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侯门弃妇的悠闲生活(美食) 35-40

35-40

    第36章


    在场的即便有些门户低微些,那也都是官家夫人,平日里即便是谁和谁闹了不和气,那也不会指着鼻子咒骂,更不会出现扯头发撕头花之事。


    像郭氏今日对孙氏这般的咄咄逼人,那还是头一次见。


    但任谁想到自己儿子被孙氏这样编排进污糟事里,恐怕只会比郭氏更气愤!


    孙氏满脸涨红,看着郭氏那冷冰冰的眼神,感觉脖子都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郭氏道:“孙夫人可别说什么影响了我儿亲事你们家赔个儿媳妇给我,那我是瞧不上的!”


    这话像个大耳刮子,狠狠地扇到了孙氏的脸上。


    孙氏见郭氏今日对她不会善罢甘休,更有可能是有备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抬头看向郭氏。


    “夫人问我顾氏那贱妇是和离前勾搭还是和离后认识,具体几时我还真回答不上来,但所有人都见过顾氏跟在我身后,就她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是能够刚和离就勾搭上男子的?”


    孙氏反问,郭氏嗤笑了一声。


    “那就是说,孙夫人并无证据!也没在和离之前抓奸在床!”


    “你说大家见过顾氏跟在你身后畏畏缩缩,那你问问大家,她们知不知道你这个婆母无德不慈?欺压没有丈夫在身边撑腰的新妇?”


    “证据?自在人心!”


    郭氏听着孙氏这胡言乱语,脸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


    “孙夫人,看来平昌侯府都是上行下效的家风不正,难怪平昌侯世子随便带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就要娶平妻,逼得原配和离,还要泼一盆脏水上去!”


    “诸位,日后娶媳嫁女可要离这等人家远点。”


    孙氏瞪着郭氏,眼神阴毒。


    “我这等人家和谁做亲家不牢郭夫人操心,你口口声声说你儿清白,大家都不会明天就死,日后都能看着!我等着郭湘纭你替你儿求娶那我家不要的破鞋!”


    孙氏放了狠话,扬声喊着了家中的几个姑娘:“回家!”


    看着孙氏的背影,郭氏不怒反笑:“孙夫人,明天大家是不会死,但你平昌侯府可不一定!咱们走着瞧!”


    孙氏的脚步一顿,但她咬着牙没有回头,带着家中的几个姑娘匆匆离去。


    今日闹这一场,赵国公府和平昌侯府算是闹掰了。


    孙氏走后,郭氏说了几句场面话开始招呼客人,赵禹出现时,武安侯府的秦阳招了招手就把他喊了过去,“你怎么才来,你娘刚才为了你和平昌侯府的孙夫人大吵了一架!”


    “临走时还放了难听的狠话。”


    “你跟我说说,你真认识顾明筝吗?”


    看着秦阳那好奇的眼神,赵禹没好气道:“我整日跟在摄政王身边,从哪儿认识?”


    秦阳笑道:“那集市口咋回事?”


    “我说路过你信吗?”赵禹胡说八道,但秦阳性子单纯,她听到赵禹是路过的时候便放声大笑了起来,“我信,但你也太倒霉了!这都能被编排上!”


    赵禹:“那是平昌侯府的人太缺德了!”


    秦阳:“也是也是,我还以为你真认识顾明筝,我也想认识一下。”


    周边的几个女娘替秦阳说道:“我们听说那位顾娘子在集市口一脚就踢飞了那个污蔑她的人,我们都太震惊了!”


    “是真的吗?”


    赵禹笑了笑:“是真的,我走在路上突然被人骂正想出手呢,人就被她踢飞了。”


    秦阳听着这话瞪大了眼睛,“真厉害!”


    赵禹道:“我是不认识,不过你们都是女娘,说不定哪一天就遇上了!”


    秦阳是个大喇叭,她和赵禹这边说话,周边二里地的人都能听见。妇人们瞧着赵禹这模样,见这少年公子生得又俊俏,和秦阳她们站在一处养眼又般配,便觉得他不太可能看得上顾明筝那样的女子。


    旁边的妇人笑着打趣秦阳她娘和郭氏。


    两家人关系要好,郭夫人和谈夫人也是老熟人,听到旁人打趣,郭氏笑道:“我倒是乐意,就怕谈姐姐不乐意。”


    谈氏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乐意得很,就怕我家那孽障不依我,你瞧瞧她和小五在一起这模样,哪里有一点儿小姑娘的样子?”


    郭氏也顺坡下


    驴,“得亏她是个女娘,不然俩人可能已经成结拜兄弟了!”


    二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听明白了,关系好归好,结亲家没戏。


    *


    顾明筝把腊肉熏完,又收拾了一下家里,和卓春雪一起打扫了屋子。


    春光正好,顾明筝准备把后院这地打整一下,要准备种菜了。


    俩人去了集市买了农具,回来后把先前翻地时撂在墙边的杂草烧了,烧出来的草木灰顾明筝直接洒在了地里,这地荒了几年,顾明筝想着多烧点草木灰洒在里面比较好。


    她带着卓春雪在后面的小山包上搞了不少落叶回来,晒晒全部烧了。


    乌烟瘴气的折腾了两天,顾明筝觉得差不多了,她要把这些地分成四四方方的几块,每一块地里种什么也得插个牌子标记好,最重要的是,菜地嘛,得有个竹篱笆。


    竹篱笆她会弄,但毛竹这玩意儿没人砍来卖,顾明筝决定自己去山里砍。


    家中灶火上炖了鸭汤,怕出去回来晚了煮太烂了不好,她把卓春雪留在家里看着。


    看着顾明筝蹲在院子里磨她的那把大柴刀,卓春雪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在家里做饭打整后院什么的就罢了,也没什么危险。


    但进山,顾明筝长这么大何时进过山?会不会迷路?山里会不会遇到野兽?会不会遇到坏人?卓春雪愁得发慌。


    “小姐,要不还是不进山了吧,咱们去城里买一些大竹子回来弄。”


    顾明筝其实不仅仅是为了砍毛竹,她到这儿有一阵子了,也没去过山里,旁边这个小山包再往后去,有一片看着并不算高的小群山,她想去转转。


    当然能找到毛竹砍一些回来就更好了。


    “我去转转,要是砍不到我就早些回来,到时候再去城里买。”


    说完顾明筝又补充道:“放心吧,我认得方向不会迷路,又带着刀,不会有事儿的,你看着灶上的鸭汤,筷子能戳动再端下来。”


    卓春雪点了点头,看个鸭汤她是没问题的,她只是有些担心顾明筝。


    而且顾明筝这性子倔,她决定的事情自己劝不住,卓春雪只得问道:“那小姐你大概什么时辰回来?如果你没回来我去哪儿找你?”


    顾明筝磨好了刀,扭头朝她看去,笑道:“我还要回来给隔壁做晚饭的嘛,不会太晚,最晚申时末。”


    “你不用去找我,家里等我就行。”


    交代清楚,顾明筝找了个丝帕把头发包起来,又换了个褙子,背上新买的小背篓哼着小曲就出门了。


    卓春雪站在门口,瞧着顾明筝那轻快的脚步,深呼吸。


    顾明筝走的是谢砚清他们宅子里面的路,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墙角,卓春雪回了院子插上门闩,去灶房里看了看火,又去倒坐屋里看了看那些菜。


    早上顾明筝说过晚上要做些什么菜,再过俩时辰,她可以先把菜摘洗出来。


    在心里规划好了事儿,她才回屋去把针线拿了出来,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绣荷包。


    走过宅院周围,四处无人,顾明筝把柴刀从背篓里拿出来,她一边哼着欢快的小曲,一边耍着手里的刀,很久没练习了,有些许的生疏,但来了两下子之后感觉就来了,玩得不亦乐乎。


    今日赵禹不在,谢砚清午饭后自己出来散散步,这条山边小径上平日里几乎没人,他走了一段便站在路边歇息,想着晒晒太阳吹吹风再回去。


    不经意间的回头,就看见了正往这边走来的顾明筝。


    她用丝帕绑着头发,穿着也像个乡野妇人,背着个青绿色的背篓,手里拎着把柴刀。


    他还没来得及做何想,就见顾明筝手腕一翻,那把柴刀在她的手掌中转了起来!他看过人耍剑花,也见过人习剑舞,但还是第一次见人耍刀花。


    她右手耍一圈,换到左手,左手也是那么丝滑,仿佛练习过千万遍,那把刀,似与她的手融为了一体!


    她边走边耍,谢砚清看得目瞪口呆。


    顾明筝本以为没人,所以才肆无忌惮的玩手里这把刀,却突然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她寻着感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路边的谢砚清。


    顾明筝:“……”


    她收好了柴刀,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快到跟前才扬声问道:“谢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赵公子呢?”


    谢砚清道:“今日他母亲生辰,回去了。”


    “你这是?”


    “我要去山里转转。”顾明筝说。


    谢砚清看着她手里的刀,磨过的,刀口很锋利。


    “砍柴?”谢砚清又问。


    顾明筝道:“我去看看有没有毛竹,砍点回来做菜园子栅栏。”


    “你那块菜地还没弄好么?我瞧着你这两日一直在烧东西。”


    顾明筝笑笑:“我弄点草木灰洒地里,已经烧好了,现在就等把地分一分,做好栅栏把菜种进去。”


    谢砚清静静地听着,仿佛看到了她的菜园子里长出了绿油油的菜,他不自觉的弯了弯唇,询问顾明筝:“你要去哪座山?”


    顾明筝道:“就这个小山包后面那儿,你去不?”


    “我只能慢悠悠地走,会不会耽搁你?”


    这就是想去,但话得提前说好,顾明筝笑了笑:“不影响,走吧。”


    顾明筝话落,谢砚清跟上了她的脚步。


    二人缓慢地朝那边山头走去。


    山边的小道应是走的人少,路上布满了不少枯萎的杂草,但根部已经又发出了嫩芽。


    顾明筝道:“再过一个月,山上应该就会开满花了。”


    谢砚清点了点头,他问道:“做竹栅栏你怎么不去城里买竹子?甚至还可以找那些竹编的手艺人做好,到时候拿回来装一下就可以了。”


    顾明筝摇了摇头。


    “大竹子得弄成竹片,我喜欢用完整的毛竹,再者就是闲着呆在家中也无趣,进山可以看看花看看草,甚至可以看看生得千奇百怪的叶,这是生命的乐趣。”


    生命的乐趣,谢砚清有一瞬的恍惚。


    “你好像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顾明筝闻言抬头看向他,“嗯,很喜欢。”


    谢砚清似有些意外地看过来,四目相对,他的双眼水灵灵的,漆黑的眼瞳泛着温柔,这人生得太好看了,而且还因为这病,让他肤色都白了不少,白净、柔弱、病着,这些都是最容易让人心滋生出邪恶东西的特质,仿佛风一吹他就能倒进你的怀里。


    顾明筝有些失神。


    谢砚清看着她的模样,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谢公子的爹娘一定很好看吧?”


    “嗯?”谢砚清眉梢微挑,露出一丝狐疑,只听顾明筝笑道:“难以想象得多好看的人才会生出这么漂亮的你。”


    顾明筝的这用词,让谢砚清陌生。


    他听人说过好看、英俊、俊俏,甚至是俊美。


    唯独没听说过任何人说他这个男人,漂亮。


    “顾娘子,漂亮用在我身上好像不太合适。”


    顾明筝笑了笑:“在我心里这个词最合适。”


    谢砚清:“……”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顾明筝调戏了,但她表情又很正经,仿佛只是真心的夸赞他而已。


    他还感觉,顾明筝好像有点喜欢他。


    这个感觉更糟糕,一是因为顾明筝刚和离,她才经历过一段伤心的感情,不太可能这么快就走出来,二是顾明筝并不知道他身份,也不知他家世,只是看中他的皮囊。


    若是如此,那顾明筝并不会认真对待这段感情。


    它将只会是一段露水情缘。


    “顾娘子是会对每个人都这么夸吗?”谢砚清问道。


    顾明筝立刻反驳道:“那怎么可能?”


    她反驳得太快,谢砚清唇畔间的笑再也压不住。


    穿过幽静的山边小道,听着微风吹动草木的声音,俩人算是慢悠悠地走到了目的地。


    毛


    竹山边就有,但数量并不多。


    顾明筝挑了一些合适的砍下,谢砚清自觉的帮她理顺那些砍倒的竹子,抱倒背篓边上。


    砍完了山边的,顾明筝瞧着上面还有,她便修了一下树枝丫钻了上去,想着把上面的砍完应该也可以背着回去了。


    谢砚清帮她收拾完刚砍的,也缓慢地爬了上来。


    看着上山的人,顾明筝笑了笑,刚想说让他别上来了,有些滑。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谢砚清就踩到了被落叶覆盖的青苔上了。


    顾明筝瞪大了眼睛,喊道:“小心……”


    话落,谢砚清抬头看她,脚下却开始打滑,他摇摇晃晃地想要找个支撑点着力点,想要抓着旁边的枝丫稳住,但这周边的树枝被顾明筝修了,他伸手出去什么都没抓到。


    但狼狈的摔倒在地并没有到来,他被飞跃下来的顾明筝救了。


    谢砚清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惊魂未定,还是因为此刻她在顾明筝的怀里,顾明筝单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他喘着气,只听顾明筝关切地问道:“没伤到哪儿吧?”


    谢砚清看了看自己除了手沾了些泥,衣裳被树枝刮破了一点,其他什么事儿都没有。


    “没伤到。”


    谢砚清的声音有些嘶哑,顾明筝听到这话才顺势放开他的腰,这人虽然瞧着瘦,腹部摸上去还是硬邦邦的。


    “吓我一跳,你刚要摔了肯定会磕到上面那个尖石头。”


    谢砚清感觉脸颊有些烫,他此时都不知道自己是宁愿狼狈的摔在地上磕一下,还是宁愿被顾明筝搂腰救了!


    英雄救美的爱情话本他看过听过,反过来的他没见过,倒是自己经历了,内心有一丝丝地羞耻。


    念头千回百转,谢砚清心想若再来一次,他还是宁愿被顾明筝救了。


    她从上方飞跃下来的模样,自己像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而她是那个盖世英雄。


    他拱了拱手道:“多谢女侠仗义相救。”


    顾明筝瞧着他这姿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


    “不用谢,但救命之恩得怎么来着?”


    谢砚清看着她,明媚的眼神里透着狡猾,像个挖好了陷阱等猎物进来的猎人。


    他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很多话点到而止,谢砚清虽然没回答,但顾明筝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他懂。


    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顾明筝不会穷追不舍,很多的事儿都得要给人留点念想才有意思。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顾明筝没再继续砍了,收拾收拾便和谢砚清一起回去了。


    毛竹不好背,谢砚清不听劝愣是帮她拖了一捆。


    她回来得早,卓春雪刚把鸭汤给端下来,准备去摘菜洗菜。


    看着谢砚清拖着毛竹跟在顾明筝身后,卓春雪满脸的问号。


    她都在怀疑顾明筝是不是故意把她留下,然后悄悄带着隔壁的谢砚清进山了?


    谢砚清帮顾明筝把毛竹拖到后院放下,“这些应该不够吧?”


    “嗯,我改日再去砍一些。”


    谢砚清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了泥的鞋,“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顾明筝应了一声,笑道:“谢啦。”


    谢砚清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卓春雪看着谢砚清离开后,围着顾明筝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小姐,你变坏了!”


    顾明筝瞬间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她哈哈一笑。


    “我说是路上遇上的你信不信?”


    卓春雪摇头:“不信。”


    顾明筝摊了摊手无奈,颇像耍无赖一般。


    “你看,我说了实话你却不信,春雪,你变了。”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这样,她感觉顾明筝是快乐的,也是自在的。


    但她有些看不懂顾明筝了,自从和离后,顾明筝会披头散发的面对上谢砚清,也不在意孤男寡女在一处好不好,她好像也不管隔壁的是什么人就跟人打成一片。


    而她每次看到顾明筝和谢砚清在一处就忍不住想,谢砚清是什么人?他家里有没有未婚妻?妻子?他是否成亲?没成亲的话他的家人如何?会不会看不起她家小姐和离过?


