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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8、CH.08

8、CH.08

    旧钢琴的音色并不干净。


    琴弦年久失修,高音略薄,低音带一点浑浊的嗡鸣。


    本该是学院派不屑于弹奏的品质。


    但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


    黑泽尔像早就预料到似的,起手第一拍,即干脆利落。


    节奏一出来,便是摇摆的。


    不是宫廷舞会那种规整得近乎刻板的三拍舞曲,而是更随性、松弛的节奏,像吉普赛舞娘脚踝上的金钏相击,又像是酒杯碰撞的微醺。


    略微失准的音调而造成的瑕疵,反而增添了意趣。


    血因酒精而发热,黑泽尔捋高袖子,解开衣领。


    “噢——”


    “这调子带劲!”


    有人用叉子敲杯壁。


    有人则踏靴尖跟拍。


    酒馆里的空气愈发沸腾。


    乐曲行至中段。


    弹奏渐入佳境,像一条霓虹溪瀑,畅流而行,灿烂至极。


    正当此时,底下忽然有人扬声喊了一句:


    “喂,骑士老爷!这首曲子叫什么?”


    斜刺里,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自然地接上去——


    “《小狗圆舞曲》。”


    恰好、轻巧地插进空隙里。


    几名大叔循声瞥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桌边多了个生面孔。


    是个漂亮得过分的小男孩。


    橘橙的火光映耀在他侧脸,精美的小脸像镶嵌在金器上的宝石,正弯眼在笑,亮晶晶的。


    他这样突然冒出在一群粗声粗气的男人中间,大家却莫名不觉得突兀。


    唔。


    大概是因为这副长相亲切,略显稚幼的轮廓简直像只小狗崽。


    小狗崽突然跑到桌边,汪汪叫两声,谁会讨厌呢?


    “哪位音乐家的?”有人顺嘴问。


    “艾尔维斯·罗森,”雪斐对答如流,说时,笑眼仍望在台上,“冷门作品,顾名思义,是写给他的小狗的。”


    哄然笑开。


    “还有这种歌?”


    “怪不得这么欢快!”


    “嘿,小家伙,你哪来的?”


    有人打量他两眼,摆起架子,故作严肃地说:“未成年可不能大半夜出来玩,更不能喝酒啊。”


    雪斐扭头,笑说:“我成年啦,十八岁。”


    话音刚落。


    台上的旋律忽然一转,音符变得密集而明媚,像一阵夏日的风。


    雪斐的注意力唰地被拽走。


    他咕哝,“……我也最喜欢弹这一段。”


    “哦?”


    “那你等下也上去弹一段?或者,诶,旁边还有一把琉特琴!你会吗?”


    “对啊,小美人,露一手!”


    起哄声此起彼伏。


    雪斐被气氛推着也走上台,抱起琴,在木椅落座。


    他背上肩带,把琉特琴斜扣在胸前,琴首靠向自己;低头,指尖轻拢慢捻,头微微偏着,简单测一下音。


    黑泽尔这时在闭眼沉浸在乐曲里。


    直到副小调的旋律忽然加入一道不够和谐的弦音。


    睁眼。


    抬头。


    他一怔,手上险些弹错。


    两人的调子一开始并不完全合拍。


    为配合上,黑泽尔放慢,雪斐追快;雪斐变缓,黑泽尔却又急了。


    调整,错过;错过,调整。


    两人都忍俊不禁,视线一时交汇,手还在弹,脑子忘了,音乐却在这不知不觉的一刹那完美无瑕地融成一曲。


    有人手舞足蹈。


    有人干脆拎起锅碗瓢盆,叮叮当当,也作半个乐师。


    欢笑声、拍手声、脚步声,吼着、唱着,轰轰闹闹地叠成混乱而喜乐的氛围。


    狂欢一直持续到天色泛白。


    期间,雪斐被拉去喝酒。


    “来,小家伙,是男人就喝一口!”


    酒杯刚递到他面前,就被另一只手挡住。


    黑泽尔阻止:“他还小,他不能喝。”


    “你为什么管别人?”有人起哄,“怎么,你们是朋友?”


    “不是。”雪斐立刻接话,端起酒杯,“我跟他今天才认识,并非朋友。”


    话毕,仰头——


    咕噜咕噜。


    一口灌下。


    杯底朝天。


    黑泽尔再次诧愕。


    大叔们爆发出一阵掌声和高呼。


    “人不可貌相啊!”


    “小家伙居然是个海量!”


    “好,好——小伙子,你现在跟我们喝过酒,也算是‘客友’了!”说这话的人美滋滋的,显是为自己的现学现卖而得意。


    “‘客友’?跟谁?”雪斐用袖子抹一把嘴。


    “跟我们,”大叔拍桌子,爽朗地说,“也跟骑士先生。来,大家,敬无所不能的骑士先生,今天不醉不归!”


    散筵时已一片狼藉。


    杯盘散乱,桌椅歪斜。


    大叔们勾肩搭背地离开,打着酒嗝,一步三回头,高兴地嚷嚷:“客友,真高兴认识你们!再见,再见,光明神在上,愿祂祝福你们!”


