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侯门弃妇的悠闲生活(美食) 45-50

45-50

    第46章


    顾明筝没接他后面这句话,只笑道:“谢礼那我就收下了。”


    见她接过东西,谢砚清心情大好。


    这玉牌有一对,是他父皇母后的定情信物,父皇去世后将那块玉牌交到了母后手里,母后后来将这两块玉牌都给了他,说哪一日他遇到了心悦的姑娘,便把其中一块送出去。


    如今,他遇到了,也把玉牌送出去了。


    尽管是当做谢礼送出去的,那她也收下了。


    收了玉牌,顾明筝朝亭子走去,谢砚清提步跟上。


    “你什么时候知晓我身份的?我这几日还愁着要如何同你说。”


    顾明筝闻言笑道:“就刚才,那位老夫人说了我才知晓。”


    谢砚清不太相信,刚才老太太说起来时候顾明筝表现得太平静了。


    顾明筝说:“知道赵禹是国公府的小公子时,我就猜到你身份显赫了,只是没想到竟是皇家人。”


    她说得真诚,谢砚清原来就怕顾明筝知道他身份后不自在,如今瞧着并没什么不同,他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顾明筝道:“赵禹的祖母还是你的姑母?”


    谢砚清笑道:“不是亲姑母,老太太是隆平郡主,同宗,隔着一点。”


    顾明筝点了点头。


    隆平郡主送的匣子还在石桌上,顾明筝将茶盏收到一旁,准备打开瞧瞧。


    匣子打开顾明筝就惊讶了,里面是金豆子和小金元宝,还有一些宝石珍珠,那些珍珠和红宝石绿宝石应该是可以直接拿去做珠钗,而且全是整颗的,随便瞧一眼都觉得价值不菲。


    赵家有钱到随便送个谢礼都出手这么阔绰了?


    顾明筝想到这儿就笑了,或许还是得感谢谢砚清在这里,她白得了这一匣子东西,那隆平郡主估计准备着满腹说辞来同她做交易,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怕是要怄气了。


    看着金灿灿的豆子元宝,顾明筝伸手抓了一把,她看着谢砚清笑道:“这东西都是你的功劳,一会儿分你一半带走。”


    谢砚清无奈地笑了,“这可不算我的功劳,你别想岔了,觉得隆平郡主给你这一匣子东西多贵重,若是今日赵禹杀了贺璋,那这宗官司可不仅仅关系着赵禹的未来,还可能是整个国公府的身家性命,这一匣子东西不算什么。”


    顾明筝道:“你哄我吧,即便是出事了,可能也就是赵禹受点影响,国公府还能覆灭不成?”


    “那还真不一定。”


    谢砚清的表情一本正经,顾明筝笑笑,将匣子盖上。


    “行吧,信你说的。”


    顾明筝把匣子抱回屋里,谢砚清还在亭子里坐着,脑子里回想到顾明筝唤他悯之,仿佛他们是成亲后许久的恩爱夫妻。


    不是无人这样唤过他,只不过谁唤也没有顾明筝唤他好听,让他欢喜。


    这个院里没有种树,亦无花草,但谢砚清却仿佛瞧见了满园春色,他摩挲着茶盏,垂眸浅浅地笑了起来。


    顾明筝抱着匣子进了屋里,这一匣子东西她直接塞进了柜里,拿了几件旧衣裳丢上去盖住。


    放好了匣子,顾明筝才仔细看了手中的那块玉牌,是一块白玉,没有一丝杂质,色泽温润,这块玉牌应该是谢砚清常带着的,有着属于谢砚清独特的气息。


    往日她与谢砚清说什么,彼此都是点到即止,今日不知是那句话刺激了谢砚清,让他一改往日的克制。


    想到他说的那两句话,言辞诚恳,语气温和黏腻,只是这人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强势的气息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好在,她退一步,他也随着她。


    顾明筝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玉面,随即将那金丝彩缕解开放长戴到脖颈上,玉牌藏进衣襟里,又在铜镜前整理好了才出去。


    谢砚清还在亭子下坐着喝茶,碗中的酒还没喝完,顾明筝走过去在谢砚清对面坐下。


    二人眼神撞到一处,没什么多余的话语,不过是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茶还热吗?”顾明筝问。


    谢砚清嗯了一声,“还是温的。”


    顾明筝端起桌上的碗将剩余的酒喝尽,她还要去给卓春雪泡药,起身让谢砚清先坐会儿,她一会儿就回来。


    谁知谢砚清也跟着起身,“我随你去。”


    顾明筝没拒绝,任由他跟着过来。


    进了厨房,顾明筝去找了一个没用过的陶罐过来,拿到门口清洗了才拿回屋里将药倒进去。


    药材的味道还挺浓的,顾明筝说:“这药肯定有点苦。”


    谢砚清道:“良药苦口。”


    顾明筝笑了笑,转身去水缸里舀水,她弯腰舀水,藏在衣襟里的金丝彩缕漏了出来,谢砚清神色一亮,再细瞧时顾明筝已经直起了身,那金丝彩缕藏了回去。


    想到那枚玉牌被顾明筝贴身戴在胸口处,谢砚清难以克制的想到那夜荒唐的梦,他心火骤然翻涌,喉间一紧,仿佛连血液都在身体里叫嚣了起来。


    他紧攥着手,强行去压心底杂乱的念头。


    可他看着眼前人明媚的笑脸,白皙的脖颈,好像根本压不下去。


    谢砚清意识到他得回去了,不然难保冲动之下做出冒犯顾明筝的举动,他深呼吸后道:“明筝,突然想起有点事儿,我先回去了。”


    说完还不等顾明筝回答,这人便疾步出了屋。


    他的声音沙哑,顾明筝心道不好,忙追了出去。


    果不其然的,谢砚清刚走到院门口身形就摇摇欲坠了,顾明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询问道:“谢砚清,你是发病了?”


    谢砚清的面色泛白,他虚弱地嗯了一声,“找方锦。”


    顾明筝抱起他就往隔壁院里冲,方锦听到顾明筝急切的呼喊声后下意识地拎上医箱跑出来,瞧见顾明筝抱着谢砚清,她顾不得惊讶,忙道:“娘子,快进屋里!”


    说着顾明筝冲进屋内将谢砚清放下,方锦动作迅速地开始给谢砚清扎针,针扎上,方锦燃了药条在谢砚清的穴位处熏。


    顾明筝站在旁边道:“锦娘,药条你给我拿着熏吧,你要不要给他把个脉?”


    方锦闻言直接把药条递给了顾明筝,她去旁边给谢砚清号脉。


    谢砚清的脉搏跳得很快,没有上次的杂乱,却像是过于激动所致。


    刚才顾明筝那一声喊,把整个院里的人都惊出来了,瞧见顾明筝抱着谢砚清,徐嬷嬷还有楼不眠他们惊讶又暗道不好,前几日才发病,这才过了几日,又发病了?


    几人跟着进了屋,静站着一旁看着方锦医治。


    如今方锦把脉,徐嬷嬷没忍住问道:“锦娘,如何?”


    方锦的眉头紧蹙,她放开谢砚清的脉搏,又燃了两根药条,把徐嬷嬷唤了过来:“嬷嬷,你来拿着这俩药条熏这俩穴位。”


    徐嬷嬷照做,方锦继续号脉,半晌后她才稍微松了口气,回头和春红说道:“春红,把药端过来。”


    汤药春红已经准备好了,听到方锦的话急忙端了过来。


    方锦放下谢砚清的手,用汤匙给谢砚清喂了半碗进去。


    等着药条熏完,三刻钟已经过去了,方锦摸了摸他的脉搏,发现已经正常了,他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顾明筝看着双眼紧闭的谢砚清,低声问道:“他现在是睡着的吗?”


    方锦微微颔首,“嗯,估计得两三刻钟后醒。”


    顾明筝见惯了死亡,末日里死亡比吃饭喝水还稀松平常,从最开始害怕恐慌,到后面坦然接受至麻木不仁。


    她不畏惧自己死亡,也不害怕身边人故去。


    她也见惯了生不如死,所以死亡在她的世界里太平常。


    可此刻手却微微地颤抖着,心底也有些烦闷不快,或许是因为谢砚清倒在她怀里时,看她的眼神里夹杂着浓浓的痛苦与不舍。


    顾明筝难免会想,谢砚清是不是觉得自己会死?


    他想到死亡会舍不得自己吗?


    “娘子,我们去外面吧。”


    方锦开口打断了顾明筝的思绪,她回过神跟着方锦出门,经过楼不眠的身旁时候,楼不眠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踏出谢砚清的屋门,顾明筝深吸了一口气。


    方锦把顾明筝领到了隔壁,亲自给顾明筝倒了一杯水,“吓到娘子了吧?”


    顾明筝接过杯子,瞧见方锦额间细小的汗珠,她递了帕子过去。


    “还好,没想过会这么凶险。”


    方锦接过帕子,轻声道:“或许是加重了,这次发病的间隔时间太短了。”


    顾明筝问:“他这发病都这么的毫无预兆吗?”


    方锦没有回答,她刚才看到顾明筝失神,想必谢砚清不是一厢情愿,既如此,那有些事情她就不该多嘴,怎么决断都应该交给谢砚清他们自己处理。


    她问顾明筝:“娘子,公子发病前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顾明筝微微蹙眉,想不到有什么异常之处,她道:“我刚才在洗陶罐给春杏泡药,他什么也没做就站在旁边看着,我刚舀水倒进陶罐里,他就说想到有事要走了。”


    “我听着他声音沙哑闷闷的,感觉不对劲就追出来了,然后到院子门口他就摇摇欲坠的扶着门框,我这才急忙把人送来。”


    “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啊?”


    方锦听了顾明筝的话,顿时心惊胆颤,这……顾明筝只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用做,便能影响到谢砚清吗?


    这也有些太可怕了,方锦这么想着。


    她说道:“那是和之前一样的,娘子不必多想。”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没事,她在锦娘这里歇了会儿就回去了。


    *


    此时的平昌侯府里,大夫给贺璋诊了脉,并无什么问题,不过都是一些皮外伤,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汤药便走了。


    赵国公府内,老太太去寻顾明筝,郭氏留在府中。


    闻一居的掌柜随着老管家前来,递上了账本,郭氏看过后便差人去拿钱来。


    掌柜的看着郭氏给的总数,便道:“夫人给多了,半数即可。”


    郭氏道:“半数是东西损坏的赔偿,今日小儿闹这一场不还影响了掌柜的生意不是?掌柜的收下吧。”


    “那就多谢夫人了。”


    掌柜的拿走了钱,回铺子里后,让小二给赵国公府送了两坛女娘们爱喝的樱桃酒。


    送酒的人刚走没多大会儿,老太太就回来了。


    郭氏跟着她回去了荣福院,老太太坐下,丫头婆子泡茶来,郭氏亲自奉上茶盏。


    老太太接过茶盏吃了一口,随后问道:“小五醒了吗?”


    “还没有,那醒酒汤里放了安神的,这一觉估摸着要睡到天黑。”


    郭氏说完才问道:“母亲,那顾氏可答应了?”


    老太太沉沉一叹,摇了摇头。


    “她不答应?”郭氏问。


    老太太放下茶盏,挥了挥手让丫鬟婆子都出去,屋内只有婆媳二人时才开口,“你晓得我在顾氏的院子里瞧见了谁?”


    郭氏皱眉,老太太道:“小五这浑小子是个傻的,白白帮人挡了这许久骂名。”


    郭氏惊讶不已,有些不愿相信。


    “母亲是说顾氏与摄政王……真的假的?”


    老太太和郭氏说道:“二人当着我的面认了,必然是真的。”


    郭氏想到谢砚清还没王妃,太皇太后忙活了几次赏花,也一个都没看中。


    郭氏道:“老祖宗给他千挑万选,一个都没选到,最后就看上了顾氏?”


    老太太轻笑一声,眼底的轻蔑一丝不掩。


    “你以为她能野鸡变凤凰娶回去做王妃?”


    “想太多了。”


    “我估摸着那位也就是一时兴起,到时候是接近府里做妾还是养在外面还说不定。”


    老太太说得那么笃定,郭氏没有反驳,只是觉得谢砚清年纪不小了,这个年纪他有了心悦的人,要是想娶回去做王妃,那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儿。


    太皇太后或许会不同意,但必是拗不过谢砚清的,多半会妥协。


    想到会有这种可能,郭氏感觉有些糟心。


    不是自己儿媳妇,倒成了自己见面都要尊着的人?


    郭氏叹了一声,老太太道:“等小五醒了好生劝劝,那顾氏对他无意,他再怎么想都没用,这事儿就这样罢了。”


    郭氏应下,又和老太太商量着这两日约一下安庆伯府的老夫人,到时候带着赵禹过去。


    老太太没意见,让身边的老嬷嬷给安庆伯府的老太太递了个帖子。


    帖子送去时,安庆伯府的人也刚去外面探听消息回来。


    得知赵禹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他就是心悦顾明筝,他日后还要八抬大轿娶她进门,崔祯气得脸都白了。


    虽然还没下聘,但京中各府之间消息灵通,大家伙都知道她和赵禹即将定亲,原先还说只是流言,是贺家乱传,为了污蔑顾明筝。


    那现在呢,赵禹自己亲口所说,在闻一居那么多人听见了!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也有些不高兴,虽然她和隆平郡主要好,也觉得郭氏为人不错。


    但她一直觉得赵禹比起他那几个哥哥来,不够稳重,又是小儿子,老太太觉得他被娇宠惯了,不会疼人。


    崔祯又是稳重的性子,有事儿心里藏,成亲后恐怕只有崔祯迁就赵禹的份。


    她不是很喜欢,但崔祯喜欢。


    她被赵禹的模样迷住了,先前老太太就试探着想要给崔祯选一个其他人,但不论说谁,她都闷闷地不吭声,直至老太太直接问她:“你就是只看重那赵禹?”


    “与他成亲,有你苦头吃的,不听话。”


    崔祯说:“那也是孙女自己选的。”


    崔祯坚持,老太太也没法子,只盼着成亲后的赵禹能够长大一些。


    就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她得了郭氏和老郡主的保证,这才同意看日子下聘定亲,结果这才多久?赵禹自己承认了,他就是心悦顾明筝。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老太太已经准备将这门亲事作罢。


    但终究还是还问一问孙女,只见崔祯脸色惨白,但眼有不甘。


    半晌后才道:“祖母,他的醉酒之言怎能信?即便是真,我也想听他亲口说。”


    老太太神色凝重地看着崔祯。


    “你没听过那句酒后吐真言?听他亲口说,莫非你要去问?”


    崔祯抿着唇,“问问又何妨?”


    老太太闻言捏起了拳头,恨铁不成钢的往她胳膊上锤了一下。


    “你身为崔家大娘子,要什么郎君选不到?一个还未与你定亲就传出些乱七八糟事儿的人,值得你去问?”


    “没出息的丫头!”


    崔祯不死心,老太太也没法子。


    她道:“若是问了赵禹,他承认了真心悦那顾氏,你是不是就死心了?”


    崔祯低头沉默着,半晌才说道:“他心悦顾氏,郭夫人和老太太就会答应他娶顾氏吗?”


    老太太:“……”


    “这是老郡主送来的帖子,约我明日去赏花。”


    “若你不甘心,那我便将人约到家中来,也好过外面人多眼杂。”


    崔祯垂眸看着脚尖,她低声道:“全凭祖母安排。”


    老太太哼了一声,“这会儿凭我安排了,我其他安排你不听。”


    说归说,但还是去给隆平郡主回帖了,说这两日身子不爽利,不宜出门吹风,邀请隆平郡主和郭夫人带着小辈们来家里喝茶说话。


    隆平郡主和郭氏当然没意见,当即便给送帖子的人回了话,定了明日午后过去。


    赵禹是黄昏时醒的,醒来时候呆呆地看着上方的床帐,他还没失去记忆,还清晰地记得自己醉酒后打了贺璋,对贺璋大放厥词!贺璋一边还手一边骂他和顾明筝奸夫**,他被愤怒淹没,将贺璋从窗口扔了下去。


    他记得顾明筝像看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贺家给顾明筝泼脏水,污蔑她还没和离就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那本只是流言,可他昨日昏了头,彻底地做实了贺家的污蔑。


    顾明


    筝必然是听到了吧?才会那么冷冷地看他。


    想到日后顾明筝厌恶他,赵禹紧攥着手,心底突然陡生了许多恨意。


    他恨自己,恨郭氏恨老太太,甚至连那崔氏,他也生出了怨。


    事情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若是家里没有逼他,没有要和崔氏定亲,那他不会那么着急地去和顾明筝捅破窗户纸,那样顾明筝就不会拒绝他,他也不会心情不好来喝酒,更不会与贺璋打架闹出这一场事儿!


    赵禹越想越痛苦,他抓着头发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他满心的情绪无处宣泄。


    郭氏前来看赵禹,以为他还没醒,进屋来才发现他像个疯子似的抓着头发,双眼猩红。


    这哪里还有半分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郭氏怔在了门口。


    赵禹察觉到了门口有人,冷冷地看了过来。


    见到是郭氏,他那愤恨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收敛,郭氏盯着他那陌生的眼神,心都凉了半截。


    “小五,你怎么了?可是头不舒服?”


    赵禹沉声道:“母亲来做什么?”


    郭氏被噎了一下,但瞧着赵禹情绪不对,郭氏放软了语气,“我过来看看你醒了没有,好准备让小厨房准备晚饭。”


    赵禹道:“我不吃,不用准备。”


    郭氏:“你今日喝了酒,多少起来吃点,不然身子受不住。”


    看着郭氏这温柔的模样,赵禹心里的不快愈甚。


    他一直觉得郭氏和老太太都最疼爱他,他前些日子还和谢砚清说,老太太疼他,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老太太应该都会答应。


    没想到这不过是他天真的幻想。


    她们不在乎他是不是喜欢,她们只会觉得他就该按照她们的想法去选择,她们给安排的都是最好的,他是什么?一个木偶芯子,外面缠上金线还是丝线亦或者麻线,全凭她们的心情,他是喜欢红色还是绿色,亦做不了主。


    他好像理解了顾明筝口中的自由,万事全凭她自己心意。


    而他,没有这样的自由。


    先前他还在谢砚清面前说,他的亲事,只有他坚持祖母就会同意。


    谢砚清只是笑笑不说话。


    或许那个时候他就看清了,只有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天真。


    赵禹迟迟没回话,郭氏走到床前,拉了个软椅过来坐下。


    瞧着郭氏紧蹙的眉头和不解的眼神,赵禹淡淡问道:“从小到大,我可有什么事儿让母亲特别烦心?”


    郭氏突闻此言,心底竟生出了一丝不安。


    “没有。”


    “既然我以前从未让母亲烦心,那母亲为何不相信我的选择?即便你不相信,那为何就不能看在我是你儿子的份上成全我一次?”


