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俩人坐了会儿,又闲聊了几句,屋内时不时传出轻盈的笑声。
楼不眠听见笑声时瞳孔微震,他也跟在谢砚清身边很多年了,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和谢砚清相处得这么自然,也更没见过谢砚清在谁面前这么放松地笑过。
赵禹站在另一端则是备受煎熬,他下定决心了,成不成的看天意,但至少要把心意告诉顾明筝。
坐到黄昏来临,顾明筝准备回去了。
她问谢砚清:“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谢砚清眸光流转,看着顾明筝的眼神温柔到了极致。
“你想吃什么?我跟着你吃。”
顾明筝吃早餐不怎么讲究花样,她一般就是有主食、肉和蛋就可以。
但她毕竟收了谢砚清的钱,总不能让人一直跟着她这么吃。
谢砚清这么说,顾明筝点了点头,想到家里的豆腐和干香菇,询问道:“你吃包子吗?不然我晚上发酵点面,明早蒸包子吃。”
“吃。”
得了话,顾明筝看着天快黑了,她起身道:“天快黑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谢砚清起身,顾明筝连忙拒绝:“外面凉了,不用送。”
她说着一溜烟跑了,跑得很快,谢砚清朝前走了几步,直至她的背影消失了他才回过神。
顾明筝离开时,徐嬷嬷和春红她们都在厨房门口,顾明筝过去聊了几句才走。
她回去时卓春雪还在烛光下绣花,顾明筝道:“光线暗就别做了,伤眼睛,白日里再做。”
卓春雪仰头看向她,“无碍,我就是闲得无聊戳几针,小姐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她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如今就她和卓春雪生活,说好的当姐妹的,这种大事做决定前她还是得和卓春雪商量商量。
她先说的盖房子租出去,瞧着宋鹅那样都能赚不少,她们把房间弄得好一些,不愁租出去,日后她们也多一个进项。
想到宋鹅所赚,卓春雪痛心疾首。
她非常赞同顾明筝的计划。
顾明筝随即说了想买后面那块地,到时候和现在的宅子一起合并起来重盖,大概要花去八九百贯。
这个数一出来,卓春雪就愣住了。
若是这么做,那顾明筝从侯府拿出来的那点钱,瞬间就去了一大半,她感觉太肉疼。
而且这么大笔钱出去,她又想着这租房得租多久才能回来?
钱花出去容易,再攒到这么多可就难了。
先前还犹豫,但问完谢砚清之后,顾明筝几乎已经决定要做了,只不过后面那块地能不能买下来还得另说。
看着卓春雪开始发愁,顾明筝笑道:“不用急着愁,要弄也没那么快,地能不能买到都是两说呢。”
“等那天有空,咱们再细算一下账,再跟你说一下我其他的想法。”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只是心疼那一大笔钱出去,不知道何时才能赚回来。
但顾明筝要做,她还是会相信她支持她的。
坐了一会儿,顾明筝起身说:“明天早上蒸包子吃,我去做几个馅料。”
“小姐要做什么馅儿的?”她说着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起身跟上顾明筝的脚步。
“泡点干香蕈,做个香蕈肉馅的、再做个豆腐馅的。”两个都是咸口,顾明筝回头询问卓春雪:“你想吃甜的吗?”
“想吃,小姐做糖包吗?”
顾明筝笑了笑:“糖包太腻了,我做个豆沙馅的吧。”
“豆沙是什么?”
“就是红豆煮软后做的泥,做包子馅也很好吃。”
顾明筝小时候就很爱吃家里做的豆沙包,绵密又香甜,她都是撕面皮蘸馅儿吃,一次能吃好几个。
进了小厨房,卓春雪去拿了盆。
“小姐,那先泡豆子?”
“嗯。”顾明筝说完卓春雪就去舀红豆了,她也去抓了一些干香蕈来洗干净泡上。
还得剁个肉馅。
做包子的肉馅不能纯瘦,得有少量的肥肉一起,这样馅料会更软,吃起来也更香,将肉馅剁好后,香蕈还没泡好,顾明筝切了块豆腐来,把豆腐也剁碎。
豆腐剁碎后,顾明筝切了葱丝,又拌了少量的肉馅进去,上锅热油炒馅儿。
豆腐被剁得很细碎,炒出来后她还喊卓春雪来尝了一口,这
样炒出来的豆腐非常入味。
“好吃!小姐你怎么想到的,要用豆腐来做包子馅儿?”
顾明筝道:“可能是因为馋。”
话落俩人哈哈大笑,顾明筝说:“等包子蒸出来会更好吃。”
豆腐馅做好,顾明筝看了看香蕈还有些硬,她给换了个烫点的水继续泡。
趁着这个空隙,把面团揉出来放着发酵。
面团弄好后,香蕈也泡得差不多了,顾明筝把其剁碎和肉馅一起炒出来备用,最后才将红豆煮上,小火慢煮,到明天早上起来也就煮软了,到时候加糖碾成泥就可以直接包了。
俩人忙活完时,亥时已过半,卓春雪已是哈欠连连。
顾明筝笑道:“洗漱一下睡吧,明天睡到自然醒起。”
“小姐醒了就喊我,我起来跟你一起包包子。”
顾明筝想说不用,但小丫头会惦记,只得应下。
睡得晚,第二天顾明筝也睡到了天蒙蒙亮才起来。
灶火上的红豆已经煮熟了,里面的汤汁都只剩下了一点点。
面团也发酵好了,顾明筝把锅端下来,将灶火生着烧上水才去洗漱。
洗漱回来后把红豆馅儿弄好,又把豆腐和香菇肉馅都蒸热,最后才去揉面团。
她准备做破酥包,比普通的包子会多一两道工序。
做破酥包的面皮得用猪油,她舀了一些猪油过来放着备用。
面团发酵后会有很多气孔,得先重新揉一遍面团,揉去气孔后用擀面杖将面团擀平,在上面抹上一层薄薄的猪油,再把面皮卷起来分成小剂子,最后挨个儿擀小剂子,将小剂子弄好后就可以开始包了。
顾明筝刚准备包,谢砚清就来了。
他看着桌上的小面团,还有那三大海碗馅料。
“你是半夜就起了?做这么快。”
顾明筝笑道:“怎么可能?昨晚准备的馅料,我也刚起来一会儿。”
说着话,顾明筝洗了个手就准备包了。
她的手指纤细灵活,面皮在她的手中像是会跳舞一般,那包好的包子纹路都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模具刻的。
谢砚清的眼睛都看直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顾明筝就包好了十几个。
蒸笼不够大,一屉也就能蒸得下这些,顾明筝直接把蒸笼端上去,边蒸边包。
第一屉蒸上后,谢砚清看着还剩下不少没包,他竟是有些蠢蠢欲动。
“你这手法,是特意学的吗?”
顾明筝眉梢动了动,笑道:“没有,就是熟能生巧?”
“我洗个手来跟你包吧?”
“你会包?”
谢砚清道:“不会。”
顾明筝:“那你去洗手。”
谢砚清闻言笑了起来,他以为回答不会后顾明筝要拒绝他了,没想到她直接让他洗手去。
洗完手回来,顾明筝询问道:“要围裙吗?”
谢砚清怔了怔,“不要。”
“那把衣袖挽起来。”
谢砚清照做,顾明筝把桌子往灶那边挪了挪,随后挑了个面团递给他,“拇指按住中间,食指和中指轻轻捏,捏出这个薄厚大小,舀馅放进去。”
顾明筝一边说一边做,轻松得像是在喝水。
谢砚清捏了好一会儿,那面皮厚薄不匀形状刁钻,那软软的面在他的手中不听使唤。
瞧着他手中的那面皮,顾明筝迅速把手中的这个包好,随即从他手中接了过来,捏出完美的形状后还给他,“你舀馅进去,我教你捏。”
顾明筝自己也拿着一个,她让谢砚清跟着她,她的手指动一下,他也动一下。
但照葫芦画瓢也是需要技术的,谢砚清终于捏出来一个,花纹就不说了,一边皮薄,一边全是面。
谢砚清看着自己做出来的,再看顾明筝做的,感觉丑到了眼睛。
“这个还能重新包吗?太丑了。”
顾明筝笑道:“不用,吃起来都是一样的,不用在意形状。”
说着她就捏了个面皮递给谢砚清,但这人拒绝了她。
“你教我一下手法,我自己捏。”
顾明筝依旧自己动一下,让他跟着做,但效果并不理想,教到后面顾明筝有些急了,直接开始手把手教,俩人也靠在了一处,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她一边讲一边做,但他什么也没听进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她握着他的手。
昨晚想做而没做的事,隔了一夜便如愿以偿了。
顾明筝专心包包子,却不知谢砚清的唇角缓缓扬起。
手把手教了几个,顾明筝想起了灶上的蒸笼,回头去看。
扭头的瞬间,额头擦着谢砚清的脸颊而过,谢砚清垂眸看着她,四目相对,顾明筝愣在了原地。
距离太近,仿佛能听到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
谢砚清生得实在很对顾明筝的审美,深邃的眼睛,英气十足的眉,白皙的肌肤还有那轮廓分明的唇瓣,顾明筝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巴。
谢砚清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
顾明筝不想被当做流氓,忍了又忍收回了眼神,开口打破这暧昧的气氛。
“好像快熟了,我去看看。”
谢砚清闷闷地嗯了一声,将手中的包子放入旁边的蒸笼里。
顾明筝看了一下蒸笼里的包子,刚蒸起来一会儿,估计还要一刻钟。
盖上盖子继续蒸,她回到桌前准备继续包。
但谢砚清没说话,屋内安静得让她有些尴尬,不太习惯。
谢砚清已经学会了,正在慢慢的包,顾明筝轻咳了一声,谢砚清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实在暧昧,顾明筝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谢砚清眉宇微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着要不直接了当点罢了,免得念头一起没完没了,让人心神不宁。
刚想开口,屋外就传来了卓春雪的声音。
“小姐,你怎么没叫我?”
她一边说话一边揉着眼睛进来,放下双手,就看到了站在桌前一起包包子的谢砚清。
卓春雪吞了吞口水,冲着谢砚清打了个招呼。
“谢公子早!”
“早。”
顾明筝说:“这不天刚亮,我想着蒸好了再喊你。”
有谢砚清在,卓春雪没再多说其他的,只道:“小姐,我先去洗漱。”
被卓春雪打断后,谢砚清上头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了,他看着顾明筝问道:“过两日天气好,有空一起去城外踏青吧。”
顾明筝笑了笑:“好啊,不过我对城外不熟。”
“我来安排。”
顾明筝道:“那到时候你提前两天跟我说,我可以做点东西带着去野餐。”
谢砚清应了下来。
卓春雪洗漱回来加入了包包子行列,没多大会儿馅儿就全包完了,面还剩下一些,顾明筝直接揉成团蒸了,权当蒸几个馒头。
第一屉包子蒸下来后,顾明筝迅速的煎了几个蛋,又做了个清炒白菜就开吃了。
破酥包的皮松软还有层次,干香蕈肉馅儿的和豆腐馅儿的味道都很浓郁,不酸不辣,可吃着就是很上瘾。
红豆馅儿的顾明筝做得很细腻,配着软和的面皮也吃得浑身舒爽。
卓春雪昨晚就吃到了豆腐,今天再吃包子,好吃但在她的意料之中,没了惊喜。
反而是那红豆馅的,吃得她合不拢嘴。
谢砚清食欲很好,每种馅儿的都吃了一个。
顾明筝笑问道:“你最喜欢哪一个口味?”
谢砚清有些纠结,因为都很好吃,半晌后他才说道:“豆腐馅儿的吧。”
“香蕈的也好吃。”谢砚清补充了一句。
今日蒸的包子不少,谢砚清回去时顾明筝直接装了一些,让他顺带手给带过去,一会儿给方锦她们吃。
天色已经透亮了,徐嬷嬷起床洗漱完,刚准备去生火,就瞧见谢砚清从大门处进来。
她微微愣神,瞧见谢砚清还拎着东西便迎了过去。
“公子出去散步了?”
谢砚清嗯了一声,随即
把竹篮递过去,“隔壁顾娘子给的包子,一会儿嬷嬷蒸了分她们吃吧。”
徐嬷嬷掀开上面的纱布,包子还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公子吃过了?”
谢砚清:“嗯。”
徐嬷嬷想到他病发那日,方锦说他吃过早饭了。
她还说呢,怎么谢砚清几乎不起来吃早饭了,先前不知真相她还劝来着,说他空腹喝药对身子不好。
原来是跑隔壁去吃了。
徐嬷嬷看破不说破,收下东西拎进厨房里。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入了四月。
顾明筝的小菜园还没打理好,她抽空又进了几趟山里,没几日便砍来了一大堆的毛竹。
白日砍回来,黄昏时她就坐在后院修枝丫,竹枝丫修完,再把竹子都锯成一样长。
后院的那块地,她买些发酵后的粪肥回来洒了进去,又将地分成了四四方方的六块。
为了方便日后进地里采摘,也美观一些,她去姚金凤她们那个村子里,寻了一堆半大孩子,一人二十文钱,帮她捡了几天的鹅卵石。
她在各块地的交界处,铺上了一条鹅卵石小路。
而那些毛竹,顾明筝编织加绑绳,全做成了两米左右的竹片,全部弄完后直接整块插进土里,小菜园很快就被围了起来。
毛竹的颜色还很绿,又被顾明筝编织得整整齐齐,鹅卵石分割出来的线也很清晰,菜还没种进去,这个小菜园就已经被顾明筝捯饬得很好看了。
前几日卓春雪还觉得顾明筝这番折腾没有意义。
但今日她就不那么觉得了。
每日出来看到这个小菜园心情都会大好,这怎么能说是没意义?
菜园子打理好,但菜种还没有。
上次王二娘说约她进城去买,也迟迟没来。
顾明筝刚想去约姚金凤和王二娘,但她还没出门,二人就赶着骡车结伴来了。
顾明筝笑道:“二位姐姐与我心有灵犀啊,我的菜地打理好了,正想去寻你们带我去买菜种呢你们就来了。”
听到顾明筝这话,姚金凤和王二娘都笑了起来。
“前几日忙晕头了,这才想起来,没耽搁到娘子吧?”王二娘说,顾明筝笑道:“没有,我这几天都在打理那菜地,刚搞出来。”
王二娘赶了骡车,顾明筝她们也没再去租马车,跟着姚金凤一起坐在后面。
小骡子拉车慢,但也平稳。
晒着太阳吹着暖风,她们晃晃悠悠地到了永昌坊附近。
王二娘直接把骡车赶到了铺子前面,铺子前有能拴牲口的柱子,王二娘熟练的将绳子系上,带着姚金凤和顾明筝进了铺子。
毕竟是种菜卖,王二娘很会挑种子,和掌柜人也熟,她带着顾明筝和姚金凤挑种子,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人便都买好了。
姚金凤买的种类不多,顾明筝则是把能种的几乎都买上了。
王二娘瞧着顾明筝连辣椒种都买,她笑道:“辣椒种买回去你还得育苗,不如直接买苗回去栽种,辣椒、番茄和茄子都有人会育苗来卖。”
“现在买回去育苗的话会有些晚了。”
顾明筝没想着一茬,自己种菜嘛,早熟就早吃,晚熟就晚吃。
“没事,我先买点回去试试育苗,要是没弄出来我再来买苗。”
掌柜的也在旁笑道:“娘子若是要买苗也可以来找我,我们有用这个种子育苗,估摸着再过六七天就会拿来卖了。”
顾明筝笑道:“成,那我需要的时候再来。”
几人买了种子时辰还早,又去杂货铺子逛了逛,买了些针线,顾明筝还去书屋里买了点笔墨纸砚,先前就想买了,一直也没来买。
午后太阳暖融融的,她们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
小骡车穿过闹市,各类甜水饮子叫卖声不断。
顾明筝笑道:“二位姐姐,咱们喝碗饮子再回去。”
她开口,二人并没有立刻应,顾明筝抓着二人的胳膊笑道:“今日又劳烦二位姐姐帮忙,我请客。”
二人被顾明筝拉着下了骡车,饮子铺前坐了不少人。
各类饮子不贵,几乎是两文三文一碗,顾明筝要了碗酸梅饮,卓春雪要了紫苏饮,姚金凤的也是紫苏饮,王二娘要了甘草汤。
顾明筝给了钱,掌柜娘子笑着让她们坐着稍等片刻。
饮子便宜,四碗也不过花了十二文钱。
趁着饮子还没来,顾明筝给了卓春雪钱,让她去旁边又买了两盒点心,又买了几碗酥山。
铺子都离得近,点心买了就拎过来了,酥山还得现做,做好了掌柜的会安排人送过来。
行人熙熙攘攘,阳光温热春风和煦,顾明筝窝在竹椅里喝着凉爽的酸梅汁,吃着香甜的点心解暑的酥山,吃完了顾明筝还不想起来走。
“这竹椅要是个躺椅就好了,我就在这儿躺下晒太阳,等日落时再回去。”
顾明筝懒洋洋地说完,姚金凤和王二娘都笑了。
顾明筝只比她们小几岁,或许是没有孩子也不操心的缘故,身上还有年轻姑娘的烂漫可爱。
王二娘笑道:“我们村里有个竹编手艺人,等我回去问问能不能编娘子所说的躺椅。”
顾明筝听着瞬间来了精神,笑道:“若是可以的话就劳烦王家姐姐跟我说。”
“没问题。”
几人说着话便坐上车往回赶,慢悠悠地回到家已经是申时末。
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顾明筝心想着是不是来找谢砚清的,怎么不直接过去些?
她本来要邀请王二娘和姚金凤去家里的,但二人瞧着她好像有客人,便没多留,急匆匆地就走了。
卓春雪瞧着马车旁的女子,低声道:“小姐,好像是卢娘子她们?”