    她一边想防着谢砚清,又一边暗暗的想,若是他家世好脾性好学识好又未成亲,家里人也开明,能做顾明筝的良人,那多好?


    卓春雪心想,自己可真贪心啊。


    若是日后谢砚清还总往顾明筝身边凑,那她也应该去和春红她们打听一下,至少要把成亲与否打听清楚!


    顾明筝不知道卓春雪小小的脑袋里有那么多想法,她以为卓春雪只是担心,轻声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慎重处事!而且,我骗谁都不会骗你,放心吧!”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真诚的模样,感觉心口发胀。


    她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酸。


    自从来了这里,顾明筝没再提起过一次贺云瑞,好像她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个孩子。


    卓春雪起初还很不习惯,但慢慢地,她也就习惯了。


    如今再听顾明筝这话,她没忍住问道:“在小姐心里,我比小少爷还重要吗?”


    顾明筝叹了一声,她揉了揉卓春雪的头。


    “你傻了吗,他也配和你比?”


    卓春雪不知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顾明筝以前多疼爱贺云瑞啊,到现在能够提起他都不高兴,可见贺云瑞那话有多伤她的心。


    这样也好,无底线的宽容只不过是纵容别人一遍一遍的伤害你。


    “小姐饿吗?”


    “不饿,有一点点渴,我有点想喝萝卜水。”


    卓春雪笑道:“那我去削个萝卜来煮。”


    话落她人就跑了,顾明筝把今天砍来的毛竹整理了一下,去舀水洗了个手。


    厨房里,卓春雪已经把萝卜切成块放入锅中了。


    等着水煮开,她拿了糖罐来,往里面放了些糖块进去,锅中的水颜色变得微黄,看着有些像蜜水了。


    不过多了萝卜本身的清爽味,便不会让人觉得齁腻。


    顾明筝咕咚咕咚地就喝了两碗。


    今日赵禹不在,谢砚清出去了大半天还没回来。


    虽说都是有暗卫的,但徐嬷嬷还是有些担心了。


    刚想准备去找,谢砚清推门而入。


    徐嬷嬷和方锦她们瞧着他脚上的泥,还有被树枝刮破的衣裳,顿时瞪大了眼睛。


    “公子!你这是……发生什么了?”


    谢砚清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顾明筝搂着他腰的画面,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淡淡道:“没什么,我去后面山里走了走。”


    徐嬷嬷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您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出去找你了。”


    谢砚清抬头看了聚在院中的这几个人,说道:“瞧着太阳好多走了走,备个水吧。”


    第37章


    话落,徐嬷嬷和春红她们都去忙活了,谢砚清径自朝屋内走了去。


    昏晓相接时,赵国公府的客人们吃过宴席后散去。


    府中的奴仆们还在忙碌着,国公府众人都移步至荣福堂内陪老太太吃茶聊天。


    大人们在堂内坐,小辈们大多在院中玩耍。


    赵禹还要回谢砚清那边去,他在堂内吃了一盏茶就准备和老太太告别。


    但他正准备起身,就被坐在斜对面的邓氏点名打趣道:“小五,今日可有瞧对眼的女娘?”


    邓氏一语,堂内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三房的萧氏也附和道:“你娘可是特意让大家带着女娘来的,就是为了给你挑个合眼缘的媳妇。”


    赵禹脑海里闪过顾明筝的面容,也不知道他们今晚吃的什么?


    “婶娘们就别打趣我了,瞧不瞧对眼还是不是要看女娘那边?”


    “不急不急,等真有我瞧一眼就非娶不可的,一定会第一时间禀给各位长辈,帮我去牵线说媒。”


    赵禹打哈哈,但邓氏她们可不会放过他。


    老太太的意思很明显,最近的风言风语影响到赵禹,他年纪也不小了,必须把亲事定下来。


    虽然是大房的事,但他们


    这一家子人,男人几乎全在外,常年累月都是她们几个女人在家中,哪一房什么的也没分那么清楚,都是在老太太的带领下过活。


    对于小辈们的婚事,老太太有命令,她们这些婶娘当然是有力出力,有人出人。


    邓氏笑道:“我瞧着你和武安侯府的秦娘子就很是登对。”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就一段佳话!”


    赵禹瞪大了眼睛看着邓氏,“二婶娘,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啊,我和秦阳万万不能!”


    萧氏笑道:“看小五这样,不喜欢秦阳这个性子的,那安宁郡主呢?长相家世这些就不说了都是知根知底的,那一开口,一句话,每个字都能让人心化了。”


    赵禹想到了安宁郡主,她的嗓音特殊,已经是大姑娘了,说话声调却还如孩童一般,稚气未褪。


    “三婶莫拿我开玩笑了,我……”


    赵禹的话还没说完,上头的老太太就打断了他的话,“她们是拿你逗趣,祖母这里有个人选,你听听?”


    “安庆伯府的大娘子,崔祯。”


    “她知书达理,性格温和却治下有方,做事也有条有理,祖母瞧着很是喜欢。”


    “你觉得如何?”


    老太太笑眯眯地瞧着他,慈爱的笑容里却尽显锋芒,赵禹吞了吞口水,攥紧了手。


    前面邓氏她们只是点心,老太太这儿的才是正菜,白日里祖母和母亲一直与安庆伯府的老夫人坐一处,想来是都已经通过气甚至聊得差不多了,现在来攻克他了。


    以前他是没有心悦之人,所以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妻一事全权交给了她们。


    现在,他想试一试。


    最起码他得去问一问心悦之人。


    万一自己心悦的人也心悦自己呢?他哪里还能去娶别人?


    “祖母可是今日问过崔娘子了?”


    老太太收回眼神,笑道:“探了个话头,若能结成这门亲事,我们两边的长辈都会很欢喜。”


    赵禹道:“祖母对不住,让您失望了,孙儿不喜欢崔娘子。”


    老太太闻言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今日这么多女娘,那你喜欢谁呢?”


    赵禹:“都不喜欢。”


    他的语气生硬,虽是陈述事实,却还是听出了顶撞的意味,老太太道:“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祖孙二人四目相对,堂内的气氛突变,赵禹道:“暂时还没法告诉祖母,毕竟我喜欢人家,人家不一定喜欢我。”


    听到这话,老太太和郭氏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意气风发的少年突然自卑了,那这个事儿就是动真格了。


    他是真有了心悦之人,而且彷徨惶恐害怕别人不喜欢他。


    邓氏和萧氏也都惊讶地看向了赵禹。


    这京中流言蜚语传了几日,郭氏闹心,她们都还和郭氏说过不可能,这会儿听到赵禹这话后愣住了。


    赵禹不似几个哥哥长得像父亲,看着刚毅许多,他生得像郭氏,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是一个非常俊秀的少年,又文武双全,从出生到现在都顺风水水的,过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以前她们总是打趣,说小五好看归好看,不开情窍。


    现在好了,开窍了。


    却是对那么个人开窍的?


    若是牵线搭桥那她们出人出力,怎么说都好,但在棒打鸳鸯这个事儿上,那还有郭氏这个亲娘和老太太,她们只能在旁边看着。


    郭氏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回头和身后的嬷嬷吩咐道:“把府中的少爷小姐们带到那边去玩。”


    嬷嬷很快就把小辈们带走了,屋内只余下了她们几人。


    郭氏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便问赵禹。


    “那个人可是顾明筝?”


    赵禹沉默着不说话。


    郭氏道:“赵禹,这个人,绝不可能入我们国公府的大门!”


    赵禹看着郭氏,满脸的失望,正想和郭氏辩驳一二,老太太开口道:“纭娘你也先别生气,孩子长大了有心悦之人了,这也算是好事。”


    郭氏回头看向婆母,有些不明白老太太在演哪一出?


    赵禹亦是,一同朝老太太看去,只见老太太满脸严肃的说道:“阿禹,咱们什么人家你是清楚,娶一个名声极其不好的二嫁女进门,我们全家都接受不了,但你若实在喜欢,娶妻后将她纳进来做个妾,我们成全你。”


    老太太这一招,让郭氏和邓氏她们都屏住了呼吸,姜还是老的辣。


    少年郎哪里会料到这么一出,他以为只要坚持努力,家里人必定会爱屋及乌,老太太一句话就击碎了他天真的梦。


    “所以,崔氏娶来给你做正妻,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赵禹垂眸讥笑了一声,抬眸后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个家祖母做主,既然是给这个家娶的妻子,日后也是和你们一起过日子的,娶你们喜欢的满意的就行。”


    “祖母、母亲,王爷那边久离不了人,我就先回去当差了。”


    说完他行了个礼,怒而离去。


    天边的晚霞似火,像是要把赵禹的五脏六腑都烧尽,他打马而过,穿过街头巷陌,路过茶寮酒肆。


    纳来做妾?好一个成全他!


    纵有满腔的愤怒,到了谢砚清的身边,他都得把这些悉数压下去。


    虽然他表现的平静,但谢砚清对他的性子也是很了解了,自然知道他此刻不快,也大致猜到了赵禹不快的原因。


    想到今日的事儿,谢砚清觉得他没有立场劝说赵禹,只得佯装不知。


    午夜时分,大家都进入了梦乡,包括平日里睡眠极浅的谢砚清,此时都睡得很安稳。


    只有赵禹,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最后去搬了几坛酒出来,跳到了院墙上坐着开喝。


    顾明筝睡前忘记倒水了,半夜爬起来去厨房找水喝,一出屋门就瞧见院墙上的一道黑影,她立刻出声呵斥道:“谁?”


    赵禹刚喝了几口,脑子还很清醒。


    听到顾明筝轻呵声,他连忙出声。


    “顾娘子,是我。”


    “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见是赵禹,顾明筝也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歹人要动手了!


    “赵公子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赵禹笑着说了谎:“想喝酒了,趁着她们睡了,偷喝两杯。”


    他这么一说,顾明筝笑了起来,酒啊,她的深夜奶茶,可惜也是好多年没喝上一口粮食纯酿的了。


    没想到赵禹这个少年,竟是同好!


    厨房的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她裹了裹身上的衣裳,盯着赵禹面前的酒坛走了过去。


    赵禹看着顾明筝笑意盈盈的朝他走来,她的笑就如这清幽的月,让人心神宁静,亦移不开眼眸。


    “你这什么酒,闻着挺香的。”


    赵禹恍然回神,“闻一居的千日醉,娘子要不要喝一盏?”


    顾明筝看着院墙上那俩酒坛子抿了抿唇,客气道:“还有吗?”


    赵禹愣了片刻,随即道:“有,还有很多,我去给娘子拿酒盏。”说着就准备放下手中的酒坛下院墙去,顾明筝忙拦住他:“不用拿酒盏,就直接用坛子吧。”


    “额……”赵禹看着这酒坛,似乎有哪里不对,但顾明筝这么说,他便道:“好。”


    他正想把酒坛递下去给顾明筝,就见顾明筝轻盈一跃,脚尖点着院墙就上来了,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赵禹看得有些痴了,知书达理、性格温和、做事有条理,是老太太选孙媳妇的标准。


    顾明筝什么都符合,却只因为遇人不淑,就要被她们看不起。


    凭什么?顾明筝不但什么都符合,她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还有一身武艺,凭什么说让她去做妾?


    赵禹就快要被心底的愤怒淹没。


    顾明筝闻着这酒香,已经馋得不行了,却见赵禹盯着她发呆。


    她看了看衣裳,没啥呀?脸上有花?她抬手在赵禹面前晃了晃,“赵公子有心事儿?”


    赵禹猛回神,“没,没有。”


    见手中酒坛


    还没递给顾明筝,他连忙递过去,“娘子先尝一口看看能不能喝得惯,这酒虽香,但有些后劲,容易醉。”


    顾明筝点了点头,拧开了盖子,对着瓶口深吸一口。


    “这酒肯定好喝。”说完不等赵禹回答,她就仰头饮了一口。


    这酒浓香,咽下去后还有回甘,一口下去她看赵禹的眼睛都亮些许。


    来这么些日子,只想着吃了,若不是今日撞见赵禹喝,她还没想起这个好东西来。


    顾明筝喝酒如饮水,把赵禹都惊住了,但他惊讶的同时又想,她就是因为遇人不淑,被关在后宅,把自己的喜欢藏起来,压抑了许多年终于可以畅饮了。


    他突然开始心疼起了顾明筝。


    “慢些喝,喝太快了容易醉。”赵禹轻声说。


    顾明筝手中的那坛酒已经见底,她也解了点馋。


    这才感觉到赵禹这人有些奇奇怪怪的,不是说想喝偷喝?怎么光盯着她看,也不怎么喝?


    她喝酒的样子太吓人了?不至于吧?


    “我酒量不错的,这点喝不醉。”


    顾明筝掀起眼皮看向他,“你为啥心情不好呀?”


    赵禹对上顾明筝的眼睛,心底越发难受,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顾明筝却看出了他心情不好。


    他抿了抿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来喝酒。”


    顾明筝拎起坛子与他碰了一下,仰头饮了大口。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笑道:“有酒有肉,有清风明月,多么惬意的日子呀!”


    赵禹也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圆月高悬在空中,微风轻动了她的发丝,也吹动了他的心。


    “和离后,你难受吗?”赵禹问。


    顾明筝闻言摇了摇头,“不难受。”


    “为何?贺璋他那样,你不伤心?”


    顾明筝笑道:“还好吧,或许是因为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一个人无拘无束的生活。”


    “我喜欢自由。”


    自由二字,赵禹觉得有些陌生。


    他好像从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个东西,直至今日,他才觉得自己非常非常需要。


    他还没往深处想,就见顾明筝拎着坛来碰了一下,“来来,继续喝。”


    赵禹把那十坛酒都搬来了,他才喝了三坛就彻底晕乎了,拉着顾明筝说他有了心悦的姑娘,可惜家里人都不可能同意他娶她。


    他说他都还没来得及和姑娘表明心意,老太太就棒打鸳鸯。


    少年啰啰嗦嗦说了一堆,闭上眼睛前还在坚定心意,说他不会放弃的,他一定会努力的。


    顾明筝看着他像个熊似的,趴在院墙上睡着了。


    轻叹一声,原来是少年心事。


    还剩下两坛,顾明筝准备喝完再回去睡,一个人对月饮酒,也是美事一桩。


    但还没喝完,远处就传来了鸡鸣声。


    天快亮了。


    谢砚清从梦中转醒,他口干舌燥,起身换下脏衣裳,坐着喝了杯温水。


    他坐在床沿边捏着眉心,感觉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做这种梦,白日里被人搂腰救了还不够,还希望人一点一点的解开他的衣襟?


    谢砚清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梦,只是个梦。


    平静下来后,他更衣出门。


    刚出门便闻到了浓浓的酒味,他皱了皱眉,心想必是赵禹那小子心中不快在喝闷酒。


    他闻着酒气走过去,走到一半就顿住了。


    月光下,顾明筝坐在院墙上,双手抱着酒坛正在畅饮,未挽的秀发散落在身后,和他梦中别无二致!谢砚清摩挲着手指,眼瞧着顾明筝喝了酒心满意足的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诡异,她像是刚从山中出来的山鬼,正在吸收日月精华,一不小心把谢砚清的魂都给吸了去。


    顾明筝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大半夜的惊出了冷汗,等锁定目光发现是谢砚清后,她松了口气。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站在那儿盯着她?怕不是梦游?


    她冲着谢砚清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唤道:“谢公子!谢公子!”


    谢砚清回过神,慢步走了过去。


    人还没到跟前,顾明筝就说道:“你是起床了吗?赵公子喝醉了,我正不知道喊谁呢。”


    谢砚清这才发现趴在院墙上睡觉的赵禹。


    他的脸色骤变,再看一地的酒坛子,这是喝了一晚上了……


    他抬眸看向顾明筝,“你们俩喝了一晚上?”