    这话说完他眼角竟滚出了泪。


    他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郭氏攥紧了手帕,沉声问道:“你就那么喜欢顾明筝?”


    “你喜欢她,那她喜欢你吗?”


    郭氏这一反问,赵禹扭过头看向她,“她不喜欢我,我可以等!我可以等到她喜欢。”


    “可是母亲呢,你兴冲冲地跑过去,告诉所有人我要定亲了!”


    “试问,谁会去喜欢一个要定亲的男子?”


    郭氏哑口无言,没法反驳,她就是故意当着顾明筝的面说的。


    她总觉得赵禹在家里闹一闹就过去了,没想到他休沐了都不回家,直接去闻一居喝酒。


    “你可是和她表明心意了?”郭氏问,赵禹没有说话。


    郭氏说:“没有人会去喜欢一个要定亲的男子,可若是她早就喜欢,那也会伤心难过,顾氏听到你即将定亲,伤心了?”


    郭氏这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插在了赵禹的心尖上。


    他定定地看着郭氏,他如此痛苦难过,却没有在郭氏的眼里看到一丝的心疼。


    赵禹看着郭氏咧了一下嘴,却是满目嘲讽,“对,她不伤心,不难过。你们眼里的香饽饽,别人看不上。”


    就这话,让郭氏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她不喜欢顾明筝是一回事,但顾明筝一个和离妇,凭什么看不上赵禹?


    允她入国公府做妾都是抬举她,她还挑上了!


    “母亲怎么这副神色?你还不满意吗?你听到这个消息应该开心得请上戏班子唱上三天三夜才对!”


    面对赵禹的讥讽,郭氏忍了又忍。


    她淡淡道:“我的儿子被人嫌弃,我有什么可开心的?”


    “你我母子十几年从未红过脸,现在你就为了一个和离妇便如此顶撞我?”


    想到顾明筝和谢砚清,郭氏咬了咬牙说道:“你若真有本事让顾氏心悦你,那我成全你!”


    此话一出,赵禹突然坐起身来,一拳打到了拔步床的四角柱上,随着吱吱的声音响起,郭氏看到了四角柱上的裂痕。


    赵禹愤恨地看着她,“成全?现在说成全有什么用?”


    “一切都晚了!”


    郭氏被吓到了,她看到了赵禹眼底的恨意,张了张嘴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郭氏身边的贴身嬷嬷听到了动静急忙进去,瞧见急赤白脸的赵禹,还有失神落魄的郭氏,她劝解道:“五少爷,夫人都是为您好啊!”


    “您怎能……”


    老嬷嬷的话还没说完,赵禹掀起了眼帘看向她冷冷道:“滚出去!”


    听到赵禹这话,老嬷嬷怔住了。


    她是郭氏的贴身嬷嬷,在外她就是郭氏的面子,即便是老郡主都不曾对她说过如此重话!如今却被赵禹骂滚出去。


    她只是个奴才,少爷小姐皆是主子,骂了她也受着。


    可当着郭氏的面这么骂她,那无异于直接骂郭氏。


    郭氏瞬间红了眼,手指都微微颤抖着,她没再看赵禹一眼,只是缓缓起身和老嬷嬷说道:“我们走。”


    出了屋门,郭氏就落泪了。


    老嬷嬷有些心疼,她安慰道:“夫人别和五少爷计较,他年纪小,又被狐狸精迷昏了头才会说出如此不中听的话。”


    郭氏沉默着,任由晚风吹走了落下的泪珠。


    老太太得知郭氏和赵禹争吵,差人去看了郭氏,又亲自去了赵禹的院里。


    赵禹已经起来了,洗漱了一番,仿佛刚才那个癫狂的疯子从未出现过。


    “祖母怎么来了?”


    老太太道:“你和你母亲吵什么?”


    赵禹:“没吵。”


    老太太:“她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祖母,我都明白。”


    他这番模样,反常得让老太太都不太相信,但也没人希望自己被小辈顶撞,所以老太太也没去多想。


    她坐下关心了一下赵禹,问了问打架的事儿。


    赵禹说:“贺璋说话难听,我也喝得有点多,所以起了冲突。”顿了顿他又道:“贺璋打了就打了,只不过我当时醉得厉害,说了很多胡话,恐怕是害了顾明筝。”


    提到顾明筝,老太太微微蹙眉,但她没接赵禹这话,只问道:“你可是向她表明心意了?”


    “嗯。”


    “她如何说?”


    赵禹:“对我无意。”


    老太太道:“既如此,你也可以安心娶崔娘子了吧?”


    老太太的语气特别平静,赵禹听了这话缓缓地扭头看向老太太,再对上老太太的眼神时,他扯了扯嘴角,“全凭祖母安排。”


    老太太:“明日我们要去安庆伯府,你一同去,今日之事,咱们要给崔家一个解释。”


    赵禹点了点头,“孙儿晓得了。”


    *


    卓春雪手受了伤,顾明筝让她去歇着。


    但刚回屋子一会儿赵家的老太太就来了,她本想出来伺候茶水的,顾明筝不让,她便一直在屋内歇着。


    歇归歇,却也毫无睡意。


    好不容易送走了赵家老太


    太,谢砚清还发病了。


    顾明筝送谢砚清回去,她不好跟着,只能一直在家中等着。


    顾明筝回来时候,心情不太好。


    “小姐,谢公子怎么样?”


    “平稳下来了,但还没醒。”


    卓春雪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赵家老太太来家里可是找麻烦的?”


    顾明筝想到那一匣子东西,弯了弯唇角,“来道谢的,送了我一匣子东西,我带你去看。”


    说话间,顾明筝便上手推着卓春雪进了屋。


    她将那匣子拿出来打开,卓春雪瞧见匣内的金珠宝石,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么多?仅是谢礼?”


    顾明筝笑笑,并未往细里解释。


    “嗯,说是谢我救了贺璋替赵禹免了一劫。”


    卓春雪没多想,只是感叹道:“赵国公府可真有钱,随便送个谢礼都这么阔绰。”


    顾明筝道:“我瞧着这珍珠和宝石都很适合做首饰,到时候拿去做两套回来,咱俩一人一套。”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想到顾明筝的首饰不多。


    “小姐做就可以,我用不上。”


    “首饰这种东西,只要有,怎会用不上?”


    “这是小姐救人得来的,小姐收着。”


    顾明筝:“你还因此事摔伤了呢?”


    听顾明筝这么说,卓春雪本想再反驳两句的,但想到她推脱或者不要顾明筝不高兴,她便笑了笑说道,“那小姐安排。”


    果然,她这话出来顾明筝也笑了,她将匣子合上,随后说道:“珍珠和宝石咱们就拿去做首饰,我瞧着这些金豆子和小元宝也不少了,咱们可以放心地去买宅子了。”


    “若是能把后面那宅子买下来,咱们就早些买材料找工人盖房子吧,早一日弄好,早一日赚钱。”


    卓春雪想到今日这几日顾明筝的苦口婆心,她点了点头应下,“好,等忙完这阵咱们就去买。”


    顾明筝把匣子收起来,已经快到晚饭时辰了。


    谢砚清这病发得蹊跷,方锦曾问她当时发生了什么。


    她想得很仔细,谢砚清只是站在旁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吃。


    方锦是找病因,顾明筝却想到某些疾病越到后期发病的次数越多,人也越痛苦。


    谢砚清这次发病,可能并没有什么诱因。


    但顾明筝也不想这么说,她宁愿是真有什么诱因,这样还能排除出去。


    虽然和卓春雪看了那一匣子金豆子宝石,畅想了一下未来,但她的心情还是不太好。


    今日周大娘送来的菜有鱼,顾明筝本来打算晚上做酸菜鱼给他们吃的,结果谢砚清这样,估计是没什么胃口了,顾明筝准备给他做一个清蒸油淋鱼片。


    但今日那两条鱼很肥美,全做成清蒸的顾明筝又觉得有些可惜,索性就做了两种口味,清蒸的只做谢砚清的那份,其他的做成酸菜鱼,味道更好,吃起来更有滋味。


    做了鱼,顾明筝还给方锦她们做了个牙签羊肉,一个酱烧鸭,再配了俩蔬菜,没多大会儿就做好了。


    她和卓春雪送菜过去,是徐嬷嬷来接的,顾明筝便问道:“大娘,谢公子醒了吗?”


    徐嬷嬷道:“你走没多大会儿他醒了片刻,喝了汤药后继续睡过去了,这会儿还没醒。”


    顾明筝说:“我想着谢公子病着饮食得再注意一些,今晚的菜做了两种口味的,春雪这个竹篮里是大家吃的,我这个竹篮里的大娘直接给谢公子就成。”


    徐嬷嬷接走了卓春雪手中的竹篮,和顾明筝道:“娘子费心了,公子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行,我这边也没烧灶火,不然再劳烦娘子帮忙温着,一会儿公子醒了我过去取。”


    徐嬷嬷这么说,顾明筝没什么意见。


    饭菜拎回来后,她去取了蒸笼来放在锅上,将菜端上去,小火蒸着。


    她和卓春雪今晚的菜和徐嬷嬷她们的一样。


    那酸菜鱼顾明筝做得极好,鱼片薄,她还拔了鱼刺,酸菜脆爽味儿也劲道,顾明筝在里面放了一些豆芽菜,便是连这豆芽菜的口感也脆脆的,她和卓春雪都很爱喝这汤,没腥味不说,还开胃。


    方锦和徐嬷嬷她们也很爱这道酸菜鱼,楼不眠甚至直接舀汤泡饭,一口牙签羊肉一口饭。


    饭好吃,大家都不说话,一味地埋头狂吃,整个屋内只有他们埋头扒饭的声音。


    徐嬷嬷有些发愁谢砚清的病,但又高兴顾明筝的上心。


    她原先看不出顾明筝的态度,只觉得谢砚清动了心思,今日谢砚清这一病,她才看出来顾明筝也有意。


    她年纪大了,就喜欢看般配的年轻人两情相悦。


    吃过晚饭没多大会儿,徐嬷嬷便让春红来喊顾明筝和卓春雪过去玩。


    灶火上还熬着药,顾明筝本想拒绝,但卓春雪瞧着她心里应该是惦记着还没醒的谢砚清的,便说道:“小姐你去吧,这火势小熬得慢,我看着煮就行。”


    顾明筝看了看灶火和陶锅,瞧着不会有什么问题,也就在隔壁不去远处,顾明筝便去了。


    落日余晖里,顾明筝和春红还有方锦一同坐在院子里聊天。


    谢砚清一直到渐入黄昏了才缓缓醒来。


    屋内空荡荡的,顾明筝不在跟前,只有楼不眠抱着手靠在门框处,双眼失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谢砚清的目光,他连忙看了过来。


    “公子醒了,可有什么地方不适?”


    谢砚清没有回答他,脑海里全是自己发病倒在她怀里时的模样。


    原来他害怕自己这病治不好,耽误顾明筝。


    今日发病的那一瞬间,他不这么想了,那时他所有的念头都是遗憾和不舍,他还没有与她过过完整的一天。


    此时醒来不见她的身影,他又生出些许惶恐。


    往日她没瞧见过他病来时的模样,不曾有什么,今日瞧见了,可会萌生退意?


    只要想到她会因此而退,他便顿时心痛难忍。


    “她呢?”


    楼不眠有些懵,霎时间不知道谢砚清说的她是谁。


    若是方锦的话他应该会问锦娘在何处?这个她不会是喊顾明筝吧?


    “顾娘子吗?”


    第47章


    楼不眠说:“她和徐嬷嬷她们在院子里聊天。”


    谢砚清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


    “我睡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吧?”


    楼不眠问道:“公子要不要现在用晚饭?我们用晚饭那会儿公子没醒,徐嬷嬷说让您多睡会儿便没打扰。”


    “顾娘子今日做了一个酸菜鱼片和签子羊肉酱烧鸭,那酸菜鱼片味道极好,汤也酸酸辣辣,极其开胃。”


    “顾娘子的手艺太好了,各种味道的菜都做得好吃。”


    楼不眠不知道顾明筝单独给谢砚清做了晚饭,现在只想着说了让谢砚清开开胃,夸了一会儿之后谢砚清道:“摆饭吧。”


    楼不眠闻言忙跑了出来。


    徐嬷嬷她们瞧见楼不眠,都不等他开口就问道:“公子醒了?”


    “嗯,公子让摆饭。”


    话落,顾明筝起身道:“大娘,我回去拎菜。”


    徐嬷嬷也跟着起身:“麻烦娘子了,你一会儿直接拎进来,我先去把药倒出来凉着,锦娘你还要给公子诊个脉吧?”


    方锦点了点头,“嗯,我去拿药箱。”


    菜在灶火上温着,


    还是烫的,顾明筝拎过去时,方锦刚给谢砚清诊完脉在收拾东西。


    谢砚清坐在桌前,抬眸就看到拎着竹篮进来的顾明筝,他眼神尚且平静,心底却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顾明筝问道:“怎么样?”


    方锦知道顾明筝问的什么,她下意识想回答,但还是忍了一下看向谢砚清,只听谢砚清温和地回道:“平稳下来了。”


    顾明筝瞧见了方锦刚才瞧他的那一眼,追问道:“真的?”


    她问这话时看的方锦,方锦笑着点了点头,顾明筝才没再问,将菜从竹篮里端出来摆放好。


    方锦收拾好了药箱便准备走,徐嬷嬷也说道:“我去端药。”


    瞧见楼不眠还站在原地,徐嬷嬷看了他一眼,但这人并未接收到她的暗示,徐嬷嬷只得说道:“小眠,你出来我请你帮个忙。”


    楼不眠没多想什么,直接跟着徐嬷嬷走了。


    屋内就留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俩人。


    菜已经摆放在桌上了,油淋清蒸鱼片,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丝,顾明筝还做了个香菇焖烧鸡腿,不过是剔骨切块的,色泽金黄瞧着鲜嫩多汁,还有一个羊肉丸萝卜汤以及两样清炒的蔬菜。


    闻着都很香,就是不见楼不眠所说的酸菜鱼片。


    顾明筝道:“我今晚给他们做了酸菜鱼和炸签子羊肉,那酸菜放得多,汤都是酸的,我想着你喝药怕解了药性,所以单独给你做了其他味道的,你尝尝看怎么样?”


    顾明筝说了一长串,谢砚清只听到了一句话,单独给他做的。


    谢砚清点了点头便拿起筷子,他先夹了一块鱼片,薄薄的鱼片裹着汤汁,瞧着色泽鲜亮,他轻尝了一口,鱼肉鲜滑细嫩,混着浅浅的葱香,味道很好。


    顾明筝瞧着他吃完才问道:“如何?”


    “很好吃。”


    谢砚清话落,顾明筝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瞧着她落座,谢砚清松了口气,弯了弯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还真怕顾明筝等他尝完就走了。


    谢砚清吃饭,顾明筝也没多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


    上次发病后气色差了许多,都还没完全恢复就又反复了,谢砚清的肤色本就白,这会儿带着病气,更苍白了。


    等着谢砚清吃完,顾明筝才缓缓开口:“刚才锦娘问我你发病的时候可有发生什么?我说没有。”


    “以前发病是有什么诱因?”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的眼睛,他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口水,片刻后才摇了摇头:“没有。”


    “或许是锦娘在找病因。”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看着她问道:“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顾明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谢砚清发病的瞬间她只是急着把人送过来,根本没空想其他的,她是在方锦救治结束后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被谢砚清的眼神触动到。


    看着谢砚清等着下文的眼神,顾明筝说道:“我相信锦娘的医术。”顿了顿她又说:“锦娘扎针后你脉搏平稳下来了,我才发现自己手都有些抖。”


    谢砚清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想探寻个答案。


    顾明筝回答了,他又生出了另外的想法。


    看着他半天没接话也不知在想什么,顾明筝说道:“生病时最忌多思,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谢砚清回神,定定地看着顾明筝,他笑着说:“让你瞧见我发病时的样子,怕吓到你。”


    顾明筝看着面前这个人,说是怕吓到他,实则是想问她会不会因此打退堂鼓吧?


    她笑了笑说道:“你放心吧,你就算病了也还是很好看。”


    谢砚清:“……”


    他看着顾明筝的脸,看着看着眼神就移到了她的脖颈处,衣襟下。


    那里藏着他贴身佩戴的玉牌,也藏着顾明筝的心思。


    初发现时心底像是火焰喷发无法控制的悸动,让他根本无法克制,亦克制不住。


    光这么想着他都会发病,谢砚清无法想象若有一日他们更近一步时会如何?


    总不能在情正浓时来一盆凉水!


    谢砚清到了这个年纪,即便是没有成亲,那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情到深处每个人都会有最原始的欲望,他光想到那样的场景,他会发病,顾明筝会失望,他就难以接受。


    顾明筝瞧着谢砚清盯着她锁骨处看,她瞬间想到自己藏在衣襟下的玉牌,心底生出些许燥热。


    但她面色平静,未曾显出半分异样。


    “生得好看,就能抵消其他的么?”


    顾明筝笑了笑,“别人我不知道,但目前在我这里是这样的。”


    话是这么说,也就是相处了这一阵,顾明筝对谢砚清有了一丝了解,至今未曾有什么让她下头的行为,所以才说生得好看可以抵消其他的。


    顾明筝原来就是个颜狗,长得好看她会上头,但对方行为若是令她不喜,下头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儿,但这就无需同别人细说了。


    谢砚清听着她这话,笑道:“这世上总会有生得好看的人,若是遇到更好看的呢?”


    “非也非也。”


    “人会欣赏所有生得好看的人,难道会心悦所有好看的人吗?”


    谢砚清道:“那肯定不会。”


    他说完,顾明筝便笑了。


    桌上的碗筷还没收,谢砚清也没开口喊人,他想和顾明筝多坐一会儿。


    若是徐嬷嬷她们来了,顾明筝或许就走了。


    院内的徐嬷嬷还在等谢砚清喊收拾碗筷,她再把药给端了送过去。


    结果谢砚清迟迟没喊,那药都快凉了,徐嬷嬷心想着应该是二人在说话,所以便忘了。


    吃药要紧,徐嬷嬷也不顾其他了,端着药到门口瞧见谢砚清已经吃好了,便直接进了屋门。


    “公子,您吃完了吗?药好了。”


    谢砚清道:“吃好了。”


    春红也在屋外,听到谢砚清说吃好了,也急忙进来了。


    谢砚清喝完药,二人也收拾完,看着顾明筝笑笑就端着碗筷走了。


    “去那边喝茶吧。”


    顾明筝原本准备回去了,她今日买的五花肉得腌了放好。


    但谢砚清开口,顾明筝也随他过去,坐着喝了两盏茶才离开。


    她回来时,灶火上的药已经差不多好了,顾明筝看了看,将陶罐端下来。


    卓春雪盛了一碗出来放在桌上凉着。


    顾明筝将白天买的那两扇五花肉拿来分成了几条,再舀了盐和香料粉配量勾兑,兑好撒在肉条上,用力搓匀。


    现在已入夏,晚上温度还尚好,但白天日头烈时候还是热的。


    天气热时不利于腌制肉类的东西,顾明筝怕腌臭了,便将搓好盐的肉条都放进了木桶里,再将木桶吊进水井中。


    全部忙活完,月光已经铺满了院子。


    卓春雪喝了药后困意来袭,俩人洗漱后便各自回屋睡觉了。


    次日,顾明筝依旧早起,她现在睡得早,生物钟很准时。


    她推门出来时,卓春雪坐在她窗檐下的石墩子上,头发未梳,衣裳也单薄,鞋子踩着后跟,像是坐了挺久的样子。


    顾明筝眉头紧皱,“春雪?你怎么坐在这里,不冷啊?”