“卢娘子?”顾明筝微微蹙眉,她从原身记忆里搜索到了这个人。
卢明月,卢家大房独女,她的母亲乔氏与原身的母亲是闺中密友,她的父亲和母亲青梅竹马感情甚好,但和原身的娘一样红颜薄命。
同是年幼丧母,卢父一直没再娶,极其宠爱卢明月。
而原身,母亲刚去世继母就进门了,父亲如同虚设。
卢家也是京中大族,卢明月的祖父是前阁老,父亲是都御史,家中叔父也在各部为官,卢氏一门的发展也如日中天。
或许是因为她年幼丧母,她的祖父祖母、父亲都对她极其疼爱。
她性格张扬,为人豪爽。
最看不惯的就是原身唯唯诺诺的模样。
母亲是好友,她们也是小时候的玩伴,奈何后来境遇不同,卢明月见一次说一次,对原身恨铁不成钢,原身对她还有些畏惧。
后来,顾明筝嫁给了贺璋,进入了平昌侯府,成亲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后来生了孩子后又全身心的扑在孩子身上。
而卢明月榜下捉婿,捉了个探花入赘了卢家。
再往后,探花郎外放,卢明月随着丈夫赴任,二人的往来渐渐少了很多。
毕竟有些日子没联系了,若不是卓春雪提起,顾明筝想不起有这么号人来。
“小姐,好像是顾娘子回来了。”马车旁的小丫头低声说完,卢明月掀开一侧的马车帘子探出头来,她盯着顾明筝,半晌没说话。
顾明筝也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打招呼。
“顾明筝,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让我进去喝碗水吗?”
这硬巴巴的语气,也没掩住她风尘仆仆的模样,顾明筝笑了笑,“卢大小姐特意上门来看我,怎么会不给水喝?”
“下马车吧,我亲自下厨请你吃晚饭。”
顾明筝话落,卢明月挑了挑眉,当即掀开马车帘子,前面的车夫忙拉开马车门,给她拿脚蹬。
“谁稀罕你亲自下厨,你莫不是心里恨我想毒死我。”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跳下马车,旁边的小丫头看她那举动瞪大了眼睛,小心
提醒:“小姐,你慢些!你还……”
小丫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卢明月一记眼神给吓了回去。
顾明筝回头和卓春雪说道:“你带她们去把马拴好。”
卓春雪点了点头,带着人把马儿牵去了院子后面,又去隔壁找徐嬷嬷要了点草料,都弄好了这才带着人进来。
先进院的卢明月,四处打量了一圈,还要转去后院。
顾明筝道:“你不是要喝水?”
“喝水啥时候不能喝,我看看你这个院子还不让看?”
顾明筝无奈道:“你看你看,我领你去。”
说着把人领去了后院,她还介绍道:“喏,那边是菜园子,刚打理完还没种菜进去,那个是烤鸭炉,你要想吃我明晚可以给你烤一只。”
卢明月眼珠子四处转,半晌才说道:“院子倒也还可以,日后准备种菜做农妇了?”
顾明筝:“……”
“是的,落魄了,自己种点菜省得出银钱去买,等过几天再去种两块麦子,秋收的时候你记得来帮我收。”
顾明筝玩笑话落,卢明月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看了过来。
“不是说你讹到了一大笔钱,外面编排的?”
顾明筝笑道:“不算讹,就那点钱不够我过下半辈子。”
“那你就不能算够你下半辈子的?白背个名声。”
顾明筝看着卢明月,虽然毒舌了一点,但心里应该还是惦记原身的。
“你怎么回来了?探花郎调回京了?”顾明筝问。
卢明月冷哼一声,“离调回京还早,我家在这里,我想回就回。”
她话音刚落,卓春雪带着卢明月身边的姑娘进来了,那姑娘对着顾明筝行了个礼,随后笑道:“我家小姐听到娘子的事儿了,不顾姑爷的劝,急匆匆地就跑来看娘子了,娘子莫嫌她刀子嘴。”
那姑娘话落,卢明月嗔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顾明筝笑道:“惦记我想来看我又不丢人,你还怕我知道?”
卢明月耸了耸鼻,哼唧两声,“顺便看一下。”
“行啊,顺便看我我也非常高兴,去前面亭子里坐着喝水去,别站这儿了。”
顾明筝说着便挽上了卢明月的胳膊,拉着她朝前走去。
就这么个轻微的举动,引得卢明月连连侧目打量她,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容,还是那个人,只是眼神变了,神态变了,说话的语气也变了,不再是那个同她说话都欲言又止的顾明筝了。
好像,脱胎换骨了。
脱胎换骨是好事,可依顾明筝的性子,她得遭受多大的打击才会脱胎换骨?
卢明月心里恨死贺璋了!
到亭子里坐下后,卓春雪跑去泡茶,卢明月身边的宝梦姑娘也跟去帮忙。
卢明月皱起眉头,“你身边就带了这个丫头?”
“嗯,就她一个。”
“那么多事儿,她一个人能做?厨娘这些你都没请一个吗?”
顾明筝笑了笑:“我们一起做,饭我们也一起做,现在每天没事,也就是做个饭吃了。”
瞧着卢明月越皱越深的眉,顾明筝说道:“对了,我还接了个做饭的活,一个月二十五两。”
卢明月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眼神复杂地看向顾明筝。
“你现在有多少钱?”
顾明筝:“秘密。”
卢明月瞪了她一眼,“还秘密,你都沦落到去做厨娘了!”
“一个月二十五两,你别做了,我养你。”
顾明筝闻言大笑起来,“那不行,我怕探花郎吃酸醋。”
卢明月嗔了她一眼,她嘴巴比较快,刚才那句话说出来就有些后悔了,她害怕顾明筝会多想,上次她们就争吵过,她当时很气愤,一直说要顾明筝自己立起来,还说会去为她讨回公道。
但那会儿顾明筝也很生气,直接气红了脸,说这次讨了公道,那下次呢?你能帮我一辈子吗?你帮不了我的,若是你实在看不惯我那你就不要来了。
她一心为顾明筝着想,而顾明筝却是那么想她,她也骄傲负气。
这次都是想到顾明筝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顾家的人又那么烂,这才想着还是回来看一眼。
其实她的气早就消了,只是顾明筝没再给她写过信,没联系她,她也不联系顾明筝。
刚才的话又脱口而出,不过这次顾明筝没生气,还打趣起了她。
她顿时松了口气。
俩人在亭子下坐着喝了盏茶。
临近饭点,顾明筝要去准备谢砚清他们的晚饭,卢明月也跟在她身后看她忙活。
顾明筝虽然在做事,但看得出来她很高兴,卢明月心想这可能是顾明筝的一种心理寄托。
心里能有个支柱,也是好事。
卢明月这么想着,两刻钟后顾明筝就开始炒菜了,香味直往她的鼻子里钻,嘴巴里疯狂分泌口水,她凑到了顾明筝身后,满脸不可思议地瞧着她问道:“你何时学的厨艺?我怎么不晓得?”
“还这么香!”
“你现在做的这个是什么?我一会儿要吃。”
顾明筝看着锅中的笋烧排骨,笑道:“有,一会儿我盛出来你先吃。”
说完顾明筝回头问道:“你还想吃什么味道?酸辣的吃不吃?”
听到酸辣二字,卢明月吞了吞口水,“吃。”
顾明筝点了点头,把谢砚清他们的饭送过去之后,顾明筝回来洗了半条腊肉,捞了酸萝卜出来,准备做个酸萝卜炒腊肉。
早上周大娘送来的鸡肉还有一只,还是已经杀好的,顾明筝拿来把鸡腿和鸡胸骨砍了下来,切成丁,迅速的做了个麻辣鲜香的辣子鸡。
人不多,大家伙都坐在一桌上吃。
开吃后,卢明月的那个车夫和宝梦姑娘很是拘谨,顾明筝一直招呼他们夹菜,他们时不时地看向卢明月。
好在卢明月一会儿就吃上头了,根本没空管他们。
辣子鸡她是一块接一块,腊肉也是,每一块腊肉都得带上一块酸萝卜。
不知不觉的,卢明月吃完了满满的两碗饭还要添饭,宝梦姑娘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顾明筝笑道:“几年不见,饭量见涨啊。”
卢明月看向她,笑道:“那都是怪你,这俩菜好好吃,我今晚就住你这里了,明天还要吃。”
“行啊,你要是喜欢这个味道我明天给你做,什么酸辣肚丝、酸辣腰花、酸辣猪肝、辣子鸡、麻辣兔丁,想吃啥都行。”
“猪肝我不爱吃,味儿太重了。”
卓春雪笑道:“小姐炒出来的没啥味,也很好吃的。”
卢明月想着她也不能天天在这里,还是先吃最想吃的。
“都行,但这俩我明天还要。”
顾明筝瞧着她这样,再想到下马车时宝梦的神色,她猜测卢明月可能是有身孕了。
但她没说,顾明筝也没急着问。
这一顿,她吃得肚子都圆滚滚的,瘫在椅子上进入了酒足饭饱的贤者模式。
“阿筝,你收个徒弟把手艺交给他,然后开个酒楼去吧。”
“我跟你一起出钱,我只要两分利,咱们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顾明筝也吃得很饱,她看着卢明月问道:“这次回来待多久?”
“估计待四五个月。”
顾明筝:“那不急,开酒楼这个事儿过几日咱们再聊。”
卢明月听她这么说感觉有些意外,笑道:“你真有这个想法哇?”
顾明筝点了点头,“当然啊,赚钱嘛,怎么可能没想法,但大概会先开个小饭馆。”
卢明月:“小饭馆也行,生意肯定很好。”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卢
明月今晚留宿在顾明筝这里,她要去铺床,卢明月说要跟她睡,晚上好说话。
顾明筝预感这是个通宵的夜,明早肯定起不来做早饭了。
趁着黄昏,她迅速的剁了点肉馅包了一簸箕的馄饨,分了大半送去了隔壁。
徐嬷嬷很是高兴,说明天的早饭就煮馄饨吃了。
午后卢明月在家门口等她,徐嬷嬷她们都瞧见了,此时便随口问起,顾明筝笑道:“是我一个好友,今晚留宿我这里。”
徐嬷嬷笑着点了点头。
卢明月在家里,顾明筝没多留。
送顾明筝出门后,徐嬷嬷去找了谢砚清,把顾明筝送馄饨过来还有好友留宿的事儿都说了。
徐嬷嬷两次撞见谢砚清大早上从外面回来,已经看出了些苗头。
顾明筝既然送馄饨过来,还说给她们明天早上做早食,又说了好友留宿家中。
那谢砚清大早上再过去可能就不太合适了,即便只是吃饭,也会引得外人遐想联翩。
徐嬷嬷突然来说,谢砚清装作听不懂,淡淡道:“那明早就煮馄饨做早食吧。”
得了话,徐嬷嬷应了一声就退出来了。
顾明筝这边,卢明月要和她睡,不用再另外铺床,但宝梦姑娘和车夫的床得铺,顾明筝准备去弄被卓春雪拦住了,“小姐你陪卢娘子聊天,我去铺就行。”
宝梦和卢明月说道:“小姐,我去给春雪妹妹帮忙。”
卢明月点头后,俩人就去了。
正厅的火炉边,就剩下卢明月和顾明筝,俩人捧着茶盏围炉而坐。
大门开着,坐在正厅看出去,视野很开阔,除了能看到这空旷的院子,还能看到倒坐屋上方的夜空。
四月里的夜空似藏青色的瀑布,倒挂着闪烁的繁星,让人心里宁静。
卢明月杵着半边脸瞧着夜空幽幽问道:“这宅子夜里也太安静了,就你们俩人住,平日里不害怕啊?”
顾明筝笑了一声,侧眸看向她。
“怕什么?鬼啊?”
“谁底下没几个祖宗呀?这是最不用怕的东西。”
顾明筝这歪理邪说,卢明月噗嗤地笑出声来,她静静地看着顾明筝,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
“阿筝,你变得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顾明筝瞧着卢明月温柔的眼神,判断她话中的意思,随即垂眸笑了笑:“人总是会成长的嘛。”
话落后卢明月沉默着,顾明筝笑着补充道:“或早或晚。”
她看着顾明筝,眼底慢慢地露出了心疼之色,顾明筝与她对视片刻后缓缓垂下了眼眸。
“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用操心什么,也没什么烦恼。”
卢明月嘴角动了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还叫没烦恼?”
“你说和离呀?”
“那不是已经和离成功了吗?就不算什么事儿了。”
顾明筝说得轻松,卢明月微微蹙眉:“你是怎么突然想通了?”
顾明筝轻叹了一声,抿了抿唇才说道:“也不是想通了,就是看清了,觉得不值得。”
“贺璋与我虽说是夫妻六年,但我们真正在一处也不过半年而已,本来感情也就不深厚,只不过起初我觉得我们有孩子,我还要为我的孩子考虑,所以想忍一忍。”
话到此处,卢明月突然想起了贺云瑞,她问道:“对了,云瑞呢?”
顾明筝道:“和我没关系了。”
卢明月的脑海里浮现出顾明筝初为人母时的温柔模样,与如今截然不同。
“为何?”——
作者有话说:
穗穗筝筝宝贝,帮我求一下营养液,我想要多多的营养液!!
阿筝你怎么不自己说?
穗穗你说了宝宝们都会给
阿筝哼哼,真的会吗看在你更了大肥章的份上就帮你说一声吧
第42章
顾明筝道:“终究是贺家的种,与贺璋如初一辙。”
“我生他养他,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别人回来半个月他就倒戈了。”
“他说我恶毒,不配当他娘,他要认那个女人当娘,我成全他。”
卢明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孩子会对亲娘说出来的话,但顾明筝不会说假,她半晌才问道:“可是那对贱人教的?”
顾明筝浑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应该吧,但他五岁了,正常的孩子这个年纪你说他娘丑他都得骂你一顿,更不会说什么不认娘的话。”
“既如此,那世子夫人的名头我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拿了钱,签了和离书,这事儿到此为止。”
卢明月愤愤道:“我以为贺璋不是人,没想到他畜生都不如!”
“你就这么和离走了,太便宜他们了!”
顾明筝笑笑,“平昌侯府的情况不如以前,我拿了那笔钱她们肉疼得不行,对于我来说,早点和烂人烂事切割才是好事。”
“切割了,我也就放下了,日后安心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对于这点,卢明月也很赞同。
顾明筝说起平昌侯府的情况不如以前,卢明月追问道:“好歹是侯府,情况再不好也不至于肉疼那点钱,他们家什么情况?”
顾明筝看了一眼卢明月的肚子,委婉说道:“为贺璋铺路快把整个侯府都掏空了。”
卢明月跟着父亲,对很多事儿也挺敏感的。
如今顾明筝只是这么一说,她立刻就想到了,随即说道:“我听说他们的封赏还没下来?”
顾明筝摇了摇头:“我出来后就没关注了。”
卢明月道:“都不用特意关注,要是封赏下来,京中马上就会传他们的英勇事迹。”
话落她突然笑了起来,“按以往,他们回来最多三天,圣旨就会下达,赏赐像流水一样的送进府邸,今年这么久了还没有,依我看是贺家坏事做多了,要倒大霉!”
顾明筝瞧着她这样,轻声道:“你可别想着去帮我复仇,他们好和坏我都不想掺和。”
卢明月道:“我倒是想,可我哪有那本事?”
她话这么说,可心底已经在琢磨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要求顾明筝去报复,她会自己想法子。
等卓春雪和宝梦她们铺好床铺回来,顾明筝领着卢明月去洗漱,趁着她们洗漱,顾明筝让卓春雪帮忙烘了一床被褥,一会儿单独给卢明月用。
洗漱完,卓春雪也进屋铺好了被褥,顾明筝和卢明月便躺下聊了。
聊一聊这些年的生活,又聊起当年的自己,把当年俩人争吵的事儿拿出来说开。
顾明筝虽不是原主,但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没怪过卢明月,相反,只是觉得自己一直不争气,每次出了事儿让卢明月知晓也不过是给人徒增烦恼,还不如不说。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疏远,很多时候都源于克制分享,好朋友之间无论好事坏事,即便是鸡毛蒜皮的琐事,有分享欲俩人才会无话不谈。
就顾明筝这样,平淡的生活烦恼居多,也没什么欣喜之事,久而久之,便渐渐无话了。
只不过毕竟很多年的感情,俩人再聚一处时,话也就多了,并不会有生疏和尴尬。
聊完往事,卢明月摸了摸肚子,柔声告诉顾明筝:“阿筝,我其实有孕了,估摸着九月生。”
顾明筝侧躺着,俩人聊天也没有灭掉屋里的烛灯,暗黄的光线里,卢明月的脸上尽显温柔。
“我刚才就猜到了,就等你跟我说。”
卢明月惊讶的垂眸朝腹部看去,笑问:“你怎么猜到的?祖母都说我不显怀。”
顾明筝笑道:“你下马车的时候蹦跳一下,宝梦姑娘吓得脸色都变了,还有,你饭量变大了。”
或许是顾明筝说饭量的问题,她沉沉一叹,“前三个月我吐得昏天暗地,到四月左右突然就不吐了,胃口也变好了,但还不是那么能吃,刚才吃得多完全
是因为你做的那俩菜好好吃!”
“你说我这样到时候会不会胖很多?”
她的话语里有些许担忧,顾明筝说:“你怎么样都很好看,不过你吃饭得营养均衡,不能吃太多大补的,到时候肚子里的宝宝胖,你生得受罪。”
生育之事,顾明筝没有过亲身经历,但在末世里,她还给人接生过,也了解过一些孕期的知识。
有些人总觉得怀孕了大补,但这其实对胎儿和母亲都不太好。
卢明月点了点头,她在顾明筝后面两年成亲,后来又随着丈夫赴任,成亲时她与丈夫还不熟,俩人看对眼到后面慢慢培养感情,她也不想早早地要孩子,便拖到如今。
老祖母已经催过她无数遍了,离得远,三五天便是一封书信,都是询问孩子之事。
父亲身为男子,本也不好与女儿说这事儿,所以他隔三差五就给探花郎送补药,还附上食谱,时不时的还和卢明月说哪一个同僚的孙子孙女可爱。
探花郎实在是吃不动这补药了,便与卢明月彻夜长谈,夫妻俩说好了这才有了这孩子。
生产是道鬼门关,卢明月其实心里很怕,但她这个性子,怕字很难说出口。
如今顾明筝说起来,她也想到了顾明筝生产时的凶险。
“阿筝你刚才说的啥均衡?要怎么吃?”