    顾明筝笑道:“没有,赵公子酒量一般,没喝多少就醉了,这些都是我喝的。”


    她的解释,谢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想到这二人孤男寡女在深夜里对月畅饮,心底就生出了一股无名火气。


    “赵禹醉酒后没说什么胡话吧?”谢砚清问。


    顾明筝笑道:“没说胡话,但说了一点少年心事。”


    谢砚清的眉头紧蹙,掀眸望向顾明筝:“少年心事?”


    顾明筝点了点头,看着站在院墙边的谢砚清,生得真好看啊。


    “什么是少年心事?”


    顾明筝闻言噗嗤的笑了起来,她俯身下去,盯着谢砚清问道:“谢公子没有过少年心事?你像他这般大的时候,没有过情窦初开心悦的姑娘?”


    谢砚清站在墙下,顾明筝坐在院墙上,此时她俯身倾下来,如墨般的秀发从脸颊边滑落,落到了谢砚清的脸上,肩上。


    鼻尖还有她秀发的清香,这场景,与梦中的情形重叠,谢砚清喉结涌动,他的身体也跟着有了些反应,他紧盯着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被骗了似的。


    白日搂他的腰,晚上和别人喝酒?


    “顾娘子,你可知他的少年心事是因为谁?”


    “谁呀?”顾明筝问。


    谢砚清只是静静地盯着她,随后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他轻轻地掀开了顾明筝的秀发,走到旁边去把赵禹弄了下来。


    顾明筝急忙跳下去帮忙,搀扶着赵禹的谢砚清冷声问:“顾娘子要送他去睡觉?”


    “……”


    “你一个人能行?”顾明筝问。


    谢砚清懒得理她,用力的搀扶着赵禹离开。


    顾明筝看着二人的背影,再想到刚才谢砚清那没头没尾的话,打了个寒颤,是谢砚清故意吓唬她的吧?鬼才信。


    顾明筝迅速把酒坛子收拾干净,远处又传来了几声公鸡啼鸣声。


    谢砚清把赵禹弄去躺下,出来发现顾明筝还在院墙上坐着,见到他出现后问道:“你现在要吃早食吗?”


    谢砚清本想着拒绝,她一夜没睡,又喝了这么些酒,应该睡觉去。


    但他还没说,就听顾明筝催促道:“要吃你赶紧过来我给你开门。”


    说完她就跳下了院墙,看架势是已经去院门处了。


    顾明筝喝了五六坛,虽说思路还清醒,但也是有些晕乎了。


    给谢砚清开门后门闩都忘记上,谢砚清反手给她插上,这才跟着她朝小厨房走去。


    进了小厨房,她拿了个帕子盖到头顶,摇摇晃晃的去生灶火。


    “你还没醉吧?”


    顾明筝像是没听到似的,直至灶洞里燃起了火焰,她才起身笑道:“这点酒,怎么可能醉?”


    谢砚清挑起眉梢,那酒坛虽然小号的,但一坛里面也是有三四两的量,就这样的六七坛还不少?


    瞧着谢砚清这模样,顾明筝笑着走了过去,“你想吃什么?吃面行不行?”


    “行。”


    得了话,顾明筝转身拿盆去舀了三碗面粉过来。


    和面得用温水,顾明筝还得等水热,趁着这个功夫,她又拿了碗将鸡蛋给打出来放着备用。


    等水的过程中,顾明筝眼神迷离的倚在桌旁,烛光下,她唇畔间的笑意甚是耀眼灼目,谢砚清不受控制的一遍遍看向她。


    感受到频频投来的目光,顾明筝笑问:“谢公子可是有话要说?”


    谢砚清眸光流转,他觉得顾明筝是明知故问。


    她像是明知道答案,却还要直白的问出来,是希望听到明确的答案?还是别的什么?


    谢砚清目前还没有遇到过像她这样的人。


    谢砚清想到一些事儿,转而询问顾明筝:“顾娘子可有再嫁的打算?”


    顾明筝闻言看向了外面,院中的月光被正院屋顶截断,留出了大片阴影。


    在末世前,顾明筝还是很期待爱情的,与心爱的人组成家庭,朝夕相伴白头偕老,是一件幸福的事儿。


    末世来临后,生存才是第一要义,她看着相爱的人生


    离死别痛苦绝望,也看着他们背叛伤害行尸走肉,她心里的期待一点点的被磨灭。


    重活一次,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她孑然一身,没有好友没有挚爱。


    当下她还在重活的欣喜中,还因为丰富而易得的物产而开心满足,日子久了,或许她也会多一些其他的追求,谁知道呢?


    人都是有欲望的,她也不例外。


    “我还这么年轻,应该是还会再成亲的吧?”


    谢砚清的眼神晦暗不明,他追问:“当下呢?”


    他这话问得有些过界,顾明筝回眸望向他,看着这张帅得有些人神共愤的脸,不知道是美色引诱还是酒误人,她笑得有些荡漾。


    “当下啊,要看对方是谁。”


    谢砚清瞧着她那模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顾明筝盯着他补充道:“如果是像你一样的美男,那我肯定会考虑的。”


    话落,顾明筝无奈的摇了摇头,朝灶火旁走去。


    她边走边笑:“毕竟美色当前,我也不过俗人一个,抵抗不了!”


    谢砚清深吸一口气,心口砰砰直跳。


    他也是疯魔了,竟在心里庆幸自己长了这么一张脸。


    灶火上的水温热了,顾明筝开始和面揉面团,简单的做了个鸡蛋青菜面,味道很清爽,汤汁也好喝。


    顾明筝喝了酒,囫囵开吃,吃完时嘴角沾了一粒蛋屑,谢砚清瞧见后对着她指了指嘴角。


    见谢砚清这动作,她愣了一瞬,又眯了眯眼,这人……是要她亲???


    他皮肤白皙唇畔红润,亲起来应该会挺软的,也……也不是不行?


    心想着,她鬼使神差的起身,朝着谢砚清便俯身下去。


    谢砚清看着突然凑近的脸,下意识的往后退,奈何是坐在椅子上的,因为太过用力椅子朝后倒去,他慌乱的一把抓住了顾明筝的胳膊。


    椅子倒了,而他,再次落入了顾明筝的怀中。


    谢砚清感觉自己这病也别治了,买块豆腐撞死一了百了。


    人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丢脸?


    他紧咬着牙槽站直起来,回头看始作俑者嘴角的东西还在,他什么也不顾了,伸手直接给拿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你嘴角沾东西了。”


    顾明筝:“……”


    “我……我是想让你给我指一下具体在哪儿,谁知你那么大反应?”


    顾明筝倒打一耙,谢砚清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你最好是。”


    “我回了。”


    说着像是身后有鬼追似的,疾步离去。


    顾明筝跟上去把门闩插上,她抬手就拍了额头两下,喝酒喝昏头了,用脚拇指想人家也不可能是指嘴角让她去亲啊?做什么不好做个大黄丫头?


    算了算了,漱个口先睡觉去!


    天大的事儿睡醒再说。


    顾明筝躺下后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谢砚清回了屋,躺在床上怎么想都不得劲,脑子里杂乱的念头在疯长,他的情绪不受控制,躺了一会儿他还是不静心翻了个身,脚不小心踢到了床上。


    竟然,不痛?


    这个念头袭来时,谢砚清掐了掐指尖,也没有感觉。


    他又狠狠掐了一下胳膊,发现胳膊还是痛的。


    谢砚清的神色凝重,他急忙起身,胸口处骤然传来了异样感,似痛似麻又似痒,偏生他皮肤上什么感觉都没有,他这是……发病了。


    赵禹醉酒睡得很死,他顾不上其他,吹响了哨子。


    顷刻间,数人从山那边的院墙翻入,直奔谢砚清的房间。


    方锦被敲门声惊醒,听说谢砚清发病她拎起药箱就飞奔而去。


    自从搬到这边来后,谢砚清有好一阵子没发病了。


    昨晚把脉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作?方锦和楼不眠说道:“差个人去把老太医也给请过来吧。”


    “已经去了。”


    这病症发作起来快,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谢砚清就感觉到了呼吸困难,面色泛青,方锦迅速给他施针,他挣扎着把新症状告诉了方锦。


    听到谢砚清说四肢末端麻木曾失去知觉,没了感知。


    方锦的神色凝重,外祖母曾告诉过她,四肢发麻失去知觉大多是经脉不通所致,经脉不通她会治,只是谢砚清的这个病症太过奇怪了,她一直在翻医书,一直在琢磨,古籍文献,乡野土法,她都看,可这么久了,她还没有找到类似的病例。


    先皇就因此病而故,说句大不敬的,先皇好歹留下了太子,而谢砚清还未娶妻……


    若找不到例子,她们也没找到根治的办法,谢砚清现在过的每一天,都是在奔向死亡。


    方锦心里是很懊恼的,小时候对行医有天赋,她便求了外祖母教她,一路走来她治好过许多疑难杂症在家那边还有个小医仙的名号,她一直对自己的医术自信,引以为傲。


    太皇太后将她请来给谢砚清治病,刚来时她也不负众望的控制住了病情,甚至从脉搏上寻到了规律,让谢砚清照此行事,确实稳定了一段时日。


    可此时突然发病不说,还多了新症状。


    方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一会儿便给谢砚清扎满了针,又燃了药条在穴位处熏。


    忙活了半晌,方锦的额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渍,谢砚清的情况稳住了,五脏六腑里的不适感慢慢消失,他呼吸顺畅,好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方锦捏了捏他的手指脚趾,她用了点力道,谢砚感觉到了痛。


    “好像恢复了。”


    方锦松了口气,抬头看去,窗外已是一片亮堂。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大亮了。


    她头上出了汗,手脚却是一阵冰凉,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才缓缓地看向了谢砚清。


    “我再给公子号个脉。”


    病症平稳了许多,但谢砚清的脉搏并不平静,而且很乱。


    “公子刚才进食了吗?”


    “嗯。”


    “可否将吃食告知?”


    “就鸡蛋蔬菜面,并无什么不能吃的。”


    谢砚清话落,方锦抿了抿唇,她换了个手继续给号脉,“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


    “公子心绪不宁,脉象很乱。”


    谢砚清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切,他说道:“我并不烦心,只是确实没办法平心静气。”


    方锦心思细腻,谢砚清吃了早食,但徐嬷嬷还未起来,那很可能就是顾明筝做的面,她相信顾明筝不会在饮食里面害谢砚清。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一个她在深夜里发现的秘密。


    谢砚清坠入情网了。


    被情所困,所以没办法平心静气,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失落一会儿恼怒……


    但这事儿,方锦也没有经验,她并不好开口。


    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劝道:“公子,我怀疑您的病症与心绪脉搏相关,你平心静气就无事,你太过高兴或者太过烦闷,可能都是发病的因素。”


    “但这暂时也只是我的猜测,我会再去找找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谢砚清应了一声,他和方锦说道:“你别有太大的压力,慢慢来。”


    没过多久,老太医匆忙赶来。


    又给谢砚清把了脉,脉象已经经平稳下去了,他和方锦去外面讨论病情。


    徐嬷嬷熬了药,谢砚清喝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赵禹睡醒起来头还有些懵,听到谢砚清发病后,他整个人都瞬间清醒了。


    幸好是谢砚清没事,不然他万死难辞其咎。


    因为谢砚清,大家的心情都很低沉。


    今日老太医带着个徒弟,楼不眠还有五六个兄弟也在府中。


    吃饭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徐嬷嬷早早过来寻顾明筝商量午饭的事儿。


    她来时顾明筝还没起,只有卓春雪。


    她还没说明来意,就瞧见了院墙边的酒坛子,很是眼熟。


    这个家中只有卓春雪和顾明筝俩娘子,这么多喝完的酒坛?


    但这是别人的私事,徐嬷嬷也不好贸然发问。


    卓春雪把徐嬷嬷领进屋内,泡了一盏茶过来。


    “大娘可是有什么事儿,您和我说,我去转达给小姐。”


    徐嬷嬷笑道:“家中来了几个客人,想问问顾娘子方不方便多做些菜。”


    “菜数不用多甚至可以少两道都成,就是要量大一些,他们的饭量比我们大些。”


    卓春雪笑道:“大娘,总的有几人用饭?”


    徐嬷嬷估摸了一下,回道:“十四个。”


    卓春雪:“没什么问题,我一会儿和小姐说就成。”


    徐嬷嬷知道卓春雪是顾明筝的丫头,但顾明筝平日里对卓春雪很好,不似主仆更像是姐妹,既然卓春雪答应了,徐嬷嬷也就放心走了。


    送走徐嬷嬷,卓春雪把那些酒坛全都收到了后院去。


    其实她到现在还是懵的,天亮后起来,桌上还放着两副没收的碗筷,锅中还有鸡蛋汤,小簸箕里还有顾明筝备好的面条,盆里还有切好的菜。


    她一看就知道桌上的碗是谢砚清和顾明筝吃的,厨房里的这些是顾明筝留给她的。


    顾明筝对她的好,让她动容。


    可想到谢砚清,她就皱眉。


    再看到院墙边的那些酒坛子,卓春雪感觉天都塌了,她脑补了一堆夜黑风高谢砚清和顾明筝在院里喝酒的画面,气鼓鼓地攥紧了拳头。


    想到顾明筝可能很晚才睡,卓春雪也没有去打扰她,她先泡好了米,又去摘菜洗菜,把能做的都先准备好了。


    临近她们平时准备午饭的时辰,卓春雪才去把顾明筝喊起来。


    看着外面阳光明媚,顾明筝打了个哈欠。


    “不会已经下午了吧?”


    卓春雪:“还没,但要准备午饭了。”


    “早间徐大娘来了,她说家里来了客人,要我们把菜量做大一些,可以少两道菜都行。”


    “我想着小姐睡得晚,就直接答应了。”


    顾明筝闻言欣慰地笑了笑,“干得好!”


    “我这就起。”


    卓春雪道:“小姐也不用急,米饭我已经蒸上了,也快好了,素菜也洗了几样出来,只有肉还没弄,我不知道小姐要如何做。”


    顾明筝迅速洗漱更衣,出来瞧见已经洗好切好的蔬菜,灶上的甑盖上热气腾腾。


    她笑道:“春雪,你要是会做菜我就可以躺了。”


    卓春雪道:“小姐教我的话我也愿意学的。”


    “我肯定愿意教你,但各有喜好,你若不是很喜欢做饭,那就没必要刻意学。”


    卓春雪嘻嘻一笑,在以前,做厨娘和做绣娘她肯定会选择做绣娘。


    但吃了顾明筝做出的美味食物后,她也隐隐希望自己能够做出这么美味的食物。


    但想归想,做吃食这个事儿,就算是一模一样的流程,做出的味道也不会一模一样。


    听着顾明筝这么说后,她还是很坦诚笑道:“那我还是给娘子打下手,学个皮毛能做给咱自己吃就行。”


    顾明筝笑道:“可以,有我在,保证你想吃什么都成。”


    “小姐这么说,我以后可就要点菜了。”


    “成,随你点,我保证做好!”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厨房里时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


    想着隔壁吃饭的人多,时辰也有些紧凑,卓春雪备了一些素菜、她泡了干笋、切了茄子、也削了土豆,胡瓜和上莴苣也洗出来了,还有香菇和洋葱。


    看着这些配菜,顾明筝迅速就决定了俩肉菜,一个干笋香菇五花肉,一个土豆大盘鸡,清炒茄子、凉拌莴苣片,胡瓜蛋汤。


    心中有数后,顾明筝迅速去剁了鸡块,现在她们吃的这些鸡,胖一些的至少都养了一年多,老鸡炖煮起来费时,她先把鸡块剁出来去血水,弄好后放油热锅开炒,需要把鸡肉炒至金黄,火没那么快,卓春雪看着炒,她继续去切五花肉。


    等她把肉切好腌制上,锅上的鸡肉已经开始黄了,香味四溢。


    顾明筝过去看了看,还需要再炒一炒。


    她开始热另一个锅,准备开始炒五花肉。


    锅热后直接放入五花肉,小火慢炒出油,将肉盛出,放入少量糖块,炒出糖色再将肉倒回去上色翻炒,最后放入完整蒜瓣继续炒,直至蒜香出来,顾明筝才往里加入水,随即放入干笋、香菇、姜片和葱结,盖上盖子即可。


    猪肉炖上了,鸡肉那边也炒得很黄了,顾明筝倒入土豆一起翻炒。


    她是土豆爱好者,觉得和肉一起炖的土豆必须得翻炒至半熟再加水煮,到时候土豆会更香。


    土豆炒得差不多,顾明筝放入了少量的豆酱,炒均匀后加水开煮。


    洋葱容易熟,得等鸡块和土豆煮得八九分熟了,再放入洋葱,到时候洋葱能吸到汁水不说,还能保持清脆的口感。


    两个肉菜炖上后,顾明筝和卓春雪也闲下来了。


    忙着做饭,顾明筝刚才只是随便把头发挽了一下,抽这个空闲,卓春雪帮她梳了个朝天髻,顾明筝很喜欢这个发型,看着干净利落还好看,重点是干活时还可以绑丝巾也方便,还别有一番韵味,


    她做菜得心应手,但是梳头发就难了,特别是这种发髻,她是弄好了右边左边会倒,弄好了左边右边散,她只能短发或者卷成一坨绑在后面。


    卓春雪之前还总怕自己让她走,就冲她这心灵手巧,顾明筝绑都要把她绑在身边的。


    梳了满意的发髻,顾明筝嘚瑟的摇晃了一下头,还哼起了曲儿。


    卓春雪站在她的身后,皱起了眉头,堵起了嘴巴,一副你老实交代的神情盯着她。


    顾明筝笑道:“怎么啦?这么看着我。”


    “小姐你昨晚和谁喝酒了?”