    卓春雪缓缓回头,满脸的泪痕,雾眼朦胧地看着她。


    顾明筝惊了一下,忙过去将人拉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卓春雪没有回答,任由顾明筝将她拉起来。顾明筝摸了摸她的胳膊,衣裳单薄,摸上去凉凉的。


    初夏日虽然不冷,但清晨露气重,穿衣也不能太单薄,容易着凉生病。


    她唠叨道:“你这丫头,做噩梦了你敲我门喊我呀,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吸冷气?”


    “回屋去披件衣裳。”


    听了顾明筝这话,卓春雪摇摇晃晃地进了屋,顾明筝也跟着进去,见她拉开衣柜门随便扯了一件厚实的衣裳出来披上。


    她沉默不语,顾明筝感觉有些反常。


    以卓春雪的性子,即便是做梦了,那继续喝药就是了,才喝了一顿,这药也不是仙丹,应该不至于如此。


    穿上衣裳,卓春雪坐到梳妆台前将头发盘起来,这才起身看顾明筝。


    “小姐可否要现在梳头?”


    顾明筝道:“可以。”


    话落,俩人一起回了顾明筝的屋内。


    卓春雪给顾明筝盘了一个


    双螺髻,带上发饰也很好看。


    盘发至少花了一刻钟,卓春雪一言未发,顾明筝只得问道:“昨晚梦见了什么?”


    卓春雪道:“梦见小姐没了,哭醒了睡不着。”


    顾明筝眉头深锁。


    却听卓春雪问:“小姐,可以给我抱抱吗?”


    她的声音很轻,顾明筝没有说话,将她拉进了怀中。


    俩人相拥着,卓春雪许久才松开她,或许是怕顾明筝看到她又哭,松开后她迅速转过身子,“小姐,我去生火。”


    顾明筝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了一声,跟着一同出了屋子。


    生着火后,顾明筝去切了点姜片来,给卓春雪煮了一碗红糖姜汤,可以去去寒气。


    刚把姜汤倒出来,顾明筝听到了敲门声,她以为是谢砚清,结果拉开院门只见一个陌生妇人在门口,旁边还有个中年男子牵着辆骡车。


    她还来不及问什么,就听妇人问道:“娘子早,不好意思扰您清梦,请问您这儿需要牛乳吗?”


    顾明筝微微蹙眉,送货上门的牛乳?


    “你们卖牛乳?”顾明筝问。


    妇人道:“是,进入青草季了,我们日日都得往城中送牛乳,便想着路周边的也问问,可以顺带一起送。”


    顾明筝听她这话,还每日都能送,她感觉有些恍惚,随即问道:“如何定”


    妇人回头看了一眼男子,随后道:“娘子需要多少?”


    “我们送上门一升是二百文,娘子若是需要,那我们可以签个契,月底娘子再给我们结钱。”


    二百文有点小贵,但比顾明筝意料中的还便宜一些。


    她询问道:“你们是有牧场?”


    妇人眼神愣了一瞬,笑道:“算不上牧场,但有几十头奶牛,牛奶肯定能供上,娘子放心。”


    顾明筝有些惊讶,这个时代耕牛都不便宜,何况是稀有的奶牛?


    这应该是京中某个大户家的产业吧?


    顾明筝问道:“一升大概有多少?”


    妇人一听有戏,忙招呼道:“娘子您跟我过来瞧。”


    顾明筝出了院门,妇人走到骡车后,揭开陶缸上方的盖子,从里面取出来一个葫芦瓢,她道:“娘子请看,这一瓢就是一升。”


    顾明筝瞧着那瓢,这一升和她所知的一升应该差不多的,家里就她和卓春雪喝,定一升恰好够她们俩喝。


    “这缸里是奶吗?可否舀出一些来看一眼?”


    妇人道:“当然可以。”


    “娘子放心,我们家的牛乳都是刚才现挤的。”


    她说着便从缸里要舀了点出来,顾明筝瞧着牛奶的颜色,浓稠且白,只是味道有点腥。”


    顾明筝道:“我定一个月的吧,你们带契书了吗?”


    “带了的,娘子按个印就可以。”


    她说着朝骡车上的男人伸手,男人从衣襟里拿出来几张叠在一处的纸,从里面抽出两张递了过来。


    顾明筝接过来看了一下,上面写得比较简单,大概就是什么日子开始给谁家送牛乳,每日一升,每月底结钱,特立此契。


    妇人见她看契,还准备好了红泥给她按手印,顾明筝道:“这上面没写我名字,日后你们拿着这契怎么知道是我?也没写你们的名字,若是我们喝了牛乳有问题,亦找不到你们呀?”


    妇人笑道:“娘子放心,这契我们要留给您一份的,都会写清楚,至于娘子名字,我们习惯了写宅址。”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即便按了印。


    她按好手印,妇人把纸张递回去给男子,只见那男子跳下骡车,从骡车上拿出来一个木盒,盒子打开里面笔墨砚台齐全。


    顾明筝看了一眼道:“你们这个还挺方便?”


    妇人笑道:“我们常在外面不好带,所以做了这么个木盒子,用起来方便些。”


    她们说话间,那男子把契书写清楚了,递了一份回来给顾明筝。


    妇人和顾明筝说:“娘子拿个陶罐来吧,我给你盛。”


    “成,你稍等。”


    顾明筝说着便往院内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道:“婶子这一缸可是要送去给别人家的?”


    妇人摆了摆手:“没有,送进城的已经送去了,这一缸我们一会儿去叫卖的。”


    顾明筝闻言点了点头,回屋找了个大陶罐,又叫卓春雪帮忙去屋内取一串钱。


    卓春雪瞧着她端着陶锅,又要拿钱,不解问道:“小姐,你这是……”


    顾明筝道:“门口有人卖牛乳,我买点。”


    “牛乳?”


    “嗯。”


    卓春雪想着这位置还能有人货郎来卖牛乳?顾明筝等着,她跑进屋内拎了一串出来。


    顾明筝带着钱和陶罐出去,迎上妇人那张热情的笑脸。


    顾明筝把一贯钱给她,说道:“婶子,给我舀五升。”


    妇人惊了一下,瞬间瞪大了眼睛。


    “娘子,是否还加上今日定的一升?”


    顾明筝点了点头,“嗯,加上。”


    她看着顾明筝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多说什么,便给顾明筝舀了六瓢,顾明筝端出来的大陶罐已经快满了。


    盛好后,顾明筝盖上陶罐盖子,端着准备回院子。


    都走到院门口了,坐上骡车的妇人扬声说道:“娘子,直接饮用得煮开,一次也不能饮太多。”


    顾明筝站在门口回头笑道:“晓得,我用来做点心用。”


    听到这话,妇人朝她挥了挥手,“我明日这个时辰再给娘子送来。”


    顾明筝应了一声,那对男女赶着骡车走了,她也进了院门。


    把牛奶放好,她已经有很多想做的东西了,双皮奶、姜撞奶、奶茶、奶糕、奶香馒头、布丁等等。


    卓春雪把姜汤喝了,瞧见顾明筝端回来这么多牛乳,惊得瞪大了双眼。


    “小姐,你怎么买这么多牛乳?”


    顾明筝道:“难得买到,想做的东西有点多,能用完。”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想到顾明筝拿出去的那一贯钱,疑惑道:“这么多一贯钱?”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是两百文一升。”


    卓春雪心想,这牛乳莫不是坏的吧?牛乳怎会这么便宜?


    她揭开陶罐盖子看了看,牛乳浓稠白皙且干净,还能闻出膻味,这牛乳确实没坏,只是不明白为何这么便宜,她记得平昌后府小厨房的一个丫鬟偷喝牛乳,喝了嫌膻便说这东西喝得她差点吐出来,怎么还五百文一升?根本不如喝口苦茶。


    那小丫鬟应该是没说错,就因为她偷喝了一盏主子的牛乳被发现了,还失去了小厨房学徒的差事,被赶去院里做洒扫了。


    侯府里的牛乳价格是不是五百文一升不确定,但看孙氏她们吃的样子,应该也不便宜。


    顾明筝好像没想到这个问题,卓春雪想着反正不是贵了,便也没多话。


    放下陶罐,顾明筝准备做早饭。


    她准备做个卤肉酱面,再做一个厚蛋烧,煮一杯热牛奶,非常完美。


    有了安排顾明筝便麻利儿地动手了。


    和面揉好面团放着,去割了肉来剁肉馅。


    顾明筝剁的肉有些多,炒出来大半锅的肉酱。


    卓春雪再看那面团,也很大。


    “小姐,要给隔壁谢公子他们送点去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没来,她也不好只送一份,索性就给他们端一锅,肉酱也给他们自己舀了拌。


    肉酱炒出来后顾明筝没急着煮面条,太早煮容易坨。


    她还要做个蔬菜厚蛋烧。


    菠菜洗净焯水,切成碎后放进鸡蛋液里,撒上盐和淀粉一起搅拌。


    搅拌均匀后,顾明筝才开始热锅放油。


    做厚蛋烧得小火,油热后,顾明筝倒入蛋液,下层蛋液凝固上层还是滑蛋状态时候就开始卷,卷出形状后再用铲子按压成型,稍微焖片刻继续倒入蛋液,重复操作继续卷。


    因为是铁锅做的,顾明筝这个厚蛋烧卷得比较大,她做了八个出来切成小块,瞧着也是非常多了。


    切好的厚蛋烧装盘后,顾明筝直接将它在灶台边上,烧着灶火,整个灶台都是热的,东西放在上面也不容易凉。


    做好厚蛋烧,顾明筝舀了两瓢牛奶煮上,俩锅,正好的一边煮面另一边煮面条。


    现挤的牛奶得煮开喝,面条煮下来了,那牛奶还没煮沸。


    顾明筝去切了一些半篓子的黄瓜丝,捞出面条,分了一下肉酱,将东西装进竹篮里给隔壁送过去。


    徐嬷嬷开的门,瞧见门口的顾明筝,她恍然明白了点什么。


    谢砚清昨晚发热,方锦又是扎针,又是温酒擦穴位,忙活了大半晚大家才睡去。


    楼不眠守着谢砚清,怕再反复,她起来也第一时间过去看了,谢砚清还睡着。


    她想到这些日子谢砚清总是过去吃早饭,便也明白这早饭主要是给谢砚清送的。


    她笑道:“太感谢娘子了,我这两日煮甜酒蛋给她们吃,这帮小崽子都不吃了。”


    “昨晚半夜公子发热,大家忙活到很晚才睡。”


    徐嬷嬷突然说起,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似的。


    顾明筝神色微变,询问道:“谢公子这可是着凉风寒了?”


    徐嬷嬷摇头,“锦娘说还是那不知名的病引起的。”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把竹篮递给徐嬷嬷,说道:“大娘,我买了些牛乳,还在煮,一会儿大娘差个人过来盛。”


    徐嬷嬷笑道:“一会儿我问问公子喝不喝,春红和锦娘都不爱,我也不爱这口。”


    “好。”


    顾明筝没多留,她得赶回来拌面。


    谢砚清的事,她多想也是无意义,既然锦娘能控制好,那便相信她。


    顾明筝回来后,徐嬷嬷将东西拎进厨房,锦娘和春红她们也起来了,看了一眼竹篮里的东西,春红眼睛瞬间亮起来了。


    “这金黄的卷是鸡蛋做的吗?瞧着很好吃的样子!”


    “还有这肉酱,闻着也很香。”


    徐嬷嬷瞧着她这模样,笑道:“顾娘子做的东西,哪有不好吃的?”


    说完她看向方锦问道:“公子好像还没醒,锦娘,可否喊醒他吃早饭?”


    如今天光大亮,谢砚清临睡前喝了一次药,这会儿即便不喊起床吃早饭,也要起来喝药了。


    她点了点头,“喊起来吧。”


    谢砚清被楼不眠喊醒,瞧着屋内都已经很亮堂了。


    “什么时辰了?”


    楼不眠道:“辰时了吧。”


    “公子可感觉好些了?隔壁顾娘子做了早饭送过来,听春红说看着就很香。”


    谢砚清闻言笑了笑,乏累的身体好像瞬间轻松了不少。


    洗漱更衣,他们收拾完,徐嬷嬷也将肉酱面拌好端了过来。


    一碗肉酱面,一盘厚蛋烧,徐嬷嬷问道:“公子可喝牛乳?”


    谢砚清摇了摇头,“不喝。”


    徐嬷嬷道:“那我便不去盛了。”


    话落后徐嬷嬷道:“公子,咱们先前只和顾娘子签了一个月的契,应该是要到了,咱们还要继续请顾娘子给咱们做的吧?”


    谢砚清还没说话,楼不眠就有些急了,这些日子他吃得开心,每日都盼着到饭时,这要是不做了那他们怎么办?


    他眼珠不停地转着,谢砚清抬眸睨了他一眼。


    “嬷嬷和顾娘子商量吧,倘若可以的话,嬷嬷直接和顾娘子签一年的契,银钱你直接取。”


    徐嬷嬷笑着应下。


    卓春雪因为那梦哭了一场,醒来后抱到了顾明筝暖和的身体,又吃到了她煮的姜汤,才渐渐地回过神来。


    梦只是梦,顾明筝还好好的活着。


    喝了姜汤身子暖和了,又吃了一碗肉酱面和好几块厚蛋烧,卓春雪的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


    那牛乳顾明筝煮了两遍才盛出来,牛乳味道醇香回甘,上面那一层凝固出来的那层奶皮也很好吃。


    让卓春雪意外的是,这牛乳并不像那小丫鬟所说的那样,膻臭难喝。


    看着她心情变好,顾明筝说道:“午后我们去一趟城里吧,把户帖弄好。”


    听着顾明筝的话,卓春雪有有些失神,现在的顾明筝和过去的有些不同,她与自己说过很多遍把自己当妹妹,事实也是如此,可她想到自己变为良籍,就和顾明筝毫无瓜葛了,她有些不舍,又有些惶恐不安。


    想了又想,她还是说道:“小姐,这事儿可以过阵子再去弄吗?”


    顾明筝看着她的神色,没追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哪一天想弄了,你再跟我说。”


    放籍这件事,本来也就是要看卓春雪的意愿,若卓春雪觉得现在更好,那便维持着原样,顾明筝没什么意见。


    喝完热牛奶,顾明筝浑身舒畅,她说道:“要是不去城里,那我们今天就把菜全部种了吧,过两日咱们就去问了买宅子。”


    卓春雪点了点头,看着陶罐里的那些牛乳,询问道:“小姐,还剩下这么些牛乳你准备做什么?”


    顾明筝道:“做个奶香蜂蜜馒头,再做一个红豆糕,剩余的下午我再做杯饮子分你喝。”


    卓春雪问道:“那要泡点红豆吗?”


    “小姐要泡多少,我去舀。”


    顾明筝道:“舀两碗出来吧。”她说着把卓春雪的药罐端到了灶火上去,又拿了个铜盆去舀面。


    蜂蜜水与牛奶和面,不用加其他的东西就能发酵。


    顾明筝用温水兑了蜂蜜水倒进面粉里,再加入牛奶,面粉搅拌成絮状,她才开始揉面团,将面团揉至光滑放回盆里,顾明筝弄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盖上,等待发酵。


    卓春雪端着红豆出来,她的手还不能碰水,顾明筝接了过来。


    “我去洗吧,你看一下药。”


    这小红豆也称之为赤豆,色泽红润明亮,颗粒饱满,很适合用来做点心和馅料。


    豆子是被拾捡过的,里面没有石子豆杆碎屑这些,顾明筝搓洗了两三遍就很干净了。


    洗净后,她舀了瓢水倒进去泡着,浸泡的时间久一些,煮起来也更容易煮熟。


    忙活完这些,顾明筝去换了身衣裳,带着卓春雪去后院菜园里了。


    *


    今日的赵国公府里,赵禹和家里人在一处用午饭。


    午饭后,老太太和郭氏要带着赵禹去安庆伯府。


    昨日母子吵架,今日郭氏仿佛没看见赵禹,赵禹也一样,无视郭氏。


    邓氏和萧氏也是为人母的人,孩子犯浑也是常事,母子有口角赌气也正常。


    但赵禹和郭氏的矛盾源于和崔家的这门亲事,虽然郭氏喜欢崔祯,但这门亲事的主导者其实是老太太,若是老太太瞧不上崔祯,郭氏便是想促成,也得费些力气。


    偏生赵禹和郭氏闹,却对老太太满脸和气。


    岂不是让郭氏这个当娘的寒心?


    饭桌上老太太和赵禹其乐融融,郭氏静静地吃饭,一言未发。


    郭氏与她们妯娌关系还算是和睦,这种时候也不会落井下石,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郭氏。


    只希望郭氏想开些,可莫要因此和老太太闹起来。


    邓氏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再看那赵禹,心里一惊,这孽障是故意的啊!


    郭氏和老太太联手让他不如意,他便挑拨郭氏和老太太的关系?


    邓氏的脑子一团乱。


    郭氏放下了碗筷,起身和老太太说道:“母亲你们慢慢吃,我先回院子里准备东西。”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看着郭氏走远,邓氏也放下了筷子起身和老太太说先走一步。


    郭氏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便红了眼睛,身边的老嬷嬷宽慰道:“夫人莫要伤心,都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少爷耍个脾气,您别放在心上。”


    郭氏没说话,可心底早就很不是滋味了。


    她昨晚去看赵禹,他发疯顶撞,没一句好话,连滚这种话都说出口。


    但老太太去看他呢,他不发疯了,也不顶撞了,字字句句好言好语。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郭氏想着想着,眼眶里都溢满了泪水。


    “大嫂,你等等我!”