顾明筝道:“简单来说就是蔬菜和肉蛋奶,搭配着一起吃,甜食要控制。”
卢明月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顾明筝看着卢明月,轻声问道:“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嗯。”
“你怀着宝宝,怎么还舟车劳顿的跑?”
“是特意回来看我?”
卢明月像是被人抓住了尾巴,猛地抬头看向顾明筝,神色浮夸地嫌弃道:“你可真敢想,我这是准备在家里生,早些回来。”
顾明筝哈哈一笑,“不是就不是嘛,我想一想怎么啦?”
卢明月傲娇地哼了一声,顾明筝温柔地看着她,若是为了回来生,那现在还早,探花郎必然也会安排好事儿陪她回来。
就她一人回,大概也是因为她的事儿。
想到这里,顾明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俩人手挽着手,俩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不知不觉地就聊到了午夜。
顾明筝刚想说卢明月怀着孕,该睡觉了。
却听到卢明月低声说:“我好像有点饿了。”
顾明筝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辣子鸡。”
顾明筝:“……没有了。”
“那你再炒一盘那个酸萝卜肉给我。”
顾明筝看着她笑了笑,“那个肉咸,你吃多了不好。”
卢明月:“那就刚才包的馄饨?你煮一碗给我。”
顾明筝笑着去做,做好了馄饨汤,等着汤煮开,顾明筝去洗了点雍菜来,又去拿了两个鸡蛋来。
汤煮开后,顾明筝放入了馄饨,等着馄饨变色,香气飘出,顾明筝才将雍菜放进去。
雍菜易熟,锅中过一遍很快就变色了。
顾明筝将馄饨和雍菜都盛起来,最后才用这煮馄饨的汤煮荷包蛋。
她本来不饿的,但卢明月要吃,她也给自己煮了一碗。
馄饨味道清淡,卢明月吃了两口就馋辣的,渐渐蹙起了眉头。
“不好吃?”顾明筝问道。
卢明月摇了摇头,“好吃,可是我想吃辣。”
顾明筝无奈笑道:“那你把菜和蛋先吃了,我去给你拿辣椒。”
卢明月瞬间笑起来,脸上洋溢着兴奋,顾明筝去把装油辣子的罐子拿来,卢明月已经狼吞虎咽的把鸡蛋和雍菜吃完了。
“这是我炒过的油辣椒,非常辣,你先少舀一点。”
顾明筝话还没说完,卢明月已经把陶罐接过去了,从里面舀了满满一调羹倒进了碗里,馄饨汤上瞬间飘满了红油,顾明筝倒吸一口凉气。
卢明月在快速搅拌中,看着这红彤彤辣椒,香味浓郁,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吃了。
顾明筝把陶罐挪到旁边,只见卢明月夹起一只裹满红油的馄饨直接喂入嘴中。
她瞳孔放大,一脸的满足。
吃了一个下去后,她一边朝嘴巴扇风一边斯哈斯哈。
可即便这么辣,她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吃。
吃了半碗她突然抬眸看向顾明筝,“酸萝卜还有吗?给我放点在里面。”
顾明筝没法子,去捞了半碗的酸萝出来。
孕妇不能这么直接吃,就怕吃了拉肚子,顾明筝把酸萝卜洗了一下,放了少许的油,倒进去炒了一遍这才给卢明月吃。
大半夜的吃了这顿宵夜,俩人更是睡意全无,坐着歇了会儿才漱口回屋,躺下后又聊了半宿,四面八方都是鸡鸣声时,俩人才喊着睡觉。
她们刚睡着一会儿,谢砚清就醒了。
他还特意出来看了看,见顾明筝小厨房那边毫无动静,转身回了屋子。
卓春雪起来时,顾明筝屋子的大门还紧闭着,厨房内也还很安静,她刚去把灶火烧着,宝梦也起来了。
“春雪妹妹,早。”
“宝梦姐姐早,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宝梦闻言笑道:“习惯了,小姐她们还没起?”
卓春雪道:“很晚了我还听见她们说话,估计睡得特别晚,让她们睡吧。”
顾明筝没起,卓春雪给宝梦和车夫煮了馄饨做早饭。
刚吃完一会儿周大娘送菜来,卓春雪收了菜,又回厨房里把米泡上,这才去摘菜洗菜。
她想着顾明筝和卢明月睡得晚,俩人肯定要睡到中午。
她先把饭蒸好,把菜洗净放着,顾明筝起来炒一下会快很多。
还没等到卓春雪去喊顾明筝起床,家里就迎来了客人。
卢老太太来了,身后还带着俩老嬷嬷。
卓春雪瞧见老太太时都愣住了,半晌才行了个礼,柔声问道:“老夫人请进。”
老太太站在门口瞧着卓春雪,询问道:“明月可是在此处?”
卓春雪点了点头,“老夫人先进来吧,明月小姐还没起。”
老夫人闻言叹了口气踏进门槛,进了院子后她四处打量着,卓春雪把人领进了正厅,又亲自去泡了茶来。
有客人来,卓春雪只得去喊顾明筝了。
卧房内的卢明月和顾明筝还在呼呼大睡,各自抱着个被子,睡姿都几乎一样。
卓春雪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旁边,轻轻地拍了拍顾明筝的腿,顾明筝迷迷瞪瞪的醒来,瞧着外面天光大亮,她低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还没过半,卢娘子的祖母来了。”
老太太上门,顾明筝瞬间清醒,她蹑手蹑脚的更衣准备起床,没想到还是吵醒了卢明月,她翻身看了一眼顾明筝,咕哝道:“你起啦?”
顾明筝道:“我先去做饭,你继续睡,一会儿饭好了喊你。”
卢明月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还不忘叮嘱顾明筝:“我要吃昨晚的那俩菜。”
顾明筝:“好,我做好了喊你。”
顾明筝换好衣裳就要出去了,却被卓春雪急忙拉住,“小姐,先梳头。”
想到老人家最不喜小辈们衣冠不整的模样,顾明筝直接坐到了梳妆台前,卓春雪给她盘好了发髻,又去端水来给她洗漱,全部弄好了顾明筝才朝外面走去。
老太太坐在正厅里,她看着这个宽阔的院子,又把屋内也打量了一番,屋里屋外都很整洁干净,不过缺了点花花草草,感觉没什么生机。
顾明筝出来时,老太太正看着外面,听到她的脚步声,老人家回头看了过来。
对上老太太的眼神,顾明筝迅速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她疾步上前行了个礼,“明筝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抬眸打量起她,半晌才说道:“瞧着气色比之前好了。”
顾明筝笑道:“没有操心的事儿后,明筝心情好多了。”
老太太微微颔首,朝顾明筝身后看去,并未见到卢明月的身影,顾明筝解释道:“昨儿明月和我闲聊忘了时辰,睡晚了,她还没醒。”
“祖母不嫌弃的话中午在我这里吃午饭吧,等明月睡醒。”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这孩子,我有什么嫌弃的。”
说话间,顾明筝在老太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卢家和平昌侯府的往来并不多,偶尔在谁家宴席上见一面,顾明筝也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孙氏的后面。
就单说老太太和顾明筝,可以说没有任何私交。
顾明筝的性子,老太太也并不是很喜欢,她喜欢落落大方的姑娘,瞧着生机勃勃。
但卢明月偏生最喜欢顾明筝,她也没法子。
如今的顾明筝好像不那么唯唯诺诺了,可她和离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名声狼藉,她其实也是不太喜欢卢明月与她在一处的。
但她的不喜欢并不能凌驾到卢明月上面,卢明月的朋友,她自己喜欢就行。
退一步想,她对顾明筝的不喜欢只是个人问题,不见得就是顾明筝这个人做朋友不行。
以往顾明筝和她打招呼都是称呼老夫人的,今日头一次嘴巴甜,喊了她一声祖母。
就看这声祖母的面上,她也不做那让人厌烦之事了。
“明月前儿天黑了才到家,歇了一晚,早上就迫不及待地想来寻你了,被我拘着说了会儿话她都没耐心。”
“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给明月去个信儿?”
顾明筝微笑着,“我总想着这些事儿改变不了,告诉明月也是徒增烦恼,故而没有给她去信。”
老太太说:“是烦恼还是惦记,那要收信儿的人自己觉得才算得准。”
“明月性子急,言湛想让她等几日再陪她一同回来她都不等,自己带着人匆匆忙忙的就回来了,我想着都后怕。”
“你们小姐妹感情好,日后要勤走动才好。”
顾明筝乖巧应下,“祖母说的是,明筝记下了。”
卢明月没起,老太太又问了问顾明筝和离的那些事儿,顾明筝都如实告知。
老人家还关心小孩,也问起了贺云瑞,她本是想劝说顾明筝,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即便与贺家闹了龌龊,也还是该常见见面,关心一下孩子。
这次顾明筝没应,只是说母子缘分浅薄。
老太太疑惑的瞧着她,但也没有再追问。
闲聊时间过得快,顾明筝得去准备做午饭,卢明月还不起,老太太道:“这丫头也是能睡。”
说着也没继续坐了,跟着顾明筝来了厨房。
太阳已经照到了厨房里,顾明筝把窗户打开,屋内一片亮堂。
她拿了个椅子给老太太,老太太拿着椅子走到门边坐下,恰好能晒到太阳,又能看顾明筝做饭。
看顾明筝捣鼓半天,整个小厨房里都香飘飘,她肚子都跟着打鸣了。
结果她把饭菜都装进了竹篮里,让卓春雪拎走。
“丫头,你这是?”
顾明筝笑道:“是给隔壁邻居的,我刚搬来没两日时,她们说喜欢我做的饭,给了我一些银钱让我每日给她们做两餐饭食。”
听到这话,老太太以及身边的嬷嬷都很是惊讶。
“一个月给你多少银钱?”老太太问。
顾明筝道:“二十五两。”
听到这个数额,老太太和嬷嬷的惊讶之色更甚了,府中的厨娘一年的银子也不过这么多。
顾明筝道:“我刚出来也还没想好做点什么,她们说我便答应了,也算是个小进项。”
老太太微微颔首,若是每个月都做,那可不是一个小进项。
某些官员的俸禄都没这么多,还得养一家子,顾明筝如今就带着一个小丫头,花销什么的足够了。
老太太看着顾明筝,眼底终于多了一丝赞赏。
在她眼里,能够和离也不算多大的事儿,离开侯府的大门还能够自己立起来,那才是本事。
如今看来顾明筝有这个本事。
卓春雪拎着饭菜走后,顾明筝开始做她们的,老太太来她怕老人家吃不习惯辣的,周大娘早上也给送了羊肉,她给谢砚清他们做烧羊肉就多做了一份。
卢明月爱吃的辣子鸡和炒腊肉,顾明筝顺带做了个酸萝卜爆炒猪肝,再清炒了个莴苣,最后煮了个白菜豆腐肉丸汤。
汤煮上后,顾明筝招呼着宝梦和卓春雪打水送进屋,她去喊卢明月起床吃饭。
卢明月听到顾明筝的声音,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好困啊。”
“你不困吗?”
顾明筝笑道:“我也困,咱们起来吃完饭再睡。”
话音刚落,宝梦姑娘端着水进来了,她进屋便说道:“小姐,老太太来了。”
卢明月的睡意瞬间消散,她瞪着眼睛看向宝梦,“现在?”
宝梦说道:“来好一会儿了。”
“那你这死丫头不喊我。”
顾明筝道:“我跟你祖母说昨晚我们睡太晚了,先让你睡,我留她和我们一起吃午饭了。”
卢明月迅速更衣梳头,顾明筝留了卓春雪帮忙,她去看灶上的汤。
老太太瞧着她出来笑着问道:“那懒虫起了?”
顾明筝笑笑:“起了,在洗漱。”
她说着看了看灶上的汤,还没煮开,顾明筝道:“我把菜端过去,等明月出来咱们就可以吃饭了。”
老太太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嬷嬷去帮忙,顾明筝忙说道:“不用沾手,两趟就端过去了。”
老嬷嬷道:“做饭帮不上姑娘的忙,只能帮姑娘端一下菜咯。”
顾明筝闻言笑了起来,便随着老嬷嬷了。
饭菜端上桌,顾明筝去拿了碗筷。
全部弄好时,卢明月也梳洗完毕从屋内出来了。
瞧见老太太她便开口说道:“祖母,你不会是要抓我回去的吧?我还要在明筝这里待几日。”
老太太嗔了她一眼,“胡闹,你就带着宝梦出来,在这里还要明筝照顾你。”
“我们好久没见了,她乐意。”
顾明筝笑道:“是是是,我乐意,你喜欢住多久就住多久,要是能一直跟我住我更高兴。”
得了顾明筝这话,卢明月冲着老太太扬了扬下巴,一副傲娇的模样。
“喏,明筝说她乐意。”
老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住这里多麻烦明筝?成亲后脸皮还变厚了,半点都不客气。”
顾明筝还真不用卢明月客气,她要是喜欢这里,腾个屋子给她住都没问题。
只不过祖孙俩许久未见了,再加上卢明月怀着孕,老太太肯定想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不放心她跟着顾明筝住外面。
她也体谅老太太的心思,笑着招呼她们入座吃饭。
坐下后,顾明筝先给卢明月盛了半碗汤。
她刚起床,喝口汤开开胃。
卢明月喝了汤,看着桌上红彤彤的辣子鸡和酸萝卜腊肉,她吞了吞口水,迅速盛了一碗饭,开始埋头狂吃。
顾明筝顿了羊肉,也炒了莴苣,老太太只夹这俩菜,她尝到顾明筝所做的羊肉,味道也很不错,莴苣也清脆爽口,是有些手上功夫的。
那红彤彤的鸡肉和颜色不是太漂亮的腊肉,以及猪肝,老太太虽然闻着香,但并不打算伸筷子。
直至看到卢明月的吃相,仿佛是饿了两年没吃过肉一般。
老太太眉头紧锁着,迟迟没舒展开。
半晌后卢明月吃完了一碗饭,开始盛第二碗,老太太提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明月,好吃吗?”
卢明月端着碗,抬头看向老太太:“祖母,你没尝一下啊?”
老太太:“我看着就觉得辣,不敢尝了。”
卢明月道:“只是看着辣,吃起来香香麻麻的,不辣。”说完她还给老太太加了点辣子鸡和腊肉,“你尝尝,明筝手艺太好了,我昨晚吃了两碗半的饭。”
这话仿佛是天荒夜谭,老太太瞪大了眼睛。
“多少?”
卢明月刚吃了满满的一嘴,没办法开口说话,冲着老太太比了个二。
老太太知道有身孕饭量会大一些,但作为她在家也没吃这么多啊?
她想着低头看了看碗中的菜,都已经夹到碗中了,她只得尝一尝,率先夹了一块辣子鸡,鸡块外面焦脆,里面软乎,她这样的老人吃起来也还不算费劲,畏惧的辣味并没有,反而是有一丝丝麻味,咽下去了嘴巴里还香味弥漫,老太太没忍住又吃了一块。
卢明月瞧着老太太只吃辣子鸡,说道:“祖母尝一尝这个肉,拌着酸萝卜条,太好吃了。”
听卢明月这话,老太太便也
尝了一块。
肉有着淡淡的烟熏味和木香味,味道很好,但就这辣椒段和酸萝卜炒在一处,实在是不够美观,自家人吃很好,招待客人就不够美观。
老太太看了看那羊肉,询问顾明筝:“明筝丫头,这肉是你自己做的吗?味道很独特。”
顾明筝闻言笑道:“是我自己做的,祖母可还吃得习惯?”
老太太笑道:“吃得惯。”顿了顿,她又问:“可还有其他做法?既能兼顾味道,又美观一下,可以拿来招待客人。”
顾明筝道:“有的,很多种做法。”
老太太沉思了片刻说道:“过阵子明月祖父生辰家中要置几桌席面,家中厨娘做的菜也无新意,到时候祖母想麻烦你过去做几道菜,不知可得空?”
顾明筝闻言满口应下,笑道:“祖母告诉我哪一天,我到时候过去。”
卢明月在旁笑道:“到时候我来接你。”
卢明月说来接,顾明筝肯定不会拒绝,她笑着应下。
随后和老太太说道:“祖母,你和祖父喜欢哪些菜,偏向什么味道?您老人家到时候提前给我个单子,我好安排起来。”
老太太抬眸瞧了她片刻笑了起来,自己刚说了是老爷子生辰,给老爷子置席面,但听顾明筝刚才这句话说得她听着都暖心。
“好,我回去就写个单子让人送来给你。”
顾明筝点了点头。
卢明月满脸喜色,祖母喜欢顾明筝做的菜她尤为高兴。
“祖母,你喊阿筝做菜可以,你记得给她包红包啊!”
老太太嗔她一眼,“这还要你说,我还能让明筝白辛苦?”
顾明筝拍了一下卢明月,忙笑着和老太太说道:“祖母可千万别听明月胡说八道,我给你和祖父做顿饭要什么红包?我这个做小辈的孝敬孝敬老人。”
老太太还没回话,卢明月就睨向顾明筝,她幽幽道:“好啊,顾明筝!你是不是知道祖父祖母爱吃,特意学了厨艺,以后好跟我争宠?”
顾明筝想起以前父亲对她不好,卢明月叫原身不用怕,大不了她回去求卢父,让卢父收她为义女,以后就在卢家和她做姐妹,她的亲人都是自己的亲人!
这样的情分,让顾明筝很动容。
如今卢明月再次提起,顾明筝笑道:“你休要冤枉我,我瞧着你才是骗子,以前说的话不当真了?”
老太太瞧着她们这样,笑问道:“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卢明月张嘴欲说,顾明筝一个手掌直接捂了上去,那是卢明月年少时候说的话,那时她也还小,即便是卢明月真去找了亲爹求他收顾明筝为义女,也没什么羞耻的。
但现在顾明筝二十多岁了,再说这话,有些太不合适了。
而且老太太刚请她做个事儿,自己就想当人家孙女?
这叫什么事儿?
