩带上以后,跟在他身后便默不作声地走。
直到抵达目的地。
容钦还是不解:“到了?”
时序答:“到了。”
容钦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直到现在还是不懂时序的打算究竟是什么。
他有想过小朋友想给自己过生日。
可能会带自己去商场补礼物。
容钦不需要礼物,也从不过生日,但如果时序执意要做,也未尝不可。
然而,时序的举动到底是超出了容钦的判断。
“我有想过也给你买蛋糕,但你明显不爱吃蛋糕。也想过带你出去买礼物,可你那么有钱,什么东西都不缺。”
“所以?你就打算堆个雪人送我?”
容钦垂眼看着已经蹲下开始行动的时序。
这个角度看上去……更像一个球了。
时序:“bingo,回答正确。”
说着嫌弃手套不好用,干脆把手套卸掉,直接用手开始堆。
又细又白的一双手。
平时是拿话筒的,连手机都很少拿。
现在直接拿地上冷冰冰的雪。
把雪团成一团凑成一堆,然后又铺平,容钦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是打算用雪给他堆一个生日蛋糕的打算。
冷硬的身体好像忽然被注入了温度。
活过来一般。
容钦也蹲下身,加入了这项工程。
“打算堆几层?”
“你今年多大?三十岁是吧?要不就整个三十层?”
“乐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样问年龄很不礼貌?”
“不礼貌吗?没有吧?”
时序抬起那张素来底气十足的脸,理直气壮:“你也可以问我啊。”
“能一样吗?”
“不一样吗?”
容钦看着面前那张得意洋洋又嚣张的小脸,想到他身份证上的年龄,忍不住把冷冰冰的手伸到他脸上,拧了一下。
“坏蛋。”
却不成想这一举动彻底打乱了二人的计划。
“卧槽,好冰——”
被冰到的时序果断发起反击。
于是一个刚团好的雪球就这么被猝不及防塞进了黑色大衣裹住的精壮身体里。
容钦:“……”
两个过生日的成年人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在冰天雪地里打雪仗的后果就是都过去半小时了,时序的三十层蛋糕也才做到第三层而已。
这样下去到第二天也做不完。
时序只能喘着粗气求饶:“停战停战,让我把蛋糕做完好吗?”
容钦平日里活动量大些,这点儿运动量自然不会喘粗气,但大雪天被塞雪球到领口里面,多舒服也谈不上。
衬衫被雪水打湿了。
贴着皮肤湿漉漉的一大片。
可奇怪的是,素来有洁癖的容钦却并不讨厌这样的体验。
甚至当那种湿漉漉的感觉随着体温升高逐渐消失的时候,一种莫名的遗憾感竟随之而来。
想留住这个感觉。
他想。
可终究是留不住,三十层蛋糕垒完最后一层的时候,衬衫差不多也被捂热了。
时序从羽绒服口袋里变出一根蜡烛,插到雪人蛋糕的脑袋上。
“这次我来点。”
他说。
雪还在下,在大雪天里点蜡烛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好在商家送的蜡烛火力很强,时序又专门把脖子上的围巾卸下来,给蜡烛做了一个“挡风带”。
刷地一下。
火焰这才点着了。
跳跃的橙色火苗跃动在一片莹白的世界,四周还盘了一圈儿灰色格子围巾。
容钦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这幅画面拍下来。
只是拍还不够。
还想要录下视频。
可惜,才刚切换镜头的瞬间,时序就凑了过来:“怎么回事?到你的时候就不守规矩啦?”
容钦无奈,只好放下手机,开始许愿。
许愿结束后,他吹灭蜡烛,一抬眼就看见某个小孩儿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虽然碰到他的眼神后,那笑意瞬间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冷酷独立。
时序双手插兜:“许了什么愿?”
容钦看了眼他冻红的鼻尖毫不客气把雪人蛋糕身上的围巾又征用回来,把人裹紧。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是对普通人说。”时序瞪了容钦一眼,因为觉得对方将自己裹得太紧,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你不是普通人?”
“对,我是许愿魔王。”被裹成粽子的时序道:“你告诉我,万一哪天你的愿望就实现了。”
“哦,我还是拒绝。”
容钦冷酷。
“喂!”