    顾明筝嘿嘿一笑,她扭过头看向卓春雪,“你别生气呀,我不是故意不叫你的。”


    卓春雪蹙眉:“小姐,我不会喝酒。”


    顾明筝:“……”


    “是隔壁的赵公子,我昨晚本是起来喝水,谁知一起来就见他坐在院墙上喝酒,那酒好香啊,我就没忍住。”


    听到是赵禹,卓春雪的眉都拧成了川字。


    “那谢公子呢?早上不是你们一起吃的早饭?”


    顾明筝笑道:“吃早饭的是谢公子,那赵公子酒量不行,喝了两三坛后就晕倒趴院墙上睡了,他搬出来好多坛呢,我一个人又喝了会儿,谢公子醒了才把他搬回屋里睡觉去,然后我和谢公子一起吃了个早餐,那会儿太早了,怕影响你睡觉我就没喊你。”


    顾明筝说得很细节,一点都没有隐瞒敷衍卓春雪。


    卓春雪听完后觉得,她也应该去打听一下赵公子和谢公子他们是什么人了,到底有无亲事,早些为顾明筝做打算。


    灶火上的鸡肉和五花肉没过多久就飘香了,顾明筝也顾不上和卓春雪在这边聊天,匆匆忙忙的跑进小厨房。


    看着两个肉炖好出锅,顾明筝迅速把莴苣切成丝过一遍开水,捞出来晾着准备凉拌。


    弄好了莴苣,她把茄子和胡瓜蛋炒出来,莴苣也凉了,放入料汁搅拌均匀盛出,午饭的菜就准备好了。


    顾明筝和卓春雪一起送菜过去,隔壁开门的是春红。


    她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欢快,徐嬷嬷说是来客,但顾明筝还隐约感觉她们院里气氛低沉。


    顾明筝心生疑惑,来客不应该欢欢喜喜的吗?


    她把菜给了春红,低声问道:“你们家中没事儿吧?”


    春红微微摇头,顾明筝道:“要是需要打架,可以喊我,我能帮忙。”


    春红看着顾明筝哭笑不得。


    “不打架,就是我们家公子今早发病了。”


    第38章


    顾明筝瞪大了眼睛,谢砚清和她吃早饭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啊?怎么就突然发病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顾明筝问。


    春红道:“锦娘出手救过来了,喝了药现在还在休息。”


    听到这个事儿,顾明筝的神色也有些凝重,古代医疗条件不比现代,她也听谢砚清


    说起过病症,突然呼吸不上来是很容易挂掉的。


    看春红她们这般神色,谢砚清早上发病时情况应该很凶险。


    顾明筝道:“你们要是有需要人手帮忙,随时喊我们。”


    卓春雪接过菜篮子,应道:“好,多谢顾娘子,我先进去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帮她拉上院门后就回家了。


    因为这个消息,顾明筝神色微微凝重,卓春雪问道:“小姐知道隔壁谢公子是得了什么病吗?”


    “我瞧着他之前不像是病得很厉害的样子呀?但现在春红神色有些慌张。”


    顾明筝摇摇头,“方娘子好像都没确定那是什么病,只是先治着。”


    卓春雪叹了口气,幽幽道:“人还是得有个好身体,只要不病,怎么都行。”


    “谢公子瞧着就是富贵人家,病了还这么难。”


    顾明筝赞同的点了点头。


    此时隔壁的院里,谢砚清还在睡,徐嬷嬷想喊醒他吃饭被方锦拦住了。


    “公子吃过早饭的,又喝了药让他再睡半个时辰。”


    方锦话落,徐嬷嬷瞪大了眼睛,低声问:“公子哪里吃的早饭?”


    方锦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顾明筝的院子,徐嬷嬷心领神会。


    但她马上就想起来谢砚清发病,询问道:“公子发病和饮食可有关系?”


    “没有。”方锦摇摇头,她补充道:“但和公子的情绪有关,太兴奋躁动也会引起发病。”


    每个字徐嬷嬷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她好像就不懂了。


    谢砚清今天早上很兴奋?很开心?


    方锦瞧着徐嬷嬷神色,一会儿凝重,一会儿舒展,劝道:“吃饭吧嬷嬷,不用想太多,公子肯定会没事的。”


    看着方锦,徐嬷嬷也打起信心,招呼着大家开始吃饭。


    今天吃饭的人多,老太医和徐嬷嬷还坐屋里吃,年轻的赵禹和楼不眠他们,直接拿个大碗,盛一碗饭再浇上两勺肉,在院子里东一个西一个,站的站,蹲的蹲。


    大家情绪不好,吃到了美味的食物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不停地加饭加菜埋头大吃。


    吃得肚子圆滚滚了,楼不眠才把赵禹搂过来,“你小子不是跟我说,饭菜很难吃吗?你都快馋死了?”


    赵禹扯了扯嘴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原先是的,现在我们请了住隔壁的娘子做饭,她厨艺好。”


    楼不眠微微蹙眉,“公子同意?”


    赵禹点了点头,“公子也爱吃她做的菜。”


    “这菜确实好吃,我都没吃出香料味儿,肉还这么香。”


    赵禹道:“公子不能吃的香料都没放,但隔壁娘子不放香料也能把菜做好吃,很厉害。”


    楼不眠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话说你小子怎么回事儿?你贴身照看公子,怎么还自己醉死成这样?要是我们来得晚了,公子这状态多危险?”


    赵禹耷拉着眼皮,他回道:“是我疏忽了,等公子醒了我去认罚。”


    楼不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年轻人,多大点事儿啊,还借酒消愁。”


    “你那点酒量,还得练练,等你领了罚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我拎两坛来陪你喝。”楼不眠笑着,满脸的戏外加落井下石,赵禹抬手就要给他一拳,楼不眠快速闪开了。


    老太医留了一下午,也和方锦琢磨了一下午谢砚清的病情,临走时还是愁眉苦脸的。


    送走了老太医,方锦路过顾明筝她们的院门,想着谢砚清需要喝点肉汤,但又不能太补,想问问顾明筝能不能做。


    顾明筝闻言笑道:“能做,鸭子汤有荤腥,但又性平。”


    方锦点了点头,询问道:“送来的菜有鸭子吗?”


    “今日她们没送,但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只活的,我一会儿杀了做。”


    方锦道:“那我回去跟嬷嬷说一声,明日给娘子买两只回来。”


    听方锦这么客气,顾明筝笑着摆摆手,“一只鸭子,不用客气。”


    事情说完,方锦还是愁眉不展。


    顾明筝也没其他顾虑,直言问道:“谢公子今日发病情况很严重吗?”


    方锦抬头看向她,随后又无力的垂下了眼眸,半晌才说道:“我说不上来。”


    “其实他每次发病情况都很严重,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


    顾明筝瞧着方锦这样子,显然愁坏了,她轻声说道:“我不懂医术,帮不上方娘子忙了,但你心里烦闷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看着顾明筝真诚的眼神,方锦长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对自己的医术很骄傲,觉得不管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我都能解决,直至遇到了谢公子的病症。”


    “他发病时的每一个症状我都能控制,但就是治标不治本。”


    “找不到根源,这病就没完没了。”


    “可我真的很尽力了,翻遍了古籍野书,还是没找到。”


    方锦满脸的灰败之色,上次大家吃撑了,方锦随便一副药,大家就喝了一碗第二天活蹦乱跳的,仿佛没被撑过。


    顾明筝当时就觉得她用药应该是很准的,医术应该也不错。


    她来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原身不怎么关注外界之事,对周边国家也不了解。


    她想了想询问方锦:“方娘子,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咱们大雍周边国家的舆图吗?大致就行,我想了解一下各国的饮食习惯。”


    她话题跳得太快了,方锦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这个好像买不到,我回去给你问问,但我不确定。”


    顾明筝道:“麻烦方娘子了,如果有需要多少银钱买,你给我说一声帮我带一份。”


    方锦点了点头。


    顾明筝要的这个东西,兵部肯定有,边界驻防图就会带周边国家的舆图,风土人情饮食习惯也会编撰成册。


    但顾明筝突然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方锦回去后,直接找了谢砚清。


    谢砚清听到这话后失神了片刻,随即把赵禹喊了进来。


    “你去我书房,把那本介绍周国风土人情的书拿过来。”


    赵禹没有任何疑问,迅速就去取来,谢砚清说:“给锦娘。”


    方锦接过东西,她蹙眉问道:“这里面没有驻防图吧?”


    谢砚清摇头,“没有,这是我单独摘抄的。”


    “那我现在给顾娘子送去,就说暂借给她?”


    谢砚清点了点头。


    方锦来时候,顾明筝刚把鸭子绑过来,灶火上烧着热水,后院的烤炉子也热上了。


    鸭子直接炖汤得放点药材炖出来才好喝,如果鸭子烤脆一些,再拿来炖汤,汤汁如白玉,放点素菜豆腐白菜也很清爽,色香味皆能兼顾。


    “娘子,我问了公子,他恰好有一本讲周边风土人情的书,可以借你看。”


    顾明筝想着方锦回去应该会和谢砚清说,拿到书的速度快一些,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急忙过去接过来,满是惊讶。


    “这么快?”


    “多谢方娘子,我会尽快看完还回去的。”她说着就当着方锦的面翻开了书页。


    方锦瞧着顾明筝喜欢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顾娘子是准备去边境开饭馆吗?”


    顾明筝闻言笑道:“不是,就随便看看。”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道:“既然谢公子的病情暂时稳住,那方娘子也不要太过焦急,跟我一样,找本闲书看看说不定就来了思路。”


    她说着还摇了摇手中的书。


    方锦微笑着离开,出了院门才反应过来顾明筝好像意有所指。


    但好像又没有。


    方锦走后,顾明筝迅速地扫完这本书的目录,她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个世上有没有一个国家叫南疆。


    顾明筝看遍目录都没有,她又迅速的翻看了一些内容,并没有找到她要的答案。


    心想着这或许还是要结合这大雍的舆图看,她都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到底和她所熟知的一不一样?是完全的不同,还是只是朝代不同,实则是在同一片疆土上?


    顾明筝皱着眉,继续大概地翻阅了一下书籍,确实没有她想找的地方。


    她拿着书过去找了方锦。


    “方娘子,这本书你熟悉吗?”


    方锦微微摇头,顾明筝问道:“那谁比较熟?或者还有没有咱们的舆图?”


    “顾娘子不是看风土人情,而是在找什么东西?”


    顾明筝也不瞒她了,直言道:“找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顾明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方便见一下谢公子吗?”


    方锦去问了谢砚清,他让方锦把顾明筝带去书房,他很快来。


    出屋门时,谢砚清还看了一眼铜镜,不过是发病一次,他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神色无温,拢了拢身上的裘衣,径自朝书房走去。


    他进去时,方锦和顾明筝并肩站在窗前,瞧见他入门,二人一同回头。


    方锦对上他的眼神心领神会,微微颔首就出门了,屋内只留下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二人。


    想到自己喝迷糊后的胡作非为,即便没真做成,光想想那也够羞耻的。


    她看向谢砚清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其实谢砚清亦是,只不过他强装着镇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瞧见顾明筝手中还拿着那本书,谢砚清问道:“锦娘说你想看舆图?”


    “嗯。”


    “看这个做什么?”


    顾明筝抿了抿唇,冷嘶了一声,她抬眸看向谢砚清,瞧着他神色憔悴得不行,和清晨时判若两人,心里有些闷闷的,这病着实凶险。


    “我想找个地方,但这个地方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我只知道一点点她们这个族群的服饰。”


    顾明筝这话,让谢砚清眉头紧蹙。


    “为什么要找?”


    顾明筝想说为了他的病,但又觉得希望太过渺茫,万一没有这地方,谢砚清的病情也不是她以为的该如何是好?


    “就是突然做了个梦,想找找看。”


    顾明筝这借口,任谁听了都觉得是假的。


    但谢砚清还是准备给她拿舆图看,他正准备去找舆图,顾明筝突然走到桌前,她说道:“我给你画几个图案,看看你认不认识?穿这个图案衣裳的人,现在所生活的地方是哪里?”


    她的动作很快,谢砚清给她磨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就画出了一套衣裳饰品样版。


    谢砚清随着她的笔尖落下,眉头越皱越深,随后看着她的眼神也越发凝重。


    “你在找她们?”


    “嗯。”


    谢砚清道:“那你可能找不到她们了。”


    “你见过?”顾明筝满脸惊喜地看向谢砚清,能不能找到她们,顾明筝并不在意,她只需要这些人确实在这个世界存在,那就够了。


    面对顾明筝这样的反应,谢砚清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见过,听说过。”


    “这是南疆圣女的服饰,不过南疆国早在七八十年前就灭国了。”


    顾明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你早上离开时候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病的?”


    谢砚清双眸如渊,静静地盯着她,顾明筝算不上什么绝世容颜,但她鲜活明媚,一双清澈的眼眸带着情绪,仿佛会说话一般。


    他看着她待一处,心会静,离开她,便会不受控制的躁动。


    “没什么原因,可能就是突然要发病了。”


    顾明筝抿了抿唇说道:“我晚上给你炖了素鸭汤,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


    谢砚清的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他迅速强压了下去,沉默着点了点头。


    顾明筝说:“那我走了。”


    她说着将手中的书放在了书桌上,转身离去。


    都要走到门口了,谢砚清突然喊住了她,他本是想问顾明筝还记不记得早上的事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问道:“你不看舆图了吗?”


    谢砚清这一刻是希望她说看的,结果顾明筝摇了摇头。


    “我心里有数就不看了,我去找锦娘聊会儿天。”


    她们这边人多,顾明筝把方锦喊到了隔壁,她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方娘子,你可听说过下蛊?”


    方锦的脸色大变,只听顾明筝说道:“你翻遍了医书古籍都没找到根源,不如找几本巫医蛊毒之类的书瞧一瞧,万一,那不是病呢?”


    方锦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顾明筝,什么下蛊、蛊毒,方锦听外祖母当传奇故事讲过。


    她并不相信,只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当时她年轻,还说外祖母这故事编得太玄乎,外祖母只是笑笑叹气道:“她们早就灭绝了,你也遇不上,就当个故事听听吧?”