顾明筝眼神警告卢明月,她要是敢说就死定了。
卢明月笑着求饶,顾明筝这才放开了她。
刚放开,卢明月就伸着脖子回老太太:“是好多年前我一个人太无聊了,让明筝来家里陪我玩,但她又来不了,我就说让她来做我妹妹,以后我爹是她爹,我祖母就是她祖母。”
老太太听着是她们小女儿家的玩闹便笑道:“你这死丫头,这话让顾大人听到了你得挨揍。”
卢明月笑道:“那会儿小嘛。”
“现在明筝住外面,她不去找我那我来找她!”
话到此处,老太太道:“是,现在方便了,一会儿你得先跟我回去。”
卢明月撅起嘴巴正要拒绝,老太太道:“我请了瞿大夫来家里,要给你号脉。”
听到这话,顾明筝道:“这是正事儿,你先跟祖母回去,想来找我明后日再来,懒得动你就安排个人来传话,我过去陪你。”
老太太附和道:“就是,你要是想明筝了再来。”
卢明月垂眸看了看肚子,这才应了下来。
午饭后,老太太吃得有些饱,需要散步消消食儿。
顾明筝和卢明月相陪出去转了一圈,如今春风绿柳,不远处还有河水哗啦啦的声响,宅子后面的草坪也绿油油的了,老太太越看越觉得这片不错。
她瞧着前面还有几栋宅子,但没人住的样子,询问起了顾明筝:“明筝丫头,那边的宅子你可知道是谁家的?”
顾明筝摇了摇头,她轻声说道:“这些年待在平昌侯府,出府也是跟着孙氏,外面的东西都交给了春雪,祖母不知,我连这一片从哪儿到哪儿是我的都还不怎么清楚。”
老太太温柔地瞧着她,“没关系,日后自己当家,慢慢地理顺就好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
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老太太还去了后院,瞧见顾明筝围起来的那块小菜园,眼眸都瞬间亮了起来。
“哎哟,这是你自己打整的?里面都种了些什么?”
顾明筝道:“刚打整出来,准备种菜的,还没种。”
卢明月连忙问道:“你什么时候种?我来跟你弄。”
听卢明月这话,顾明筝笑了起来,卢明月也是在大宅院里长大的,哪里会种什么菜?
她挑起眉笑问道:“你会种?”
卢明月面上一顿,随即道:“这有何难,把种子放下去不就好了。”
她说得轻巧,老太太道:“有你说得这么容易那农户们就轻松了。”
卢明月努了努嘴,看向顾明筝:“你会种?”
顾明筝笑笑:“差不多会,我去找周边的菜农问过了,菜种都是请人带我去买的。”
卢明月闻言面露惊讶,老太太则笑眯眯地看向自家孙女。
顾明筝道:“我要种的菜多,有些可以直接种,有的需要先育苗,到时候你来跟我移栽。”
“好,那你记得来喊我。”
老太太看这菜园子,毛竹栅栏弄点很整齐,地也弄得方方正正的,瞧着很是舒服。
她都能想到等过阵子菜长出来郁郁葱葱的模样,必会让人心情大好。
年纪大了,有时候总想伺候点花花草草,种几样蔬菜。
别说卢明月想来种,她都有些心痒痒。
但她毕竟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在小辈面前显露,只得在心底盘算着,回去也在府中搞个小菜园。
老太太约好的瞿大夫是午后来,怕回去晚了人家等太久失了礼数。
歇了一会儿就带着卢明月回去了。
顾明筝送她们出门,卢明月一直拉着顾明筝的手不放,老太太瞧着她们实在是腻歪,率先上了马车坐好。
“要不你跟我回去吧?住一晚上我明天再跟你回来。”
顾明筝倒是有空能去,但是吧,卢明月离家这么久才回来,家里人肯定都想要和她坐着聊聊天啥的,她去了就是个移动的电灯泡。
“我晚上还要给邻居做饭,你先回去,忙完正事儿明天你再过来。”
卢明月哼哼了两声,抬眸朝谢砚清那边的宅子看去。
“你这邻居什么来头?”
顾明筝摇头,“瞧着是个大户,但没打听过,不太清楚是什么人家。”
“都是邻居了你不问问?知根知底的好。”
“又不是相看人家要啥知根知底,我没什么可被人图谋的,我也不图谋别人什么,还是就这样比较好。”
卢明月看了看顾明筝,又扫了一眼谢砚清那宅子,反正过几日她还会过来,到时候再打听。
“那我走了,明后天我再来找你。”
说着她放开了顾明筝的胳膊,迅速上了马车。
她那动作大大咧咧,看得老太太眉头紧锁,直呼让她慢些小心些。
卢明月仿佛没听见似的。
祖孙二人坐好,车夫关上车门准备出发,卢明月掀起帘子探出头来,“我走咯!”
顾明筝点了点头,和车夫道:“回去的路上慢一些。”
车夫微微颔首,“顾娘子放心。”
卢明月昨日来也坐了一辆马车,回去她和老太太坐,宝梦姑娘和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坐她昨日那辆。
顾明筝看着马车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而马车里,祖孙俩闲聊起来,还是老太太率先开口说道:“明筝这丫头感觉经历了这一遭,成长了不少。”
卢明月沉沉叹了口气,“以前我总觉得她窝窝囊囊的,看着又心疼又来气,现在她变得不一样了,还是感觉有些心疼。”
从卢明月的口中听到心疼二字,老太太还是有些意外的。
她在家霸道惯了,家中小辈们没有一个敢惹她,她也不是什么温柔的姑娘。
偏生对顾明筝不一样。
老太太看着卢明月的肚子,想到了顾明筝对孩子的态度硬冷,她询问卢明月:“她可有同你说孩子的事儿?我劝她来着,她说母子缘分浅薄。”
卢明月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直接说道:“那孩子是个白眼狼,明筝生他带他,贺璋回来才没几日就被哄得倒戈了,明筝被贺璋带来的那个女人诬陷,平昌侯府的人都骂她恶毒,那孩子也一样,他说明筝恶毒,不配做他的娘亲,以后他就认那个女人做亲娘了。”
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那个五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
“明筝的心都被伤透了,让贺璋拿钱,断绝母子关系。”
“贺家的人做事情,实在是恶心至极。”
老太太也是做母亲的人,她想着如果儿女小时候对她说这种话,她可能会直接掐死。
“确实太过分了。”
老太太话落沉默了片刻,随即问起了卢明月的事儿。
“你有了身子,又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了,言湛那边可安顿好了?”
卢明月没明白老太太话中的意思,漫不经心地说:“他有啥需要安排的?”
老太太眉头紧锁,瞧着她像看个傻子。
直接问道:“查出有身子后,你没给他屋里安排个人?”
原来老太太是问这个,卢明月心底有些燥,她悻悻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他都在我屋里,往他屋里添人就是往我屋里添人,难不成三个人睡?”
老太太听她这惊人之语,抬起手又轻轻放下,“你这张嘴,光会胡说八道,也不害臊。”
卢明月道:“本来就是,我辛辛苦苦怀着他的孩子,没让他做牛做马伺候我已经对他很好了,还要安排个人伺候他给我添堵?”
老太太是过来人,当然知道这些。
她只不过是担心言湛一个人在外面有了新人,而卢明月在京中辛苦生子,妇人刚生产本就虚弱,要是再有其他打击,那都是致命的。
第43章
所以她就想着,还不如趁早把这事儿安排好了。
卢明月说:“祖母放心吧,我和他有商量过的,他不收妾室通房。”
“何时商量的?”老太太问。
卢明月说:“成亲时,前阵子也说过。”
老太太点了点头,心想着若是能做到,那也是极好的。
送走了老太太和卢明月,顾明筝准备育苗。
辣椒、番茄和茄子都先育苗再移栽,成活率更高一些。
育苗需要弄个育苗盘,育苗盘需要能沥水,顾明筝想了想她见过一种竹编的筛子,漏孔非常小,沥水肯定没问题,而且深度用来育苗也够用,只是她得去买。
正值午后,顾明筝准备带着卓春雪去趟周边的集市看看,能不能买到竹筛。
想着买不到新的,她就去村子里买几个旧的,新旧也不影响育苗。
她便把要种的种子都泡上了温水,一会儿她回来就能够直接种。
去集市的路经过胡家,顾明筝想着顺便喊一下姚金凤,看她有没有空一同去。
胡家的院子里很安静,顾明筝探头看了一下,刚想出声,就见姚金凤出来了。
瞧见顾明筝,姚金凤大喜,热情唤道:“明筝妹子!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便疾步过来开院门,顾明筝笑着唤了声金凤姐,随即说道:“今儿个不坐了,我准备育苗,想去集市上买几个竹筛子。”
“你准备用竹筛子育苗?”
姚金凤问,顾明筝点头说:“那个透气,育苗浇水时方便。”
“那倒是。”姚金凤说:“买这些不用去集市,村那头有户人家就是做这些卖,我领你去看。”
姚金凤说着出了院,她边走边道:“他家就做一些背篓簸箕,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顾明筝笑道:“没事,先看看。”
那户人家姓林,离胡家不远,她们一会儿就走到了。
林家的院墙不高,到大人的腰间位置,站在院外就能把院内的情况瞧得一清二楚。
当然外面有谁经过,院内的人抬头也就能看到。
林家媳妇和姚金凤年纪差不多,俩人也相熟,瞧见姚金凤就笑着招呼道:“金凤姐去哪儿?来家里玩会儿。”
姚金凤笑道:“我就是来你家讨水喝的。”
林家媳妇畅声笑道:“快快进来,我去给你倒水。”
姚金凤领着顾明筝和卓春雪进了院,院子里,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老人家都正坐着修竹条,姚金凤对着老人喊了一声林叔,又看着年轻男子招呼了一声。
话落,屋内出来个老太太,端着半簸箕的红豆子。
“还真是金凤啊,我在屋内听着声音就像。”
姚金凤道:“婶子,我这个妹子想要买俩筛子,我领她过来看看,家中还有吗?”
妇人道:“大筛子应该还有,小筛子估计卖没了,你们先坐会儿,我去瞧瞧。”
她说着将手中的簸箕端回了屋子,放置在桌上。
林家媳妇泡了茶端出来,陪着顾明筝她们在院中坐。
她第一次瞧见顾明筝,笑问道:“金凤姐,这二位是谁家的妹子,我瞧着眼生。”
姚金凤道:“这位是顾明筝、这是她春雪妹子,她们俩刚搬到咱们这边不久。”
顾明筝看着林家媳妇说道:“姐姐叫我明筝就行。”
林家媳妇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妇人抱着好几个大竹筛子出来了,她急忙起身过去给婆婆帮忙。
妇人将怀中的竹筛全都放在了地上,抬头和她们说道:“金凤,小竹筛没了,只有这几个大的了。”
姚金凤和顾明筝双双起身走过去看,这个大竹筛直径应该有一米五,其实也不算大,顾明筝瞧了一下里面的孔,和小竹筛区别不大。
“大的也行,婶子,多少钱一个?”
妇人看着顾明筝说道:“娘子是金凤带来的,一个给十八文就成。”
顾明筝道:“婶子,我买四个。”她说着看向了老头子那边的竹片,又开口买了十来根竹片。
妇人报了个价钱后,卓春雪忙数钱递过去,妇人笑着接过铜板。
要急着回去栽种,顾明筝也没多留。
姚金凤下午无事,听顾明筝说下午要种,她便跟着过去帮忙。
育苗需要一些肥土,顾明筝后院里的土还是今年开荒刚翻出来的,姚金凤觉得不好,领着顾明筝去自家地里挖了两背篓回来。
顾明筝用竹片将竹筛子分割,做成了小四方块,再将泡好的种子栽种下去。
小方块有些大,顾明筝一块里面按两三颗种子下去。
她和卓春雪还有姚金凤,忙活到傍晚才完。
看着太阳要落了,姚金凤洗了个手就说要回去,顾明筝忙把她拉住,笑道:“好姐姐,哪有干完活就跑的道理?这儿又离得近,吃过晚饭再回去。”
姚金凤以家中人等着为由拒绝她,卓春雪在旁边笑道:“小孩子晓得姚姐姐跟我们在一起,吃饭就一会儿,吃完再回。”
“我这就去洗菜,很快就能吃晚饭。”
顾明筝也把姚金凤拽回来,因为姚金凤在,怕她等不及,顾明筝做的肉菜都是和谢砚清他们一起做的。
鸽子蛋红烧肉、笋炒瘦肉、酸汤羊肉,顾明筝又做了个凉拌笋丝,做了个菠菜鸡蛋糕。
姚金凤瞧着顾明筝做的这些菜,香气扑鼻,
卖相也好看,平日里根本瞧不出来,顾明筝还有这样的手艺。
饭菜端上桌后,卓春雪去拿碗筷,顾明筝招呼姚金凤落座。
今晚就她们三吃饭,顾明筝做了五个菜,姚金凤瞧着这丰盛的晚餐,心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卓春雪把碗筷拿来给她们盛了饭,顾明筝招呼道:“金凤姐尝尝我的手艺。”她说着便给姚金凤夹了肉。
顾明筝也饿了,端着饭碗迅速开吃。
接触了好多次,顾明筝也是爽快之人,姚金凤也没再扭捏,开动筷子。
红烧肉里的鸽子蛋很入味,蛋白弹牙口感一绝,肉块软烂醇香,酸汤羊肉片切得很薄,口感鲜嫩,味道酸爽,一口下去感觉浑身舒畅。
这手艺,姚金凤太震惊了。
这年头肉她们也不怎么缺,可同样是肉,她就没吃过这么好的味道,便是偶尔在城中吃的羊肉汤,亦或者村子里各家置办酒席,请来的厨子所作,与顾明筝这对比,皆全军覆没。
她太惊讶了,连连赞叹道:“妹子好手艺,这怕是把京中大酒楼的老厨师都给比下去了。”
顾明筝笑道:“金凤姐这么夸我,我要不好意思了。”
姚金凤道:“妹子你这手艺去开酒楼,想必日进斗金!”
“万一日后我真去开酒楼了,就借姐姐吉言。”
几人边说边吃,晚饭吃完了太阳余晖都还在。
姚金凤坐着歇了会儿,临近黄昏,顾明筝和卓春雪一同送她过去。
回来时,恰好遇到从另一边回来的谢砚清和赵禹。
顾明筝笑着打了个招呼。
赵禹看着她问道:“娘子这是?”
“送一个朋友过去,你们这是出来散步?”顾明筝问。
谢砚清点了点头。
赵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顾明筝说,这时也不管谢砚清在场,直言询问道:“顾娘子近日可忙?”
顾明筝道:“还好,不算忙吧?赵公子有事儿?”
赵禹:“我有点事儿想和娘子说。”
顾明筝瞧着谢砚清眼神微暗,再看着赵禹那有些紧张的模样,她猜到了赵禹可能要说什么,又觉得应该不至于吧?
心里嘀咕,但是面上不显。
她笑问:“赵公子是要说什么事儿?不然这会儿说?”
顾明筝的直白顿时让赵禹愣神,就连谢砚清也挑眉看了过来。
男女之事,大多时候是心知肚明,只不过最初朦朦胧胧,没有直白说透。
像赵禹刚才的话语,顾明筝定能猜想到些什么,她应一声然后等着赵禹来找她就好了。
赵禹亦是这么想的,他先打个招呼,明后天抽出个空闲时间两人再去私底下说。
却没想到顾明筝像是一点都没猜到似的,以为就是个普通事儿,还让这会儿说。
赵禹有些措手不及,骤然紧张了起来。
要如何开口?从哪儿说起,具体要说些什么他还没全部想好,原打算是晚间再琢磨一番,打好腹稿。
但现在顾明筝开口了,他总不能再打退堂鼓说没事,只得深呼吸提起一股劲儿。
“那我们往桥那边走会儿,边走边说吧。”
顾明筝道:“行啊。”
话落,她回头和春雪说道:“你先回家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春雪瞪着一双大眼睛,抿着嘴巴欲言又止。
她拧着眉头看了赵禹一眼,这赵公子平白无故要和顾明筝说什么?还要避开她们单独说?
瞧着卓春雪这副神情,顾明筝轻轻的拍了拍她,低声道:“回去吧,没事儿。”
卓春雪点了点头,自个儿进了院门。
春雪走了,谢砚清却站着未动,赵禹此时很是紧张,丝毫没察觉到谢砚清的情绪变化。
“公子,我去了。”
“嗯。”
“等我好消息。”
赵禹说着就朝前走去,谢砚清并没有回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站在黄昏里的顾明筝,今日穿了一件云母白的方领对襟衫,搭了一条石榴红的马面裙,看着温柔又明媚。
她带着笑意看向他们,只是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赵禹。
广袖下的手轻轻摩挲着,力度渐渐的变重。
谢砚清一直都知道赵禹对顾明筝有意,先前他只觉得赵家不会答应,这事儿成不了。
却从未想过,万一顾明筝答应了赵禹呢?
若是这样,那赵禹可能闹个天翻地覆也会去争取。
女子心善,到时候瞧见心悦的人为自己这般努力,只怕是更为感动,二人的感情变得坚不可摧。
这个念头袭来,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眉头紧锁。
顾明筝捕捉到了谢砚清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她的笑容愈盛。
只不过这灿烂的笑容被谢砚清误解成是对赵禹笑的,谢砚清满心不是滋味。
赵禹和顾明筝并肩而行,他的眼神频频落到顾明筝的身上,紧张到了极点。
顾明筝察觉到了他的局促不安,率先开口问道:“赵公子是要跟我说什么事儿?”
赵禹驻足看向她,深吸一口气才开口说道:“家中要给我定亲,可我有了心悦之人,对定亲之人无意。”
顾明筝微微颔首,随后道:“不是已经把下聘的日子都定好了吗?”
“你若不喜欢,应当和家里长辈们说清楚。”
赵禹听着她的话,顾明筝好像自动忽略了那句他有心悦之人,也不打听,他只得说:“可我也不知心悦之人对我是否有意?”
顾明筝闻言抿了抿唇,眉心微蹙,半晌才问道:“所以,公子口中的心悦之人,不会是我吧?”