    突然听到邓氏的声音,郭氏回神闭眼,眼眶中的泪水也随之而落,她急忙拿出帕子拭去。


    “二弟妹。”


    邓氏瞧着郭氏这样子,柔声道:“我就知道大嫂会被气到,这才追来。”


    郭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邓氏说:“你这样岂不是正着了那小子的道?”


    “他必定是心中气不顺,想给你和母亲上点眼药。”


    “大嫂,你别理会他。”


    “等这亲事定下来,等他成亲当了爹,自然知晓我们这些为人爹娘的难处。”


    郭氏微微点头,“多谢弟妹,我明白。”


    邓氏瞧着郭氏不愿多说,心结已成,她宽慰两句多半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还得郭氏自己慢慢想明白。


    她问道:“今日要去安庆伯府,嫂子放心去张罗这事儿,家里交给我。”


    “多谢弟妹。”


    邓氏道:“那我先回院里了,不知道老大和老二那俩臭丫头有没有好好呆在院里绣花,别又趁我不注意,偷溜出去,一去就是一天,我这头疼的哟!”


    话落,邓氏风风火火地回去了,郭氏瞧着邓氏的背影,郭氏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为人母各有各的苦要受。


    她有赵禹这样令人骄傲的儿子,可到如今也会伤她的心。


    邓氏生了四女一儿,一心想要儿子习武承家族荣耀,想要女儿乖巧温顺做贤良淑女,偏生儿子体弱还不喜习武,女儿活泼好动喜欢舞枪弄棒,老大和老二没比赵禹小几岁,现在最喜欢跟着秦阳跑马。


    她回了院子里,核实了一遍今日要带着去安庆伯府的礼。


    这都是今早起来准备好的,核一遍很快就弄完了。


    邓氏说了一通,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海里只是想起赵禹出生那一年,她生产不顺,产后还没有乳汁,老太太是体贴她,所以便把赵禹带去了身边照顾,后来赵禹大了点,她又怀了老六,赵禹还是老太太带,小女儿出生后,她忙着照顾女儿,赵禹依旧住在老太太的荣福院。


    一直到后来赵禹大了,分了单独的院子,这才从老太太的院里搬出来。


    虽然是老太太带着,但都住在一起,她这个当娘的也没少操心。


    谁曾想到今日,同样一件事,他不怨老太太,却怨恨起了她这个当娘的。


    想到老太太,郭氏一直觉得她是不错的婆母,除了严厉一些,对这个家付出颇多。


    这么些年,她第一次对老太太生出了嫌隙。


    守在旁边的嬷嬷瞧着郭氏沉默着,思绪出神,心里必是想多了。


    刚想再劝两句,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来喊郭氏,可以出发了。


    郭氏让人把东西拿到门口,搬上马车,赵禹扶着老太太姗姗而来。


    她喊了一声母亲,随即让老太太先上车,赵禹也跟着上去,任由郭氏在最后。


    郭氏忍了又忍,自行上去。


    马车动了之后,老太太瞧着他们母子,单独道:“你们母子在搞什么官司?”


    郭氏和赵禹都没接话,老太太看向赵禹:“小五,跟你娘赔不是。”


    赵禹看向郭氏,眼神平淡无温。


    “母亲,儿子的不是,惹你不快!你心胸宽广,别和儿子计较。”


    郭氏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心里的气蹭蹭往上冒,她扯了扯嘴角,“赵禹,我心胸不宽广,日后你想怎样,我随你。”


    “但让我滚这样的话,轮不到你来说!”


    郭氏不给台阶,赵禹红了脸,只见郭氏看向老太太说道:“母亲,除了他我还有三儿两女,他是您一手带大的,想必是我插手他的亲事让他不快,今日去伯府是早约好了我不得不去,日后我可以病在家中不出院子,劳烦母亲替他操办这场亲事。”


    郭氏的语气平稳,却是带着怒与怨。


    老太太都听出来了,她道:“为娘的和孩子说什么气话,回头等他爹回来,让他爹教训他。”


    郭氏垂眸不语,老太太捶了赵禹一下,骂道:“真是个孽障。”


    赵禹也没回嘴,三人就这么沉默不语的去到了安庆伯府。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也安排人在门口瞧着了,瞧见马车来,便匆忙去回禀。


    伯府的老太太带着崔祯迎出来,这边的隆平郡主和郭氏亦都是笑容满面,便是赵禹也一脸正色的给伯府老太太见礼,崔祯亦是和郭氏还有老郡主行了礼。


    俩老太太笑呵呵地握着手一同进了院子,赵禹跟在老太太身后,崔祯则是走到了郭氏的身旁,轻声细语的问候着。


    郭氏笑吟吟地拉过她的手,俩人甚是亲昵。


    去到了老太太的院子后,丫鬟婆子们忙着上茶上点心,进进出出不停。


    几人吃了会儿茶,又聊了会儿闲天。


    赵禹听着无聊,便想出去走走,他还没开口,伯府的老太太便看着崔祯笑道:“我们老婆子说话你们嫌闷,五公子第一次来咱们府上,你领着他去花房处走走。”


    得了老太太的话,崔祯也不扭捏,冲着赵禹微微颔首,“五公子请吧。”


    赵禹起身,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屋门。


    郭氏有些惊讶安庆伯府老太太的安排,世家贵女公子,议亲时大人们也不会放任年轻人独自去一处,这不太合礼数。


    郭氏想,若是老太太对她们家不满,应该不会做此安排。


    如今这样恐怕是要崔祯和赵禹俩年轻人自己去聊几句。


    郭氏想到赵禹那浑性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但她也只能在此陪坐着。


    伯府老太太既然把人约到府里,那必是安排妥当,花房就在老太太院子隔壁,花房里里外外老太太安排人守着,赵禹和崔祯聊了什么,也只会有他们二人知晓。


    他们走后,老太太他们还是没切入正题。


    这到底如何,还是要等赵禹和崔祯回来后再决定。


    第48章


    赵禹跟着崔祯出了院子,一直到花房门口俩人都离着些距离。


    花房里安静,也是说话的好地方。


    崔祯没有什么心情赏花,她紧张得手心都湿透了,幸好捏着帕子。


    赵禹倒是随意看着花房里的这些花草,迟迟未曾开口。


    二人尴尬地站着,赵禹回头看了一眼花房门口,并未有人跟过来。


    崔祯垂着眼,脸颊微红。


    赵禹不开口说话,她毕竟是主人,只得率先开口。


    “长辈们在给我们议亲,外面却有公子许多传闻,我冒昧地问公子一句,是真是假?”


    崔祯的话问得直白,赵禹看着她看过来的眼神,瞧得出很紧张,却也不曾退却。


    赵禹回道:“崔娘子既问,那我也自当如实告知。”


    “关于顾明筝和离前与我相关的一切是假,我心悦她是真。”


    赵禹话落,崔祯愣怔住了。


    他明明只需说真或假,偏偏还要替顾明筝解释一句。


    崔祯紧攥着帕子,追问道:“那公子可是要娶顾娘子为妻?”


    赵禹瞧着她,突然笑了一声。


    “自是想的。”


    崔祯蹙着眉,脸色也白了几分,她真想问赵禹,到底是何意思,请明说。


    可她不敢,她怕真这么问了,赵禹直接提这门亲事作罢,若到那时,她连告知赵禹自己心意的机会都没有。


    到嘴边的话转了又转。


    “我心悦公子多年,先前为母亲守孝耽搁了,若是母亲在世,定是早就给我议亲了。”


    “若是早一些,公子那时还不曾识得顾娘子,多好。”


    她说着话,嘴角往下坠着,双眼水汪汪的,看着让人心疼。


    赵禹静静地瞧着她,淡淡道:“崔娘子请勿要做此想,未识得顾娘子时,我不知情爱为何物。”


    “由此可见,我们之间并不是天定的好姻缘。”


    赵禹这一说,崔祯眼眶里的泪缓缓地落了下来。


    半晌后,崔祯擦干了眼泪,她直视着赵禹问道:“若我想强求这桩姻缘呢?”


    赵禹眼神平澜无波,只说道:“那是娘子自己的选择,娘子不悔便好。”


    崔祯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球里,她已经放下了面子说心悦他,可他还是没有一丝触动,还丢出这么一句无情无义的话。


    话已至此,崔祯觉得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赵禹看着崔祯,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死心,只得说道:“娘子应该知道那些娶不到心爱女子的男人成亲后会如何吧?”


    崔祯的心神一滞,只听赵禹继续道:“他们会想尽办法的补偿未娶到的女子,任由你使千百种法子都不会让他回心转意。”


    见崔祯愣住,甚至眼底露出了一丝对他的鄙夷,赵禹无奈的耸了耸肩。


    “没办法,男人就是这样的。”


    他这个样子,过于恶劣了。


    这与崔祯记忆中打马而过的阳光少年郎判若两人。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赵禹。


    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才渐渐缓过神来,赵禹这是故意的,在逼她放弃这门亲事。


    他做不到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如今却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崔祯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崔祯要的东西,即便是个烂果子,她也得摘到手,再做打算。


    她看着赵禹,淡淡道:“我晓得了,回去吧。”


    自己心悦的男子有了心悦的女子,崔祯是很伤心的。


    赵禹委婉地拒绝了她,她也很难受。


    可没想到,赵禹会这么无耻。


    倒是他的无耻,消散了她的那点哀怨,她既选中了他,那便不论如何也不会退缩。


    回去的路上她整理好了心情,进屋看到郭氏她们时,她春风满面。


    “祖母。”


    她的声音轻快,像是二人聊得极好。


    赵禹瞧着她这样觉得有些不妙,但他刚才的那些话,终究不能当着崔老太太的话说,那样会毁了两家的情分。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笑道:“回来啦?外面热渴了吧?快坐下吃口茶。”


    崔祯和赵禹都落座后,隆平郡主才笑着看向崔祯,“祯娘,这臭小子没惹你嫌吧?”


    崔祯笑道:“回赵祖母的话,没有的,我与五公子相聊甚欢,甚是投缘。”


    隆平郡主笑了起来,“那便好!那便好!”


    这就是崔祯没意见了,她还是要成这门亲。


    赵禹坐在椅子上,一言未发,静静地吃着茶,直至他喝完了那一盏茶,将茶盏放在一旁,才缓缓抬头朝她们看去,他的眼神先扫到了郭氏身上,最后才看向那俩笑容满面其乐融融的老太太。


    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赵禹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郭氏瞧着赵禹脸上露出了那邪恶的笑容,暗道不好,她刚想开口将赵禹带走,就听见赵禹直接笑出了声。


    俩老太太闻声后一同看了过来。


    “臭小子,怎地这么无礼?”隆平郡主佯装恼怒斥责了他一句,赵禹接过话头笑道:“祖母恕罪,我就是想到崔娘子刚才的话有些好笑。”


    俩老太太的神色都微微一变,赵禹正了正神色,起身对着安庆伯府的老太太鞠了个躬,随后说道:“崔祖母,事关崔娘子的人生大事,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同你坦白,我心悦顾明筝,非她不娶。”


    “京中那些传闻,除了说她没和离就与我勾搭在一处是假,其他都是真。”


    “我心悦她,在遇见她之前我从未有过成亲的念头。”


    “遇见她之后,除了她我亦不想娶任何其他女子。”


    崔祯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以为赵禹只是逼她来退了这门亲,没想到自己不肯退亲,他竟敢这般直接对祖母说。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看着崔祯哭了,再看赵禹,觉得过于可恶。


    她沉下了脸,看向隆平郡主和郭氏的眼神没了半分笑意。


    “老姐姐,侄媳妇,我一直以为孩子也是乐意结这门亲的,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关系,即便不结亲也不会疏远冷落,我祯娘亦不是嫁不出去的人,实在是没必要把孩子逼到这份上,都上我这儿来诉委屈来了!”


    隆平郡主和郭氏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巴掌。


    有老太太在,郭氏这个时候自然不会率先开口。


    只见隆平郡主说道:“妹子,咱们也认识几十年了,我什么性子你也知晓,若是知道这孩子不乐意,那我又怎会欺骗你?我们喜欢祯娘,也是真心想要她做我孙媳妇,这混账东西在家都是好好的,这会儿又发起了疯犯了浑,你千万别动气!”


    “在这里收拾也是碍你的眼,我带他回去收拾。”


    崔家老太太满心的愤怒,若对面不是隆平郡主,她或许已经要破口大骂了。


    她忍了又忍,这才道:“老姐姐这话我信,我家祯娘,配着满京城谁家的好儿郎都配得上,五公子既是有心上人,那老姐姐也莫要强求他与祯娘,这亲事,趁着还未下聘,就此作罢。”


    这边已经这样了,赵禹却对着老太太深深地鞠了个躬。


    “赵禹多谢崔家祖母成全!”


    崔老太太的脸都青了,她冷声道:“老身当不起五公子这声祖母,希望五公子得偿所愿!”


    话落,崔老太太道:“老姐姐,你们慢走,我身子不适就不相送了。”


    隆平郡主此时就想狠狠地扇赵禹一巴掌,但毕竟是在崔家,亲事已经毁了,她做什么都是装模作样。


    只得带着赵禹和郭氏离开。


    出了安庆伯府大门时,赵禹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三人上了马车,赵禹都还没坐稳,隆平郡主抬手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老太太目露凶光,满脸愤怒。


    但赵禹却笑着看向老太太,添火道:“祖母若是不解气,要不要这边脸也打一下?”


    老太太气得发抖,郭氏在旁边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你是疯魔了不成?”


    “你真以为毁掉了和崔家的婚事你就能如愿娶顾明筝了?”


    老太太还想继续说,就见赵禹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目光阴冷地看着老太太道:“够了!别再念了。”


    “我知道,门不当户不对我娶不了!”


    “我也知道,顾明筝看不上我,我娶不了!”


    “我娶不了顾明筝难道就要当你们手中的提线木偶吗?”


    老太太到这个年纪,还从未有任何人如此无礼的顶撞过她,现在被赵禹怼得哑口无言,她指着赵禹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郭氏怕老太太真气晕过去,骂道:“赵禹!你说这些话不亏心吗?这么些年,你要什么没满足过你?我们如何就把你当成提线木偶?”


    赵禹看向郭氏,冷冷问道:“那我找你们要过什么?”


    “是,我生在赵家,吃穿用度样样都是好的,可那是你们生了我,我没得选择!”


    一句话,把面前俩人的心都寒了。


    老太太更是,几次欲言又止但话没说上来,整个人都直接瘫了下去。


    郭氏惊呼了一声,刚想让车夫快一些,就见赵禹出了马车门赶车去了。


    *


    而此时顾明筝和卓春雪,把除了辣椒番茄之外的菜全部种完了。


    太阳正当空,二人跑到了屋檐下来坐着乘凉歇息,卓春雪要收农具,顾明筝笑着拉住她:“歇会儿我再去收,”


    卓春雪伤了手,不便放种子,所以帮着她一起挖小坑。


    顾明筝放种子盖土,种到后面已经非常熟练了,动作也快了许多。


    但这一片地种完,二人也是满头的汗了。


    或许因为不是日日干活,偶尔一次忙活得大汗淋漓,顾明筝还觉得有些畅快。


    俩人


    歇得差不多了,顾明筝才去将剩下的种子还有农具都给收回屋内。


    卓春雪去厨房里弄灶火,白日里灶火是没灭的,只不过被顾明筝覆盖了草木灰,没什么火力,卓春雪盯着纱巾去把草木灰掏了,添了点柴禾进去,又放了几块木炭,柴燃烬,木炭也红了。


    锅里温着的热水开始冒热气。


    她们俩都得洗澡,卓春雪又舀了些水倒进去。


    水烧开后,顾明筝拿了木桶来,迅速将热水拎去卧房。


    她和卓春雪各住一个屋子,沐浴也在自己卧室外的隔间里。


    但现在卓春雪手伤了不能碰水,顾明筝只得把自己的浴桶搬到卓春雪那边去,俩人一起洗,不耽搁时间,她还能帮卓春雪搭把手。


    卓春雪正发愁自己一只手拧不干帕子,没想到顾明筝直接把浴桶搬到了一处。


    她迅速将水兑好,便喊着卓春雪脱衣裳进浴桶。


    卓春雪扭扭捏捏半天,眼睁睁地看着顾明筝和没事儿人似的,脱干净直接进了浴缸里。


    虽说她们都同为女子,但这也实在是有些让人害羞。


    见卓春雪还站在外面,顾明筝催促道:“别害羞,你有的我都有,搞完我们去蒸馒头去。”


    卓春雪没法子,只得同顾明筝一起洗。


    她刚脱了衣裳,顾明筝就哇了一声,卓春雪吓得立刻捂住胸口,顾明筝道:“对不住春雪,我不该这么说,你有的我没有。”


    卓春雪的脸色霎红,她立刻进了浴桶里蹲下,气呼呼道:“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呢?”


    “笑话我。”


    顾明筝道:“我这是欣赏你,哪里是笑话你。”


    “我还想要呢,这不是没有吗?”


    卓春雪低头看了一眼,她下定决心,下次再也不和顾明筝一起洗澡了。


    顾明筝自己洗完披上件衣裳,她还帮卓春雪洗了一下背,又帮她把帕子拧干擦了水。


    卓春雪羞得从脸颊红到了锁骨,害羞得都不敢看人。


    顾明筝也不想的,奈何卓春雪太害羞了,而且她以前没注意,脱了衣裳才晓得这丫头身材太好了,便逗了她一下。


    收拾忙活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一同去了厨房。


    早上揉好的面团如今已经发酵出了一大盆,那红豆子也被水浸泡得皱了皮。


    顾明筝先把红豆煮上,再准备蒸馒头。


    这面团里她放了蜜水,所以馒头做出来必然是甜的,只是这甜味应该不会太浓。


    顾明筝不喜欢太过甜腻的,但卓春雪却是喜欢的。


    她想了想拿了一些红枣来洗干净,去掉枣核,将枣肉切成小块,一会儿将红枣卷入馒头里,这红枣很甜,吃起来应该也不会觉得味道淡了。


    枣弄好放在碗中备用,顾明筝把蒸屉拿出来,舀水入锅。


    发酵过的面团有很多气孔,再次复揉,直至气孔消失不见,面团光滑,顾明筝才开始扯面剂子开始做馒头。


    她喜欢又圆又光滑的馒头,所以每一个的形状都做得几乎一样,大小亦是如此。


    带枣的她也一同做,第一笼开蒸时,两种味道的各一半。


    一大半盆的面,顾明筝做了三十多个馒头。


    馒头全部蒸下来时,那红豆还没煮好。


    看着松软白皙光滑的馒头,闻着浓郁的麦香味和奶香气,卓春雪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会看着馒头馋得流口水。


    顾明筝拿了一个白馒头,递给卓春雪一个带红枣的。


    她闻着这馒头的香气,掰了一块直接塞嘴里。


    松软奶香的馒头,顾明筝瞬间幸福感爆棚,蜂蜜的味道已经吃不太出来了,但是甜味还在,而且一点都不甜腻,这简直是顾明筝最满意的馒头。


    卓春雪也是,馒头松软没有酸味,夹在馒头里的枣肉又甜甜的,只是个馒头,她却觉得好吃哭了。


    “好吃吗?”顾明筝问道。


    卓春雪猛点头,“好吃!小姐,我明天的早饭就吃这个了!”