    时隔十几年,外祖母都已经过世了。


    她竟从年纪轻轻的顾明筝嘴里,听到了熟悉的字眼。


    “顾娘子了解巫蛊?”方锦问道。


    顾明筝笑了笑:“我以前闲暇时看了几本野书,只知道有个东西是情蛊,对着喜欢的人下蛊,对方会永远忠诚于你,若是背叛,生不如死。”


    她短短的一句话,几乎和外祖母说的故事重叠在一起。


    方锦没去追问顾明筝从何而知,她束手无策了,去查一查看一看也是个机会。


    “顾娘子,若我能因此找到治好谢公子的法子,酬金分你一半。”


    顾明筝闻言笑了起来,方锦以为她要开口客气,结果却听到她问:“方娘子酬金有多少?我好计划花这笔钱!”


    方锦也笑了起来,只回道:“很多,说不定一半也能在城中心买个三进的大宅子。”


    这下轮到顾明筝惊讶了,她瞪大了眼睛,推着卓春雪出了院门。


    “方娘子要加油啊,我能不能有三进的大宅子就靠你了。”


    受顾明筝的插科打诨影响,方锦的颓败之气散了大半,她回去就寻了谢砚清,要找当年南疆留下来的医书。


    送方锦离开后,顾明筝回来把鸭子杀了,腌制。


    这个鸭子没上次做的麻烦,只需要去腥刷皮,即可放入炉子里去烤。


    卓春雪盯着炉子烤,顾明筝修剪了一下昨日弄来的毛竹。


    她把做竹篱笆的竹子全部修剪完,再将竹子都锯成同样的长短放着备用。


    申时末,太阳就快落山了,烤炉中的鸭子散发出浓郁的香味,飘到了隔壁的院子。


    楼不眠他们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停地耸着鼻子对着空气中吸。


    嘴巴里也疯狂分泌口水,感觉快要馋疯了。


    鸭子烤得金黄酥脆,顾明筝顺带炸了些酥肉,一会儿和鸭子一起炖汤,味儿更香。


    隔壁的晚饭除了给谢砚清加这个鸭汤,顾明筝还给她们做了红瘦羊排、爆炒五花肉以及两样素菜一个汤。


    做好了他们的菜,卓春雪提议吃点有味道的,顾明筝直接做了个麻婆豆腐。


    这菜连汤汁都是红彤彤的,闻着味儿麻辣鲜香,盛出锅时顾明筝撒了点葱花撒在上面,红中几点绿,瞧着让人很有食欲,卓春雪不受控制地吞了吞口水。


    “小姐,这会不会很辣?”


    顾明筝看了她一眼,“一会儿你自己尝就晓得了。”


    她说着回头去做水煮肉片。


    水煮肉片其实也算一道懒菜,特别是一两个人吃饭,素菜肉菜做一锅就够了。


    顾明筝也在里面配了素菜,她做水煮肉片的流程比较简单,葱姜干辣椒段先翻炒后加水煮菜,烫肉,肉和菜弄好后,撒上蒜末和葱花,顾明筝翻炒了一锅辣椒油,直接浇上去,随着滋啦滋啦的声响,蒜蓉和葱花的香味都被激发出来,融进肉和菜里,厨房内香气弥漫。


    顾明筝一边刷锅一边说道:“端过去准备吃饭吧?”


    卓春雪舔了舔微干的嘴唇,她并不是很能吃辣,但此时也被香味吸引,两眼紧紧地盯着。


    顾明筝瞧着她这样抿着唇笑了笑,知道她不是特别能吃辣,所以顾明筝今日做的菜放的辣椒都是不怎么辣的,主要有个香气。


    刷好了锅,她拿了碗筷过去。


    卓春雪摆好了菜和甑子,见顾明筝来,迅速把碗接了过去,盛满了饭。


    开吃后,她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麻婆豆腐,“我得先尝一点点,感觉好辣的样子。”


    顾明筝端着碗,等着她吞咽下去后才笑道:“辣吗?”


    卓春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明筝,“小姐,你怎么做的?为何不是那么辣了?但是好香啊,豆腐里面也很入味。”


    “这就是我的独家秘诀。”


    卓春雪笑道:“我可是在旁边看着小姐做的。”


    顾明筝道:“但你只看我放了酱和辣椒,又没细看是哪一种,不同的辣椒有不同的味道,红彤彤的颜色也不一定就辣。”


    顾明筝所说,她还真的没去琢磨过。


    水煮肉片比麻婆豆腐辣一些,但毕竟是汤菜,涮一下卓春雪吃起来也还好。


    而顾明筝恰好喜欢裹着浓浓辣椒的肉片,每吃一块肉配一大口的米饭,极其下饭。


    水煮肉片里面的素菜也很脆爽,黄瓜条豆芽菜笋片,都是顾明筝爱吃的。


    这味道下饭,卓春雪都不知不觉的就吃了两碗饭,顾明筝的胃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到最后豆腐全吃光,水煮肉片也只剩下一点汤汁。


    俩人吃饱后将椅子移到了廊下,半坐半瘫的吹着晚风。


    “小姐,马上是月底了,要去铺子里取一下租金不?”


    “我怕她们不知道小姐搬到这边来,这个月还送去侯府。”


    听到这话,顾明筝忙说道:“明早就去。”


    收不收得到租金另说,但一定不能让人把钱送到平昌侯府去,属于她的钱,一个铜板都不能流向平昌侯府。


    或许是因为谢砚清的缘故,隔壁院子很安静,就连春红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顾明筝感觉有些不习惯,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喝酒喝多了,这一晚上睡得不是很好,还没听到鸡鸣声她就醒了。


    本以为谢砚清不会过来了,但顾明筝还是如约地听到了敲门声。


    她拉开院门,谢砚清站在门外,冷清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脸色白得有些过分,顾明筝让他进来后才问道:“身子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娘子挂念。”


    顾明筝回头看向他,“我刚还在想要不要把早饭做好给你送过去呢,你就来了。”


    “不用送,我过来吃。”


    顾明筝没多说什么,进屋后拿了个椅子给他坐下,春日的清晨还有些冷意,厨房内灶火生着后暖和许多。


    “今早想吃什么?”顾明筝问。


    谢砚清道:“不瞒你说,我有点想吃猪肝。”


    听到这个东西,顾明筝挑了一下眉,早餐吃猪肝,也太重口味了,猪肝盖浇面她也能做,但问题是家里没猪肝。


    她说没食材后谢砚清还失望了片刻,顾明筝笑道:“昨日杀鸭子的鸭血还在,你要不要考虑吃酸菜鸭血面?”


    “味道也会很不错的。”顾明筝补充道。


    谢砚清点头应了一声,顾明筝先把水烧上,才转身去和面剥蒜瓣切姜丝酸菜丝。


    鸭血做法很多,但顾明筝这要做成浇头,那便不能是煮硬的血块,那样不入味,亦不能直接煮,会煮出浮沫,融在汤汁里卖相很难看。


    顾明筝等着水快开了,她上了另一口锅,热锅放油爆炒姜蒜,姜蒜炒出香味后她放入酸菜丝继续干煸翻炒。


    等炒得差不多了,加入没过酸菜丝的水。


    另一口锅中的水彻底滚开后,顾明筝先是盛了半盆的水出来,才去把生鸭血划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拿来了个竹漏勺过来煮鸭血。


    鸭血倒入竹漏勺内,她迅速将漏勺放入开水锅中,不过顷刻间,漏勺中的鸭血变了颜色,血浮沫也在水面上浮起,顾明筝迅速晃动漏勺,查看了鸭血没问题后直接倒入了另一个锅里,放入盐和酱油,迅速搅拌翻炒。


    酸菜里面有少量的汤汁,煮得咕咚咕咚响。


    顾明筝刷了这边的锅,把刚才盛出来的水倒回去,加大火力片刻后就滚开了。


    她把面拉成超细条放进去,不一会儿便煮出了淡淡地麦香气。


    顾明筝很喜欢这个味道。


    面熟了,锅中的鸭血也煮得很入味了,顾明筝尝了一下味儿,咸淡没问题后直接舀了浇到面碗上。


    她回头问谢砚清:“咸口溏心蛋吃吗?”


    甜水溏心蛋大家常吃,咸口的谢砚清还没吃过,他也不知道顾明筝要如何做,只是点了点头。


    顾明筝做咸口溏心蛋极其简单,热锅下猪油,少量的姜沫,炒出味道后加水下盐,等着水快开时候打入鸡蛋,这个时候的水温不会让蛋白散开,能够煮出形状最标准的溏心蛋。


    一人煮了两个,盛起来时候顾明筝才在碗中撒入几粒葱花,提一提味。


    卓春雪还没起,正厅内也没火盆,顾明筝提议就在厨房里吃,谢砚清也没啥意见,二人就在厨房的四方桌上开始吃了。


    鸭血鲜嫩可口,酸菜也很入味,汤汁浸入细面里,吸溜一口进去浑身舒爽。


    只是很普通的食材,偏能让人极其开胃。


    谢砚清吃了面,又吃了俩溏心蛋,吃得很饱,浑身上下也都暖和了起来。


    顾明筝的饭量大还没吃完,谢砚清就在旁边看着,看她做饭能让人有食欲,看她吃饭更是。


    “怎么一直看着我?你没吃饱啊?”


    谢砚清唇角微勾,“就是看着你吃觉得很香。”


    “难道你吃着不香?”顾明筝眉梢翘起,谢砚清轻笑出声,“我不是这意思。”


    顾明筝知道谢砚清不是这意思,只是今早他有些沉默,所以便陪他拌两句嘴。


    等着顾明筝吃完,他又陪顾明筝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去。


    顾明筝照旧送他出门,到了门口她笑道:“我送你过去吧?”


    谢砚清神色微怔,但他没反驳。


    两个宅子离得近,院门自然也近,就算是缓慢地挪步也很快就到了。


    看着他进院后,顾明筝才转身离开。


    顾明筝送他只是想到他昨天早上发病,心想着万一就这几步路倒在外面了没人发现,那可就完蛋了。


    而谢砚清则不同,关上院门后他在台阶上站了许久,几次深呼吸才让情绪平静下来。


    昨晚临睡前他还在想,今日就不过去了,可时辰到了,他醒了。


    还是鬼使神差的走到她的院门口。


    他原本还想着顺其自然,但昨日这一发病,让他清醒了不少。


    若他这病最后治不好,岂不是害了人?


    不过,想是一回事,真正能克制得住又是另一回事。


    月亮慢慢地躲入云层,直至消失不见,东边的天际翻起鱼肚白,卓春雪打着哈欠起床了。


    顾明筝给她做了早餐,吃完后俩人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顾明筝第一次来这铺面,铺面的位置是不在城中心,但顾明筝也没感觉到有多偏僻,后面都是民区,开任何铺子,不都是要以人流量为主?


    只要有人,那铺面便算不得偏僻。


    两个铺子离得近,一个是两层的小楼,估摸着上下两层也有两百多近三百平左右,卓春雪道:“这个做客栈的掌柜估计快撑不下去了,先前给租金时她就一直说位置不凑巧,拉不到客,平日里饭食也卖不出去多少,没钱给。”


    顾明筝微微蹙眉,那这掌柜的怎么会租她这个铺面做客栈?


    这铺子还没开门,顾明筝准备去另一个铺面看看,正准备走,大门就打开了。


    听到开门声,顾明筝和卓春雪双双回头看去,只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妇人。


    她的眼神扫过,随后看着卓春雪笑道:“卓娘子?怎么来了也不敲门,我这刚起,快进来坐。”


    卓春雪笑着走了过去,“是我们出来早了,还想着一会儿再来。”


    跟着妇人进了屋子,人刚进去还没落座,妇人就开始哭穷。


    “实在是招不到生意,这不,楼上屋子没有客人,也不用给准备早食,所以起得晚了些。”——


    作者有话说:早上9点更新,不见不散


    第39章


    哭穷结束后,妇人才看向顾明筝询问道:“这位娘子是?”


    卓春雪看着妇人笑道:“宋掌柜,这位是我家小姐。”


    这位叫宋掌柜的妇人瞧着顾明筝笑道:“一直未曾见到过娘子,今日总算得见了。”


    “娘子快请坐。”


    顾明筝瞧着她笑了笑,“我们就不坐了,一会儿还有事儿,我们来就是给你送个新住址,赁钱到时候送到这里去。”


    妇人自然明白顾明筝的话中之意,她面露难色,说道:“赁钱之事娘子可否再宽限我们俩月?近日生意很是不景气,我们一大家子在这京中实在艰难,周转不开。”


    顾明筝面色平静,倒是卓春雪有些急了。


    “宋掌柜,加上这个月,我已经宽限你们六个月了。”


    那妇人盯着顾明筝。


    虽是说得情真意切,但顾明筝也算是自己摸爬滚打很多年了,不会看不穿她这点小九九。


    她扭头看向卓春雪:“她们已经六个月没给租金了?我怎么不知道?”


    卓春雪猛然看向顾明筝,眼底都是惊愕。


    “小姐,是宋掌柜一再说生意不景气,奴婢这才心软答应……”


    顾明筝眉宇微皱,抬眸看向妇人。


    “我可以上楼去瞧瞧吗?”


    妇人骤然面露难色,顾明筝瞧着她,语气有些不悦:“空着的房间我看看应该不影响什么吧?”


    妇人挪步到楼梯口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是没客人,但我家里男人、小叔、公婆都在楼上住着,现下他们都还没起,不太方便。”


    顾明筝微微颔首,随即坐了下来。


    “那我便等等。”


    说着她环视了一下屋子,楼上隔着板看不到,但是楼下像是被改过格局,厅堂内的宽度有些太窄了。


    她回头询问卓春雪:“这个屋子原来就是这样的吗?厅堂弄得这么窄?”


    卓春雪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


    顾明筝看向妇人,“是你们改的吗?”


    妇人扯了扯嘴角,“是,家里人多有些住不下,所以用木板隔了一下,不过娘子放心,日后拆掉也不会有影响的。”


    顾明筝倒不是觉得有影响,而是她看着这屋子,还有这妇人,活脱脱的像一个二手黑中介!


    她这屋子,估计也不是被拿来做什么客栈,而是隔断再次出租了。


    她没记错的话,这屋子一个月的租金才八贯钱。


    也不知道原来到底是怎么租的,这个小楼八贯钱租出去很明显的亏了。


    顾明筝坐着不动,妇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讪笑着和顾明筝说道:“娘子,您再宽限我一个月,下个月我全部凑齐给你如何?”


    “宋掌柜,你赁我这个铺子,真是在做客栈生意?”


    “可有在官府落契?”


    顾明筝此话一出,妇人的神色顿显紧张,面色上却还硬撑着笑。


    “娘子何处此言?你放心,我肯定是按律经营的,绝对没有违了大雍律法。”


    顾明筝笑笑,身后传来了咯吱的开门声,只见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端着木盆从里面出来,抬头瞧见顾明筝和卓春雪还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了眼神,冷淡的和妇人打招呼。


    这语气,完全不像是这妇人的家人。


    顾明筝看着他从身边经过,起身喊道:“敢问公子,您租这个屋子一个月多少赁钱?”


    妇人刚想阻拦,那年轻男子就丢出了话:“一贯五百文。”


    卓春雪瞪大了眼睛,她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那个走出去洗漱的男子。


    顾明筝看向妇人问道:“敢问掌柜的,这里面住了多少人?”


    妇人见事情瞒不住,挺直了背冷下了脸。


    “娘子既把我屋子租给我,我付了赁钱,那如何做买卖赚钱,娘子管不着吧?”


    顾明筝道:“按说是这个理,可你已经六个月没给我付赁钱了,其次,当初你说租了做客栈我们才把屋子租给你,客栈是正规经营,官府立了契,于你于我都放心。”


    “现在这屋子你应该分隔出十几个屋子来吧,具体住了多少人?十几个还是二十几个?这些人都什么来头?与你签的租契在何处?若是你收了他们的钱跑路了,屋子是我的?我是继续租还是赔?”