赵禹点头:“正是娘子。”
“原本先前就想把心意告诉娘子,又想到娘子刚和离不久,恐怕说出口的话对娘子造成困扰,故而拖了些日子,不曾想家中有了变故,我不得不开口,冒犯之处还请娘子恕罪。”
“我心悦娘子,想与娘子结为夫妻共度余生!若能如愿,我发誓此生仅娘子一人,我全身心交予娘子,任由娘子差遣。”
少年人长得高,又因为习武肩宽背薄腰瘦,面容也生得清秀,一双眼睛波光粼粼,此时正激动地盯着她,脸上也染了几分羞涩,似涂了胭脂一般。
顾明筝听着这样的告白,还是动听的。
只是,她对赵禹无意。
少年人的感情爱恨都浓烈,顾明筝还得小心处理。
看着赵禹还满心紧张的等着她的答案,她柔声问道:“是不是很紧张?”
赵禹脸更红了,但紧绷的情绪却稍微松了些。
顾明筝继续说道:“我的情况你都了解,你的我也知道一点点,长辈们看重门当户对,你我之间天差地别,所以,我一直只当你是朋友,从未有过一丝其他的想法。”
“当然,门第于我而言不是重要的,是我目前没有再成亲的心思。”
“抱歉了赵公子,多谢你的喜欢。”
顾明筝的声音轻柔,伴着晚风拂过赵禹的脸颊,但没有一丝余温,徒留一阵失落。
他不甘心,追问道:“娘子若是眼下没有成亲的心思,我可以等你。”
顾明筝摇了摇头。
赵禹感觉一颗心像是失重了似的,坠入了深渊。
还真被母亲猜中了,顾明筝对他无意。
“娘子对我,就真的一点点意思也没有吗?”
顾明筝祭出了终极大法,她笑道:“我们年纪悬殊,我又嫁过人有过孩子,公子你正值年少,我把你当弟弟一般,真的非常抱歉,让你如此烦心。”
赵禹鼻子一酸,是他自己控制不住的喜欢顾明筝,又不是她的错。
“我今日
之举,可会让你烦恼?“赵禹问。
顾明筝微微摇头,她说:“不会,咱们今日说的话,一会儿离开这里就忘了,以前咱们如何相处,日后就如何相处。”
“好。”
赵禹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顾明筝没去看他,俩人静站了一会儿,她等赵禹整理情绪,但这小伙子好像一时半刻出不来,只得问道:“要不要再陪你往前走走?”
赵禹回过神,天就快黑了。
他摇摇头,“咱们回去吧。”
回程的脚步比去时快了很多,一会儿的功夫就到家门口了,赵禹站在外面看着顾明筝进院门,顾明筝道:“天黑了,快回去吧。”
赵禹点头,在顾明筝即将关上院门时,他突然开口问道:“那日后,咱们还能一块儿喝酒吗?”
顾明筝笑出了声,回道:“可以,等我改日去买酒。”
得了话,赵禹才离去。
顾明筝插上门闩,转过身就看到站在院里的卓春雪,俩人正想开口说话,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干嚎。
顾明筝:“……”
卓春雪也满脸的疑惑,“小姐,这是赵公子的声音吧?他怎么了?”
顾明筝道:“估计是心里憋得慌,发泄一下。”
“小姐把他怎么了?”
顾明筝笑了笑,“我能把他怎么着?没啥事。”
此时的隔壁院里,赵禹这一声干嚎把楼不眠还有徐嬷嬷、方锦她们都给惊得跑出来。
“怎么了这是?”
徐嬷嬷一边问一边走向赵禹,却瞧见他鼻尖通红,眼眶里也水汪汪的,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似的。
这么大的小伙子,怎么还要哭鼻子了?
谢砚清坐在屋内,备受煎熬的等着,终于等到了赵禹回来。
这突然的一声干嚎,是难过的还是兴奋的?一时竟还有些难以分辨。
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
谢砚清发问,赵禹只得走了过去,楼不眠他们也紧随其后。
年轻人比较要面子,谢砚清挥了一下手,楼不眠他们只得怀着高涨的好奇心退去。
谢砚清瞧着他那样子,也知道他是难过不是兴奋了。
领着进了屋,又给他递了一杯茶。
赵禹接过茶一饮而尽,随后就和谢砚清说道:“公子,她不喜欢我!”
谢砚清:“……”
“她说目前没有成亲的心思,我说等她,她都不答应!”
顾明筝拒绝了赵禹,谢砚清的一颗心放下了。
如今再听赵禹说起,这话他问过顾明筝,可顾明筝给的答案截然不同,他唇角微扬,心情大好。
赵禹一抬头,瞧见谢砚清的神色,他不可置信地问道:“公子,你是在笑话我吗?”
谢砚清顿时收敛了笑意,淡淡道:“第一次见你哭鼻子,有点稀奇。”
赵禹:“……”
谢砚清忙转移注意力,询问道:“这么伤心,你休沐回家歇几日?”
赵禹想到回家过几日就得准备去定亲了,根本没有一丝想回家的欲望。
谢砚清见他不说话,在旁边坐下。
赵禹平静了许久才说道:“不回。”
谢砚清说:“离你去下聘也没几日了,早点回去准备也好。”
赵禹沉默着,先前他满心想的都是顾明筝答应他,然后他回去和家里人说取消下聘,即便她们不同意,他也会坚决的捍卫自己的爱情。
可没想到被母亲说中,顾明筝不喜欢他。
颓败之气无限蔓延,他看向谢砚清询问道:“公子,你说再等两年,我年岁大一些,她会不会也想成亲了?”
谢砚清眉宇微蹙,不可思议地看向赵禹,直言问道:“若你这么做,到那时她想成亲了,但对象不是你,你会不会怨恨她?”
赵禹愣住了,他会怨恨吗?他没办法斩钉截铁的说不会。
“但她从未要求你这么做,甚至都不知道你如此想,对她是不是不太公平?”
赵禹陷入了沉默,谢砚清继续说:“你自己说的,感情讲究两情相悦,别人心悦你但你不喜欢,这是没缘分,同样的你心悦别人但那人不喜欢你,那也是没缘分。”
赵禹紧攥着拳,心底的不甘愈发浓烈。
“难道我就这么放弃吗?”
谢砚清可给不了他答案,赵禹盯着他问:“若是公子,你会如何?”
谢砚清看着面前的赵禹,瞧着是个大人了,可终究年纪小,少年气未褪。
生在国公府这样的勋贵之家,上面还有哥哥姐姐,被全家人呵护着,向来事事如意。
被顾明筝拒绝这事儿恐怕是最不称心如意的事儿了。
他伤心也好,难过也罢,最终的念头是不甘心,想来一场豪赌。
赵禹问,若是他,会如何?
若是他,他定会用尽法子,全了这场风花雪月。
可惜赵禹年少,他做不了国公府的主,也做不了自己的主。
“这问题别问我,我知道就不会现在还没王妃。”
赵禹本来很难过的,听到谢砚清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谢砚清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说道:“不过别人既然把话说清楚了,那就别纠缠,容易讨人嫌。”
谢砚清还猜对了,顾明筝向来都是先礼后兵,她今日客气的拒绝,不代表日后别人纠缠不休时她不会翻脸。
赵禹坐了半晌,愁得沉沉一叹。
他把退亲的希望都寄托于这场心意倾诉,没想到被拒绝了。
是不是最开始就想错了?拒绝这场亲事还是下聘,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儿,与别人无关!
谢砚清瞧着他这样,估计会烦恼一阵。
这大概就是顾明筝所说的少年心事,别人劝说再多也得他自己想透彻。
谢砚清没再多说什么。
顾明筝准备明后天先把白菜这些种上,地是分好的,到时候一块地种一种或者两种蔬菜,为了方便记,顾明筝准备做个小牌子插进地里。
她从杂物房里翻出来一些长短不一的薄木板,锯成一尺左右的长度,再将棱角处削成弧形,她削得很光滑,最后在上面写上字,还简单的画了个表情在上面,看着很可爱。
至于插杆,顾明筝直接用的竹子,竹子韧性强,从中间劈开一点,便能直接将木板夹进去,很稳固,都不用再拿其他东西去固定。
几个小牌匾做完时,月亮已经爬上来了。
卓春雪拿着这几个小牌匾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小姐,要是有染料就好了,上了颜色肯定更可爱。”
顾明筝道:“哪天有空可以去买点回来涂。”
卓春雪点头,随即将小牌匾收起来,准备明日再插到地里去。
忙活完俩人一起去烧水,准备洗漱完睡觉了。
烧水需要一会儿功夫,卓春雪好奇地问顾明筝:“赵公子刚才可是对小姐表心意?”
顾明筝抬眸看着她笑问:“你怎么知道?”
卓春雪轻轻地哼了一声,“猜的。”
“小姐拒绝他了?”
“嗯。”
听到这话,卓春雪感觉自己心里怪怪的,先前她防着,现在又想顾明筝为什么没有答应。
赵禹是国公府的公子,若是顾明筝答应了,将来嫁入国公府,那平昌侯府还算什么东西?她日后再遇到平昌侯府的人都用鼻孔看她们。
“小姐为何不答应?”
顾明筝听着她这话笑了起来,“你前几日不是还叫我防着谢公子?难道你觉得赵公子要好一些?”
卓春雪努了努嘴,她是感觉赵禹要活泼一些,也更平易近人点,那谢公子瞧着冷冷的,即便是偶尔瞧着他笑了,那也还是很疏离,是个难靠近的人。
若给顾明筝二选一,她肯定支持顾明筝选赵禹。
“也不是好,就是感觉更好打交道。”
卓春雪这么说,顾明筝道:“打交道确实是,我不答应没什么其他原因,就是不喜欢。”
“小姐不喜欢他哪儿?”
看着卓春雪这懵懂的模样,顾明筝觉得很可爱。
“不是什么性格长相,就是你看着这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卓春雪不懂,她目前还没对任何男人有过多余的想法,但她看出了顾明筝对谢砚清和赵禹的区别对待。
“那谢公子呢?小姐对他有没有多余的想法?”
卓春雪伸长了脖子,紧盯着顾明筝,只听顾明筝道:“也没有。”
“哼哼,我不信。”
顾明筝啧了一声,“这我还会骗你?”
她的表情太认真了,卓春雪半信半疑,灶上壶中的水温了,俩人忙着洗漱便没再继续聊这个事儿。
洗漱完后,顾明筝洗了点赤豆泡上准备明早煮个粥。
回屋躺下后,卓春雪还在琢磨刚才的事儿。
顾明筝说对谢砚清没有多余的想法,可是为何会区别对待呢?难不成是因为谢砚清生得更好看些?可自家小姐不是个看脸的人呀?
想想顾明筝,她又想想谢砚清。
她也没见过谢砚清生气,但总感觉这个人不好惹。
春红话多,锦娘也很好,她们坐一处时有说不完的话,是不是开怀大笑。
可只要谢砚清在场,锦娘几乎不说话,春红也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但也不多言语,一次是她们坐在一起喝药,一次是顾明筝请谢砚清吃饭,卓春雪的感受太清晰了,她们好像都有些畏惧谢砚清。
谢砚清好像也很少笑,总是神色淡淡的瞧着他们。
卓春雪想,若是顾明筝那么看她,她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没做好?要时刻打起精神来。
她经常和春红在一处玩,见春红骤然安静,她也习惯性的跟着安静,有了两次后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她又不是谢家的丫鬟,这才该怎样就怎样。
谢砚清对大家冷冷的,但在顾明筝面前好像又有些不同。
他还会给顾明筝添柴火,看灶上的锅,搭手做事。
原先她只觉得这个人总是过来黏着顾明筝,有些不怀好意。
现在仔细想来,恐怕是这位谢公子对自家小姐有多余的想法吧?
很多事儿都经不住细想。
就比如喝药那晚,原本是赵禹坐在小姐旁边,谢砚清就多看了几眼,神色淡淡的似有些不高兴。
后来锦娘把小姐喊过去了,她记得谢砚清还弯了弯嘴角笑了。
想到这些细节,卓春雪沉沉叹了口气,她说的果然没错。
但现在想再多也无用,翻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入睡了。
顾明筝躺着想起卓春雪的话,轻笑了一声,小丫头还不信她的话。
不去说什么多深刻的爱情,她眼下就是单纯吃谢砚清的颜,谢砚清应该对此也心知肚明。
所以,才在她试探地抛出橄榄枝时接了下来。
顾明筝对这事儿还没想得太深入,你情我愿的事儿,她只当作生活的调剂品。
昨晚熬到了天快亮,又因为卢明月的祖母来,她没睡够就起来了。
今日又忙活了一天没睡觉,没多大会儿困意就来了,她笑着进入了梦乡。
顾明筝的睡眠很好,几乎不做梦。
这一觉睡醒时天还未亮,但远处也有鸡鸣声,她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更衣穿鞋,忙活完她拉开帘子推开了卧房的窗户,清晨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青草味,闻着很舒服。
她刚把灶火生着,炭都还没放,院门就响了。
顾明筝微微挑眉,这人可来得真快,不会早就起来了等着她吧?
出了厨房,她抬眸看到了烟囱里冒出的浓烟,勾唇笑了笑,原来如此。
顾明筝去开了院门,谢砚清道了一声早就径自走了进来,他轻车熟路的就往厨房方向走去。
顾明筝走在他身侧,笑问道:“今早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跟着你吃。”谢砚清还是那句话。
顾明筝说:“我昨晚泡了点赤豆,想吃口甜粥,你也吃?”
谢砚清闻言笑了笑,他的心情很好。
“嗯,我不忌甜食。”
俩人一起进了厨房,灶肚里的柴已经全燃了,顾明筝拿着铁钳夹了木炭进去,弄完她才洗米煮粥。
赤豆虽是泡好的,但煮熟也需要些功夫,得跟着米一起下锅煮。
今早她准备煮个粥,再煎点肉片、煎俩荷包蛋配着就行。
肉片和荷包蛋都很快就能弄完,而粥一时半会熟不了,顾明筝也不急着去做,她拿了个凳子来,在谢砚清的对面坐下。
她刚抬起头,就对上了谢砚清的眼睛。
四目相对,谢砚清没有闪躲,顾明筝心里咯噔一下,颇有一种谁先闪躲谁心虚的即视感。
她当然也不会退让。
看着看着,谢砚清的眼神渐渐的深沉了起来,喉结也动了一动,顾明筝心想这个时候她若是有动作,谢砚清就是她的掌中人。
还是太早了,不太合适。
她眼神未动,却薄唇轻起,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坐太远了?”
谢砚清闻言下意识地去看他们之间的距离。
眼神移开,顾明筝抿着唇垂眸笑了起来。
谢砚清观她神色,便知道自己又落入她的套里了,他也无奈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宠溺。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山应该会一直在,不会消失的,对吧?”
顾明筝微微颔首,“嗯,会在。”
话落,谢砚清说:“方锦最近一直在查看古籍,她说或许很快就能找到病症根由。”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但顾明筝好像明白了他这话背后的意思。
顾明筝:“我知道。”
谢砚清点了点头,静静地看向顾明筝。
顾明筝问他:“昨晚站在院门口那会儿,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谢砚清想起顾明筝当时那灿烂的笑容,此时他也不遮掩,直言道:“有点。”
“那我们回来后呢,开心了吗?”
“嗯。”
“顾明筝。”谢砚清连名带姓的喊了她一声,顾明筝微微挑眉,“嗯?”
“我表字悯之,你日后唤我表字或者名字吧。”
顾明筝笑着应了一声,随即一字一句地念道:“谢砚清、悯之。”
她只是薄唇轻启,落入他的耳中却宛如鲛人的歌声。
顾明筝瞧着失神的谢砚清笑问道:“你怎么能连名字也这么好听?”
谢砚清:“或许是因为你——”喜欢。
第44章
话还没说完,锅中的粥翻滚起来了,眼见着马上就要溢出来,顾明筝急忙起身从水缸里舀了点凉水浇下去。
火势有些大了,她又蹲下去撤了一些炭出来。
顾明筝忙活完起来搅了一下锅中的粥,才去到座屋里割了一块肉过来洗了切。
顾明筝刀工好,切肉片又快又薄,肉片切好她又切了点姜片丢进去,倒入些许的酱油和豆油,又放了两个鸡蛋清,搅拌抓匀,静放着去去腥味。
等着粥快好了,顾明筝才开始煎肉片,小火少油,煎出来的肉片极嫩,煎好肉片,顾明筝又煎了几个荷包蛋。
都弄完,赤豆粥也煮得差不多了,顾明筝往粥里放了糖块,又放入少量的干桂花。
桂花香味浓,赤豆和米的味淡,有着花香点缀,这赤豆粥闻着都香甜了。
顾明筝把肉片和荷包蛋端到正屋里去,顺道去喊卓春雪起床吃早饭。
卓春雪听到喊声起来,眼皮都还睁不开,满心的懊恼。
每次睡前都告诉自己早起,别让小姐一个人做早饭,可睡下去之后就一直做梦,像鬼打墙似的,前几日还能惊醒,今日还让顾明筝来喊她了才醒。
“小姐,我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做梦,早上醒不过来。”
顾明筝知道多梦影响睡眠,还让人精神疲惫,也不能轻视。
她柔声问道:“你以前梦多吗?”
卓春雪摇摇头,“不多,是咱们搬到这边了才多起来。”
“可是做噩梦?”顾明筝问。
“不是,就是梦到咱们小时候,好像是一些过去发生的事儿,但我醒来后想了又想,觉得好像也不对,梦中的有些事儿,我记得没有做过。”
卓春雪想着就觉得苦恼,“乱糟糟的。”
顾明筝的神色微变,心想着小丫头是不是因她的变故忧愁烦闷了,她说道:“一会儿我请锦娘帮你诊个脉,开点安神的药吃。”
顾明筝想着等锦娘看完是什么情况,
再同卓春雪好好聊一聊,让她安安心心地跟着自己生活,有自己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她,不要去操心其他事儿。
“别想了,我早上煮了赤豆桂花粥,闻着很香甜,赶紧洗漱吃饭。”
卓春雪应下去洗漱,顾明筝回了厨房,将那一锅粥倒入瓷白陶罐里端过来。
滚烫的粥冒着热气,赤豆煮化了,和米粒融在一起,粥汁都是豆红色的,顾明筝盛了三碗出来,端了一碗递给谢砚清。
“我不喜太甜,你尝尝,要是甜度不够再加点蜜。”
谢砚清点了点头,粥还太烫,他端过去拿羹匙舀了少许,吹了吹才尝了一口。
他瞧见顾明筝煮这粥也简单,不过应当是火候时辰掌握得好,加上赤豆煮了爆开,内里的豆泥都融进了米汤里,口感绵密,还有这淡淡的桂花香,甜味也正好,淡了不够香,过了又会腻。
他放下羹匙看向顾明筝:“甜度这样正好。”
顾明筝点了点头。
天光大亮了,这灶火煮粥费功夫,早上起来现煮,她有些等不及,若不是心里实在是想念这口,她不乐意早上煮粥喝。
这些日子吃肉吃饼,就缺一口喝的。
豆浆也好,牛奶也罢,她都很想念。
豆浆好做,自己泡豆子磨,只不过喝的人少,这手工磨那么多道繁琐的程序,煮出来就喝那一两碗?那她没啥兴致做。
不过哪日得空,做点酸豆腐吃倒是可以。
牛奶的话应该要找人送,只是她也不晓得量少人家送不送?