“谢谢。”
两个字堵住了时序后续所有抱怨。
天色渐黑。
俩人六个小时的交换时间也到了。
还没走到酒店,时序就不无意外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黑色大衣。
冷倒是不冷。
容钦这具身体好处之一就是身体素质特别强,冰天雪地只穿件大衣也不会冷。
更何况这件羊绒大衣昂贵的紧。
保暖性能也非常良好。
但……
时序小声叹了口气:“没延长成功啊。”
“正常。”
容钦对此倒是没多大反应,坦然道:“上回叫小名,不也没成功?”
“是这样的,但怎么说,折腾大半天,就还是有点儿遗憾吧。”
时序说。
“你遗憾吗?”
容钦问。
“遗憾啊,当然遗憾了。”
时序口是心非,偏过脸故意不去看容钦:“……都说了是测验。你还真以为我想让你给我过生日?”
“是么?”
“……”
时序心跳加速,低下头闷不做声,仿佛害怕自己一出声就再也无法伪装自己。
但紧接着他听到容钦一声低笑。
“我倒是觉得并不遗憾,是很美好的一天。”
—
时序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美好的一天。
就在今天,他度过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不是一个人过的生日,吃上了21年来,第一个专属于他自己的生日蛋糕。
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美好了。
更何况,今天他还替容钦也过了生日。虽然由于时间的缘故,他没能来得及准备生日礼物,但雪地里的那个雪人蛋糕,容钦看上去也很喜欢的样子。
时序已经足够满足。
非要再给这份美好再增添一分色彩的话,他觉得容钦刚刚发布的那条微博就不错。
简简单单一张照片。
没有任何文字。
虽然CP粉在底下火眼金睛扒出了那条围巾属于自己,唯粉跟CP粉已经快吵疯了。
虽然他跟容钦的八卦传言又又又上了热搜,这回话题后面还带了个#疑似官宣#的字眼。
但这些都没能影响时序的心情。
八卦么。
绯闻而已。
反正到了明天大影帝就会澄清的,也会有其他明星的八卦出来盖住他的话题。
实在澄清不了。
那大不了就承认好了。
合作伙伴过生日,他给雪人蛋糕贡献一条围巾是什么很不合理的事情吗?
这很合理吧。
娱乐圈大善人时序如是想,便忽略了评论区里那些叫嚣的粉丝,明目张胆给这条微博点了条赞。
殊不知因为他这条赞。
各大论坛又疯了一圈。
当然这都是后话,时序本以为这已经是非常完美的一天了,跟容钦道别后便各自回到酒店房间休息。
但就在当天晚上凌晨十二点前,又发生了一件事情,使得这一天的美好再次升级。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时序有起床气,尤其是困意才刚冒出来就有人敲门,火大地简直不行。
可从监控视频里一看。
门外人不是容钦又是谁?
“干什么?这大半夜的。”看清来人后,虽然嘴上仍是骂骂咧咧,但实际上气已经消了大半。
时序想,容钦多半是有紧急的事情需要自己处理。
可不成想门打开后。
男人手上拿着一个快递包裹。
时序:“?”
“你大半夜把我叫醒就是为了这个快递?”
再好脾气的人也要火冒三丈了。
时序气得几乎要发昏。
但容钦没给他发火的机会,男人径直走进房间,拆开了快递:“是你的生日礼物。”
“……什么?”时序僵住。
“你的生日礼物。”
容钦又重复道。
说着他看了眼时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见的庆幸:“紧赶慢赶,总算赶在零点前。”
第50章
时序没想过容钦还给自己准备了生日礼物, 他一直觉得那块儿特意绕路买来的榛子巧克力蛋糕就是他的礼物。
却不成想还有专门的礼物。
起床气瞬间消散于无形。他眨了下眼,看着不远处正在拆快递的男人:“我能问是什么吗?”
“自己过来看。”
容钦道。
犹豫了片刻后,时序上前。这时容钦已经把快递外层的包装袋全部拆开, 礼物真正的盒子已经暴露了出来。
“这是……”
时序吃惊地看着盒子上明目张胆的图案, 差点眼珠子没瞪出来。
幸好容钦立刻面无表情将盒子扔掉, 解释说:“某人恶作剧。”
“某人?”
时序立刻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追问:“哪个某人?”