    “宋掌柜,我说的这些可都是轻的,若是这屋子不小心着火,里面这些人出事,你担待得起吗?”


    顾明筝面露狠戾,妇人也冷眼与她硬顶着。


    “春雪,去报官。”


    顾明筝吩咐,卓春雪转身就要走,却被妇人一把拽住,“娘子,和气生财,你不要看我是个女子就报官吓唬我!”


    顾明筝还没说话,她便扬声对着楼上喊道:“姓刘的,找事儿的来了你还不死下来?”


    “是谁不知死活,大清早上门找事?”


    男子声音传来,顾明筝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壮硕的刀疤脸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


    妇人威胁顾明筝,“娘子,咱们有话好商量,我家男人可不是吃素的。”


    顾明筝听着她这话,轻笑了一声,抬手直接朝妇人的手腕处劈了下去,她尖叫一声松开了卓春雪的胳膊,托着手腕喊道:“刘震,老娘的手腕被她打断了!”


    男子面露狠戾之色,冲去给妇人检查手腕。


    顾明筝站在旁边云淡风轻地说:“不过是脱臼,接一下就好了,断不了!”


    “宋掌柜,你是先接手,还是先坐下来聊一聊?”


    男子打量着顾明筝,瞧着就是一个普通女娘,但轻飘飘的抬手却能把宋鹅的手腕给打脱臼,这手上必然是有些功夫的。


    “娘子是什么人?”男子冷声问。


    顾明筝淡淡道:“我是这宅子的主人,你们可是夫妻?”


    刘震微微蹙眉,看向宋鹅,“你这宅子是赁的?”


    宋鹅痛得脸色发白,她抬头恶狠狠地看了顾明筝一眼,随后对着男子骂道:“赁的又如何?我是没让你吃还是没让你住?老娘都被打了你就只会干杵着?”


    男子脸色微微涨红,顾明筝道:“若不是我今日来收赁钱,还不知道我这屋子被改成了这样!宋掌柜,六个月的赁钱今日一文都不能少。”


    “另外,我不会再将这宅子租给你,里面住了多少人?他们交了多少钱,租期到何时?是你退钱给他们,还是你另带他们去租房,我不管。”


    “宋掌柜,我这宅子交给小丫头打理,她年轻被你哄骗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一个人赁钱是一贯五百文,想来这里面你至少赁给了二十个人,一个月三十贯!不至于给不上我八贯的赁钱吧?”


    宋鹅的脸色难看,她


    租这宅子有几年了,一直是卓春雪在负责,这小丫头好骗又好拿捏,她一直以为背后的主人也是个软柿子,没想到今日第一次见面,顾明筝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她忍着痛在顾明筝面前坐了下来。


    “娘子,赁钱我今日便可以凑给你,但你说这宅子不租了,里面这么多人难道你要让他们流落街头吗?”


    顾明筝盯着她,扯了扯嘴角。


    “宋掌柜,不是我让他们流落街头,屋子不租了,您把赁钱退回去,他们住客栈也好,另外去租屋子也罢,怎么会流落街头呢?”


    “除非是你不愿意退钱。”


    宋鹅咬着后牙槽,半晌才说道:“那娘子总要给我点时间吧?”


    “就今日,这个时辰想来大家都还没起,趁着人齐把事儿说清楚,确定解决法子后,再说他们何时搬走的事儿。”


    宋鹅倒吸了一口气,这里面有些人是她连哄带骗弄进来的,真让官府的人来了闹起来她说不定还会吃板子。


    而顾明筝的态度也很强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那娘子总要给我个时间把手腕接上吧?”


    顾明筝看向那位刘姓男子:“麻烦你去请个会接骨的大夫来,接骨的钱我出。”


    宋鹅惊愕的看向顾明筝,她张了张嘴巴终没有再说什么。


    男子见她没意见,便出门请大夫去了。


    男子走后,宋鹅站在楼下大喊了两声,让大家伙都到楼下来,有事儿商量。


    声音落下后,这楼板就像是地震了似的,随着楼上的人走动,那楼板还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顾明筝的眉头紧紧蹙起。


    宋鹅眼神闪躲,顾明筝道:“宋掌柜,趁着人还没下来,先把我这六个月的赁钱拿来吧。”


    宋鹅没有再说什么,托着手臂便朝屋子走去。


    顾明筝也随之起身,跟了过去。


    见顾明筝紧跟着,宋鹅讥讽道:“我只是一介弱女子,娘子还怕我翻窗跑了不成?”


    顾明筝道:“当然啊,我的赁钱没了都是小事儿,宋掌柜要是跑了,屋里这一群人岂不是都得我来料理?”


    宋鹅不是没有这个打算。


    她先前就想跑了,只不过随便一哭穷,卓春雪就答应了她可以暂时不给赁金,这才让她贪心的又做了几个月。


    没想到就是这一贪心,恐怕要多折进去不少钱。


    她从掀开床板打开了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全是一串一串的铜钱,她拿走了两贯后对着顾明筝说道:“里面有四十八贯,劳烦娘子自己拿走了!”


    宋鹅挑眉瞧着她,这一贯铜钱是五斤一两,四十八贯加上箱子的重量,两百多斤,她倒是要看看顾明筝和卓春雪要怎么把这些钱扛回去。


    顾明筝蹙了蹙眉,随后道:“宋掌柜还是给我数一下,这里面是不是四十八贯。”


    宋鹅轻哼了一声,“都给钱了,我难不成还骗娘子?”


    顾明筝:“收钱嘛,最好还是数清楚,万一这上面是铜钱下面是石头,我岂不是亏大了?”


    宋鹅:“……”


    她把箱子里的钱一贯一贯的拎出来,数完确实是四十八贯。


    顾明筝没刁难她,她过去把钱都装回箱子里,扣上箱盖,直接将箱子抱了起来。


    “这个重量,还好。”


    “若是让宋掌柜再攒俩月,我可能还真拿不走了!”


    宋鹅的面如死灰,那可是两百多斤重,便是刘震想要拿走这钱全拿走都得费些劲儿,而顾明筝竟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把箱子端走了……


    她刚还想着就俩女娘,让刘震随便吓唬吓唬就收拾了!


    现在想来,刘震那鳖孙定是瞧出顾明筝的不同,气都没吭一声,更别说替她教训顾明筝。


    顾明筝抱着箱子出来时,厅堂内已经有十几个人了,这些人老少妇孺挤一处。


    宋鹅跟在顾明筝身后,众人警惕的打量着顾明筝,等着宋鹅站出来才有人出声问道:“宋娘子喊我们出来是要商量什么事儿?”


    宋鹅看向顾明筝,但顾明筝的眼神冰冷,她有些不甘心地说道:“这房子我不能再租与你们了,按照先前签的契,我给大家伙退钱,大家另找房子去吧。”


    话落后,众人面色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自己听错了一般。


    他们中有些人刚进京城就被宋鹅忽悠着交了赁钱,住进来才发现房子又挤又小,偏她还说得天花乱坠,让退钱她便一直推脱,大家都不算富裕,交了一部分钱再另找房子也要钱,索性就暂时先住着了。


    先前有人赁期到了宋鹅都不给人定钱,现在竟然主动开口说退钱了?


    莫不是有诈?


    “宋娘子,你让我们出去找房子,一时哪里找得到?”


    “还有,你说的退钱,可是按契所写,因你的缘故我们住不成双倍退还?”


    问话的是个年轻人,瞧着是个书生。


    宋鹅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是,你们还剩几日到赁期的,我算双倍房钱退给你们。”


    年轻男子道:“宋娘子,这不对吧?契上不是写了住不成定钱双倍退还我们?”


    大家伙的赁钱几乎都是一月一交,这不管怎么退都是余下的了,但当时宋鹅可是收了他们整个月赁钱。


    “就是,宋娘子,按契的话你得退我们双倍的定钱以及剩下的赁钱。”


    宋鹅看着面前这些人,楼下的她租一个屋子出去是一贯五百文,楼上的可是一贯八百文,她粗略地算了一下,除了赁钱,光定钱她就要退小六十贯,再加上零零散散的余下赁钱,估计要七十多贯。


    宋鹅那叫一个肉疼。


    “小哥记错了吧?退双倍定钱是指您来瞧了这屋子住不成,您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儿住了几个月了?”


    “现在是这屋子有些老旧了需要翻修,因我之故大家需要重新找房子,所以才给大家退双倍的剩余赁钱。”


    宋鹅此话出来,大家的脸色并不好看。


    那年轻男子看了看顾明筝,随即对宋鹅沉声说道:“宋娘子巧舌如簧,左右我们也被你骗这么久了,不然还是请官府的人来给看一看,你到底应该给我们退多少。”


    众人被年轻人煽动,此时都不甘心只退走余下的那点赁钱。


    若是顾明筝不在,宋鹅直接就让人来把他们的东西卷了丢出去,钱爱要不要!


    可此刻顾明筝就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和这些人的事儿不弄清,顾明筝也不会放她走。


    这几年,她用顾明筝这个房子也赚了数百贯了,几十贯她拿得出来,只是那也是她辛辛苦苦赚的钱,凭什么拿出去?


    宋鹅越想越怄气,但还是咬牙沉声道:“退双倍定钱外加余下的赁钱,现在签字领钱,领完钱中午前收拾好东西搬走。”


    她那气势,大有你们现在不搬走就没钱的意思。


    那年轻小伙子也见好就收,扬声道:“先退我的,这破屋子每天咯吱咯吱响,我都怕睡到半夜塌了摔下来摔死!”


    话音刚落,刘震带着接骨的大夫来了。


    大夫先给宋鹅接骨,仅是脱臼,那老大夫摸了摸手腕,随着宋鹅一声尖叫,手骨接上了。


    她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松了口气。


    接骨的费用大夫只要八十八文,顾明筝直接给了钱。


    送走了老大夫,宋鹅喊了刘震抬出来一箱铜钱,让今天能搬走的来排队退钱。


    不少人当机立断要走,都排队去按印领钱了,还有一些在后面与家人商量的。


    耗了一个多时辰,宋鹅终于把钱退完了。


    整个屋子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在收拾东西。


    宋鹅看着顾明筝。


    “等她们搬走,我与娘子便两清了吧?”


    顾明筝没有回答,只问道:“宋娘子,这倒腾房子再租赚钱吗?”


    宋鹅有些无语,她抿了抿唇,哪有那么多房子给她倒腾再租?除了这处,她倒是还倒腾了几处,但人家不是傻子,没那么便宜租给她。


    见宋鹅不说话,顾明筝道:“等她们搬走,我不得检查一下屋子么?宋掌柜,得我检查完没事了咱们才算两清。”


    宋鹅道:“除了多隔了几个屋子出来,我平日里也很爱惜娘子这房子的,娘子尽管检查,我也先去收拾东西。”


    宋鹅进屋后,顾明筝给卓春雪拿了钱。


    “去周边买几把锁回来。”


    卓春


    雪没多大会儿就回来了,行囊少的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陆陆续续离去。


    顾明筝把箱子搬到门口坐下。


    因为这边混乱,引得周边邻居都围了过来。


    “姑娘,这里面是怎么了?怎么乱哄哄的?”


    面对老太太的询问,顾明筝道:“这房子不租了,大家正在收拾东西搬家。”


    老太太长吁一口气,叹道:“总算是搬了,这屋子进进出出几十号人,吵闹不说,我都担心那楼板断了!”


    旁边还有人附和老太太,顾明筝只是静静听着。


    待大家全都搬走后,顾明筝才让卓春雪看着箱子,她上楼去看房间。


    每个房间都只有十来平米左右,有的里面放着普通二人床,有的直接是通铺,也不知这小房间里住了几人。


    顾明筝仔细查看了几处楼板的榫卯处,有些地方已经因磨损严重开始松动了。


    她松了口气,幸好今日来了。


    在楼上转了一圈下去,宋鹅与刘震也把东西都搬到了厅堂处。


    听见顾明筝的脚步声,宋鹅回头看了过来,眼底有些心虚。


    顾明筝道:“宋掌柜,你应该庆幸我今天来了,要是我再晚来些日子,说不定你就要遭灾入大狱了。”


    话落她往宋鹅住的屋子方向看了过去。


    “也不一定,宋掌柜住在楼下,这板楼砸下来你能不能活都不晓得。”


    宋鹅自然知道顾明筝的意思,但她也不能认,认了顾明筝岂会放过要钱的机会?


    “娘子莫不是要诓我赔钱?这我不认。”


    顾明筝扯了扯嘴角,“既把屋子租给你,那楼板损耗我自然不会算到你头上,不过宋掌柜,你把我这屋子隔得乱七八糟,我得找人拆找人搬,工钱你得出。”


    “其他的我也就不说了,留下五贯钱,我们两清。”


    顾明筝没有狮子大开口,但宋鹅却像是被踩了尾巴:“多少?”


    “顾娘子,我买这些木板都没……”她话到一半,看着顾明筝冷冷的眼神闭上了嘴巴,不甘不愿的撂了五贯钱在桌上,喊上刘震抬着东西走了。


    刚才还乱哄哄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又上楼看了看,这屋子前面临街可做铺子,后面还有一排破旧的宅子,瞧着也是有人住的。


    只是不知道住的是租户还是主人。


    顾明筝现在手里有闲钱,先前顾着安顿自己,也没想过投资。


    今日闹这一出,顾明筝心里有了个想法。


    不过他还得去找熟人问问看,打听清楚了再做决定。


    卓春雪在楼下看着银钱,瞧见顾明筝下来,她愁眉苦脸地说道:“小姐,对不起,我不该错信她的鬼话。”


    顾明筝道:“吃一堑长一智,过去的就都算了,咱们锁了门去另一处看看就回家。”


    顾明筝没怪她,可卓春雪心里却很难受。


    就八贯钱啊,她把这房子租给了宋鹅。


    而宋鹅用这个房子一个月就赚二十几贯,一年下来至少是两百贯啊!


    卓春雪感觉心都在滴血。


    顾明筝也有些肉疼,但这事怪不了卓春雪,原身在侯府内宅也没出来看,卓春雪一个小丫头也没经历过人心险恶,哪里能猜到?


    再者,财这个东西,是你的命中注定都是你的。


    是别人的,那也不必眼红。


    今早租的马车,那车夫还在对面的空地上等着她们,卓春雪把人喊了过来,箱子装上马车,她们这才离开。


    另一个铺面是个杂货铺。


    顾明筝没下马车,卓春雪去的铺子里。


    她掀开帘子探头看着,和卓春雪说话的是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姑娘,瞧着俩人聊得没问题,顾明筝放下了马车帘子。


    片刻后,卓春雪就回来了,手里还带着这个月的赁钱。


    “小姐,这个月的赁钱七贯,元家小娘子先给我了。”


    顾明筝开了锁把钱一起放进了箱子里。


    “这家是什么情况?”


    卓春雪抿了抿唇,“好像是一家六口人,元小娘子的祖母和父亲母亲,还有个弟弟,这屋子是她母亲赁的,后来听说她母亲病倒了,铺子就是她在管了。”


    “咱们这个屋子,楼上她们自己住,楼下卖杂货。”


    “东西齐全吗?”


    卓春雪:“还挺齐全的,我瞧着里面针线、牙具、牙粉、瓷器陶器妆盒都有。”


    顾明筝闻言笑问道:“这位小娘子没有哭穷?”