心想着,她便抬眸看向谢砚清,询问道:“你喝牛乳吗?”
谢砚清眉梢动了动,“喝得少。”那味道他不太喜欢。
顾明筝道:“早上煮粥慢,不煮又没得喝的,我想着豆乳牛乳方便些,咱们这片我还没见到过,过几日我去永昌坊寻了看看有没有送上门的,弄点来喝。”
谢砚清微微颔首。
卓春雪洗漱回来了,和谢砚清打了声招呼才在顾明筝旁边坐下。
她率先喝了口粥,香甜可口,满眼崇拜地瞧着顾明筝夸道:“小姐太厉害了,赤豆粥都能煮得这么好喝,你在里面放了桂花么?闻着好香!”
顾明筝笑道:“猜对了,奖励你多喝两碗。”
二人调笑着,谢砚清看着顾明筝,她看卓春雪的眼神特别温柔宠溺,像是看亲妹妹一般。
起初他还觉得这小丫头在顾明筝面前很没规矩,他没见过谁家主仆是主子起来干活,丫头起来吃饭的,还当是恶奴欺善主。
后来渐渐看明白了,顾明筝从没把这丫头当奴仆对待,而是当亲人的,二人平起平坐,顾明筝还乐意做好吃的分她,随着她睡懒觉也没怨言。
俩人的情分应是不同寻常。
谢砚清这么想着,吃完早饭东边已经泛起红光了。
他走时,顾明筝去送他,随即问道:“锦娘近日是不是特别忙?”
谢砚清道:“除了吃饭诊脉,见不着她身影。”
顾明筝说:“我一会儿过去寻她,请她帮忙诊个脉。”
谢砚清闻言顿住了脚步,侧眸看向她关切道:“你身子不舒服?”
顾明筝忙解释道:“不是我,是春雪,她说最近总是多梦睡不醒,不知是何缘故。”
谢砚清听闻不是她,顿时松了口气。
“辰时三刻左右她们吃早食,吃完早食锦娘会得空,你带着那丫头来。”
说着人走到了门口,顾明筝笑道:“一会儿见。”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浅笑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卓春雪没跟着顾明筝送人,但她准备去倒座屋里拿东西,走到院中恰好能看到院门口谢砚清和顾明筝。
也不知道顾明筝说了什么,站在门口的谢砚清笑得那叫一个荡漾,看着顾明筝的那双眼睛也是,仿佛要将人溺死在里面似的。
卓春雪感觉都没眼看。
装作没看见,径自去了倒座屋。
谢砚清回去时,方锦和徐嬷嬷在院里说话,猛然撞见,谢砚清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二人瞧见他这春风满面还有些荡漾的笑,心底一惊,但面上却还装作没看见不知晓的样子,忙问了个安。
谢砚清轻咳了一声,点了点头,径自朝正厅走去。
待谢砚清进去后,徐嬷嬷才将方锦拉进小厨房里。
“锦娘,你瞧见了吗?”
方锦抿着唇,她不是王府的下人,只是太皇太后请来给谢砚清治病的,所以谢砚清算只是她的病患,对于谢砚清的事她从不多嘴说什么。
如今徐嬷嬷追问,方锦只是点点头。
徐嬷嬷拍拍胸脯子,又看向顾明筝的院子,她喃喃道:“王府怕是很快就要有女主人了,主子要是晓得必会很高兴。”
徐嬷嬷口中的主子,便是太皇太后。
先前没搬过来时,太皇太后担心谢砚清,所以也在王府住着,她亲自盯着谢砚清的饮食汤药,可这病迟迟不好,太皇太后日日见谢砚清,日日皆是一脸愁苦。
又因为这病,太皇太后事无巨细的管着谢砚清,他理解老太太的苦心,但日子久了也难受,这才带着几个人躲了出来。
躲归躲,谢砚清还是和太皇太后说了,这才在他的人选中又安排了徐嬷嬷。
方锦对谢砚清的感情之事不关心,她只想找到谢砚清的病根,把这病治好。
但她想到昨晚的赵禹,今日的谢砚清,缓缓蹙起了眉头。
瞧见她蹙眉,徐嬷嬷问道:“怎么了?有难事儿?”
方锦摇摇头,转而问起:“嬷嬷,今日早食吃什么?”
徐嬷嬷道:“我给你们煮甜酒蛋。”
方锦道:“那我给嬷嬷剪枣子。”
炖甜酒蛋一般都会放些干枣进去,干枣不去核就会苦涩还易上火,煮之前得用剪子剪开,把核去掉。
徐嬷嬷道:“你每日辛苦,不用你弄,几个枣核我一会儿就弄完。”
方锦笑笑:“去几个枣核又不费事,哪里能累着我?”
说着她便去抓了些干枣出来,舀水洗净,端到桌上放着开始剪。
方锦的话不多,徐嬷嬷也忙着去烧火,火烧着后先把谢砚清要喝的药熬上,才转身去烧水。
这会儿小厨房里很是安静,赵宇和楼不眠他们都还没出来,春红也还在后院洗漱。
方锦想到赵禹昨晚那模样,估摸着是去表明心意但被拒绝了,她先前就瞧出来了,顾明筝对赵禹就和对她们一样,甚至还没她们亲近点。
但她和谢砚清在一处给人的感觉很不同,她不知谢砚清身份,说话做事也没有束手束脚,谢砚清亦是,对着顾明筝连说话的语气都要温柔些。
只怕二人是彼此有意,只不过瞒着大家。
这要是赵禹知晓了,或许不会对谢砚清有什么怨念,但对顾明筝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些,她心底浮上了一丝丝愁绪。
早些把这病治好,谢砚清或许也就会搬回王府了,国公府离王府不算远,到时候赵禹下值后也会回家去,并不会时时刻刻都待在谢砚清身边。
到那会儿,谢砚清与顾明筝如何,赵禹都没任何话说,虽然现在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架不住年轻气盛的人耍浑。
方锦搭手,徐嬷嬷很快就把甜酒红枣蛋煮出来了,唤了春红还有赵禹楼不眠他们来吃。
现在午饭和晚饭都是顾明筝做,早饭徐嬷嬷做什么他们吃什么,喜欢就多吃点,不喜欢就垫一口等午饭。
这甜兮兮的溏心蛋,楼不眠就不太喜欢,他喝了碗甜水,凑合着吃了一个就结束了。
吃过早饭后,方锦通常都会在院子里散散步,活动活动一下手脚。
活动完胳膊腿,徐嬷嬷端了谢砚清的药,她也准备带着针包过去,给谢砚清号脉扎针。
刚把针扎上,顾明筝就带着卓春雪来了。
听说她要找锦娘,春红便把人领到了正厅门口。
谢砚清在里面,春红不好直接把人领进去,她站在门口说道:“锦娘,顾娘子寻你。”
方锦还没说话,谢砚清便开口道:“让她们进来吧。”
春红得了话,回头笑
眯眯地和顾明筝说道:“娘子你们进去吧,锦娘这会儿在给公子号脉。”
顾明筝笑道:“多谢春红妹妹。”
春红嘻嘻一笑,很是可爱。
顾明筝刚才说一会儿见,他还想着自己一会儿去院中走走,没想到顾明筝时机也选得极好,正巧方锦在他这里。
他想着唇角便不自觉的上扬。
顾明筝刚踏进屋门,方锦和徐嬷嬷就瞧见谢砚清笑了,徐嬷嬷心道原先太皇太后催了又催,选了又选,都没合谢砚清心意的。
与谢砚清同龄的人,成亲最晚的孩子也都六七岁了,早些的孩子都十几了。
先前催了谢砚清听,后来谢砚清还病了,没成亲也没子嗣,太皇太后愁得吃不好睡不好。
徐嬷嬷瞧着谢砚清这老树开花的模样,她极为迫切的想告诉太皇太后。
但她来伺候谢砚清了,目前就得以谢砚清为主,还有事情到底进展到哪一步她也还不晓得,这事儿还是不可说。
可千万别事没成,给搞黄了。
这么想着,徐嬷嬷看向顾明筝露出了个灿烂的笑脸,“娘子来了。”
顾明筝看着徐嬷嬷还有方锦打了个招呼,最后才看向谢砚清,他的手指手腕上都扎着针,此时静坐着。
顾明筝问:“谢公子这是扎针?”
谢砚清嗯了一声,随即招呼她们坐,又回头看向徐嬷嬷,话还没说,徐嬷嬷就笑道:“两位娘子稍坐,我去给娘子泡茶。”
话落,她端着药盘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明筝坐下后才和方锦说道:“锦娘,我想请你给春雪号个脉,她最近睡多梦,睡得不太好。”
方锦的眼神落在了春雪的脸上,笑着应下。
她喊卓春雪跟她去了隔壁屋子,诊脉她还得询问卓春雪一些情况,谢砚清在这里,她怕卓春雪不好意思说。
顾明筝担心卓春雪,跟着二人过去。
方锦看了看她的眼睛,舌苔,随后才把脉,询问情况。
卓春雪说:“我最近总是梦见过去,有些是我和小姐一起经历过的,有些则不是,但没发生过的也像是真的一样,我醒来后就会有点恍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那只是梦……”
卓春雪摸着她的脉搏,很正常,并没什么问题。
“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
卓春雪摇摇头,“没有,就是这个梦有些苦恼,有时候我梦见我起来烧火做饭吃完去做事儿了,结果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床上躺着。”
顾明筝闻言笑了起来,卓春雪也笑了笑。
“脉象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去药铺里抓药,回来熬了喝,安神调养身体效果不错。”
卓春雪道:“多谢锦娘。”
“莫要客气,这儿没笔墨,我一会儿去写。”方锦说完她看向顾明筝:“顾娘子,调养身子的你也喝两剂吧?”
顾明筝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怕喝汤药。”
方锦笑笑,顾明筝身子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也就没多言了。
来了别人家,也不好办完事儿马上就走,顾明筝只得领着卓春雪坐了一会儿。
方锦在,卓春雪也在,顾明筝和谢砚清的话都少了。
喝了徐嬷嬷泡来的茶,谢砚清手上的银针也可以拔了,方锦取了走银针,准备去写药方,她道:“春雪妹妹跟我去写药方吧,顾娘子稍坐片刻。”
二人走后,谢砚清活动了一下手腕。
顾明筝笑道:“这银针扎得痛吗?”
谢砚清本想说就和蚊子叮咬了一样,不痛,但话到嘴边却突然变了,他说:“有点。”
顾明筝笑道:“我也觉得痛。”
她以前扎过,大家都说不痛,她却是大夫扎一针她瑟缩一下。
谢砚清看着她说道:“我刚听锦娘说要你们去药铺抓药?”
“嗯,吃完午饭再去。”
“我让车夫送你们。”谢砚清说。
顾明筝连忙拒绝,“不用麻烦,我和春雪去那边租个马车就可以,过阵子我也去买个骡子什么的,出行方便一些。”
听她拒绝,谢砚清也没强求。
方锦和卓春雪去写药方半晌没回来,顾明筝和谢砚清在屋内静坐着,二人聊着一些琐碎的事儿。
赵禹听说顾明筝她们来了,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想见顾明筝,但又怕尴尬,在见和不见中间徘徊纠结。
终究还是没忍住,进了屋子。
他环视了一下屋子,随后和谢砚清说话。
“公子的汤药喝完了吗?”
谢砚清道:“喝了,锦娘刚来扎了针。”
话落赵禹才看向顾明筝,他很是紧张,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要和顾明筝说什么。
只见顾明筝冲着她笑了笑:“赵公子早。”
赵禹点头,“娘子早。”
打了个招呼,方锦的药方写好了,卓春雪在外喊顾明筝,顾明筝应声后便起身和谢砚清说道:“谢公子,赵公子,那我先走了。”
赵禹想留但不知说什么,张了张嘴,话没出,顾明筝便已经走远了。
谢砚清抬眸看了他一眼,面色平淡。
赵禹问:“顾娘子来找公子有什么事儿?”
谢砚清说:“无事,她领卓娘子来找锦娘诊脉。”
赵禹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还以为……
原是他想得太多了,顾明筝刚才看他的眼神平平淡淡,没有一丝多余的波澜,甚至还是那么的坦荡,真如她所说,昨儿傍晚桥头说的话,离开后,就忘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赵禹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他辗转反侧一夜,顾明筝瞧着精神头很好,想来这事儿在她的心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越想越是难受痛苦,他根本没办法回到之前,也没办法像往常一样相处。
他想靠近她,想见她,可窗户纸戳破了,他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装傻似的往她身边凑。
谢砚清瞧着他这副失神落魄的模样,轻声叹息。
把赵禹拘在这里他可能会生出魔障,不如放他归家,和好友聚一聚喝两顿酒,让他去处理一下即将要下聘的事儿,说不定还能分散一些他的注意力。
“昨晚一夜没睡?”
赵禹猛然回神,他摸了摸眼眶,“很明显吗?”
谢砚清:“那边有铜镜,自己去看一看。”
赵禹想到刚才自己还见了顾明筝,急忙跑到了铜镜前,瞧见自己那张蜡黄的脸,乌青的眼眶,像是被人抽魂吸髓了似的。
他挺拔的肩膀顿时塌了下去,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
谢砚清说:“这里楼不眠在,你回去歇两日,找兄弟们喝顿酒聊聊天,顺带处理好家中之事。”
是啊,他家中还有事儿要处理,逃避也不是法子。
想了又想才应下:“多谢公子。”
谢砚清道:“去吧。”
赵禹和楼不眠交接了点事儿,从后院牵出马儿来骑着就走了。
顾明筝带着卓春雪回了院里。
她说道:“趁着上午凉快我先种菜,下午咱们再去城里抓药。”
卓春雪拿着药方,她识得一些字,这药方里面有一味药还是参,方锦说让她先喝十天的,一天三顿两天一副药,那得花不少钱。
“小姐,要不算了吧,我也不疼不痒的,就是做个梦。”
顾明筝有点不高兴地看向她,问道:“为啥?怕花钱?”
“连夜的梦会让人精神头不好,时间久了那不痛不痒的身子也会痛,会不舒服,但到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
“瞧见过疯子没有?”
“非天生的那都是这样慢慢变得不可医治的。”
卓春雪咬着唇,静静地听着顾明筝凶她。
瞧着她这副样子,顾明筝又心软,她拉着卓春雪走到亭子里坐下,“锦娘说你脉象没什么问题,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你想太多。”
“你跟我说说,你每日想啥呢?”
卓春雪垂着眸,想到亲娘耳提面命的交代,瞬间鼻子眼眶都酸了起来。
“若是老娘还在的话,小姐肯定不会这么辛苦。”卓春雪说。
顾明筝道:“你觉得我现在辛苦吗?”
卓春雪没说话,那就是觉得她辛苦。
顾明筝笑道:“我觉得我现在一点都不辛苦呀,每天就做点饭吃,我瞧着大家伙喜欢吃我做的饭,我可开心了。”
“折腾后院那块菜地啥的,我也很高兴呀,丝毫不觉得辛苦。”
卓春雪瞧得出来,顾明筝确实每日都乐呵呵的,不愁苦也不喊累,她相信顾明筝说的话就是真心话。
可她总是会控制不住,会去想,在顾府不受待见,那她也依旧是顾家小姐,在平昌侯府不受待见,出去了别人也会觉得她是世子夫人。
不像现在,再议亲事都会被人嫌弃挑三拣四。
她不是嫌弃顾明筝,她只是觉得若是老娘在,顾明筝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是她没用,连顾明筝心情不好都没盯住,让她去跳了井,人都差点没了。
刚搬过来那几日,她总是梦见顾明筝被一次次的从井里打捞出来。
周边围着很多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人伸手搭救,她跪在雪地里头都磕破了,无人管她们主仆。
她后怕又懊悔,如果老娘在的话,她肯定会寸步不离的守着顾明筝,绝不叫她跳进那冰冷的井中。
起初她只觉得自己太害怕了,所以连着几日做这个梦。
但后来却像是走马灯似的,还梦见老娘怀着她时,还梦见了夫人,也梦见顾明筝小时候,一直一直梦,根本断不了。
梦她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些日子都是顾明筝起来做早饭等她。
老娘交代让她好好伺候顾明筝,到最后变成了顾明筝照顾她,她甚是懊恼。
她控制不住心底的念头,也不好和顾明筝说了影响她的心情。
顾明筝瞧着她沉默不语,轻声说道:“你这个年纪,又没有心上人,苦闷肯定也是因为我的事儿。”
“我都不苦闷了,你还在自责懊恼是不是太苛责自己了?”
卓春雪嘴边一瘪,豆子大的泪珠就从眼角滚落。
顾明筝轻轻擦去她的泪水,“不哭啊,你这丫头不声不响的,心里藏那么多事儿?”