容钦看他一眼:“把你气到跳泳池里的某人。”
时序:“……”
放在平时被这么揶揄,时序早就跟容钦斗嘴八百回合了。但一来这件事他于心有愧,二来,去掉那个夸张的qqwj盒子以后, 他真正的生日礼物终于浮出水面。
“CD。”
时序看着金属盒子里真正的礼物, 若有所感:“该不会是什么限量版唱片吧?”
以容钦的财力。
搞来一张传说级黑胶唱片倒也不在话下。
但很遗憾, 这张不是。
“不是别人的唱片。”
容钦道。
“那是什么?”
“用你们音乐圈的术语说, 应该叫demo。”
demo——音乐小样,通常是一个成熟音乐作品问世前的雏形。
在一首歌发行前。
制作人往往会以demo的形式先跟歌手沟通交流,随后再根据歌手的反馈意见对demo进行修改精进。
时序过往也接受过几个demo。
但那都是还在DN时候的事情了。
从DN独立出来以后, 时序几乎就跟demo这种东西绝缘,每次发单曲, 歌递到他手上什么样最终成品就是什么样, 星海压根儿不会给他任何反馈的机会跟时间。
时序不是没有反抗过。
但他太忙, 反抗除了让单曲推出时间越来越晚以外几乎没什么效果。
后来他也就学会了直接接受那些成品歌曲。
说实话,星海给他买的歌也不算差。
毕竟为了赚钱, 出太难听的歌也不利于传播赚钱。
但那种成品歌完全不会照顾考虑到时序自己的声线舒适区间,很多时候时序不得不用自己完全不适应的嗓音去夹着嗓子唱。
有人说过时序这样的唱法会非常伤嗓子。
可时序也没有法子。
他又不能假唱。只能这么勉强自己唱上去,日复一日。
“所以……这是谢蕴的作品吗?”
时序问。
容钦点头:“不错。”
时序垂眼看着那张CD,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应该高兴吧?
今天过生日, 不仅吃了生日蛋糕,还有了生日礼物。他确实应该为此而高兴。
更何况眼前的demo还是谢蕴的作品。
谢蕴在业内的名声众所周知。
想跟他合作简直难如登天。
又或许,他应该忏悔,因为之前的对容钦跟谢蕴的误会。
但此时此刻,高兴也好忏悔也好,都无法占据时序的主要心神。
他的灵魂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着另外三个字眼——
“不舍得。”
不舍得让这一瞬离去。
不舍得在交换彻底结束后就跟容钦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不舍得……容钦。
这种浓烈的不舍得让时序许久没从呆愣中走出来。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容钦已经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一个CD机。
demoCD被塞进CD机里。
容钦递来一个单边耳机。
“听听?”
时序没有拒绝。
按理来说他应该拒绝的,至少应该拒绝单边耳机的欣赏方式。
毕竟单边耳机听demo。
这事儿传出去恐怕要被专业人士笑死。
但看容钦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时序实在不舍得反驳。
就迁就他这么一次吧。
时序想。
随后他带上了耳机,跟容钦一起进入了音乐的世界。
谢蕴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音乐制作人。
时序一戴上耳机,哪怕是单边耳机,就立刻感觉到这次歌曲的水准不一般。
入耳而来的首先是一段轻快萨克斯。
紧接着是贝斯跟鼓点。
富有节奏感的鼓点让时序立刻就明白这是一首rnb,却又跟寻常的rnb不一样,加入了rap的因素。
rap的加入使得这首歌变得时髦又不失格调。
让这首歌的氛围一听就很“时序”。
虽然还只是一首demo,但歌听到一半的时候,时序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跟着旋律唱了出来,几乎也可以想象自己在台上表演这首歌时的场面。
他甚至为自己想好了舞台服装设计。
“这首歌要穿很帅的古着皮衣,搭配铆钉靴。”
时序自信道:“我会把它演绎地很好的。”
“这么自信?”容钦看着他自信洋溢的表情,不由得就想起第一次在台下看他唱歌时的场景。
虽然当初那首歌实在很不适合时序。
让时序这么凶巴巴的一个人去唱一首糖水歌真是无比屈才。
然而男孩儿就那么自信地站在台上,拿起麦克风,好像拿起了整个世界。
容钦心头微动,忽然有些好奇时序会怎么唱下一首。
“下一首又如何呢。”
容钦说着,手指不知不觉牵住时序,做出十指紧扣的姿势
时序吓了一跳:“你干嘛?”