    顾明筝笑道:“红豆奶糕还没做呢!”


    卓春雪想起了灶火上的红豆,她愣怔了片刻,笑道:“那我俩一起吃。”


    她说着很快就吃完了手中那个馒头,准备去拿第二个,顾明筝说:“你等等再吃,我做个饮子分你喝,这干吃你不噎得慌。”


    卓春雪嘿嘿一笑,她准备倒杯茶水来着。


    听了顾明筝这话,她收回了手,瞧着这么些馒头,她询问道:“要给锦娘她们送几个过去吗?”


    顾明筝想着她们有十来个人,便说道:“你拿十五个过去。”


    卓春雪应了一声,拿了个小筲箕过来,铺上纱布,拿了十个白馒头,五个带红枣的。


    “小姐,那我现在给她们送过去。”


    顾明筝点了点头,笑道:“去吧,让她们趁热吃,就现在最好吃。”


    卓春雪把馒头送过去,很快就回来了。


    顾明筝准备做杯奶茶,她热锅不放油,放入糖块和茶叶一起小火翻炒,直至炒出焦糖色的汁水,她把控着火候,可适时候再倒入牛奶。


    盖上盖子加大火力开始煮,刚煮开顾明筝就全部舀出来了,用纱布过滤了一下茶叶,过滤出两大碗来。


    锅都还没洗,顾明筝就迫不及待地吹吹尝一口。


    与她之前做的奶茶无异,就缺点珍珠了。


    卓春雪瞧着顾明筝那一脸满足的样子,她拿了个羹匙过来,舀了一勺出来喝了。


    入口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眼神都发亮了!


    茶叶和牛乳还能做出这么好喝的东西吗?


    “小姐,你是怎么想到的?这太好喝了!我以后不喝牛乳了,我要喝这个。”


    顾明筝没忍住笑出声,“以后每日都有牛乳,想喝就做,非常容易!”


    她道:“春红和锦娘肯定也非常喜欢。”


    顾明筝道:“明日我多要点牛乳,到时候再做了分她们,今天的有点少了,剩下的我要做红豆糕,太少了不够分。”


    卓春雪点了点头,二人喝着奶茶,又不知不觉的各吃了俩馒头。


    这再好吃也是面食,吃得容易饱,特别是卓春雪,馒头和奶茶下肚后,她直说不用吃晚饭了。


    红豆煮好后,顾明筝煮了牛奶,牛奶煮开后她放入了兑好的面粉和淀粉,片刻后锅中的牛奶便已浓稠成糊,顾明筝再倒入红豆和糖,搅拌均匀后倒入一个长方形的瓷盘里,晃动一下让中间的气泡消失。


    “小姐,这样就成了?”


    顾明筝笑道:“得等它凉,凝固成型。”


    鉴于这好吃的馒头,卓春雪对着红豆糕极其期待,。


    顾明筝盖上纱布,看着太阳已经要落山,她准备开始做今晚的饭。


    吃过馒头,卓春雪不饿,顾明筝把隔壁的饭做好送过去后,回来弄了个茄子打卤面。


    说着吃不下的卓春雪瞧着顾明筝吃得香,也拌了小半碗开始吃。


    晚饭后,红豆糕凝固成型了,但俩人都吃得太饱。


    顾明筝将红豆糕切成小块,一人尝了一块,口感有些似果冻,但又比果冻硬一些,乳白色和豆红色混在一起,瞧着都非常有食欲。


    蘸着蜜吃,卓春雪非常喜欢。


    顾明筝笑道:“家里没有桂花蜜了,不然用桂花蜜会更好吃。”


    卓春雪道:“小姐,下次做之前咱们去买桂花蜜吧?”


    “行呀。”


    卓春雪看到顾明筝做了,做的过程并不是很繁琐,而且也无需放太多的配料,她第一次萌生出了想要跟顾明筝学做点心的想法。


    但顾明筝做点


    心不算多,等她再做几次,自己跟着学一学再说。


    临近天黑,顾明筝刚掌了灯,徐嬷嬷就带着春红来串门了。


    顾明筝笑着把人领进了屋子,上了茶,顾明筝端了一碟红豆糕出来。


    她照顾徐嬷嬷和春红吃,但徐嬷嬷摆了摆手,“刚吃过晚饭太饱了,吃不下。”


    卓春雪笑着和春红说道:“春红妹妹你吃一块,小姐今日刚做的,很好吃。”


    被卓春雪这么说,春红迅速拿了一块开吃。


    刚吃了一口她就拉着徐嬷嬷道:“嬷嬷你尝一块,太好吃了。”说着还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递过去。


    徐嬷嬷接过去,她知道顾明筝手艺好,没想到她连馒头都能做得如此松软香甜,这道红豆糕点心亦是让人吃过便忘不了。


    “娘子这手艺了不得,开饭馆生意肯定好!”


    徐嬷嬷这一说,顾明筝笑道:“今日刚把后院的菜园忙活完,明后天我就进城里去转转。”


    “娘子准备找铺面了?”


    顾明筝笑道:“先看看情况。”


    徐嬷嬷道:“今日公子还跟我说,我们先前就签了一个月的契,让我早些和娘子续契。”


    “娘子若是要开饭馆去,是不是就要搬走了?”


    顾明筝道:“暂时应该不会搬,我是想先去买块地盖个房子,这个我看好了位置,小饭馆还没看好。”


    徐嬷嬷松了口气,买地盖房子的话事儿还挺多的,顾明筝应该不会急匆匆地搬走。


    顾明筝道:“不过我后面事情多可能会有些忙,怕没有现在这般周到。”


    徐嬷嬷心想着,即便是顾明筝早些做好了给他们,她们热一下也会比自己做的好吃。


    心想着徐嬷嬷便说道:“娘子忙的话,可以先准备好,不一定要守至饭点现做,到时候你跟我说就成。”


    顾明筝微微颔首,若是这样那也可以继续做着,便答应了徐嬷嬷。


    原先签契时一个月给的二十五两,徐嬷嬷直接拿了三十五个银锭过来,三十是想续这一年的钱,五个是谢顾明筝的。


    全都装在一个匣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徐嬷嬷把怀中的匣子放到桌上,随后和顾明筝说道:“娘子,公子让我跟你续一年的,这是一年的银钱,你点点,菜还是老周送来。”


    顾明筝有些意外,一年也太久了,万一中途她饭馆真能开成,或者那边房子盖好了,她肯定要过去张罗这些事,那这饭肯定就做不成了。


    她刚才还以为就续一个月的话,那么完全没啥问题。


    如今这样,她还是把顾虑和徐嬷嬷说了。


    徐嬷嬷听完笑了笑,“娘子先把钱收下,若是到时候你做不了了,那咱们再说。”


    其实她还想说,这一年谢砚清也不一定会一直住这里,但这话她没说。


    听徐嬷嬷这么说,顾明筝便收下了匣子,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的五排银锭,一排有五个,十两一个这也是三百五十两了。


    “嬷嬷,这数不对吧?”


    徐嬷嬷道:“五个是请娘子喝饮子的,娘子做了好吃的零嘴也往我们那边送,礼尚往来才好,娘子莫要客气。”


    顾明筝心想五十两的饮子钱,天天喝日日喝,一年到头也喝不完吧。


    但这也算是对她工作的肯定,没有不收的道理,顾明筝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也就爽快地收下了。


    又问了周大娘给她送的肉这些如何结钱?


    徐嬷嬷道:“那不急,你改日让周大娘给你个凭据,你再把钱给她。”


    顾明筝得了话笑着点头。


    徐嬷嬷和春红坐着聊了会儿天,那一碟的红豆糕便空了。


    锦娘没来也没吃到,顾明筝去切了一碟,让徐嬷嬷带去过去给她。


    送走徐嬷嬷和春红,顾明筝和卓春雪坐在桌前看着这些白花花的银锭,俩人都有些激动,顾明筝道:“明日我们就去看铺子后面那个宅子,打听一下卖不卖,要多少钱。”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现在手里的钱又多了些,买地盖房子花去一部分也还有余钱,卓春雪也不会太忧心。


    打定主意后,顾明筝便想着把明天早饭的食材备好,明早起来麻利儿的做了吃完就出发。


    今日蒸的馒头定为主食,顾明筝割了俩鸡大胸来,分解成片,用醋汁和胡椒粉以及少量的盐腌制着,明天早上起来煎个鸡胸肉再煎个鸡蛋,煮碗牛奶就可以吃了。


    次日她自然醒时天微亮,麻利儿更衣出门,刚准备去喊卓春雪,就见她也迷迷瞪瞪地从屋里出来了。


    “小姐,早。”


    顾明筝笑道:“早,还做梦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还做,但可能是昨晚药喝多了,昨晚的梦有些模糊,有些记不太清了。”


    “那锦娘这个药方还是厉害,吃完再让她瞧一瞧。”


    俩人说着话一同去了厨房,刚进厨房,就听到了敲门声,是送牛乳的妇人。


    顾明筝接了牛乳,这才回屋将灶火生着烧上水,俩人一同去洗漱。


    洗漱回来顾明筝便开始蒸馒头煎肉煎蛋,都快做完了谢砚清还没来,顾明筝还以为他今日也不来了,刚喊了卓春雪准备吃,院门就响了。


    他来得巧,进来恰好就可以吃了。


    卓春雪今日心情不错,笑着和谢砚清打了个招呼。


    牛奶顾明筝要喝纯的,卓春雪想要喝奶茶,便煮了两壶。


    顾明筝和谢砚清说道:“这个里面带茶了,甜的,我这个啥也没放,你喝哪一个?”


    “带茶的吧。”


    顾明筝给他倒了一碗,卓春雪笑道:“谢公子尝尝,小姐做的这个牛乳茶很好喝。”


    “牛乳茶?”


    顾明筝笑道:“对,就是用牛乳煮的茶。”


    谢砚清尝了一口,不算很甜,茶味也不浓,也没奶膻味,口感很丝滑有些让人上瘾,他喝了一口又接一口,随后仔细看了看,询问道:“只是用牛乳煮的?没放其他?”


    顾明筝笑了笑:“还有糖。”


    谢砚清不信,这颜色,顾明筝肯定是放其他东西了,但他也喝不出来。


    早知牛乳煮茶能这么好喝,他就该让采买的人天天送。


    心想着等回去就让徐嬷嬷去安排。


    卓春雪和顾明筝吃得都快,得知二人要出门,谢砚清问道:“你们去城里有事儿?”


    “嗯,我想去看看铺子后面那个宅子,要是能买的话想买下来,趁着现在白日长天气也暖和,能弄下来的话就赶紧动工了。”


    这事儿谢砚清之前就听她说过了,他把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下来递给顾明筝,“你去梁氏牙行寻一个叫梁令仪的女子,让她带你去看。”


    顾明筝看着那扳指笑道:“还要信物吗?不是报你名字就成了吗?”


    谢砚清笑了笑,按说是的,只是拿着信物梁家人见了便不会多问什么。


    只道:“带着吧,你报名字不成再拿信物。”


    梁氏牙行也在朱雀街上,不过位置没有闻一居和鸿盛酒楼的居中。


    大清早的牙行里人还不算多,顾明筝只是在门口驻足片刻,便就迎上来了俩人。


    “娘子可是要看宅子?是赁还是买?”


    “我们牙行可是京城最大的牙行了,娘子不论是买还是赁,我们定能给你找到让你最为满意的宅子。”


    顾明筝没说买宅子,只是道:“我想找梁令仪,她在吗?”


    女子道:“太不巧了娘子,我们掌柜昨日出京去办事了,近几日都不在行里。”


    顾明筝看了看面前的女子,笑问道:“姑娘对京中可熟?”


    “熟,我就是这里的人,从哪一个巷子能串到哪一个巷子我都很熟,娘子是要买宅子还是赁宅子?”


    顾明筝道:“买宅子,你们牙行怎么收钱?”


    女子瞧着顾明筝的衣着,来了就直接找掌柜的,她心想着恐怕是掌柜的朋友,只得道:“我们牙行


    收两个点,但娘子是掌柜的朋友,那就等掌柜的来定。”


    顾明筝看着这姑娘,笑道:“我有看中一处宅子,位置在昭善坊往外一点,麻烦姑娘带我转一转。”


    “我先了解一下各处宅子的价格。”


    顾明筝话落,那姑娘让男子去喊了一辆骡车来。


    顾明筝租了马车,那姑娘却让她们坐她的骡车。


    “娘子贵姓?”


    “姓顾。”


    “顾娘子,我叫夏莲。”


    这一路上,夏莲都没走大道,而是各处穿小巷子,给顾明筝介绍位置和宅子价格。


    京城中心的宅子价格昂贵得令人咂舌,顾明筝也就是听听,全当了解这个城市了。


    要她买,她现在是买不起的。


    顾明筝铺子前面的那条街叫财神路,从朱雀街过去直走也不算远,但由于夏莲带着她们转了一圈,她们过去差不多花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等顾明筝指路过来时候,夏莲微微蹙眉,“娘子是要买这儿的宅子?”


    顾明筝微微蹙眉,笑问:“有何不妥吗?”


    夏莲笑了笑:“也无什么不妥,不过是有几句童谣,不少人家是不喜欢买这边的宅子的,但京中人多,赁房的人不在意这些,所以这一片大多是赁户。”


    顾明筝问:“是何童谣?”


    夏莲掀开马车帘,指了指前面的方向:“就那儿,原先是个香火旺盛的寺庙,求财极其灵验,许多人也是经过这条路去往寺里拜佛求神,这条路才被说成是财神路,但谁知那寺庙里窝藏前朝余孽,朝廷抓走了那头目后,寺里僧人竟屠杀周遭百姓以逼朝廷放人。”


    “自那以后,寺庙成了空庙,财神路也没了去拜佛求财的人。”


    “不知何时起传出了几句童谣,起初也不是说财神路的,原童谣是神佛路上神佛过,神佛不见脚下人,后来才被人改成财神路上财神过,财神不见路边人。”


    “听我祖母说,那时候这一片繁华,有不少从这里出去做买卖的人都富贵了,但无一例外的是,没几年就落魄了。”


    顾明筝看了一眼讲故事的人,又往夏莲指的方向看了两眼,除了亭台楼阁,她并未看到什么空庙。


    至于这财神路嘛,顾明筝笑了笑:“原来如此,这么些年,难道就没个人做顿好吃的请财神进家门口坐坐吗?”


    夏莲愣怔了片刻笑道:“都是大家闲得瞎传的,娘子当个故事听听。”


    顾明筝笑道:“等我买好了宅子,我一定来做两顿好吃的,什么灶神财神,都请来坐一坐。”


    话落后,夏莲开怀大笑起来。


    “娘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眼瞅着到了目的地,车夫停下马车,顾明筝领着夏莲朝她看中的宅子那边走去。


    路边来来去去的人有些多,顾明筝还没瞧见呢,夏莲就问路人:“小哥,前头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那小哥看了一眼她们说道:“前面有堵墙倒了,压伤了一个人,现在正吵呢。”


    夏莲道了一声谢,顾明筝继续往前走,走近了才发现就是她看中的那个宅子。


    见顾明筝没动了,夏莲问道:“娘子选中的,不会是这个宅子吧?”


    “巧了,就是。”


    夏莲有些尴尬,虽然没有人命,但好巧不巧的是今日出了事儿,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偏生顾明筝好像不觉得。


    她不好开口说什么。


    只见卓春雪有些担忧地问道:“小姐,这宅子还能买成吗?”


    顾明筝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咱们过去看看。”


    若是以前这宅子人家不一定卖,但现在出了事,房子倒了住在里面的人肯定也要走,除非宅子主人想要在这里重盖,不然百分之八九十都是会卖的。


    顾明筝领着夏莲和卓春雪走近,瞧见了那受伤的男子,无性命之忧,但说是伤了腿,这个年头,男子断了腿便没办法去做活,家里的生计会困难,赔偿费也是一笔。


    宅主夫妻都在,这会儿出事了,男主人正在骂女主人,他早说过了这宅子不能再住人,是她财迷心窍,还背着他将宅子赁出去!


    女主人含着泪骂男主人只会说这些大话,不赁出去哪里来钱?以为他那些花销都是天上掉的?


    出事男子的妻子带着孩子在旁边哭,老娘则是骂道,“老婆子我不听你们夫妇吵嘴,只一句话,你们是要私了还是报官?”


    那男主人面色铁青,顾明筝适时插嘴说道:“依我看,不如先请个郎中来给这位大哥瞧一瞧腿,若是能接回去那最好不过了,若是不能再说私了报官之事呢?”


    男主人接过话头道:“是是是,该去请郎中。”


    刚才乱糟糟的把人弄出来,受伤男子的家人哭闹着,他怒气上头和妻子争吵着,却忘了最要紧的事儿。


    他忙差人去请郎中。


    郎中很快就来了,他给男子号脉,瞧了他的眼睛和舌头,没问题后才开始查看他的四肢脊骨,最后才检查腿骨。


    那郎中一路检查下去,最后将手落在了脚踝处,他道:“脱臼了,你忍一下,我给你接上。”


    说着还没等那男子反应,郎中便动手了。


    接上脚踝的那一瞬间,男子鬼哭狼嚎的叫喊了一声。


    那男子的老娘一脸的不信,质问起老郎中,“我儿都站不起来了,你说他只是脱臼?”


    老郎中淡淡地看了一眼老婆子,拖着那男子的咯吱窝,说道:“你站起来走几步。”


    那男子道:“老先生,我腿软站不起来。”


    老郎中说:“没事了,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只是脱臼,起来走两步。”


    男子被老郎中托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那嚷嚷着要钱的老婆子瞧见儿子能走,也不嚷嚷了,哭喊着扑了过来直喊我的儿啊!


    宅主人夫妻也长长的松了口气,他看着围观的那些人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大家别看了。”


    围观的人觉得新奇,这还只是脱臼?但也算大好事儿,大家纷纷散了。


    不用赔大笔银钱,退赁钱和少量的补偿已经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宅主夫妻和赁房子的人商量了一个合适的数,给他们都退了钱,被砸的男子受了惊,宅主赔了六两六,图个吉利,日后顺顺利利。


    这一家人也没闹了,劫后余生已是幸运,便接受了。


    这事儿处理完,宅主人夫妻送走了赁房的所有人,女主人还在难受:“怎就倒了?这会子再卖牙行压价可能更狠了。”


    女主人的话刚落,男主人就看到了还站在外面的顾明筝她们。


    他这会儿才想起刚才是顾明筝让去请郎中,径自走了过来,“刚才还没来得及谢娘子。”


    顾明筝道:“一句话而已,无需道谢。”


    男子心想虽然只是一句话,但那会儿他们都急,即便是真断腿了,那顾明筝那话也帮他们双方争取了冷静的时间。


    不等男主人客气,顾明筝便直言问道:“大哥,不知你们这宅子可要卖?”