“我每日就想着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都没发现你这样,我的不是。”
卓春雪抬眸,泪眼婆娑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是我不好,小姐遇到事情我什么主意都出不了,小姐伤心痛苦坠了井我也没发觉,小姐和离出来,我都没办法照顾好小姐。”
“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她说着放声哭了起来,顾明筝吸了一口气,将她抱入怀中。
因为原身坠了井,她才穿越过来,或许这就是二人羁绊太深,到现在了卓春雪还对当时的事耿耿于怀。
她轻声安抚着:“哭吧哭吧,哭完就好了。”
“这些都过去了,日后咱们向前看。”
卓春雪哭了好一阵,顾明筝连哄带骗,甚至都说出如果她怕平昌侯府的人看不起,那自己日后就寻个王爷侯爷去嫁了,叫她们高攀不起。
她说得夸张,卓春雪破涕而笑。
见把人哄好了,顾明筝带她去洗了个脸,她也和顾明筝保证,日后不想了,等着顾明筝当王妃。
顾明筝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呀,要是被锦娘她们听见了,我不被笑话死?”
“那可是小姐保证的,小姐得做到。”
顾明筝:“是是是,我日后努力。”
“现在我得去种菜了,一会儿我们早些吃午饭,吃完午饭就去买药。”
卓春雪点了点头,去倒座屋里寻了工具,拿上菜种,跟着顾明筝去了后院。
顾明筝准备先种萝卜和白菜。
若是不为了美观,这白菜种和萝卜种都可以直接撒进地里,用耙子随便抓几下地,有少量的土覆盖上就可以上了。
但用耙子抓土也是个技术活,顾明筝技术不到位,她会把种子都推置一处,到时候菜苗出来时全都挤一起,再移栽也麻烦,顾明筝想着就不费那个事儿了,种的时候就弄好,到时候出苗时整整齐齐。
白菜是常吃的菜,顾明筝给它挑选了一块靠外的地,到时候拿菜时方便。
她用锄头在地里开行,将那一块地分成几行,一行里面顾明筝准备种两排。
分行快,弄好后她拿了小锄头来,挖小坑。
每个坑里种两三颗菜种,卓春雪看一会儿就看明白了,她蹲在旁边说道:“小姐,你挖坑吧,我来放菜种。”
顾明筝笑着把菜种递给了她,便开始在前面挖坑去了。
“你就放菜种,一会儿我来盖土。”
卓春雪点了点头。
顾明筝挖了一行过去,又挖着另一行回来。
白菜种子极小粒,数着两三颗的放速度有些慢,顾明筝挖完第二行时候,卓春雪还没放完第一行的,她继续挖新的,等着卓春雪放完了,她才跑去盖土,顺便检查种子。
就白菜那块地,弄得太细致,俩人忙了近一个时辰才种完。
卓春雪的额头都出了一些细汗,顾明筝道:“歇会儿,这玩意有点磨时间。”
俩人出了菜园去喝了点水,又歇了片刻才去种萝卜。
萝卜不用开沟,顾明筝直接在上面挖坑,放种,比白菜种得快一些。
忙活完已是巳时三刻了,灶火上温着水,顾明筝和卓春雪各自拎水回屋洗漱,换了身衣裳出来才开始做饭。
把谢砚清他们的饭菜送过去后,俩人也没做多余的菜,急急忙忙的吃了。
吃完饭碗盆都没收洗,二人就出门了。
京中人多,即便是午后人群也熙熙攘攘。
方锦推荐的药铺,位置离永昌坊不远,顾明筝带着卓春雪寻了过去,铺子里面挤满了人,外面还排着长队。
光看这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卖什么糖果点心。
顾明筝抓了个妇人询问道:“婶子,这里是排队抓药?”
妇人看了一眼顾明筝,点了点头,“这里是排队买药丸的,娘子要买的话就跟着。”
顾明筝道:“婶子这是买什么药丸,我是来抓草药的。”
妇人没说买什么药丸,只道:“抓草药那你直接进去,上二楼。”
顾明筝笑着道谢,拉着卓春雪进了药铺大门,穿过人群上了楼。
楼上人就少多了,但也有几个在等着抓药的,她们排队跟在后面,等到她们时,顾明筝递上了药方,抓药的姑娘看了看药方,又看了看顾明筝。
“这是方娘子写的方子吧?”
顾明筝笑道:“是的,也是她让我们来这边抓药的。”
姑娘点了点头,随即道:“两位稍等。”
没等多大会儿,那位姑娘就把药抓好了,她把药方一起还给了顾明筝,“总共五包药,每两天吃一包,一天早中晚三顿,熬药前先泡两刻钟,熬药的水看那个瓦罐。”她说着指了指柜子上放着的瓦罐,“差不多半瓦罐高一点就可以,大火煮开后,小火慢熬三刻钟。”
抓药的姑娘说得很详细,顾明筝笑着应下,那姑娘还叮嘱道:“娘子若是掌握不好火候,可以多加一点水,这药熬下来够喝两天,一顿一碗。”
顾明筝道:“记下了,多谢娘子。”
她笑了笑:“不客气,娘子那边结钱。”
药是三百七十文一副,五包药花了一贯多钱,卓春雪听到这个数额都瞪大了眼睛,她扯了扯顾明筝的衣袖,但顾明筝已经把钱递过去了。
掌柜的收了钱给了顾明筝一张纸,上面详细写了如何熬煮这药。
顾明筝心想还挺周到的。
刚出药铺门口,卓春雪就说道:“小姐,这药也太贵了。”
顾明筝倒是觉得这个价格应该还算公道的,她瞧着那药方里面有一味是辽参,现在的各种参那都是野山参,功效是人工参比不了的,价格必然也不可能便宜。
她拍了拍卓春雪的手:“只要喝了有用,那这药就不贵。”
“咱们俩又不穷,你别老担心花钱的事儿。”
顾明筝花钱很痛快,但她花在她自己身上,卓春雪不
好说什么。
如今这药是自己喝,若是她的月银钱,她喝不起这么贵的药,也不舍得喝这么贵的。
她抿了抿唇,有很多话并不好说出口,只道:“小姐,我不用喝这么贵的。”
话刚出来,顾明筝就沉下了脸瞧着她,话也不说的朝马车走去。
她追着过去上了马车,顾明筝已经坐下了。
她咬着唇在顾明筝身边坐下,扯了扯她的衣襟,低声道:“小姐……”
“你生气了?”
顾明筝也不敢真生气怕她心里多想,只说道:“刚才那话你再说一遍?”
卓春雪不敢再多言,顾明筝问道:“你在这世上可还有其他亲人?”
这一问,卓春雪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顿时生出无数不好的念头,仿佛顾明筝要将她撵走,顿时红了眼眶,从座椅上滑了下去,眼瞅着她要跪下,顾明筝急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拎了起来。
“我问你话你不答,跪什么?”
顾明筝话落,卓春雪的眼睛便滚出了眼泪。
“求小姐别赶我走,老娘没了,我在这世上只有小姐一人。”
顾明筝看着她,又气又心疼。
气的是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把她当亲妹妹,可她好像从没听进去一句,心疼是觉得这个丫头心思重,为她的事儿烦闷愁苦,却还怕影响她心情一句不说。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没要赶你走。”
“这样好了,我们明日拿着你的身契去一趟官府,拿到放良文书后,我认你为义妹,将你的户籍记在我这里,可以吗?”
顾明筝话落,卓春雪抬眸震惊地看向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眶里却又溢满了泪。
顾明筝问她:“成吗?”
“奴婢何德何能?能做小姐的妹妹。”
顾明筝看着她哭成这样,递了个帕子过去,“别哭啦,你就跟我说答不答应。”
半晌后她才缓缓点了点头。
顾明筝还没去弄过这些,放良文书她跟着去弄应该不难,但卓春雪上她的户帖,也不知道好不好操作。
以及,卓春雪被放良后,有没有田地?
第45章
她回去得找谢砚清去问问,这人应该会晓得。
药买好了,但时辰还早,顾明筝想去逛逛买点东西。
果干点心,还有卢明月她祖母说的做几道菜,她得再买点五花肉回去熏几条放着备用。
再一个就是上次赵禹拿出来喝的那酒,她也想买几坛带回去。
当时赵禹好像说的是闻一居的千日醉。
这酒好喝,而且喝完第二天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心里想着,顾明筝先去买了点心和果干,又去了集市里买了十斤五花肉,顺带手的买了一些蔬菜,走到集市门口,发现有俩人挑着杏和李子在卖,外面围了一堆人,顾明筝瞧着那两筐杏子和李子,想着她现在挤过去估计也买不到了。
就如她所想,那两筐杏子和李子瞬间就被买空了,围着的人还有好些个没买到,连连问卖杏子的妇人明日还来不来?
现在已是四月初,估计再等一个月,就会有很多水果上市了,耐着性子再等一等罢。
顾明筝不知道闻一居在何处,出了永昌坊找了个铺子的掌柜问了问,那人给指了路,从永昌坊出去左拐个弯,进入朱雀街,再往西走到鸿盛楼旁,就能找到闻一居了。
朱雀街顾明筝没来过,鸿盛楼她也只是听过,如果马车驶入这条街,她瞧着周边的铺子和行人,虽然与永昌坊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富贵这东西,也是能用肉眼看出来的。
头上的翡翠玉石金钗步摇,身上的绫罗绸缎,脚上的金丝靴,看一眼全是钱。
鸿盛楼周围,全是这样的人。
寻到了鸿盛楼,顾明筝也瞧见了闻一居的牌匾,就在鸿盛楼的斜对面。
闻一居瞧着与鸿盛楼不相上下,顾明筝想到是春荷还是方锦说过鸿盛楼里的馄饨贵,她估摸着闻一居里的酒也不便宜。
若是让她十两银子买一坛酒,她也会不舍得买的。
她手里这些钱,还得留出一些去买地盖屋子,可以买买买,但不能肆意挥霍。
但总要进去看看,万一她还能买得起呢。
心想着,顾明筝让车夫寻了位置停好,她下了马车领着卓春雪便朝闻一居的大门走去。
门口招呼人的是个中年男子,瞧见顾明筝时愣了一瞬,但马上又满脸笑容的迎了过来,“二位娘子是要买酒还是喝酒?”
“喝酒二楼三楼雅间,买酒往里走就行。”
顾明筝笑道:“今日不喝,我看看酒。”
男子笑笑,朝着里面扬声唤道:“椒娘,你陪两位娘子看看酒。”
“来了!”
那位叫椒娘的女子人未现声先至。
顾明筝领着卓春雪进了铺门才瞧见那位娘子从后面的柜子后出来,她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二位娘子想看什么酒?”
“我们铺子里有西域来的葡萄酒、京中女娘们喜欢的青梅酒、桑葚酒。”
她边说边领着顾明筝她们往前走,铺内酒香浓郁,顾明筝闻着都有些上头。
“娘子可要品尝一下?”
顾明筝刚准备点头,只见楼上一声巨响,面前的女娘以及周边的客人小二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看去。
门口的男子已经拉了个小二站门口,自己朝楼上跑去。
椒娘刚想和顾明筝说应该是酒坛倒了,但话还没出,那位跑上楼的掌柜也才跑上去四五个台阶,就被人砸得一起摔下来。
这是有人打架了啊?虽然离得远,但顾明筝急忙把卓春雪拉到了身后,那位叫椒娘的女娘也挡在了顾明筝面前。
顾明筝愣住了,她瞧着面前的这位娘子也不是什么练家子,却还是下意识地她们拦在了身后。
那位被打架之人撞了翻滚下来的中年男子应该没受伤,迅速爬了起来,喊道:“快将人拉开。”
顾明筝瞧着扭打在一起的俩人,看衣着像是谁家的小厮。
这边店里的人刚去拉人,楼上又是砰砰砰一阵响,顾明筝仔细听着,有酒瓶碎裂、桌椅断裂的声音,好似还有人被砸到墙壁上的闷声。
有几人从楼上跑了下来,那中年男子问道:“上面是谁在打架?”
下来的人道:“是赵国公府的五公子和平昌侯世子,掌柜的快去瞧瞧吧,别出人命了!”
听到是这俩人,掌柜的脸色都不太好了,急急忙忙朝楼上跑去。
楼下的人好奇拉住了跑下来的问道:“怎么回事?这俩人怎么打起来了?”
被拉住的那人说道:“贺世子喝多了,瞧见赵五公子说了几句难听的,赵五公子也喝得烂醉,呸了贺世子一脸,然后就打起来了。”
“说的啥啊?难不成赵五公子真的勾搭了世子夫人?”
那人嘿嘿一笑,满脸的兴奋。
他道:“贺世子说上次将他二人堵在后院,骂赵五公子无耻,堂堂武将之子专做勾搭妇人之事,赵五公子骂贺世子负心汉,说他配不上世子夫人!”
“没想到啊,先前的传闻竟是真的,赵五心悦世子夫人!这下有热闹看了!”
顾明筝面无表情地听着,她和前面的椒娘说道:“娘子,麻烦找俩脚程快的去知会一声国公府和平昌侯府的人。”
椒娘闻言回过神来,对着顾明筝福了福身,“不好意思,坏了娘子兴致,改日娘子再来,我再好好招待娘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后道:“那我们先走一步。”
椒娘送她们到门口,随即去唤来小二,让他们去国公府和平昌侯府。
顾明筝只想远离这是非之地,这俩人喝醉酒打架,还将她牵扯进来,若是还被人发现她在这里,那这流言蜚语只怕是要传疯了。
她刚出闻一居大门,就瞧见对面的满脸惊讶的瞧着她头顶,顾明筝急忙抬头看去,就见赵禹抓着贺璋的衣
襟,将人横在了窗户边上。
若是人掉下来就正好砸在她和卓春雪头上。
她都还来不及喊卓春雪让开,赵禹就已经放手了,众人惊得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
说时迟那时快,顾明筝直接将卓春雪推了出去,转身接住了掉下来的贺璋。
闻一居的二楼说不上很高,但从窗户到地面也是至少有一丈半还高,地上还是青石板,这要是人摔下来,不死可能也会瘫。
闻一居掌柜瞧着赵禹将人丢了下去,这还是个喝醉的,要是摔死了他们这酒楼也就麻烦了!
一个国公府的小公子,一个侯府世子,不管是谁在这里出了事他们都会被牵扯进去,到时候酒楼背后的人恐怕还要怪罪他们。
瞧见贺璋被顾明筝接住的那一瞬,他感觉像是自己掉地的脑袋又回来了。
从二楼疾步跑了下来,日后这人将是他的贵人!
贺璋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剧烈的痛感没有传来,睁眼反而看到了顾明筝阴沉的面容。
“明筝。”
话音刚落,顾明筝松开了双手,他直接掉到了地上,屁股被摔得刺痛了一下,酒也醒了大半,但浑身无力。
刚才推卓春雪推得急,卓春雪没反应过来摔了一跤。
顾明筝忙过去将她拉了起来:“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儿?”
卓春雪还是懵的,脑子嗡嗡响,她差点就被砸了,最让她后怕的是,她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上面的人砸到了顾明筝怀里。
好在顾明筝只是身形晃了晃就把人接住了。
这会儿听到顾明筝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处传来火辣辣的痛。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一下,手掌上的皮都被搓没了,青石板上的灰沾到了血肉上面,瞧着灰扑扑的。
顾明筝皱起了眉头,她问道:“能动吗?骨头有没有什么事儿?”
卓春雪活动了一下手腕,没啥痛感。
“小姐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
顾明筝松了口气,她道:“我们去那边医馆包一下。”
卓春雪应和着就要走,但刚提起脚来她就冷嘶了一声,顾明筝垂眸看去,她的脚耷拉着,看样子像是脚腕处伤到了。
“怎么了?脚痛?”
卓春雪道:“小姐,左脚好像崴了。”
顾明筝蹲下摸了一下她的脚踝,都不用问痛不痛,卓春雪的脸早就皱成了一团。
“应该是脱臼了。”顾明筝说着起身,“我带你去那边医馆找大夫接。”
说着她就准备抱卓春雪去马车那边。
但人还没动,贺璋就连滚带爬的过来了,拽住了顾明筝的胳膊。
“明筝,你别走。”
围观的人太多了,大家原本还惊魂未定,如今见贺璋抱着救命恩人的腿喊明筝,众人皆瞬间回神,原来眼前人便是贺璋和离了的夫人。
顾明筝看着周围人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
她垂眸看向贺璋,冷声道:“放开。”
贺璋吞了吞口水,他望着顾明筝道:“你心里还有我的是不是?不然你也不会救我。”
顾明筝皱了皱眉,“我是救你吗?我是救差点被砸死的自己。”
“滚开吧,看着恶心。”
贺璋不放,顾明筝也没了耐心,她直接朝贺璋的胸口踹了一脚。
这醉鬼被顾明筝踹翻,他趴在地上,喊道:“明筝,你回来吧,我既往不咎!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到这句话,顾明筝气血翻涌,她放开卓春雪的手,转身就狠狠地踢了贺璋一脚,她的力道大,一脚将贺璋踢出去半米。
顾明筝越想越恶心,她跟了过去,专门踹腿踹屁股踹背,连踢了十几脚才消了点气。
踢累了,她回去抱起卓春雪便朝马车边走去。
赵禹还站在楼上,顾明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无温。
他双手狠狠地搓了一把脸,满脸的懊恼。
顾明筝把卓春雪放到了马车上,自己正准备上时那中年男子追了过来。
“娘子请留步!”