    卓春雪摇摇头,“也哭穷,说她娘生着病每个月都要花去不少药钱……”


    “但她还是把赁钱给你了。”顾明筝轻轻拍了拍她,“别难受了,好心要给对的人,再说咱们这不是还收获满满。”


    卓春雪看着这箱子,不但没被安抚到,心还更痛了。


    被宋鹅耽搁了些功夫,顾明筝她们到家已经快到巳时,门口放着菜,旁边还有个装了五只鸭的笼子。


    瞧见人来嘎嘎直叫,顾明筝把箱子搬进屋里放好,这才出来把鸭子和菜拿进去。


    第40章


    徐嬷嬷听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顾明筝刚把菜放好,鸭笼也还放在院子里。


    “娘子,你可算回来了。”


    顾明筝道:“不好意思大娘,出去办点事儿,耽搁了。”


    徐嬷嬷摆了摆手,她说道:“没耽搁,你们事儿办好了?我瞧着你们一直没回来,还以为怎么了,也不晓得你们去了何处。”


    听着她这话里暗藏的关心,顾明筝笑道:“已经办好了。”话落她才问道:“谢公子今日可有很想吃的菜?”


    徐嬷嬷道:“公子倒没说,锦娘的意思昨晚那个鸭汤,麻烦娘子今晚再做一个,其他的菜娘子安排。”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询问道:“昨天的菜大家吃得惯吗?若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大娘直接跟我说。”


    听着顾明筝这谦虚之语,徐嬷嬷笑了笑。


    若不是因为谢砚清身子不适,大家忧心,楼不眠他们怕是早就蹦起来了,哪里会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娘子手艺好,便是做昨日一模一样的菜他们也是喜欢的。”


    顾明筝笑着接过话茬:“大娘这么说,那我就照做了。”


    “尽管照做。”徐嬷嬷笑道:“家中五六个和赵公子差不多大的,你昨日炖的那肉下饭,他们一个个吃得跟什么似的。”


    “当然了,我也很喜欢。”


    顾明筝:“大娘喜欢我以后多做。”


    “对了,大娘,这好几只鸭子是都留着慢慢炖汤,还是你们想吃烤鸭?”


    徐嬷嬷:“一只是还你的,你瞧着喜欢哪一只就留下养着,剩下的今晚炖个汤,明天做烤鸭吧。”


    顾明筝闻言说道:“咱们之间一只鸭子哪里需要还?大娘太客气了。”


    徐嬷嬷拉着顾明筝的手,眉眼温和慈爱,“这不是客气,娘子帮了我们大忙了,应该还的。”


    事情说完,顾明筝要忙着做饭,徐嬷嬷也没再拉着她闲聊。


    送走徐嬷嬷,卓春雪弄灶火蒸饭,顾明筝开始配菜。


    周大娘送来的菜里有排骨、羊腿、五花肉,还有两只乌鸡和些许素菜。


    顾明筝泡了豆角,准备做一个豆角炖排骨、一个酸菜五花肉、再做一个葱爆羊肉,这三个肉菜都无需放那些香料就能很好吃。


    素菜有豆腐香菇茄子蕹菜白菜等等。


    排骨炖上后,顾明筝剁了点肉馅,准备做个烧汁茄盒,清炒个蕹菜,再做一个白菜豆腐的素汤,午饭就解决了。


    排骨、酸菜五花肉还有茄盒顾明筝都做得多,把饭给他们送过去后,她和卓春雪也盛饭开吃了。


    顾明筝经常做肉,但酸菜五花肉还是第一次做。


    卓春雪看着这卖相颇像干菜蒸肉,但因为是炖的,每一片肥瘦相间的肉上都挂满了浓郁的汤汁,肉片切得很薄,光瞧着就能预想到入口即化的口感。


    端着饭碗,卓春雪率先夹了一块过来,拌着米饭吃了一大口。


    舌尖一抿,肉就化了,唇齿间香味乱蹿,酸酸的味道瞬间就打开了食欲,卓春雪一


    双大眼睛看着顾明星,满脸的欢喜。


    “小姐,这也太好吃了!一点都不腻还香。”


    顾明筝笑道:“好吃多吃点,酸菜解腻,这肉我又煎过,肯定不会腻。”


    卓春雪直点头,她端着碗开心地扭了扭身子,“呜呜呜,小姐,太好吃了。”


    瞧着她这透着孩子气的模样,顾明筝也很开心,眼底盛满了温柔。


    “喜欢我们晚上还可以做,这个不难。”


    她说着夹了个烧汁茄盒到碗中,茄盒也很香,细腻的肉馅浸满了茄子的香气,裹着汁水,一口下去也能让人神魂颠倒。


    顾明筝和卓春雪吃得很快乐,隔壁的楼不眠和赵禹他们亦是,当菜很香,吃饭的人很多时,大家都害怕自己吃慢了就被别人吃了,几人狼吞虎咽,像是饿了五天五夜一样。


    徐嬷嬷看着他们不停的盛饭,加菜,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喜欢吃顾娘子晚上还会做,你们别吃撑了。”


    楼不眠:“不会撑的,我们平时就这饭量。”


    徐嬷嬷:“……”


    因为之前的酸菜肉酱面和早上的酸菜鸭血面,谢砚清看着今日的菜率先就尝了酸菜五花肉,肉煮的很软烂,入口的酸味瞬间就打开了他的食欲,夹了一块排骨过来,这排骨是炸过再煮得,骨和肉分离很快,味道也很好,不过他更喜欢带着酸味的五花肉。


    茄盒的吃法第一次见,谢砚清尝了一块便停不下来了。


    吃饱后,手脚都暖和了许多,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外面阳光好,徐嬷嬷收拾了碗筷后他出来晒了晒太阳。


    赵禹沉默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亭子下,谢砚清在长椅上坐下,他抬眸看向赵禹问道:“酒醒了?”


    赵禹猛地抬眼,对上谢砚清的眼神后又迅速垂了下去。


    “赵禹知错,任由公子责罚!日后绝不再犯!”


    谢砚清并未说其他的,只是问道:“怎么醉成那样?若不是我起得早,顾娘子得看着你看到天亮。”


    赵禹闻言,眉头紧拧。


    谢砚清说:“还有,咱们和顾娘子认识的日子也不算久,你就在人面前袒露心扉,诉说少年心事儿,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因为宿醉,醒来谢砚清又病发,他根本不记得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和顾明筝说了什么?


    如今谢砚清提起,他脚趾都紧紧地抠着地,尴尬得无处遁形。


    他脸颊通红,眼神闪躲。


    “顾娘子和您说的吗?”


    谢砚清挑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人说得很委婉。”


    “你不是回家给你娘过生辰?怎么回来还借酒消愁?”


    赵禹想到祖母和母亲的话,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要给我定亲了。”


    谢砚清不解道:“这不是喜事儿吗?”


    赵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两情相悦的,那才是喜事儿吧。”


    谢砚清没接这话头,赵禹很是颓废:“我心悦的,她们不让娶,还有什么可喜的?”


    听着这话,谢砚清唇角微动。


    “听你这意思,有两情相悦之人了。”


    赵禹摇了摇头:“没有。”


    谢砚清蹙起了眉,“是没有这个人,还是没有两情相悦?别不是人家都不知道你心意。”


    赵禹被谢砚清的话戳中,他原来想着过阵子可以表明心意。


    但现在老太太直接说,喜欢他可以带回去做妾,做妻子绝无可能。


    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表明心意?


    借酒消愁前,他是这么想的。


    可后来他们对月畅饮,无话不说,他又在想,万一,她也愿意和自己去抗争呢?


    好不容易心悦一人,他不想就此错过。


    “她确实不知,我准备过些日子再去表明心意。”


    谢砚清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后道:“一点小事儿借酒消愁,不是大丈夫所为,下不为例。”


    “多谢公子!”


    “公子为何会突然发病?”


    谢砚清想到顾明筝,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不知缘由。”


    微风拂过脸颊,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此时的京中,杂乱的八卦在各府中流传。


    平昌侯的夫人孙氏与赵国公府的大夫人闹掰,孙氏离开前还信誓旦旦的说等郭氏去帮赵禹去给顾明筝提亲,留下了个超大的悬念。


    世人的好奇心都很重,大家都想知道这事儿真不真?


    孙氏从国公府回来气倒了,火气重得嘴里冒泡,躺了两日。


    大女儿贺毓敏从婆家回来探望孙氏,瞧着她那模样,无奈说道:“弟弟与顾明筝和离已是事实,母亲又何必再去掺和旧人旧事?还把当下最着急办的事儿给漏了。”


    孙氏眼皮子直跳,“我漏了什么事儿?”


    贺毓敏道:“弟弟和那李芫娘不成亲了?”


    “这事儿办了,尘埃落定,怎么还突然去牵出那么些事儿来?”


    这事儿孙氏可没忘,只是当时顾明筝拿走了一大笔钱,给贺璋和李芫娘办席面不还得要钱?


    贺璋没提,她也没提,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步。


    如今女儿说起,孙氏诉苦道:“你以为我不想?还不是被顾明筝那天杀的讹走了一大笔钱,现在公中没什么钱。”


    “还有二房和三房的一直盯着,她们还想把顾明筝拿走的那钱剔出来我们自己出,哪有这样的事儿?”


    贺毓敏听得眉头紧锁。


    “咱们家缺银钱了?”


    孙氏抬眸看了她一眼,“这几年你弟弟在军中不也需要打点?”


    贺毓敏倒吸了一口凉气,平昌侯府虽然式微,但银钱上理应不会有困难,顾明筝也才拿走了那么些钱,就让侯府见底了?


    那她们给贺璋打点,到底花了多少钱啊?


    “那弟弟的封赏,可有消息?什么时候下来?感觉这次拖得有些久了。”


    孙氏道:“打听过了,说是摄政王近期不在京城,陛下要等摄政王回来。”


    贺毓敏眉头紧蹙,她的夫家公爹是工部的尚书,丈夫是前几年的进士,如今在翰林当差,偶尔听父子俩聊起过摄政王和小皇帝,公爹还对小皇帝太过于听摄政王的话而颇有微词。


    不过这事儿她没和孙氏说,只道:“再催催看呢?总不至于摄政王不在,这天子就一直不能封赏官员。”


    孙氏点了点头。


    正事儿说完,母女俩说了几句贴心话,中午就留在了侯府吃午饭。


    姐弟俩许久没见了,吃完午饭在府里逛了逛。


    贺毓敏劝贺璋:“心爱的人你得到了,顾明筝也如你愿腾了位置,虽说拿走了些银钱,但你不在的这几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日子得向前看,纠缠旧事于气运不利。”


    贺璋脑海里想到赵禹和顾明筝在一起的场景,心里的火气还在。


    “大姐,我不在的这几年,顾明筝每日都呆在府中吗?”


    听到贺璋这话,贺毓敏满脸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


    “你想问什么?你也脑子不清醒了?觉得顾明筝和外面的野男人裹到了一起?”


    “我到现在都搞不明白,是谁脑子出了问题,竟传出顾明筝和赵禹这样的荒唐流言来?”


    贺毓敏想着就来气,赵国公府那是什么人家?无缘无故的树敌?


    贺璋看着贺毓敏这样子,讥笑了一声:“你以为是假的,殊不知顾明筝和赵禹就在一处。看到我脸上的伤没,赵禹打的。”


    贺毓敏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呼道:“你疯了,你还和赵禹打架?”


    贺璋道:“他能做龌龊事儿,我凭什么不能打?”


    贺毓敏蹙着眉问起了缘由。


    当她听到贺璋找到顾明筝的宅子,看到了赵禹和顾明筝在一处,就断定顾明筝和赵禹勾搭在一起怒而出手时,她简直无语得快气笑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刚回京时,是不是你要让李氏为平妻逼迫顾明筝走?”


    “我并没有让她走的想法。”


    贺毓敏轻呵一声,随即道:“你没有,但她有,不行吗?”


    “为了李芫娘,你把这事儿闹得满城皆知,怎么?觉得风头还不够盛?都已经和离了还要扯上顾明筝,她就算是名声烂透了,于我们侯府有何好处?”


    贺璋沉默不语,贺毓敏感觉自己快气死了。


    这家里的人,没有一个脑子是正常的。


    “你们只想图个痛快,但你别忘了,顾明筝还是云瑞的娘。”


    贺毓敏长舒一口气,“我一向不喜欢顾明筝,觉得她小门小户畏畏缩缩小家


    子气,一点骨气都没有,但你非要说她背着你做下三滥的事儿,那我不信。”


    “和离后她和谁在一处,那是她的自由,你又凭什么断定她不能在和离后才认识新的人?”


    “既然那么喜欢李芫娘,那就早些成亲,把酒席办了吧。”


    “我的话你好好想想,可别钻了牛角尖!”


    贺毓敏说完转身离开,去和孙氏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人回婆家了。


    气归气,回到了婆家后,贺毓敏还是在丈夫耳边吹了枕边风。


    侯府现在银钱紧张那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要贺璋的封赏下来,他们侯府能够再延续个几代人,后辈们再努力努力,让贺家也成为京中屹立不倒的一族人。


    过了两日,孙氏请人去合了贺璋与李芫娘的八字,顺便瞧成亲的吉日。


    他们的吉日还没瞧出来,孙氏也还没来得及递喜帖,赵国公府那边就先传出来了信儿,他们于四月十二去安庆伯府替赵禹给崔祯下聘。


    此消息一出,原先那些准备看赵禹和顾明筝八卦的人,顿时唉声叹气。


    但崔祯和赵禹定亲,倒也在她们的预料之中。


    毕竟生辰那日,赵家的人和安庆伯府的人聊得可亲热了,明眼人一看便看出来。


    再者,崔祯除了年纪大赵禹一些,俩人还是很相配的。


    赵禹习武率性,崔祯安静娴熟,二人性格互补又门当户对,也算是很好的姻缘了。


    孙氏自然也听到了消息,赵禹要是和崔祯定了亲,那她便看不了郭氏的笑话了。


    再者,两家都有娶媳妇的喜事,就怕吉日撞到了一起。


    她和郭氏刚闹掰,平昌侯府也比不上国公府如日中天,京中这些人最是势利,到时候国公府门庭热闹,平昌侯府冷冷清清,孙氏光想想都得怄死。


    想到这里,她回头和老嬷嬷说道:“你去催一催,看看最早的吉日是哪一天。”


    老嬷嬷应声而去。


    赵国公府即将要办喜事,下人们虽然忙碌但会有赏钱,大家伙也都是精神抖擞喜气洋洋。


    但如今家中的男人都在外,若是赵禹娶妻,亲爹怎么着也得回京,还需要找皇帝告个假,还有定亲纳吉等一系列繁琐流程,还有得忙。


    老太太和郭氏商量,定亲一事得去先通知赵禹。


    但谢砚清如今没在王府,赵禹跟在谢砚清身边,她们并不能直接去寻,最终还是老太太去找了太皇太后,拿了住址,由郭氏亲自去找赵禹。


    郭氏来时,非常的不凑巧。


    昨天下午顾明筝把那几只鸭子杀了,腌制了一夜,今天正好放进炉子去烤。


    才烤到一半,那香味就已经四处飘散了。


    楼不眠被香得直流口水,得知顾明筝会烤鸭子,比鸿盛楼的还好吃,便心思浮动,怂恿赵禹带他们过来看。


    醉酒后还不好意思见顾明筝的赵禹,也想借着楼不眠这个由头打破一下尴尬。


    他推脱了两次后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楼不眠。


    几个大男人单独跑到顾明筝这边也不太妥当,他去喊了春红和方锦,方锦还在废寝忘食的翻书,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赵禹又去磨了徐嬷嬷。


    徐嬷嬷瞧着他们这馋样,她恰好也没瞧见过鸭子是如何烤的,便答应了他们。


    顾明筝打开院门看着徐嬷嬷身后的六七个人,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大小伙。


    “大娘,这是?”


    徐嬷嬷笑道:“这几个是赵禹的小伙伴,他们闻到烤鸭子的香味了,馋得很,想过来看看是怎么烤的。”


    顾明筝闻言噗嗤地笑出了声,随后道:“大家进来看吧,现在还没烤好呢。”


    徐嬷嬷带着人进来,楼不眠和顾明筝第一次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却面色无异,冲着她微微颔首冷冷地说道:“打扰了。”


    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烤炉在后院。”


    徐嬷嬷领着楼不眠他们朝后院走去,赵禹不经意地落了几步,和顾明筝并肩而行。


    顾明筝笑道:“酒醒了?”