    男子愣了一下,顾明筝继续道:“不瞒大哥,我想买你家这宅子,先前我就来过一次未曾见到你们。”


    男子面露难色说道:“我们是想卖,但能不能卖给娘子,还得问问左右邻居。”


    女主人也走了过来,听到男子这话说道:“左右两家不是问过了吗,他们不要。”


    男子道:“那后面这家呢?一直也没遇到人。”


    顾明筝这会儿才知,这地儿卖房子还得优先邻居,邻居不要了才能卖给外面的人。


    顾明筝笑道:“大哥嫂子,巧了,后面那宅子是我的。”


    第49章


    顾明筝这话出来,不止他们夫妻俩惊讶,便是夏莲也愣住了。


    女主人道:“一直也没瞧见过娘子。”


    “先前我病着不便出门,都是我身边这丫头打理,她将宅子赁出去了,前些日子我来瞧着这宅子需要翻修,便有了这想法。”


    顾明筝说完还朝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梁氏牙行的夏娘子,若是二位不放心,我们可以通过她们牙行签契,去官府过户和交钱。”


    听到牙行,男主人直接摆了摆手,他道:“若是娘子诚心要买,那咱们就坐下来说一说价,可以的话我们直接拿


    着房契去官府,一手交钱一手更换房契。”


    看他的样子,顾明筝便知道他们好像不是那么喜欢牙行。


    夏莲也是聪明人,她笑道:“这宗买卖成了,那也是娘子和嫂子你们的缘分,我啥力也没出,权当一个见证人。”


    听了这话,男子的脸色才好看一些,将顾明筝她们请进院子。


    女主人准备去隔壁要几碗茶,被顾明筝拦住了,她笑道:“嫂子不用麻烦,今日虚惊一场,你坐着歇歇,咱们慢慢聊。”


    女主人瞧着顾明筝温和明媚的笑容,渐渐地放下了防备。


    她说道:“其实先前我们就想过卖这宅子,但因为房子老旧了,问了几家牙行都压价太狠了,这宅子虽然旧了,但是地是值钱的。”


    顾明筝闻言笑道:“是,我主要也是看中这块地,咱们是邻居也是缘分,嫂子可以说个实心数给我,你想多少卖?”


    女主人闻言看向了丈夫,见男子没说话,她才说道:“既然妹子这么说,那我也就透个底,这宅子我们低于三百五十贯不卖。”


    这价格在谢砚清说的区间内,她还没说话,夏莲就说道:“嫂子说这个价格倒也公道,这宅子若是屋子还能住人,怎么也得卖到四百五十贯以上。”


    “嫂子,我与这位娘子是今日第一次见,与你和大哥也是第一次见,我说句公道话,你们再便宜一些,将来娘子买下来,喊人来背墙土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夏莲笑吟吟地说着,语气也温和客气,女主人微微蹙眉,这宅子就怪房子旧了,京中人不喜欢这个位置,不会买这里的地盖宅子,外乡人想买现成的宅子,亦不会考虑她们,她们就问了几处牙行,想着卖给牙行,他们日后是卖地还是重新修宅子卖都不管了,她只想要三百五左右的价格,但问了几处牙行,他们把价格都压得太狠了,压到了二百四五十贯。


    庆幸的是这位置不算什么金窝子,不然宅子可能都要被牙行倒逼着卖了。


    经过那么折腾,夫妻俩调低了心里价格,若是能卖出去,三百贯也成。


    顾明筝想着这块地不小,她主要是要这块地,但也不能仅仅按照地价买,再听夏莲说若这房子能住人的话得四百五十贯以上,她折了百分之四十五左右,价格能出到三百贯,都说买宅子不能齐头进出,顾明筝便开口说道:“嫂子,三百五十贯我觉得贵了些,我给个诚心价,三百零一贯,你们觉得如何?”


    这话出来,大家的神色都是正常的,说明这个价格也在对方的底价里。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女主人便和顾明筝说道:“娘子,我们也是直来直爽的性子,就按你说的这个数。”


    顾明筝笑道:“成!”


    “那我们是今日去衙门过契付钱还是改日?”


    男子道:“看娘子可否方便?”


    “方便,我今日就是特意来办这事儿的。”


    男子瞧着顾明筝这样,也笑了起来,“那咱们现在就去衙门?”


    顾明筝没意见,几人起身便走。


    夏莲都惊住了,她聊了那么多宅子的买卖,你来我往的怎么也得好几个回合,而且这谈价格也是技巧,像今日两边都这么痛快的,她第一次见。


    好在顾明筝这个价格买也合适,她没多话只得跟上几人。


    夫妇俩回了趟家里,拿上邻里亲属的退批凭证,拿上宅契,便准备去衙门。


    夏莲道:“嫂子,娘子,这会儿户房正忙,你们得带着白契一同过去。”


    顾明筝不知道何为白契,只听夏莲道:“可有纸笔,我帮你们写一份吧。”


    他们找来纸笔,夏莲便开始写。


    大概内容就是卖房人谁,因何故出卖此房宅,凭牙人夏莲说合,将宅院卖给顾明筝,其中房屋多少间,如今情况如何,附属的院落围墙,院内的水井院外的树木一并在内,其中宅基地在四个方位都与邻里有石桩为界。其中价格多少,并无重复买卖,何时付清钱款过割,避免日后反悔无凭,立此存照。


    立字人夏莲,年月日清晰。


    夏莲写得这份契书很标准,她的字也很漂亮。


    契书写完,顾明筝和他们夫妇都分别按了手印,这契书就算是弄好了。


    几人才一同前往户房。


    这会儿户房的官员正忙碌,等着办事儿的人员众多,她们等了好一会儿才排到。


    按流程典吏们看了白契还要去核查,拿到退批,打听清楚才过割,但现在户房人根本不够用,所以只要来的人是自己带着退批来的,查验买卖双方都没不是逃犯之类的,那他们就给办。


    流程其实并不算特别繁琐,但是纸质化办公,翻找查验非常慢。


    典吏查验他们的身份、鱼鳞图册和黄册,费了很久才翻出来。


    当着典吏的面,顾明筝将银锭交给了对方,她又把税钱给了典吏,她买这宅子要交百分之二的税,算起来六两多点,她给了十五两,笑道:“官爷,我不晓得要交多少,您瞧瞧这够吗?”


    毕竟几人在场,那典吏面色平淡地说道:“夏娘子晓得,你问问她便是。”


    夏莲在旁边笑道:“我刚帮娘子算了,就是这个数。”


    话落,那典吏才将银钱收下,又帮她们黏上契尾盖上齐缝官印。


    一切办理妥当,典吏才将老红契和新契一起递给了顾明筝。


    她接过来喊着夏莲一同看了看,没什么问题,朝那典吏道了个谢几人才离开。


    出了户房,已是巳时三刻了,这对夫妻俩拿着那些银子,惆怅又紧张。


    她们赶骡车过来的,顾明筝喊上他们一起,还回了一趟宅子,一起指了一下这地与邻居的界线处,还遇到了隔壁的邻居,大家打了个招呼。


    顾明筝还没买钥匙这些,虽然宅子已经倒塌了一半,里面也没什么东西,但女主人还是把大门的钥匙和锁留给了顾明筝。


    在这宅院里面看了一圈,顾明筝和夏莲才将夫妻二人送回去,夫妻二人拿着这么大笔钱,若是出了意外,顾明筝也觉得心疼。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她们的马车还在牙行那边,顾明筝想着夏莲跟着跑了这一趟,是不是要去牙行付个钱。


    她心想着便也这么问了。


    但夏莲直摆手:“不用不用,娘子这买卖我没出什么力,下次娘子再买宅子寻我就成。”


    这虽然不用给牙行钱,但终究夏莲跟了她一上午,帮她说了话,也立了契。


    顾明筝手里还有三两左右的碎银,直接给了她。


    夏莲不收,二人推脱了几个来回才收下。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都感觉异常兴奋,虽然花了一大笔钱,但她买到了这块地,与先前那铺面合并的话,一亩多的面积,这都是她的资产。


    也将会是她赚钱的工具。


    卓春雪也感同身受,顾明筝有了钱有了宅子,她都替她高兴。


    说好今早出来看看的,没想到直接就买成了!


    三十个银锭瞬间出去,但她看着顾明筝满心满眼都兴奋的样子,便一点都不觉得心疼了。


    顾明筝回到家中巳时已过了,做饭还需要一会儿功夫,她收好了宅契和剩下的银子,去了趟隔壁,和徐嬷嬷她们说今日午饭会慢一会儿。


    徐嬷嬷瞧着她开心的样子,笑着问道:“娘子的事情办成了?”


    “办成了,所以才耽搁了一会儿,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大娘跟大家说一声,我尽快。”


    徐嬷嬷道:“不急不急,大家吃过早食的,不是很饿。”


    蒸饭慢,顾明筝直接洗了米煮,不过要盯着些火候,火候大了容易糊底。


    卓春雪手不能碰水也不能备菜,顾明筝便让她看灶火,自己去备菜。


    今日周大娘还是有送鱼和虾,顾明筝做了两条红烧鱼炖豆腐,一道麻辣水煮肉片和一道竹荪虾仁卷,以及玲珑八宝素菜。


    这几道菜都熟得快,虽然开始得晚,但顾明筝还是在差不多的时辰把午饭送过去了。


    锦娘昨晚吃了她做的红豆糕,今儿个还异常


    想念,刚起床就和徐嬷嬷说请她帮忙弄点豆子来,再请顾明筝帮忙做些。


    徐嬷嬷满口应下,让周大娘明日便送豆子和牛乳,她也很爱这道糕点。


    但顾明筝大早就出去忙了,她还没来得及和顾明筝说。


    吃过午饭后,徐嬷嬷正准备来寻顾明筝,打开院门就看到了走到门口的顾明筝。


    顾明筝刚想敲门这院门就突然开了,瞧见是徐嬷嬷俩人都一同笑了起来。


    “大娘这是与我心有灵犀,还没敲门就知晓我来了?”


    徐嬷嬷笑道:“是咯,我正想过去找娘子呢,你就来了,快进来。”


    顾明筝进去后徐嬷嬷才将请她做昨日那个红豆糕的事儿。


    顾明筝笑道:“没问题,日后大娘你们有什么想吃的点心都可以弄食材来,我会做的都给大家做,若是我不会的我就琢磨琢磨。”


    徐嬷嬷笑了,“娘子琢磨出来的比外面买回来的好吃多了。”


    顾明筝:“每次都被大娘这么夸,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俩人说着进了二门,春红在院中做女红,不见锦娘的身影。


    春红招呼顾明筝入座,顾明筝便也没急着去给谢砚清还扳指。


    同徐嬷嬷还有春红坐着聊天。


    但午后日头好,坐一会儿便有些热了,徐嬷嬷招呼着她进屋坐,顾明筝起身笑道:“大娘,我不坐了,我给谢公子还个东西就回去了。”


    徐嬷嬷闻言笑道:“娘子去吧,公子在屋内。”


    楼不眠在门口,瞧见顾明筝微微颔首,顾明筝也微笑着算是打招呼了。


    谢砚清早听见了院里的说话声,顾明筝和卓春雪在时春红的话尤其多。


    此时看到顾明筝进来,他将手中的书放在一侧,亲手倒了一盏清茶放到对面。


    “事情办成了?”


    顾明筝抿着唇,“我的开心这么明显?”


    谢砚清:“从进门你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顾明筝道:“就不能是看到你高兴的?”


    谢砚清:“我倒是希望如此。”


    顾明筝坐下后把扳指还给了他,说道:“梁娘子不在牙行里,是牙行的夏莲姑娘陪我去看的。”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我本来还想着不知道宅主人家卖不卖,没想到出了一点点意外,而这宅子他们也想卖了。”


    “出了意外?”谢砚清接过扳指问道。


    顾明筝道:“院墙一边塌了,砸到了一个赁户,但庆幸的是只是脚踝脱臼,其他哪儿也没伤到。”


    谢砚清想着这可真是万幸。


    他问道:“花了多少银钱?”


    “宅子三百零一贯,其他的花了二十贯左右。”


    “已经盖印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都全部弄好了。”


    “这个价格没亏吧?”


    谢砚清道:“应该没亏。”


    他看着顾明筝,有些佩服她的魄力,怎么着也是几百贯的东西,她这才一上午的功夫就买下来了。


    “那前宅子夫妻也是直爽人,喊价三百五,我还了一口价她们就答应了。”


    谢砚清闻言笑了,“你当时没觉得自己还少了?”


    顾明筝摇了摇头,“那没有,总不能我还价人家答应了,我又出尔反尔再往下压,讲价不都是从底价开始慢慢往上加么?”


    谢砚清笑着喊她喝茶。


    顾明筝也有些渴了,她端起茶盏喝了半盏。


    谢砚清拎着茶壶又给她添上。


    “宅子买好,你是不是就要准备推倒重盖了?”


    “嗯,我得先去丈量一下地回来画图纸,然后寻个吉利日子就开始动工。”


    谢砚清问:“有打算去哪里找人吗?”


    顾明筝:“还没想,我没这方面的熟人,对了,上次你不说有人?”


    听顾明筝这语气,很乐意用他的人,谢砚清的心情大好,他说道:“是有人,我让他来寻你吧,免得你去找又没找到。”


    顾明筝笑道:“行啊,我需要一个监工,你的人我也能信,你安排的这个人熟悉盖房子的流程吧?”


    谢砚清道:“熟悉,他画图样也很不错,你到时候还可以和他商量,工人材料商他也都认识的多。”


    顾明筝听他这么说,心中有数了,应了下来。


    “光听着我就觉得自己可以省心了。”


    谢砚清道:“你要是想省心可以完全交给他。”


    顾明筝笑道:“那我得给他多少工钱?我还是也上一点心。”


    谢砚清自然是不会让顾明筝给自己的人拿钱,但他也没直说,顾明筝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按她的意思来就好。


    今早顾明筝她们刚走一会儿,他就听说了赵禹在安庆伯府的事儿,这门亲事铁定是成不了了。


    他起初只是觉得赵禹少年心性,被顾明筝拒绝失意一阵就过去了,不曾料到他会在这个事情上如此失控。


    谢砚清感觉有些头疼。


    看着坐在面前的顾明筝,应该是还不知晓这件事。


    这对她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儿,谢砚清也不准备说。


    “明日有事儿吗?”谢砚清问。


    顾明筝笑道:“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可能有事了,你明日要做什么?”


    谢砚清说:“想去踏青。”


    话落他又补充道,“就是想到你后面忙起来就没空去了,所以明天去吧。”


    看着谢砚清郑重其事的模样,顾明筝道:“我可以,但你的身体,明天可以去吗?”


    “可以。”


    顾明筝道:“那我今晚准备点肉和菜,明日去山里烤了吃。”


    谢砚清微微摇头,“野炊下次吧,明日我们就去山里走走。”


    顾明筝听着他这话笑了起来,“行是行,但我们去到山里吃什么?”


    “要是饿了,他们会安排。”


    顾明筝顺着他这话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楼不眠,顾明筝应道:“行吧,依你。”


    踏青时野炊比较有趣味,众人一起做一起吃,草甸上山林里,听着鸟语闻着花香,所有人的心情都会放松。


    但他们这些人中顾明筝厨艺最好,她又喜欢做吃食,若野炊,恐怕一整天都是她在忙活,一群人围在顾明筝身边吃,那他没有说话的机会。


    从谢砚清那边回来,顾明筝还没来得及和卓春雪说明日去踏青一事,卓春雪就被春红喊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卓春雪回来了,进屋她便和顾明筝说道:“小姐,春红约我明日陪她去做衣裳,可以去吗?”


    顾明筝笑道:“你想去就去,我给你拿钱,你也给自己做两身。”


    “对了,只有春红去吗?”


    卓春雪道:“就嬷嬷和春红,锦娘不去。”


    “小姐,你去不去?”


    顾明筝想到谢砚清邀她去踏青,却让春红她们来约走卓春雪?


    这踏青是只有他们俩去?


    顾明筝也没瞒着卓春雪,把谢砚清约她去踏青的事儿说了。


    卓春雪拧着眉说道:“难怪春红跟我说,一起去做衣裳,谢公子给了徐嬷嬷钱。”


    “诡计多端的人。”


    听到后面这句,顾明筝噗嗤笑出声。


    卓春雪问:“那小姐要随他去踏青吗?”


    顾明筝笑了笑:“刚才我已经答应了。”


    “那小姐去吧,我和春红去做衣裳。”


    顾明筝说:“我一会儿给你拿钱。”


    “不用小姐拿,我手里还有钱。”


    顾明筝想到卓春雪的月银,原主每个月给她三两,她原想着赚了钱和她分,但卓春雪也不收,不收这个钱,那顾明筝就得给她月银,不然卓春雪要花钱的时候就得从她这里拿,她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就怕花钱的人觉得自己手心向上了,心里不舒服。


    这么想着,顾明筝便回屋拿了俩银锭出来,二月的原主没来得及给加上三月的。


    看着俩银锭,卓春雪抬眸不解地看向顾明筝,“小姐,你这是。”


    顾明筝道:“一个给你去做衣裳,另外一个是你二月三月的月钱。”


    卓春雪面露茫然,顾明筝说道:“之前分你钱你不要,那涨一点月银,接下来我要用钱的地方多就涨的不多,将来宅子盖好赚的钱多了再加。”


    “我在家中花不到什么钱,小姐不用给我加。”


    顾明筝见她迟迟不接,直接将银锭塞她手里,“怎么会花不到钱?你看你和春红也是朋友了,日后少不得一同出去做衣裳喝饮子,你手里不得拿着些钱?”