    雪斐喝了不少,但他是个天生的千杯不醉,仍保持清醒,只是情绪高涨。


    他自觉玩得十分尽兴,与老板道别。


    老板叫住他和黑泽尔,“金发小伙子,骑士老爷,要不要用个早饭再走?我请客。”


    雪斐摸一下水饱滚圆的肚皮,笑眯眯摆手:“不用啦。”


    他走出门的同时,黑泽尔顺理成章、亦步亦趋地跟在边上,便这样结伴而行了。


    “下次再来啊!”老板热情洋溢,“两位免费、不、我是说——杰出的大音乐家!”


    天际露出欲曙的半明。


    环抱小镇的山峰群峦静默幽立,碎星愈发地淡去。


    黑泽尔的脚步如他的心跳,快也不是,慢也不是。


    雪斐低着头,一边蹦跶地走,在玩留心不要踩石板缝隙的小草的游戏,一边,像是意犹未尽地延续刚才的派对,嘴里哼吟小调儿。


    他的唇被烈酒染得如玫瑰花瓣,颜色靡艳。


    所谓使人想要一吻的芳泽正是如此。


    倏然间。


    雪斐若有所感地停下脚步,羽睫微翕,轻掀眼皮,与黑泽尔又一次地对上视线。


    好美的蓝眼睛。


    黑泽尔想。


    是倒映天空的深邃的蔚蓝,时人以蓝眸为美,许多人都自诩是漂亮的蓝眼睛,但深浅不一,而他在宫闱中见到的,多是死沉沉的磁蓝,又或是闪烁精于算计的光。


    在雪斐背后,太阳终于攀至山巅,嵌在灯塔顶端,像点燃一支火炬。


    微芒的琉璃色的黎明之光,廓在这个漂亮少年的身上。


    黑泽尔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的心口一片宁馨,蓦地,涌出诗来——


    shines,yetunspotted;thoughitfall


    fromthepurefountainofeternalday.


    那滴露,那道光,自永恒之日的清泉流淌。*


    .


    回屋。


    解下外衣,搭在椅背上。


    匕首则放在枕边。


    黑泽尔情不自禁地看向墙壁,一壁之隔的房间里就住着雪斐。


    他们变要好了呢。


    方才在路上,呶呶不休地聊了好多话。


    ——主要是雪斐说。


    “骑士先生,你平时也这样爱照顾人吗?”


    “不是对谁都这样。”


    “你一定很有女人缘吧——其实,在见到你前,我是从几个姑娘那里听说的你,她们很迷恋你,还有已婚的,说爱你爱的想和你私奔呢。”


    他连忙自辩,“我绝没有对哪位女士做过不绅士的轻浮之举,那有违骑士准则。”


    “那你以后可得注意些,不然,迟早会闹出祸事。”雪斐好心好意地说。


    在最后进门前。


    雪斐好似憋了不知多久地,嚅嗫地问:“其实,我、我有一个失礼的问题,想要问您,骑士先生……”


    “你尽管问。”黑泽尔说。


    “你这样有男子汉气概,应该没有任何同性恋倾向吧?”忐忑地。


    “……”一怔,答,“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有点不知道了。


    “太好了,”雪斐如蒙大赦,脱口而出,“你不是男同,我也不是。”


    注视他的双眸一会儿,笑起来,“那么,我们算是半个朋友了。”


    黑泽尔哽住。


    不敢直视,却又难以回避,“……嗯。”


    回忆着。


    黑泽尔捺了下隐隐作疼的额角。


    他的痼疾又发作了。


    偶尔如此。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药盒,银制雕鸢尾花,里面是几粒棕黑的药丸。是安神止痛的药,有助于提高睡眠质量。


    他的睡眠一向糟糕。


    从有记忆以来,生活便排满课程,每分每秒都要精打细算,不断压缩睡眠时间。加上中过几次毒,虽死里逃生,可也留下后遗症。以至于到后来即便有时间,也睡得很少且浅。


    像只野兽,从不睡沉。


    许多事教会他,那与把自己的喉咙递到死神的刀刃上无异。


    “噔、噔噔……”


    窗户传来几声有节律的敲击。


    如鸟儿的啄声。


    不。


    不是误碰,是暗号。


    黑泽尔走到窗前,拨开栓锁。


    一个瘦小的人影轻捷地翻身而入,像没重量,几乎无声,连衣服都没在窗沿擦出一丝声响。


    是被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随从之一,名叫彼得,棕发棕眼,一脸雀斑,易了容,看上去是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彼得他以前在外头行走时收服的,半侠半盗、亦正亦邪的人才。


    性子也不大正经。


    但今天不对劲。


    来人并没立即开口。


    而是站在墙角的影子里,端正地单膝跪地行礼,一脸罕见的、异常的严肃。


    黑泽尔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彼得没有回答。


    黑泽尔拉开椅子落座,“说。别卖关子了。”


    “殿下,属下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对方顿了顿,似是斟酌措辞,口吻无比郑重,“咱们王国那棵二十五年没开花的木头居然一夜之间开花啦。”


    “?”


    “——”


    他端坐着,一动不动


    如被抽空般的面无表情。


    彼得没规没矩地凑上前来,半是揶揄、半是谄媚地说:


    “您在哪钓到的小美人?真美——比国王身边的艾琳夫人还美。”


    “殿下就是殿下,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则惊人呐。”


    “不过您可得小心。我觉得那小美人漂亮的邪门,别是人家调.教好,专程来引.诱您的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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