    赵禹脸颊微红,“昨日就醒了。”


    “那几坛你都喝完了吗?”赵禹问道。


    顾明筝:“嗯,不好意思,好久没喝了一时没注意,都喝完了。”


    “过阵子我去买,到时候请你喝。”


    她的声音很轻,笑容也似春日里的花,让人满心欢喜移不开眼。


    “你喜欢的话下次给你带。”赵禹说。


    顾明筝忙摆了摆手拒绝,“那我可不好意思收了,过些天我去买,你们最近应该挺忙的吧?”


    “嗯,但也还好。”


    俩人边说边往里走,顾明筝全程都很平静,与往日一般,没有一丝的尴尬和异样。


    赵禹心底的紧张消散了不少,整个人都慢慢地轻松起来。


    后院的烤炉里挂着四只鸭子,果木在炉子里燃烧着,隔着火焰能看到泛着油光的金黄鸭子。


    徐嬷嬷都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打趣道:“顾娘子,这也太香了。”


    楼不眠跟在徐嬷嬷身侧,没忍住舔了舔嘴唇又吞了吞口水。


    赵禹这小子真是太有口福了,能日日跟在王爷身边,不像他们,没日没夜饱一顿饥一顿!


    顾明筝陪他们站了片刻就走了,她还要做蒸薄饼。


    瞧着他们迟迟不走,一直守在炉子旁边,顾明筝让春雪给他们送了椅子过去,又给他们沏了一壶茶。


    郭氏带着人来时,经过顾明筝的院门口,还定定地瞧了好几眼。


    徐嬷嬷去了顾明筝那边,谢砚清在屋内的炉子边看书,方锦也在自己屋内翻典籍。


    二人听了好一会儿的敲门声才反应过来家中没人了,方锦不得不把书收好,起身去开门。


    瞧见门外的郭氏时,她的秀眉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夫人。”方锦微微颔首,郭氏第一次见方锦,瞧着衣着打扮也不是丫鬟,但又是来开门的人,她一时有些摸不清状况,“姑娘,赵禹在吗?我是他母亲,有事儿寻他。”


    方锦道:“他去了隔壁,劳烦夫人稍后,我去帮你喊他。”


    家中只有谢砚清一人,郭氏又是女子,方锦不便让人进去,说着就迅速出了门朝隔壁疾步而去。


    “顾娘子,劳烦你喊一下赵禹,他母亲来寻他了。”


    顾明筝道:“方娘子先进来吧。”


    话音刚落,顾明筝就瞧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出现在了方锦的身后。


    方锦瞧着身后的郭氏,瞧着顾明筝的眼神有些不善,她也没去介绍了,只是对顾明筝笑了笑:“我就就不进了,一会儿还要忙,劳烦娘子了。”


    顾明筝道:“娘子莫要客气,稍等片刻。”


    顾明筝走后,郭氏身后的嬷嬷和郭氏说道:“这位顾娘子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这话与其说是和郭氏说,不如说是问方锦。


    但她们又不确定方锦的身份,不好直来直去的打听。


    方锦自然也听出了老嬷嬷的言外之意,但她沉默着,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也没听懂。


    瞧见方锦这般模样,郭氏淡淡道:“或许在哪儿见过吧。”


    顾明筝去得快,听她说母亲来找,赵禹刚得来的好心情瞬间就消失了。


    徐嬷嬷也要回去了,便跟着一同出来。


    徐嬷嬷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郭氏见过,徐嬷嬷也认得郭氏,二人对上眼神后便笑了起来。


    “郭夫人,好些日子没见到了。”徐嬷嬷率先开口招呼道,郭氏笑道:“家中杂事多,有阵子没去给老祖宗请安了,刚想着过几日去,这么巧,就在这里遇见嬷嬷了。”


    徐嬷嬷笑道:“老主子不在此处,只有老身。”


    “瞧着夫人气色,可是家中要有大喜事了?”


    徐嬷嬷这一说,郭氏看了一眼赵禹,笑道:“被您老猜中了,刚给小五说了亲,安庆伯府的大娘子,我这是来给小五说一声,过几日去下聘。”


    听着郭氏


    的话,赵禹的脸色煞白。


    但所有人都仿佛没看见似的,徐嬷嬷笑道:“哎哟,恭喜你了,崔大娘子老身也见过,是个好姑娘!”


    “多谢嬷嬷,到时候成亲的日子定了我再给您送喜帖,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徐嬷嬷看了一眼赵禹笑道:“到时候一定去。”


    郭氏看了看方锦,又看向顾明筝说道:“二位娘子应该也是小五的朋友,到时候一起来。”


    顾明筝闻言也客气道:“恭喜夫人,到时候有空一定到。”


    郭氏看着赵禹说:“下聘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十二,没几日了,东西家中都会备好,你提前告两日假回来。”


    徐嬷嬷在,方锦在,最重要的是顾明筝也在。


    赵禹紧紧地攥着手,指尖像是要把手掌都戳穿,他的脸色早已经变了又变,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淡淡地嗯了一声。


    郭氏面上有些挂不住,开口自己找补。


    “你这孩子,都要成亲了脸皮还这么薄。”


    “行了,告了假提前回来,你祖母还惦记着,我就先回去了。”


    郭氏说完又和徐嬷嬷客气了两句,这才上马车离开。


    看着马车走远,方锦笑道:“恭喜我们的赵公子,要成亲了!”


    顾明筝也笑着附和道:“恭喜恭喜!到时候记得给我们带喜糖啊。”


    赵禹抬眸看向顾明筝,看着她清澈的眼眸没有一丝异样,只有对他的祝福。


    心底像是生了荆棘,一根根的刺要将他整个人都穿透。


    她祝福他,朝他要喜糖。


    赵禹看了她半晌,一言未发的离开,追着郭氏的马车而去。


    顾明筝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了看方锦,又茫然地看向徐嬷嬷。


    “大娘,我刚才说错话啦?”


    徐嬷嬷瞧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她胳膊:“没有,可能是跟他娘闹矛盾了吧。”


    徐嬷嬷说着朝那马车看了一眼,想到了那位老郡主,她差不多已经明白为何了。


    无非就是年轻人不喜欢,老人非要硬凑一对。


    但这事儿嘛,各有各的缘法,她就不多说什么了。


    徐嬷嬷和方锦走后,顾明筝微微耸肩进了屋子,不关她的事儿就好。


    她回到后院,后院里只剩下春红和卓春雪俩人。


    “他们人呢?”


    卓春雪:“跳墙走了。”


    顾明筝:“……”


    郭氏她们的马车走得不快,赵禹很快就追上了。


    郭氏让车夫停在了路旁,赵禹直接上了马车。


    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郭氏的眉头紧锁,她早就料到赵禹会不高兴,所以此刻她静静地坐着,等着赵禹开口。


    赵禹盯着郭氏看了许久,才冷声问道:“为何这么快?”


    “你们就这么急?”


    郭氏眼神微变,她说道:“既是两家都有意的事儿,我们娶媳,本就应该早些下聘去,难不成等着女方家催促吗?”


    赵禹讥笑一声。


    “我这亲是非成不可了,是吗?”


    郭氏不语,赵禹淡淡道:“你们说的,娶妻门当户对,纳妾我随意。”


    “也不知道崔家娘子赞不赞同你们这个说法,我是不是得跟她通个气?万一她知道真相后不乐意嫁我呢?”


    郭氏稳如泰山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有些崩裂,向来听话的赵禹,如今也因为一个女人,生出了逆鳞。


    “若是如此,那不管是你祖母,还是安庆伯府的老妇人,都会非常乐意为崔祯扫除障碍。”


    赵禹不可思议地看向郭氏,看的仿佛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是陌生人。


    “那你呢?”


    “你会冷眼旁观。”


    “门当户对,对你们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赵禹接二连三的质问,郭氏淡淡道:“你是我的儿子,你不高兴不开心,我如何能够做到冷眼旁观?”


    “但小五,你们仅仅只是门当户对的问题吗?”


    赵禹欲要反驳,郭氏便说道:“你也不必这么愤怒,也不必抗拒这门亲事,我瞧着,她好像并没有心悦你,当下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郭氏道:“你好好想想吧,可别冒冒失失影响了人家的生活,让别人不高兴。”


    被郭氏说中,赵禹陷入了沉默。


    “回去后早些找王爷告个假。”


    郭氏离去后,赵禹在桥头上站了许久。


    桥下的流水声哗啦啦不断,郭氏有一句话说得不错,顾明筝似乎并没有心悦他。


    若是还有时间,那他也可以徐徐图之。


    可离去崔家下聘的日子没多少天了,他也就没时间了。


    顾明筝没去管有些不对劲的赵禹,鸭子烤好,薄饼、酱料和配菜弄完,她便要准备片鸭子了。


    四只鸭子她和卓春雪留了一只,剩下的三只顾明筝就在烤炉边上片了,装鸭肉的碟子放在烤炉口,等她把全部的鸭肉片完,那温度也还很烫。


    她迅速把肉和菜全部放入簸箕里,盖上纱布,两簸箕就给全部端了过去。


    鸭架她还是做了两吃,一个煮汤一个香酥麻辣。


    楼不眠他们吃得赞不绝口,赵禹则是满脸的颓色,越吃越难受。


    顾明筝和卓春雪坐在亭子里,吹着晚风看着晚霞,俩人吃得腮帮子鼓鼓。


    晚饭后,卓春雪才问起顾明筝:“小姐,那个铺面就这么空闲着吗?”


    顾明筝摇头。


    “肯定不空着,只不过那个板楼快坏了,得修一修。”顾明筝说着顿了顿,面色有些犹豫:“不过我还没想好,是修,还是重新盖。”


    卓春雪惊讶地看向她,那房子重新盖要花不少钱的。


    “重新盖要花不少钱吧?会不会不太划算?”


    “嗯,我得找个人打听打听行情再说,不急。”


    得了这话,卓春雪也没再多说其他。


    打听行情这个事儿,得要有熟人,但她最熟的可能也就是隔壁的徐嬷嬷她们了,但瞧着徐嬷嬷可能也不会对宅子的事儿很了解,她想了想可能还需要自己去周边转转,自己去打听。


    不过去打听前先问问应该也不影响。


    顾明筝觉得这事儿还是挺急的,那铺面弄好了租出去每个月都是钱。


    收拾完东西看着天色还早,顾明筝便借着看望谢砚清的名头,去了隔壁串门。


    话是这么说,但没想到徐嬷嬷直接去找了谢砚清,而谢砚清也让顾明筝过去。


    谢砚清在正厅内坐着看书,赵禹和楼不眠他们都在外面的回廊里,东一个西一个。


    顾明筝过去时,正厅只有谢砚清一个人,他披着毛茸茸的裘衣坐在火炉旁。


    逆着光,顾明筝感觉像是熊团子在取暖。


    她抿了抿唇,忍住了笑意。


    还没开口说话,谢砚清就抬眸看了过来。


    “心情这么好?”


    顾明筝笑着,“还行,你怎么样?”


    谢砚清将书放在了左边的椅子上,又指了一下右边的位置,让顾明筝坐。


    顾明筝落座后他才说道:“我也还好。”


    等顾明筝坐定,他竟朝顾明筝伸出了手,顾明筝挑了挑眉,谢砚清道:“你上门看望人,空手而来?”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的眼睛,笑道:“谁说我空手而来了?”


    说着她把手伸进衣袖中,摸索了片刻后握这拳伸了出来,缓缓地放到了谢砚清手掌上方。


    谢砚清心底突然一紧,盯着顾明筝的手多了些许期待。


    顾明筝看了一眼谢砚清,随即缓缓地松开了拳。


    谢砚清瞧着她空空的手心,缓缓地蹙起了眉,但顾明筝却歪着头说道:“看见了吗?”


    “这是心意。”


    顾明筝笑嘻嘻地说。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迟迟没缩回去的手,他心里萌生出了想握住那纤纤细手的想法。


    “这样的礼,顾娘子是不是给每个人都送过?”


    顾明筝收回手,立刻反驳:“那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


    谢砚清感觉自己心跳又加快了。


    明知道她说这些看似暧昧不清的话只是玩笑,他却还是下意识的当真。


    她明明什么礼都没带,却还是有法子让他高兴,让他满心愉悦。


    他都不明白,顾明筝为何能够这么可爱。


    谢砚清看着屋外,余晖映照着顾明筝的笑容,他唇角缓缓


    上扬。


    其实他猜到了顾明筝是来找方锦她们玩的,绝不是为了来看他,但他喜欢与她这么静静地坐着。


    顾明筝以为见个面打个招呼,谢砚清就会让她走了。


    谁知这人也不看书,就这么颇为无聊的坐着。


    顾明筝也不好起身说走,反正她是来问事情的,那问徐嬷嬷和谢砚清都一样。


    这么想着,顾明筝便开口说道:“你对京城熟吗?”


    谢砚清侧过头瞧着她,“怎么算熟?”


    顾明筝笑道:“京中哪些位置的宅子是什么价?或者普通百姓租房是什么价?”


    “你是要买宅子还是要租?”


    顾明筝冷嘶一声,“我是打探价格。”


    谢砚清笑道:“还算熟,你要问什么位置的?”


    “昭善坊再往外那一片。”


    谢砚清沉默了片刻说道:“那一片的宅子不算贵,不过也要看宅子大小。”


    顾明筝估了一下面积,“临近半亩左右,宅子比较破旧,几乎可以重修的地步。”


    谢砚清道:“如果不到半亩,那差不多要三百至四百贯,看看主人家要是急出手,应该会便宜些。”


    顾明筝听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边租房一个月两贯,是不是比较常见?”


    “差不多,也看房子情况,两贯钱应该只能租到一间屋子。”


    顾明筝琢磨了片刻又问:“京中买木材砖瓦盖房子贵吗?”


    “一亩地左右盖个五六十间房子,大概需要多少钱。”说完顾明筝又补充道:“就是普通的木材砖瓦,不用什么雕花工艺之类的。”


    谢砚清寻思了片刻说:“材料和工钱,至少要准备六七百贯。”


    “你想买地盖房子?盖这么多房间做什么?”


    顾明筝笑道:“盖起来把房子赁出去赚钱呀,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定下呢。”


    谢砚清微微挑眉,“一亩地盖五六十间房?盖出来会不会太小了?”


    顾明筝道:“盖成两层楼应不会很小了吧?”


    她这想法,谢砚清有些惊讶,盖成两层楼确实就不会显得很小了。


    他估算了一下日后的租金,应该会挺可观的。


    不过谢砚清不了解她手里有多少钱,提醒道:“买地加盖房子投进去的钱不少,要慎重。”


    顾明筝点了点头,“知道的,就是先问了估算估算。”


    “嗯,要是决定好买你跟我说,我找个熟悉宅子买卖的人陪你去,盖房子我也有认识的人,他对工匠材料这些都很熟悉。”


    顾明筝看着他,眼底有些不相信。


    “真的假的?我瞧着你像是高门大户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还认识在市井生活里摸爬滚打的人?”


    谢砚清道:“高门大户也要赚钱吃饭。”


    顾明筝这才反应过来,高门大户里奴仆成群,这些人也会混迹市井里做事。


    “是哦,差点忘了。”


    “先前不是说想开酒楼?怎么突然想买地盖房子。”


    顾明筝:“开酒楼是做买卖我得干活,买地盖房子出租是想要躺着收钱。”再者,这俩事不是不能兼容,不过她没说出口。


    谢砚清噗嗤地笑出了声。


    “言之有理。”


    开饭馆做酒楼都是很辛苦的,如今京中人口众多,租房子的人更多,能够有宅子出租收赁钱那确实不错。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身上这件裘衣,不知是什么皮,毛色特别好,看着就很贵,她瞧见他披过好几件不一样的,家里肯定是个大户。


    从不愁银钱。


    她现在也不愁,但不能坐吃山空,还是得早做打算——


    作者有话说: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