    冰冰凉凉的银锭落入手中,卓春雪紧紧地握着,“谢谢小姐。”


    顾明筝道:“就银钱方面的事,你什么想法就直接跟我说,我不希望咱们俩将来还因为银钱有隔阂。”


    卓春雪点了点头,“不会的。”


    顾明筝对她已经很好了,她们这些日子同吃同住,只是个梦顾明筝都带她买药来吃,说要去做衣裳也给她拿钱,作为主仆,顾明筝对她已经很好很好了。


    卓春雪收下了银锭,顾明筝也会很高兴。


    翌日清晨,春红想去喝豆乳,早早就过来喊卓春雪。


    顾明筝送她出门,徐嬷嬷她们坐马车去,春雪被招呼着上了马车。


    顾明筝和徐嬷嬷说道:“劳烦大娘多帮我照看着点春雪。”


    “娘子你放心,我会看好她们的。”


    送走了卓春雪,顾明筝准备弄个早饭吃,徐嬷嬷不在,那锦娘也没得吃,顾明筝想着过去问问她们吃什么,一起做了得了。


    给她开门的是谢砚清。


    顾明筝眉梢微挑,“大娘她们走了,你帮我问问锦娘吃什么早饭,我一起做了。”


    谢砚清道:“锦娘不在,家中只有我。”


    “进来吧,咱们吃过早饭就出发。”


    顾明筝面露疑惑,谢砚清已经伸手拉上了她的衣袖,顾明筝顺势跟着进了院门。


    谢砚清的餐桌上,放着七宝素粥、鹌鹑羹、鸽子蛋、牛乳和点心还有一碟樱桃。


    这丰盛的早餐,看着还挺好看的,但顾明筝是肉食动物,她光看着都觉得有些吃不饱,但有牛乳和鸽子蛋也能勉强垫一垫了。


    “这么丰盛的早餐,谁做的?”


    谢砚清道:“酒楼里送来的。”


    “这么早?”


    “昨晚便已安排妥当的。”


    顾明筝闻言笑了笑,她在桌前的软椅上坐下,谢砚清给她倒了一盏牛乳。


    “谢谢。”


    说着她端起来饮了一口,牛奶还是热的,腥味不算重。


    谢砚清不喜牛乳,倒是昨早顾明筝用茶煮的那个,可以喝几盏。


    他拿过白瓷碗询问顾明筝:“想喝粥还是羹?”


    顾明筝看了一眼素粥,是甜口的,那鸽子羹咸口。


    “素粥吧。”


    她话落,谢砚清便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又往里面放上汤匙。


    弄好了她的,他才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顾明筝喝了一碗素粥,吃了几个鸽子蛋,又吃了几块点心。


    这樱桃红得似宝石,吃起来口感脆甜,末世来临后顾明筝就再也没吃过樱桃了,如今吃到她连核都舍不得吐。


    “这集市上已经有樱桃卖了吗?”


    谢砚清看了看顾明筝,樱桃是从东洲那边运来的,一般船入京就会被各家都拿走了,集市上买不到这个品相的,再过些日子京中有些野樱桃倒是会上,不过量也很少。


    顾明筝之前毕竟是在平昌侯府,他以为她知晓。


    “现在集市上还没有卖的,过阵子可能就多了。”


    谢砚清话落问道:“你喜欢樱桃。”


    顾明筝看着手中鲜红欲滴的果子,想到那会儿一到季节就一箱一箱的吃,后来吃不到后她曾特别想念,念着念着连活着吃饭喝水都困难了,她也就没再想了。


    “嗯,挺喜欢的。”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失神的双眼,轻声道:“那下一次船进京我多留一些。”


    吃过早饭,车夫已经牵着马车在门口等候了。


    顾明筝准备回去换身衣裳,衣裳都换好了,她才发现自己还没梳头……而卓春雪走得急,也没想起来。


    站在铜镜前,顾明筝犯起了愁,想了想简单直接的绑好了个马尾。


    但头发长,马尾又过于简单,与身上的衣裳并不是那么相配。


    她找了几条丝带来,将头发辫起来,丝带辫进头发里,有了色彩后,看起来好看多了。


    而且头发这么一辫,人也利落了许多。


    谢砚清在外面等着顾明筝,瞧见她上身着海沫绿的斜襟衫,下身淡茄色的纱裙,整个人瞧着极其轻盈飘逸,微风吹过,卷起了她绑在头上的丝带,谢砚清看得移不开眼睛。


    看着谢砚清的神色,顾明筝走到他跟前笑着问道:“好看吗?”


    谢砚清点了点头,“好看。”


    “上马车走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跟着谢砚清走到了马车旁。


    谢砚清让她先上,她让谢砚清先上,俩人这没有必要的谦让,车夫指了指这边又指了指那边,然后比划了一番,大概是两边都放脚蹬让他们一起上。


    顾明筝连忙摇头,伸手推着谢砚清上了马车。


    双驾的马车里面很宽敞,而且置有软榻,坐累了还可以躺下,旁边还放着裘毯可盖,顾明筝刚想感叹有钱人,就见谢砚清说道:“你手边的那个屉子里,有樱桃和点心。”


    顾明筝听着谢砚清这话,伸手将那内置的屉子抽了出来,是多层的屉子,里面不止有樱桃和点心,还有炒香松子以及剥了壳的核桃仁。


    倒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这核桃仁和点心吃几块都能顶一阵。


    顾明筝以为的踏青,城外的山边草甸,来回不过一个时辰。


    却没想到马车走了许久还没到目的地,顾明筝不得不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到?”


    谢砚清说:“差不多再一个时辰。”


    她们估计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还要一个时辰?不会都已经出京了吧?


    “这么远?”顾明筝问。


    谢砚清道:“你累了吗?要不要停下来歇一歇?”


    顾明筝摇头,她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这马车走得慢,轻轻摇晃把顾明筝的睡意都给摇出来了。


    “不累,就是有些困了。”


    谢砚清说:“那你躺着睡一会儿。”


    这车里就只有他们俩人,她睡了他也无聊,顾明筝环顾着车内,询问道:“马车里有棋盘吗?”


    谢砚清眼神惊讶,“你会下棋?”


    顾明筝心想,围棋象棋不会那五子棋还不会吗?


    “拿出来消遣一下。”


    君子六艺,谢砚清的棋艺很好的,他将棋盘拿出来摆上,顾明筝看着黑白子,端过了白子,笑道:“我们玩点简单的。”


    “嗯?”


    顾明筝说:“我们玩串珠。”


    “你先下。”


    串珠又叫五子戏,一般是家里的孩童或者闺阁娘子们在玩,谢砚清笑了笑,“我先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


    谢砚清落子后,顾明筝就跟着他下。


    这本是一个玩闹的小游戏,没想到顾明筝和谢砚清下到快没子了还没分出胜负。


    “阿筝,你这棋艺,我要甘拜下风了。”


    顾明筝无奈笑了起来,这可是她无聊时和机器人对下过千万遍的游戏了,如今和谢砚清下也有点和机器人一样,她赢不了,也不会输。


    “继续下一局。”


    瞧着顾明筝情绪不佳,谢砚清后续便开始放水了。


    顾明筝也知道谢砚清放水了,但她赢了的时候就开心,就一个五子棋,下满了棋盘还没赢,那真的非常非常无聊。


    本就是因为无聊才玩的,玩了之后更无聊那怎么行?


    谢砚清瞧着她一次次的喜笑颜开,他的心情也大好。


    顾明筝她们临近午饭时才到目的地,她本以为会是一个什么深山野林,没想到翻过山,山脚下一望无际的青草甸,远处还有成群的牛羊,山脚下还有几个庄园。


    车夫在一个庄园门口停了下来,顾明筝和谢砚清下马车,庄园门口一对老夫妇带着几个年轻丫头候着,见到她和谢砚清后纷纷行礼。


    谢砚清道:“嬷嬷不用多礼,这位是顾娘子。”


    “见过顾娘子,娘子金安。”


    “老身姓宋,娘子唤我宋嬷嬷。”


    顾明筝看着行礼的老嬷嬷,她柔声道:“嬷嬷不用多礼”


    说着话,顾明筝看到了不远处的方锦和楼不眠她们,她挑眉看向谢砚清,谢砚清笑道:“他们先过来了。”


    顾明筝笑笑,抬眸看到伸手可摘的云朵,青草甸上奔跑的骏马,慢悠悠的老黄牛,挤在一起的羊群埋头吃草的羊群,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深深地吸口气输出去,她整个人都慢慢地松懈下来了。


    谢砚清在旁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心想着这儿也没来错。


    “先回屋歇会儿?”谢砚清问。


    顾明筝伸了个懒腰,她问道:“你要歇吗?我想活动一下筋骨。”


    宋嬷嬷笑道:“娘子身子乏可以先回屋躺会儿,我们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小厨房的丫头还煮了甜汤,娘子也饮一碗解解渴。”


    老嬷嬷笑得很和蔼,顾明筝想到这个点可能是谢砚清要喝药了,她便跟着一同进了大门。


    从院门处到屋檐下都是铺的青石板,左右两边都是草坪,顾明筝环视了一圈,这应该是一个避暑的好地方。


    进了屋,小丫头们端上点心茶水。


    锦娘则是拿了药箱来,给谢砚清诊了脉扎了针。


    谢砚清脉象没问题,锦娘笑着和顾明筝说道:“娘子,咱们晚上吃烤全羊,这里的羊肉比京中的更好吃。”


    顾明筝笑道:“架着在外面烤吗?”


    方锦看着宋嬷嬷,宋嬷嬷笑道:“若是风不大就架在外面烤。”


    谢砚清没事,她们歇了一会儿便是午饭时辰了,厨房做了羊肉焖饭,味道还不错。


    吃过午饭后顾明筝要去草甸上走走,谢砚清陪她一同去。


    俩人走了一段路后,谢砚清询问顾明筝:“想不想骑马?”


    顾明筝眼眸都亮了,露出了欢喜的笑意。


    “这些马是我们可以骑的。”


    谢砚清点了点头,“当然。”


    顾明筝扭头看向马群,其中有一匹枣红马,屁股和头都是白色,而且还是梅花的形状,头上的毛也被扎起来了一撮,瞧着最可爱。


    “那匹马可以骑吗?”


    谢砚清道:“可以,这匹性子很温顺。”


    这也是他的皇妹最喜欢的一匹,每年来这里避暑她都骑着这匹马在草甸上晃悠。


    听到性子温顺后,顾明筝笑问道:“它不会慢悠悠地不跑吧?”


    谢砚清:“……确实如此。”


    顾明筝笑道:“那不行,我重新挑一匹。”


    谢砚清来不及问顾明筝会不会骑,就见顾明筝指了另一匹枣红马,谢砚清吹了个口哨,马儿都往这边跑来。


    谢砚清将顾明筝要的这匹给拉了过来顺了顺毛,他和顾明筝说:“它的名字叫铁将军。”


    “好名字。”顾明筝说接过缰绳安抚地顺了顺它的毛,直至这马儿蹭了蹭她的手,顾明筝才准备上马。


    “你骑哪一匹?”


    谢砚清其实有些不放心顾明筝一个人骑,他道:“你先上马。”


    顾明筝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随即调整了缰绳的长度,一个跃步飞身上马,稳稳当当地坐到了马背上。


    若是之前的耍花刀让他惊讶,那么刚才这动作便是让他惊艳了。


    顾明筝骑在马背上笑道:“快挑一匹,咱们赛马去。”


    谢砚清也有一阵子没跑马了,听顾明筝这么说,他也拉了一匹过来。


    他刚上马,顾明筝便甩了一下缰绳,轻喝一声跑了出去。


    空旷的草甸,迎面刮过的风,风中带来了青草的气息。


    顾明筝的心情从亢奋到低沉又趋于平静,等着谢砚清追上她时,她的情绪早已正常了。


    策马奔腾时顾明筝只感觉到了自由,却没想到她跑出来太远了。


    但谢砚清也由着她。


    他在后面一点点,瞧着她的背影,她开心的时候还放开了缰绳张开了双臂,谢砚清真怕她从马上掉下来,可她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这会儿停了下来,马儿埋头啃草,谢砚清看着立于马背上的顾明筝,英姿飒爽。


    “要不要下来走走?”


    顾明筝点了点头,摸了摸马颈,从背上跳了下来。


    马儿在这片草甸上吃草不用管,谢砚清和顾明筝并肩而行,慢悠悠地走着。


    顾明筝跑了这一趟后彻底放空了自己,但谢砚清不是,他今日是带着目的来的,心底是辗转反侧咀嚼了无数遍的话。


    第50章


    顾明筝在草甸里摘到了几朵黄色的蒲公英花,她自己戴了一朵在耳边不说,还插了一朵在谢砚清的耳边。


    谢砚清没有拒绝,由着她瞎弄。


    草甸上很平坦,顾明筝想坐下歇会儿,但连石头都没有,直接坐草甸上会弄草汁在衣裳上,到时候很难洗干净。


    谢砚清说:“再往前走走,有一个歇脚的小木屋。”


    俩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间,蓝天白云已经消失,大片的乌云从山边飘过来,遮住了阳光。


    顾明筝感觉天突然黑下来,她抬头看了看,“不会要下雨吧?”


    谢砚清也抬眸看了过去,他道:“可能是。”


    俩人驻足抬眸看着天空。


    顾明筝提议:“咱们要不要现在赶回去?”


    谢砚清道:“要是到半路被淋就没地方躲雨了,先去小木屋吧,这边近。”


    顾明筝想了想也是,同意了谢砚清的话,便要他走快点。


    夏日的雨来得快,他们的话刚说完,豆大的雨滴就砸下来了,砸到了顾明筝的额头上。


    俩人紧赶慢赶的冲向小木屋时,还是被淋湿了头发,淋湿了外衫。


    小木屋不大,里面有两条长椅,顾明筝坐下后便想把外衫先脱下来,不然一会儿里衣也要湿了。


    她是习惯性动作,但谢砚清却愣住了,他转过身子按住了她的手。


    “顾明筝,我是男子。”


    顾明筝本想说自己脱外衫,但一垂眸,发现自己贴身藏着的那块玉牌因为奔跑,它跑出来了。


    谢砚清盯着玉牌,双眼漆黑幽深。


    顾明筝感觉自己快死了,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


    谢砚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指覆上了玉牌,指尖轻轻地划过。


    她紧抿着唇,咬了咬牙准备开口解释一二,实在是太尴尬了。


    但她还没开口,谢砚清便说道:“顾明筝,我心悦你,你呢?”


    他的声音沙哑,外面是哗啦啦的雨声,顾明筝看着他那还点着玉牌的手指,纤长且骨骼分明。


    顾明筝低声道:“你先把手拿开。”


    谢砚清不动,他盯着顾明筝问:“这算证据吗?”


    顾明筝没法子了,应道:“算,这算我想要你的证据。”


    她的虎狼之词出来,谢砚清的指尖微颤,他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沉声道:“顾明筝,那日后我就是你的了。”


    顾明筝的脸还有些红,但此时听到谢砚清这话,她眼眸瞬亮,低声问:“真的?”


    “当然。”


    明确心意后,谢砚清心底的紧张感消散了许多,心绪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他和顾明筝坦白了病发的原因,顾明筝听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那那……你还来?”


    谢砚清道:“心悦你这件事,非我能控制。”


    “起初我觉得这病没有个定数,不想耽搁你,但后来我发现我没办法,只是又拖了这么一阵,你知道我倒在你怀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顾明筝看着他轻声说:“你舍不得我。”


    “我在想我这一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却没和你过过完整的一天。”


    两情相悦的人若是连完整的一天都没过就阴阳两隔,那没有比这更让人遗憾的事情。


    顾明筝的鼻子有些发酸。


    谢砚清道:“你就当我自私,明筝,我想娶你为妻。”


    “将来若我好,那我们白头偕老。”


    “若我没有这么幸运,我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你,你再去寻一个爱你的人。”


    他们面对面坐着,顾明筝怔怔地看着谢砚清,她有些难过,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谢砚清。”


    “我希望你好,不然我会伤心。”


    谢砚清也希望自己能被上苍眷顾,好好的活着,与她过到老。


    木屋外的雨停了,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间又是晴空万里。


    顾明筝问谢砚清:“这是今年的入夏后的第一场雨吗?”


    “嗯,是第一场雨。”


    顾明筝笑了笑,“那往后每一年夏日的第一场雨我们都会想到今日。”


    谢砚清想到许多年后,或许他们都白发苍苍时,还能记起今日。


    他便觉得胸口鼓鼓胀胀的,他期盼着。


    下雨时,这些马儿都跑回了马厩里,雨停后才又成群地


    跑出来。


    谢砚清吹口哨召唤过来,俩人各牵了一匹,骑着慢悠悠地回去。


    家中的方锦瞧着下雨了谢砚清和顾明筝还没回来,忧心忡忡,楼不眠道:“不用担心,草甸那端有个歇脚躲雨的木屋,公子他们应该不会淋到雨。”


    方锦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也不知道什么木屋,此时听楼不眠这么说她稍微松口气,先前谢砚清还发热,要是又着凉感染风寒,只怕他病情加重难以控制。


    但她最担心的其实还不是这,谢砚清两次发病都和顾明筝相关,第二次他发病后方锦与他谈过,他自己都承认了。


    再加上这次来这里,原先谢砚清是准备过些时日才来的,结果也不知怎么了,急匆匆地就安排了。


    方锦已大致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这是令人高兴的事儿,也是好事,但她就怕俩人……


    而这些她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一个人犯愁。


    这该死的病症,可真够歹毒的。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情绪,就会有喜怒哀乐,哪有人能做到心情毫无波动?


    方锦越想越愁,她和楼不眠说:“你去前面接一下公子他们啊?”


    楼不眠抱着手中的剑靠在圆柱上,一动不动。


    “不去。”


    方锦皱眉,楼不眠道:“有顾娘子在,怕什么?”


    方锦依旧眉头不展,楼不眠没再说话,上次顾明筝抱着谢砚清回来时,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谢砚清即便再消瘦,那也是有一百多斤,顾明筝瞧着并不够壮,但她抱着谢砚清却能跑起来,楼不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力士。


    再者,谢砚清和顾明筝出去时是骑马去的,他当时在屋顶趴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顾明筝飞身上马,那样的干净利落比他们这些人中的某些人都要强上许多。


    他心想着,难怪谢砚清这么些年一直不成亲,也没有心动的女子,原来是喜欢顾明筝这样的。


    可惜顾明筝这样的只有一个。


    楼不眠想说,若是谢砚清在外面发病了,那顾明筝带谢砚清回来的速度肯定比他快。


    但他还是盼着谢砚清好好的,话便也没有说出口。


    瞧着方锦这模样,他直起身子便朝外面走去,他走过青石板,准备踏出去时瞧见了每一片青草叶上都挂着水珠,他踩过去水珠就会打湿鞋面。


    真烦啊,他最不喜欢下雨天出任务。


    回头看了一眼廊下的方锦,他皱了皱眉,抬脚走进了草甸里。


    回来的路上,顾明筝骑的是那匹梅花马,它走两步就低头啃一口青草,然后站着嚼一嚼,等嚼完咽下去了它才走几步,看到它喜欢的草又低头继续啃。


    顾明筝:“……”


    “这匹马适合骑着去看日落。”


    谢砚清瞧着顾明筝被这匹马耗尽耐心的样子,询问道:“要不要换一匹?”