“十二点过了。”
容钦道。
俩人的交换时间以24小时作为一个周期,十二点过了意味着只要俩人十指交握,就能交换身体。
但时序不同意:“发什么疯,这才零点,明天不过了?”
毕竟交换时间满打满算六个小时。
如果现在就开始,等于说凌晨零点就得回到容钦的身体。
时序当然不愿意。
更何况,平时对交换时间最精打细算的人不是容钦么?
容钦大忙人一个。
尤其最近,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刀刃上。
虽然时序也不明白,《堂彩》的上映都已经走到尾声了,容钦还忙什么。
但肉眼可见,容钦就是越来越忙了。
时序将一切看在眼里,自然不愿意浪费时间。
可容钦这一次异常坚持,被时序甩开后,还坚持重新去牵时序的手。
“所以到底想干嘛?”
容钦只好回答他:“想听你唱。”
时序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这不太好吧?”
“既然是送给我的礼物,那以后就有的是机会听。”
“我们一天六个小时挺宝贵的,万一耽误明天剧组进度怎么办呢?”
而对此,容钦一一反驳。
“没什么不好的。”
“以后是以后,今天是今天。”
“最后,明天剧组继续放假,你还没接到通知吗?”
“放假?”
时序这下是彻底傻了眼:“什么时候说的放假,我怎么没听说过。”
“群里。”
容钦道。
时序连忙捞起手机看群,果不其然在半小时前的群聊里看到钱导因降雪太大给所有人放假的消息。
呼吸就那么滞了半秒。
时序下意识还想拒绝。
没准备好,嗓子吃甜了不舒服,太晚了不想扰民等等诸如此类的原因。
只要他想,他有一百个一千个理由可以拿出来拒绝。
但最终,时序选择伸出手,回握住容钦。
“事先说好,唱难听了别怪我。毕竟我也还是第一次——”
“不怪你。”
容钦低声道,握紧了手掌心里的手指。
彼此的温度传递了过来。
在冬至过后的第一个凌晨,像两个灵魂在彼此贴近。
听完第二首歌的时候,时序就感到灵魂再一次的抽离,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
但他没有急着唱,容钦也没有急着松开手。
“没想到是这种风格的曲子,像摇篮曲。”
时序道。
容钦问他:“不好听吗?”
“好听,当然好听了。”
时序说:“而且说实话,比起第一首比较时尚流行的rnb我可能更喜欢这一首,如果这首歌最后出了音源,我可能会一个人的时候带着耳机单曲循环很久。”
“那就好。”
容钦道:“需要再听一遍吗?”
“不用。”
时序自信十足地道。
“一遍就够了。”
他这么说,也果真就够了。
舒缓悠然的曲调从时序的嗓子里飘了出来,容钦有想过时序会很适合这首歌,但没想到这么适合。
毫不夸张地说。
他的声音也就比谢蕴demo里的声音好了一万倍。
听时序唱歌会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被爱的感觉。向冬天里的一杯热拿铁,又像是寒风中一条暖和的羊毛围巾。
当容钦第一次听时序唱歌就这么想。
第二次、第三次还这么想。
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那些DN的所谓乐迷……是耳朵有问题吗?放着一个天赋这么好的主唱不去赞赏,要去夸一个平平无奇到令人作呕的声音。
他更无法理解DN的那几个成员。
如果是他的乐队里有时序,那他一定紧紧抓住这个人,绝不让他有任何脱离乐队的打算,想法都不能有。
如果是他的话……
一曲毕。
时序回过神来,发现容钦正盯着自己。
那眼神和平日里不太一样,对眼里的渴望丝毫不加遮掩。
像是某种野兽盯住了自己的猎物一般的眼神。
时序被这样的容钦吓了一跳,那瞬间立刻激起了自己的防备心。
但到底还是晚了。
防备心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失去所有效用。
意识回笼的时候,哐当——CD机掉在地上发出惨烈的声音。时序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整个人被抱住,强行按在沙发上。
那张被万千粉丝们誉为本世纪最帅的面孔就那么近在咫尺地怼在他的眼前。
近到眼底的渴望几乎是一览无余。
近到连他唇上细密微小的绒毛都看得清。
时序惊愕:“你!”
“测验。”容钦却这么说着,从喉咙里几乎是挤出这两个字眼。
下一秒,不等时序拒绝,男人猛地压了上来……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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