顾明筝回头看去,他怀中还抱着一坛酒,身后跟着俩小二和那位椒娘,一人手里一坛。
“今日之事多谢娘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娘子收下。”
顾明筝道:“掌柜的客气了吧,这事儿谢也不该是你们。”
中年男子道:“若我闻一居出了命案,少不得关门封铺,娘子大恩,日后您再来我们闻一居所有酒都免费。”
顾明筝道:“你这么说,我以后是不好意思再踏足了。”
椒娘道:“娘子这么说,我们才是过意不去,今日有所怠慢,娘子改日一定要来,我请娘子品尝新酒。”
想到这位椒娘刚才护她们的举动,顾明筝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笑了笑,让身后人把酒坛放到马车上,顾明筝也没客气了,她还要带卓春雪去接骨,客气了一声就让车夫走了。
马车里,整整四坛酒。
还不是上次喝的小坛,像是二十斤左右的中号坛子。
刚才那情形,任由贺璋摔死赵禹得有麻烦,看着谢砚清的面上,她出手救了,也是变相的救了赵禹。
但那被救之人是贺璋,顾明筝懊恼恶心,这才狠狠地踢了一通。
气出了一些,但没全消。
如今她看着这几坛酒,心里的气总算是顺了点。
她带着卓春雪去了就近的医馆,大夫先给看了脚踝,只是脱臼,老大夫接骨经验丰富,片刻间就接好了。
接好了脚踝,这才给她清理手掌,清理干净后洒了点药粉上去用纱布包上。
怕不小心弄湿需要换,顾明筝又买了点药粉和纱布,到时候她可以在家里给卓春雪换。
顾明筝她们走后不久,平昌侯府和赵国公府都来了人,赵禹还在楼上,贺璋原本躺在地上,但被掌柜的扶进了屋子,瘫在椅子上。
两边来人后,各自将人带了回去,并未在闻一居继续起冲突。
掌柜的谢天谢地,让人把楼上损坏的东西统计下来,到时候禀报给主子,看看需不需要找这两位要钱。
今日耽搁了,租的马车超时,需要补七十文。
顾明筝直接给了一百文,七十马车钱,三十给了车夫买酒喝。
送走车夫后,顾明筝准备把酒坛搬进去。
恰逢谢砚清从院内出来,瞧见她院门口的几坛酒,当场就愣住了。
顾明筝瞧着他神色笑道:“谢砚清,等你好了请你喝酒啊。”
谢砚清勾了勾唇角,问道:“怎么一次买这么多酒?”
顾明筝道:“别人送的。”
谢砚清蹙了蹙眉,什么人会给顾明筝送这么多酒?
他想到了那晚与顾明筝喝酒的赵禹,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赵禹送的?”
话一出,顾明筝脸色微微变,明显的不太高兴。
“不是。”
说着就搬起酒坛朝院内走去了。
卓春雪手受了伤,不方便搬东西,还在院外。
她前两日还说赵禹好一些,现在看来也是个不靠谱的,再看谢砚清,她只觉得这些男人都一个样。
瞧着这俩人的神色,赵禹这是得罪她们了?
谢砚清走了过来,搬起一坛就朝院内走去。
顾明筝刚将酒坛放好,谢砚清进来了,他放下酒坛便问道:“赵禹惹你不高兴了?”
听着谢砚清的话,顾明筝都懒得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说道:“没有。”
谢砚清看着她这模样,相处这些日子,他还没见过顾明筝生气上脸过,肯定是把她气坏了。
顾明筝不说,谢砚清也没追问,他想到顾明筝爱喝酒,便笑道:“要不要我陪你喝两盏?”
听到这话,顾明筝眯了眯眼,随即挑眉看向他。
“你不忌酒了?能陪我喝?”
谢砚清道:“你喜欢,我就不用忌。”
顾明筝笑看着他,哼了一声,“说得倒是好听。”
她说着便往外走,准备继续去搬院门口的那两坛酒,谢砚清跟在她身侧,询问道:“这都是几坛什么酒?”
顾明筝道:“不晓得,人家搬来放到马车上,我还没打开看。”
俩人边说边走出了院门,一人抱着一坛进了院,卓春雪也跟着进门随即插上门闩。
顾明筝和卓春雪说道:“你把药放在厨房回屋歇会儿,一会儿我来泡。”
谢砚清这才发现卓春雪的手上包着纱布,他的眸光暗沉,打量了一下顾明筝,瞧着她身上没有伤才问道:“你们出去遇到歹人了?怎么还受了伤?”
顾明筝还没说话,卓春雪就说道:“歹人没遇到,遇到俩酒疯子打架,差点就砸死了我们俩。”
“幸好是小姐眼疾手快将我推开,这才只是摔破了点皮。”
谢砚清的眉头紧锁,沉声问:“赵禹和谁?”
“贺璋。”卓春雪说。
听到这个名字,谢砚清不用问细节都知道顾明筝为何生气了。
说不定这俩人还是扯着她的名义闹起来的。
瞧着谢砚清面露不悦,顾明筝道:“无所谓,虱子多了不痒。”
要真是这样,顾明筝就不会生气了。
“别生气,赵禹那边我让他来给你赔不是。”
顾明筝笑了笑,这又不是小孩子打架找家长告状,而且谢砚清和赵禹应该也不过是上下属关系,“这就不必了吧?你又不是赵禹长辈?”
谢砚清嘶了一声,他还真是,不过是关系稍微远了一点点而已。
顾明筝道:“这事儿追根究底也不怪赵禹,若不是贺家的那个疯婆子在集市口胡言乱语,也不会把事情闹成这样。”
谢砚清没接话,贺家是罪魁祸首,但赵禹也不无辜。
“罢了罢了。”顾明筝说着摆了摆手,她道:“让我看看这几坛都是什么酒。”
说着她便去厨房拿了竹酒提子和碗过来。
她开了一坛,刚打开盖子浓郁的酒香便扑鼻而来,“这一坛好像是葡萄酒。”
顾明筝深吸一口,双眼放光,她用酒提子盛了半碗出来。
她端着碗轻轻晃了晃,明亮的宝石红透着诱人的光泽,她轻抿了一口,口感很好,也不涩,就是有些甜。
顾明筝微微蹙眉,谢砚清在旁边瞧着她问道:“不好喝?”
顾明筝摇头,“好喝的,和饮子差不多。”
谢砚清:“……”
闻一居的葡萄酒是京中最受女娘们喜欢的,价格也贵,但终究是酒,喝多了亦会醉人。
酒被说成了饮子,是酒的耻辱。
他笑了笑,说道:“尝尝其他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将碗中剩下的一饮而尽,又将盖子封上,才去开另外一坛。
连开两坛,一坛桑葚酒、一坛梅子酒。
顾明筝很是失望。
这种甜甜的酒一两坛就够了,三坛都是!只期盼着最后一坛是白酒。
她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去开了最后一坛,打开盖子,闻到醇香浓厚的白酒香气时,她整个人都明媚了。
她看了看着坛子上面也没标签,不知道是不是那千日醉,不过闻着香味应该是不错的。
她迅速盛了半碗出来,端在旁边轻尝了一口,口感香度和那千日醉几乎没啥区别,这一口下肚,顾明筝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又喝了两口才看着谢砚清笑道:“还是这个好喝。”
有了她爱的美酒,仿佛刚才的烦闷之气已经消散了。
谢砚清心想,若是他此时没有病着,那便可以陪她坐着一起畅饮了。
“遗憾呀,若是你没忌口,咱们现在就可以喝点。”
顾明筝说着盛了浅浅一碗,随后封上坛盖,她端起碗又补充道:“不过来日方长,也不急一时。”
“过去坐会儿?”
顾明筝邀请,谢砚清自然是答应。
她给谢砚清泡了一壶茶,俩人去了亭子里坐下,一人喝酒一人饮茶,阳光照在院内暖洋洋的,微风拂过,碗中的酒和盏中的茶都泛起了涟漪。
此时的平昌侯府,贺璋虽然没性命之忧,但身上有多处瘀伤,一时都分不出是赵禹打的还是顾明筝踢的了。
侯夫人孙氏瞧见贺璋这样子,气得脸都黑了,嚷嚷着要去状告赵国公府!
李芫娘瞧着贺璋这样,眼泪婆娑地说道:“母亲,还是先请大夫来给郎君看伤吧?妾瞧着伤得厉害,可别伤了内里。”
孙氏也后怕,急急忙忙地差人去请大夫,又派人出去打听二人打架的缘由。
赵国公府里,郭氏和老太太听到赵禹醉酒和贺璋打架满是惊色,赵禹不是跟着谢砚清的吗?怎么会在闻一居的喝酒?
赵禹是府中的小厮背回去的,他心情本就不好,还遇上贺璋挑衅,满口的污言秽语,没忍住就上手了。
他想贺璋这样的废物就不该活在世上给顾明筝添堵。
他将贺璋从窗户上丢下去,可他没想到顾明筝会在闻一居,而且他丢下去的贺璋差点就砸到了顾明筝她们,也就是顾明筝厉害,将人接住了。
贺璋没死就算了,还被顾明筝救了,他像条死狗一样的抓着顾明筝,求顾明筝回去还要颠倒黑白,真是无耻至极!
看着顾明筝连踢了贺璋十几脚,他却没感觉到痛快。
顾明筝抱着卓春雪离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自他认识顾明筝以来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无温,毫无感情。
他的心里慌乱成一团,下意识地想追过去,可脚步刚挪开,他就看到了楼下满街的人,而他,在这闹市里与贺璋闹了这一场。
赵禹觉得,他完了。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在顾明筝的眼中应该与贺璋没什么两样了。
回府的路上,赵禹一句话没说,他的院里,郭氏和老太太早就在那儿候着了。
二人都想着等他回来了呵斥一顿的,没想到被背回来的赵禹,酒气熏天,满眼通红,明明是他惹是生非了,偏生露出了一副委屈痛苦的模样。
老太太最是疼爱赵禹,虽然他最近因为亲事犯浑,但老太太也没多和他计较,如今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都碎了,她急急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如何就弄成这副样子?”
赵禹耷拉着眼皮,听到老太太的声音他才缓缓开口:“祖母。”
老太太应了一声,询问道:“你不是和摄政王在一处?怎会在闻一居喝酒?”
“我休沐了。”
郭氏微微蹙眉,离去下聘还有好几日呢?怎么这会儿就开始休沐?而且休沐了为何不直接回家?
郭氏瞧着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有了猜测。
让小厨房给赵禹煮了一碗醒酒汤,又让人给他洗漱了一番,赵禹喝下醒酒汤后就睡了。
得知他与贺璋在闻一居打架,老太太便安排人去打听缘由。
这会儿赵禹刚睡下一会儿,打听的人就回来了。
听到贺璋与赵禹是因为顾明筝而打架,郭氏和老太太直骂顾明筝祸水,但又听到赵禹将贺璋从窗户丢下来,幸好顾明筝在,接住了贺璋。
二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顾氏接住了小五丢下来的贺璋?怎么可能?”郭氏惊呼道。
打探消息的小厮回道:“千真万确,闻一居的掌柜为了感谢顾氏,还送了顾氏整整四坛酒,那一坛估计有两斗!”
郭氏倒吸了一口凉气,闻一居的酒贵,那种小坛的里面还没一升都要好几贯钱,这四坛酒岂不是送出去了数百贯钱?
老太太闻言眉头紧皱。
若是赵禹真把贺璋摔死了,那这个事儿可就大了。
要真摔死在闻一居门口,日进斗金的闻一居得关门封铺等事情了了,即便事情了了,那大门口摔死过人,大
家也嫌晦气,闻一居少不得得搬迁。
那亏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么对比起来,送顾明筝那几坛酒反而是九牛一毛了。
对于闻一居是这样,对他们赵家不也如此吗?
赵禹大好前程,若是摔死了贺璋,那这事儿也很难善了。
平昌侯府虽然在落魄了,但毕竟还是侯府,要没完没了的闹起来,赵禹也得付出代价。
老太太和郭氏婆媳二人都沉默了。
她们厌恶不喜顾明筝,赵禹打架也因为她,可偏偏最后还是她救了赵禹。
老太太看着老管家说道:“你再去一趟闻一居,把掌柜的请过来,小五打架损坏的东西,我们国公府照价赔,让他算好了带上账本。”
老管家走后,屋内就剩下一些丫鬟婆子还有这个回话的小厮,郭氏给了他一些赏银,又挥了挥手让丫鬟婆子都下去。
婆媳俩沉默了许久。
郭氏叹了口气,和老太太说道:“依我看,小五估计是捅破窗户纸被婉拒了。”
老太太眉头紧锁,赵禹年少有为,家世长相都是一等一的,顾明筝会拒绝赵禹?她不信。
可终究,顾明筝救了赵禹。
赵禹又是浑的,瞧着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让老嬷嬷从她的私库里拿了一个匣子,带着直接去了顾明筝的住处。
马车上,老嬷嬷抱着这一匣子的东西说道:“主子,您给她这一匣子东西是不是太贵重了?”
老太太看了嬷嬷一眼,“收我这一匣子东西也是有条件的。”
老嬷嬷不解,老太太道:“且看她答不答应吧。”
她没细说,老嬷嬷虽不知道她具体的打算,但也没追问。
她们来得快,顾明筝的那碗酒还没喝完,谢砚清也还没走。
突闻敲门声,顾明筝起身跑去开门,瞧着门口雍容华贵的陌生老太太,顾明筝冷声问道:“您是?”
老太太没说话,倒是身后的老嬷嬷问道:“请问这里可是顾明筝顾娘子家?”
“我就是。”
老嬷嬷:“我们是赵国公府的,这位是我家老夫人,不知娘子现在可方便?”
顾明筝看了一眼面前的老太太,正用冷冰冰的眼神审视打量着她。
赵禹估计刚回家没多久吧?老太太就找过来了,莫非还想把赵禹闹事的由头怪在她的身上来?
但毕竟是老人家,也还什么话都没说,顾明筝也就拉开了院门,淡淡道:“老夫人请进。”
老太太提步进了院子,顾明筝插门闩的功夫,她便站定打量起了顾明筝这个院子。
这一打量不要紧,偏就看到了坐在亭子里的谢砚清。
亭子里石桌上放着一个碗,一个茶壶,而谢砚清端着茶盏,扭头看了过来。
老嬷嬷跟着老太太身边几十年,自然也是认识谢砚清的。
看这架势,谢砚清是在这里陪顾明筝喝茶!
她惊得瞪大了眼睛,失态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还算镇定,回头看了一眼顾明筝,顾明筝瞧见老太太眼底的狐疑,再看向亭子里的谢砚清,她并未解释,只说道:“老夫人里面请。”
老太太还没动,谢砚清便起身走了过来。
“姑母怎么来了?”
老太太瞧着谢砚清,再想到郭氏的猜测,顾明筝拒绝了赵禹。
如果是因为谢砚清,那便是什么都解释得通了。
她在心底越发的鄙夷顾明筝了,勾搭了赵禹还不够,竟连谢砚清也迷惑住了!
“王爷怎么在此处?”
王爷二字,顾明筝听得心头一咯噔,但她面色平静,好像早就知晓一般,并无什么惊讶之色。
谢砚清道:“这边安静,我在此处养身体。”
“姑母找明筝有事儿?”
明筝二字,谢砚清喊得极其亲昵,老太太只得道:“小五那混小子今日与平昌侯府世子在闻一居闹了起来,幸好顾娘子救了贺世子,也救了小五,老身想着亲自登门感谢一下顾娘子。”
说罢,老太太回头吩咐老嬷嬷:“去把东西拿进来。”
老嬷嬷福了福转身离去,顾明筝笑道:“老夫人不用客气,贺璋那人我巴不得他摔死,之所以搭把手,还是念着赵禹在悯之身边,出了事儿也麻烦。”
悯之是谢砚清的字,如果只是普通关系,顾明筝不可能知晓,也不能这么喊。
她想起赵禹先前说的,谢砚清顺路带了顾明筝,这才引起贺家人误会他。
当时她就想,有谢砚清在的话,赵禹不会有大家流传的那些荒唐事儿。
万万没想到,谢砚清也会在这场荒唐事里,而且藏得严严实实。
就在院中站着也不是事儿,顾明筝道:“老夫人屋里坐吧。”
老太太道:“这会儿日头好,就在亭子里坐吧。”
顾明筝没意见,将人领了过去坐下,她去重新沏茶拿茶盏。
亭子里只剩下了谢砚清和老太太,谢砚清其实一眼就猜到了这老太太来找顾明筝,并非是什么感谢,不过是瞧着他在此处,又改了话锋。
但他也不追根究底,只淡淡道:“小五年少性子冲动,这事儿姑母莫要告诉他。”
老太太心想着明知赵禹对顾明筝有意,你还瞒着做什么?
但谢砚清喊她一声姑母是给她面子,她也不是谢砚清的亲姑母。
“王爷放心吧,老身不会让他知晓。”
“只是,他年纪小没轻没重,又不知真相,王爷容他一次两次,可会容三次四次?”
谢砚清闻言笑了笑,“他心悦明筝,是明筝值得。”
“明筝拒绝了他,我相信他也能够想得明白,不会再三再四。”
老太太听着谢砚清这话,酸得她倒牙。
恰好老嬷嬷拿着匣子进来,而顾明筝也拎着茶壶拿着茶盏过来了。
俩人便没再说什么。
顾明筝给老太太倒了茶,老太太从嬷嬷手里接过匣子,递给顾明筝:“顾娘子,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顾明筝瞧着这个精致的雕花匣子,里面的东西估计也价值不菲。
她虽然爱财,但老太太是否真心感谢她还是看得明白的。
“老夫人客气,这谢礼恕明筝不能收,真要收谢礼,那也该是悯之给我。”
老嬷嬷闻言笑劝道:“娘子还是收下吧,老夫人拿的是我们的心意,王爷的自有他的心意在。”
老夫人也说:“是,各是各的心意,娘子莫推脱。”
顾明筝微笑着看向谢砚清,他道:“收下吧,姑母最疼赵禹这个孙儿,你不收她老人家要不高兴了。”
顾明筝冲着老太太行了个礼,“既如此,那明筝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太太来时打算给顾明筝这一匣子东西,劝说她嫁人或者离开京城,让赵禹彻底死心,但没想到谢砚清会在这里,这一匣子的东西也便宜了顾明筝。
那些准备好的话也无处说了,老太太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顾明筝和谢砚清一同送她。
把老太太送走后,谢砚清拿了一块玉牌出来递给顾明筝,“我的心意。”
顾明筝笑了笑,“刚才胡扯的你还当真了?”
“我瞧着老太太来势汹汹,才借你的势,你不会生气吧?”
谢砚清还拿着玉牌等顾明筝接,他盯着她,极其郑重地说道:“可我不是胡扯,我的字字句句皆为真。”
“明筝,若我的势能借你所用,那是我的荣幸,我万分乐意。”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手中的这块玉牌,应该是一对的,收下谢砚清的这个玉牌与收老太太的那一匣子东西不同。
以前不论说什么做什么,可进可退。
今日谢砚清这番话说得直白,接了东西就算是变相的应了他的心意。
顾明筝抬眸看向谢砚清笑问道:“王爷,这是谢礼而不是信物吧?”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他知道顾明筝
犹豫了,不然不会这么问,所以他笑道:“当然是谢礼。”
“至于信物——我另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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