    顾明筝叹了口气,雨后的空气清新,但他们的衣裳是潮的,她可以继续慢悠悠地晃荡,没啥问题,吹吹风就干了,就怕谢砚清染上风寒。


    她看着马背上的谢砚清,其实她现在就想直接跳过去,与他同乘。


    但想到他刚才说的,又怕自己的举动引得他发病,只得暂时作罢,换了另一匹。


    她不知晓,其实谢砚清问出那句话便是希望她坐过去,看着她去牵了另一匹还有一丝小失落。


    他们回去时,楼不眠一个人硬邦邦地站在草甸里。


    谢砚清瞧着他一动不动的站着,问道:“站这里做什么?不怕湿了鞋?”


    话刚落,谢砚清垂眸就看到了楼不眠踩在一堆牛粪里。


    顾明筝瞧着楼不眠紧咬着后牙槽,她说道:“你那鞋底不是牛皮的?在旁边的青草里擦一擦,很快就干净了。”


    楼不眠没理会顾明筝的话,只是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顾明筝不解,谢砚清笑着和顾明筝说道:“我们回去,别管他。”


    说着便走,楼不眠扭过身子看着二人的背影,喊道:“公子,你让老四给我送双靴子来啊。”


    顾明筝闻声回头看去,她还是不理解,为了有人踩到了牛粪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谢砚清说:“他不喜欢露水。”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她倒也能理解。


    只不过露水和牛粪,肯定很多人都更不喜欢牛粪啊。


    是个小小怪人。


    谢砚清他们到院门口,宋嬷嬷带着丫鬟婆子就迎了上来,打量了他们一番说道:“热水已经备好,二位主子快快回屋更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谢砚清嗯了一声,顾明筝蹙眉,她想着就出来半天,也没想到会下雨,所以没带衣裳。


    谢砚清仿佛知道她想法似的,低声说道:“你屋子里有,你挑身自己喜欢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着丫鬟们进了屋。


    谢砚清在找老四,还没瞧见人影方锦就出来了,她问谢砚清:“公子可见到楼不眠了?”


    谢砚清说:“在那边的草甸里,他陷在牛粪里了,等着人给他送靴子去换。”


    方锦:“……”


    “公子可是在找人?”


    谢砚清道:“他们几人呢?”


    方锦道:“刚才还瞧见他们在那边打叶子牌。”


    方锦说:“公子先去更衣吧,我去寻他们。”


    谢砚清点了点头,“麻烦锦娘了。”


    这一声客气让方锦愣了愣,她不是王府的奴才,谢砚清尊重她但并没有多客气,刚才这话倒像是顾明筝说的,但从谢砚清的嘴里出来了。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谢砚清进屋后,宋嬷嬷和丫鬟们也跟着进去,谢砚清驻足道:“本王自己来,你们去看看顾娘子。”


    宋嬷嬷闻言便领着丫鬟们退了出来,朝顾明筝的屋子走去。


    她们进去时候,先前陪着顾明筝的小丫鬟正在给顾明筝挑衣裳。


    顾明筝看着那五颜六色多种样式的衣裳,心里终于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她其实不是有洁癖的人,在末世活着就行了,哪有那么多洁癖。


    但此时却不是很想穿这些衣裳。


    小丫鬟瞧着她皱眉,询问道:“娘子可是都不喜欢?”


    “那箱笼里还有一些没拿出来,昨晚送到的有些晚了,奴婢们便没来得及全部收拾好。”


    这小丫鬟说着便准备去拿箱笼,顾明筝忙拉住她:“不用拿,我就在这里挑个一身。”


    她还以为这是谢砚清之前带女人来这里穿了留下的,那她会觉得膈应。


    心想着她挑了一套和自己身上的颜色差不多的。


    经过挑衣裳这件小事儿,顾明筝泡澡时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刚才被肾上腺素影响,她忘了问谢砚清最重要的事情了。


    *


    楼不眠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兄弟送靴子,但等到了方锦。


    看到方锦帮他送靴子来,楼不眠都攥紧了拳头,该死的牛粪。


    “听公子说你陷进牛粪里了。”


    楼不眠冷声问道:“他们几个呢?”


    方锦道:“没寻到。”


    “喏,靴子。”


    楼不眠冷静地把靴子接了过来,“谢谢。”


    方锦微微挑眉,“不客气,我只是想来看看这多深的牛粪,竟能把人焊里面。”


    楼不眠:“……”


    他迅速换了干净的靴子,那只沾了牛粪的就这样留在了原地。


    顾明筝和谢砚清收拾妥当出来时一个时辰过去了。


    青草地上的露珠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潮湿的土还记得刚才来过的这场雨。


    二人出了屋门瞧见对方后都笑了起来,宋嬷嬷瞧了二人一眼,


    笑道:“本来还以为下雨没法在外面烤羊,没想到太阳出来了,老奴去厨房让她们开始准备。”


    说完就迅速带着丫鬟婆子们走了。


    顾明筝抿唇浅笑,谢砚清缓缓地走到她身边:“下去吗?”


    顾明筝瞧着无门槛的摇椅,说道:“在上面坐会儿吧。”


    这是一个两层的木屋,顾明筝和谢砚清的屋子都在楼上,中间隔着一个楼梯。


    坐在楼上看风景视野很不错。


    顾明筝这么说,二人便将摇椅挪近了一些坐下。


    刚坐下一会儿便有小丫鬟端着姜汤上来了。


    “王爷,娘子,方娘子让煮了姜汤,喝一碗驱驱寒气。”


    顾明筝接过来喝完将碗放回去,笑着说了声谢谢,小丫鬟神色一怔,再看旁边的谢砚清没什么反应的放回了碗,她才行了个礼端着托盘离去。


    小丫鬟走后,顾明筝扭头看谢砚清,发现谢砚清也唇角带笑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气氛有些微妙,顾明筝笑了笑:“这么开心呐?”


    谢砚清笑而不答,他何止是开心?他此刻四肢百骸都是欢悦的。


    顾明筝看着他这样子,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


    “你身边没其他女人吧?”


    她这话是问也不是,谢砚清忙回道:“当然没有。”


    顾明筝笑笑:“红颜知己、侍妾、通房等等的,都没有?”


    “都没有。”


    青天白日,他也不好意思和顾明筝细说缘由。


    谁知顾明筝托着腮打量着他,“那你都……”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就被谢砚清捂住了,谢砚清盯着她说道:“就当是上天知晓我会遇见你,让我守身如玉干干净净地交给你,这样行么?”


    她的嘴巴被捂住看不见,但笑意从她弯弯的眼眸里溢了出来。


    她的眼底盛满了星光,谢砚清静静地沉溺在里面。


    顾明筝近距离的看着谢砚清,有些想动手,却又觉得怕这人太过激动发病,那这样可太糟糕了。


    想了想她忍了下来,点了点头,谢砚清这才放开她。


    幸好放得快,他刚把手收回,方锦就拎着药箱上来了。


    “娘子,公子。”


    顾明筝笑着唤了她一声,听出顾明筝语气里的雀跃,她的眼神在俩人身上扫动。


    “你们……”


    谢砚清还没说话,顾明筝就笑道:“我们在一起了。”


    方锦和谢砚清都没听说过顾明筝所说的‘在一起’,但此时也很好理解,便是他们彼此心意相通了。


    方锦笑道:“恭喜娘子和公子。”


    “谢谢。”顾明筝说,“你要给他诊脉吗?”


    方锦点了点头,“刚才淋了雨,得把个脉,晚饭后再施针。”


    诊脉很快,谢砚清脉搏还算平稳,没什么问题,方锦便也没打扰她们了。


    待方锦走后,谢砚清才问顾明筝:“我们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顾明筝没去解释什么恋爱,男女朋友之类的,只笑道:“就是明确心意,认定对方是未来的妻子和夫君的意思。”


    谢砚清微微颔首,那顾明筝那么说也还挺贴切的。


    已到申时末,却依旧是太阳高照。


    顾明筝瞧着楼下有人在草地上架东西,应该是厨房的人要准备烤羊了。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个时辰烤羊,那等烤出来吃完,岂不是天都黑了,回到家里还要俩时辰,那今晚还回去吗?


    心想着她便问了,谢砚清不确定她的想法,并没有直接说回或者不回,当然他是希望在这里宿一晚的,一是不用太劳累,二是他现在就想时时刻刻都和顾明筝在一处,回去后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多少有一些不方便。


    听到谢砚清反问她是不是想回去了,顾明筝笑了。


    这话大概就是她说回去,那他就回。


    她说不想,那就留宿此地。


    狡猾的男人。


    顾明筝道:“我看你是想留宿这里。”


    谢砚清轻笑了一声,“被你看出来了。”话落后他垂下眼眸轻咳了一声,随后说道:“我只是想多与你单独待会儿。”


    顾明筝把话套出来后就笑了。


    “留宿这里的话,我怕春雪担心。”


    谢砚清道:“我交代过了,徐嬷嬷会照顾她的。”


    此时的徐嬷嬷带着卓春雪和春红,买了一堆点心果干,还有一些包子肉饼,正在回去的路上。


    她怕谢砚清他们晚上没回来,他们三人自己做饭吃不好吃。


    卓春雪和春红一人买了两身衣裳,那掌柜和徐嬷嬷很熟,俩人要付钱但掌柜的都没收。


    卓春雪有些不好意思,就想着吃食她去付钱,徐嬷嬷也没让她出,笑道:“雪丫头,咱们今日出来不用花自己的银钱,你收起来。”


    卓春雪知道徐嬷嬷说的是谢砚清给钱,但她又不是谢砚清的丫鬟,只说道:“出门时候小姐也给了我银钱的。”


    徐嬷嬷笑了笑,她知道顾明筝对卓春雪挺好的,给钱也在意料之内。


    春红好奇地问:“顾娘子给了你多少钱?”


    卓春雪与她年纪相仿,俩人关系也要好,便没有隐瞒:“小姐给了我一个银锭。”


    春红瞪大了眼睛,“给你做衣裳的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


    “顾娘子对你真好。”春红有些羡慕地说。


    徐嬷嬷笑道:“公子平日里对你们不好吗?”


    春红笑嘻嘻道:“其实公子也挺好的,但我们还是怕他,不像顾娘子,她好像姐姐啊。”


    徐嬷嬷心想这倒也是实话。


    卓春雪听到春红夸顾明筝,她与有荣焉似的,很是高兴,“嗯,小姐人特别好。”


    徐嬷嬷听着俩小丫头说话,她在后面给她们买零嘴。


    她们回到家中时,谢砚清和顾明筝都没回来,徐嬷嬷把吃食拎到厨房里放着,春红和卓春雪买了新衣裳,这会儿只想回屋试衣裳。


    但试衣裳不得有人帮忙看,卓春雪便把春红带到自己屋里去,俩人一起换,然后互相看。


    徐嬷嬷放下东西就赶紧过来了,看着年轻的小姑娘换上崭新的衣裳欢喜雀跃,徐嬷嬷的心情也很好,笑眯眯地。


    俩人试了衣裳都很满意,又一同去后院把衣裳洗了晾起来。


    等她们把衣裳晾好后,徐嬷嬷去把刚才买的果干这些拿了过来,就在这边的亭子下坐着开吃。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渐渐要落山了,卓春雪开始频频看向屋门,徐嬷嬷瞧出了她的心思。


    “担心顾娘子吗?”


    “她和谢公子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的,放心吧。”


    徐嬷嬷话落,卓春雪说道:“天快黑了,不知道小姐她们在回来的路上了没有。”


    “春雪,公子她们去的地儿有点远,如果黄昏没回来那今晚估计就留宿那边了。”


    徐嬷嬷说完,卓春雪都愣住了。


    “那小姐她们宿在何处?”


    徐嬷嬷道:“那边有个庄园可以住,顾娘子都能把我们公子拎起来,你不用担心。”


    卓春雪反应过来徐嬷嬷的意思后有些尴尬,她说道:“大娘你莫取笑我,我才没担心这个。”


    看着面前的徐嬷嬷和春红,卓春雪笑道:“大娘,我家娘子身边就我一个人,我年纪又小,要是我老娘在,很多事情肯定轮不到我这个小丫头操心,可惜我老娘也去得早。”


    话到这里,卓春雪顿了顿,她本来想问谢砚清是否有妻妾,但又觉得这么问万一徐嬷嬷觉得她们自作多情,话都到嘴边了,又变成:“大娘,你们是谢公子的身边人,他是不是对我家小姐有点……有点……”


    徐嬷嬷瞧着卓春雪脸红了,接过话头说道:“是,我家公子心悦顾娘子。”


    徐嬷嬷承认得很坦荡,卓春雪追着问道:“谢公子家中没妻妾?我家小姐是遇人不淑和离,所以这个年纪,但我瞧着谢公子比我家小姐还大一些。”


    徐嬷嬷面露尴尬,急忙解释:“妻妾是没有的,完全不用担心,只是这年纪嘛,确实是耽搁了。”


    “但这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原因,我家老夫人


    比较惯着他,说好的由他自己挑合心意的人,结果一直没挑到合适的。”


    听到这个消息,卓春雪还是高兴的,但又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大娘没骗我。”


    徐嬷嬷笑道:“老婆子我骗你做什么?说不定过一阵子咱们还成了一家人。”


    话落徐嬷嬷也和卓春雪打探道:“春雪,你都看出来了,你家小姐肯定也知道,她作何想?”


    瞧着徐嬷嬷笑眯眯地眼睛,卓春雪道:“大娘,这我就不晓得了,我是瞧出来了,但小姐瞧没瞧出来我不晓得哩。”


    徐嬷嬷笑着轻哼了一声,“你这丫头不实诚。”


    “大娘冤枉我了,是真不晓得,来来,大娘喝茶。”卓春雪说着拎起茶壶给徐嬷嬷添了茶。


    打听到让人开心的消息,卓春雪也没那么挂念顾明筝了,吃了点零嘴,喊着春红一起绣荷包。


    春红也去把自己的针线篮子拎过来,两人坐在亭子下讨论做什么花样的荷包,什么针脚如何绣?


    徐嬷嬷的女红也很好,一时兴起,还教起了她们俩如何铺花样。


    *


    此时的栖云庄园里,飘着浓郁的烤羊肉味儿。


    又是傍晚时分,大家也都开始饿了,闻到香味的人都纷纷围了过来。


    顾明筝也感觉到有些饿了,她看向旁边的谢砚清说道:“咱们下去?”


    谢砚清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她下了楼。


    做烤羊肉的是个老爷子,那整只羊架在火上方,他站在旁边翻着烤,瞧见谢砚清,他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行了个礼,谢砚清道:“宋伯无需多礼。”


    那位谢砚清唤宋伯的老爷子说道:“公子稍等,就快好了。”


    顾明筝看着那烤得金黄的肉,吞了吞口水,烤出这样的色泽,这肉应该随便撒点盐都会很好吃吧。


    但烤肉这个东西,怎么也得配点蔬菜的,不然吃不了多少就腻了,顾明筝心想着已经想去厨房了。


    “厨房在哪儿?”


    谢砚清问道:“你要什么?”


    顾明筝说:“我看看有什么配菜。”


    谢砚清笑了笑:“你想吃什么,我和宋嬷嬷说,今日你就歇一天。”


    顾明筝无奈也笑了起来。


    宋嬷嬷耳尖听到二人说话,便询问了顾明筝的口味,顾明筝随即说了弄点生菜和莴苣丝做配菜,宋嬷嬷应下后就朝厨房去了。


    等着羊肉烤好,宋嬷嬷她们在草地上铺了毛毡,大家席地而坐开始吃肉。


    这羊肉外酥里嫩,撒了少量的孜然粉并未掩住羊肉的鲜味,宋嬷嬷还给顾明筝准备了辣椒粉蘸碟,她将羊肉蘸了辣椒粉再卷入生菜中,吃得津津有味。


    比起谢砚清的慢条斯理,还是顾明筝吃起来更香一些。


    她吃了几口后询问谢砚清:“要不要给你卷一个?”


    谢砚清点了点头,顾明筝亲手弄的,即便不吃的,他也会想要。


    顾明筝没蘸辣椒粉,直接卷了一个递到了他的嘴边,谢砚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愣怔了一瞬,才慢悠悠地张嘴咬了过去。


    宋嬷嬷抿着唇装没看见,方锦和楼不眠他们亦是,只是为了躲谢砚清那边的眼神,二人竟都看向了对方,眼神交汇的瞬间,二人又迅速移开了,埋头看自己面前的肉。


    太阳要落山了,正慢慢地朝草甸那边滑去,顾明筝看过很多次日落,大家都不喜欢末日里的日落,不是它不够美,不够绚丽,而是日落后天就黑了,黑夜里会出来吞噬人类的东西,亦或者表盘已经转了两三圈了,大家还没看到太阳升起,那样的焦躁不安,恐慌盘旋在头顶,心里从不会有片刻的宁静。


    如今顾明筝坐在草甸上,被夕阳的余晖笼罩,她心里的苍凉感正在慢慢消散。


    吃肉没过多久大家就都吃饱了,还有半轮太阳在远处,顾明筝和谢砚清去草甸上散步,一直散到黄昏才回来。


    方锦给谢砚清诊了脉扎了针,又让他喝了一碗汤药。


    夏日的夜里还有些许的凉意,宋嬷嬷她们烧了炭盆端到正厅里来。


    但这正厅里,只有谢砚清和顾明筝俩人。


    便是连方锦和楼不眠也都各自回屋里待着了。


    顾明筝坐着吃了几颗酸杏,喝了两盏茶就准备洗漱回屋睡觉了。


    她要回屋休息,谢砚清自然也准备睡了。


    深夜慢慢来袭,大家屋里的灯都灭了,周遭一片寂静。


    但早早躺下的顾明筝和谢砚清却格外清醒,翻来覆去的脑海里都是彼此的脸。


    谢砚清觉得这样他一晚上都会睡不着,果断做了决定,去敲了顾明筝的屋门。


    敲门声很轻,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等确定是敲门声后,顾明筝急忙爬起来,披上外衫就前去开门。


    “谁呀?”


    “是我。”


    谢砚清的声音响起,顾明筝拉开了门栓,探出一个头去,谢砚清就站在门口,她笑问道:“没睡着?”


    谢砚清没回答,他问顾明筝:“我可以进来吗?”


    顾明筝也没说话,只是把门拉开了。


    谢砚清进了屋,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幽的月光撒在窗边,屋内也有了微弱的光。


    顾明筝插上门栓就被谢砚清抵在了门上,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知道这不合礼数,但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你的脸。”


    “明筝,我睡不着。”


    顾明筝知道谢砚清是什么感觉,谈恋爱的人会对对方有渴望,黏一起,牵手贴贴接吻,其实她也有想法,但这不是不可以嘛。


    “外面有点凉,去榻上吧。”


    谢砚清还愣怔着,顾明筝便牵着他往前走了。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